《傻妻,你马甲掉了》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代嫁新娘

三月二十六,是个诸事大吉的好日子。

也是桃花镇卫家大郎君成亲大喜日。

娶的是南边郸州世家女,说起这世家女,也是够倒霉的,刚芨笄便碰上祖母孝期,直接错过了觅郎君的最佳年华。好不容易孝期过后,亲母又染了恶疾,还没熬到她出嫁便撒手人寰了。亲孝为三年,三年一过,花一般年纪的小姑娘硬生生被蹉跎到桃李之年。这好不容易出嫁了,嫁的还是卫家快要病死的大郎君。

众人称道她孝心时,不免又怜悯她的倒霉。

这会,迎亲队伍来回两个月,才把新娘子接了过来。

一路吹吹打打,终于到了桃花镇。

谢三娘是被身旁的婆子硬扯着下的花轿,红盖头下的小脸委屈的想去揉揉被扯疼的地方。旁边的婆子看到,暗横了她一眼,小声呵斥道:“姑娘再敢乱动,今夜也没得饭吃了。”

谢三娘这两个月来被她饿怕了,听了这话,害怕得没敢再乱动,乖乖由她扶着往前走。

老婆子满意的撇了她一眼。

卫府红绸高挂,连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都挂着红喜球。新娘子跨完火盆,周围‘噼里啪啦’的就放起了鞭炮,喜娘甩着红绸帕跟在新娘子旁边,一边走一边说着吉祥话。整个卫府宾客盈门,四邻满座,热闹不已。

喜堂里,卫家夫人坐在高堂的位置上,眼底带着愁容,勉强挤出一抹得体的笑意来。

众人皆明白,若谁家摊上这种情况,谁家也笑不出来。

谢三娘被带到喜堂拜堂时,已经有个十来岁的小公子抱着只大公鸡在等候了。见到那只大公鸡,谢家随行而来的奴仆面色俱都变了变,但都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心里暗腹:喜堂都拜不了,这卫家大郎君怕不是要死了吧!

早在卫家突然来下聘时,谢家便着人打听清楚了,卫家大郎在战场上受了伤,被遣返回了家,如今伤势过重,几乎到了药石无用的地步。

他母亲卫夫人瞧着长子就剩口气吊着了,悲痛无法,就听信了民间老辈俗法,打算给儿子娶个媳妇冲喜。可桃花镇方圆百里都知道卫家大郎君的情况,这嫁过去明摆着就是当新寡,压根就没姑娘愿意嫁。

这不,经家奴提醒,卫夫人就想起来当年死皮赖脸要与她家结亲家的谢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希望,就着人下聘和迎亲一块去了。

当年谢家被流放,境遇不好才会与卫家这样的小商贾结亲。如今谢家冤案被平反,又恢复了以往的权富,又怎还看得上卫家?本是要赖掉的,可当今天子最厌恶背信弃义之人,怕卫家跟他们打官司,便揪着当年婚契上没指定嫁谢家哪个女儿,整了出代嫁,将谢三娘送上了花轿。

卫家却是不知这新娘被换了的。

随行来的谢家奴仆只希望着别出岔子,等把新娘子送入洞房,他们便也就了事交差了。

卫夫人看着乖乖跟大公鸡拜堂的新娘,眼底露出些许欣慰。

心想这姑娘是个好的,知道了儿子的情况还愿意嫁来,应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若儿子当真过不了这劫,自己也会待这儿媳妇好的,日后作亲女儿般,再给她觅个好郎君就是。

三娘是不知她怎么想的,盖头下,目光如炬的盯着地面上。

她饿了。

就在司仪高喊‘二拜高堂’时,新娘子如定住了一般。众目睽睽之下,伸出了一只小手,将一颗掉落地上的花生米捡了起来,快速的掀开盖头一角丢进了嘴巴里。

这一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众人。

喜堂里顿时安静得出奇。

一旁的老婆子回神过来,恼怒之下,如以往掐她一般,使劲的在她胳膊肘上捏了一把,疼得盖头下的新娘子泪眼婆娑的。

“嬷嬷,别捏,疼。”

软诺诺的声音,带着莫大委屈和害怕。

众人看向那老婆子,老婆子讪讪的收回了手,恬着老脸狡辩道:“姑娘可不许乱说,老奴只是不小心碰到姑娘了。”说完,还暗瞪了个威胁的眼色过去。

没见过这般无耻的,青天白日,众目睽睽的,竟欲盖弥彰,当众人是瞎子不成?

卫夫人脸色沉得难看。

众人都愣住了,倒是旁边抱着大公鸡的卫家小郎君瞪大了眼睛,惊道:“你做什捡地上的东西吃。”脏不脏,丢不丢人啊!

“我饿。”

“饿…饿你也不能捡地上东西吃啊!”小公子倒是没多想。

“不吃,三娘饿。”

这天真无邪的声音,让众人心底闪现了两个大字…

‘傻子’

这卫家的新娘子竟是个傻子?

卫夫人脸色沉得更难看了,愤怒之下,一把扯下她头顶的喜帕,一张未施粉黛的清秀小脸展露在众人眼前。特别是那懵懂无知的清澈眼眸,黑白分明,仿若稚子。

还真是个傻子!

卫夫人只见过年幼时的谢家四娘,仍记得下颚有颗殷红小痣,小小年纪,便能看出长大后定别有一番俏美。但很明显,这穿着红嫁衣的姑娘下颚白白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显然,眼前的人并不是他们卫家求娶之人。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卫夫人霎然起身,脸上侵满霜意,指着眼前的姑娘质问:“我卫家求娶的是谢府四姑娘谢佳人,她是谁?”

旁边的老婆子知道卫夫人是见过他们家四姑娘的,没想到竟还能一眼认出。瞧瞒不住了,急忙道:“卫夫人息怒,她是我们谢家三姑娘,谢伊人,同为谢府嫡系姑娘,身份不低于四姑娘。”

意思是娶了她也一样。

卫夫人气得面上寒意渐重,没压住胸腔怒火,怒道:“我不管她什么身份,我卫家下聘求娶的是谢家四娘,婚书字契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你们竟还敢偷换新娘,是当我卫家好欺吗?若不将真正的谢四娘送来,那就公堂上见。”

她儿子就算如今病入膏肓,那也是卫家正儿八经嫡出的大郎君,怎能容忍别人欺辱至此?

还送了那么个傻子来应付。

卫夫人越想越气,恨不到现在就去谢家找人算账。

谢家来的老婆子也不是善茬,巧舌如簧道:“卫夫人也不必动怒,贵府当年立的婚契上,并未指定嫁的就是我们四姑娘。再者自古长幼有序,我们三姑娘是长姐,哪有姐姐未嫁,妹妹就先出阁的道理?那不合规矩。所以啊,按照婚契书上写的,与大郎君的婚约自当由我们三姑娘来嫁。夫人自己也说了,婚契上写得明明白白,料想到了衙门我们谢家也是有凭有据的,夫人也污蔑不了。”

说完那婆子还从怀里拿出那张婚契摆在众人跟前。

‘今谢家有女,择定卫门郎君辞,待谢女长成,卫郎高聘,方结秦晋之好,特定此据,意为婚契之礼为凭……’

当年这份婚契,一式两份。

婚契为证,哪家也反不了悔。

“好个谢家女,好个谢家,自诩书香门第,不想也当真下作得可以,当年厚颜与先夫聘下此婚契,如今竟这般无耻反悔,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老婆子赶紧凑趣道:“卫夫人息怒,怎么说这也是桩大喜事不是。反正您家大郎君不过就是想要个新娘冲喜,与我们家三姑娘倒也登对。”

傻子配短命鬼,可不登对得很么?!

“好,好得很。”卫夫人咬牙,气得脸色铁青。

这个闷亏,是要让卫家不得不咽下去啊!

卫夫人万万没想到这谢家当真无耻到此等地步,当初卫家下聘时,她特意让人说明了情况。若谢家姑娘不愿意嫁来,两家毁了婚契便是。可这谢家人怕旁人说他们谢家背信弃义,日后影响族中子弟名声,便假仁假义的答应了,没想到转眼就偷换了娘子,当真是无耻之尤。

“来人,新妇我卫家认下了,其余谢家人等,给我赶出去。”

“我们乃谢家给姑娘准备的陪嫁仆妇,按大启律法,属于我们姑娘的私有奴仆。我们不是卫家下人,卫夫人无权赶我等离开。”

老婆子这是仗着主子是傻的才敢这么作威作福。

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等跋扈的奴才。

卫夫人怒视着眼前这嚣张婆子,正欲要叫人将他们打出去时,一直没敢吭声的‘小傻子’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她气得刚要甩开时,小傻子却硬塞给了她一沓纸张。

卫夫人低头一看,竟全是身契。

再仔细一看,全是谢家跟来的这群刁奴的。

懂得这个关键时刻拿出这东西,莫不是这姑娘是在装傻?

卫夫人略带复杂的神色凝向她。

那些奴仆卖身契是谢三娘的亲娘悄悄给她的,她亲娘觉得对她有愧,也怕这些跟去的谢府下人欺负她傻,私底下千叮万嘱的要她藏好,等到了卫家记得给自己婆母。

她一直谨记在心,藏在小衣里,在花轿中才敢拿出来。

她亲娘的确有先见之明,这一路上,这些恶奴对她没有丁点尽心尽力,还时常打骂于她。是也,都没人发现她小衣里藏了东西,或许是想不到一个傻子会去藏东西,还藏得那么好吧!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傻妻嫁到

那老婆子贼眼偷看,待看到后,也露出了惊诧。再仔细一瞧,最上面的竟然是自己的卖身契。

娘的个乖乖,她的卖身契怎会在这傻子身上?

大启朝奴仆卖身契关乎生死,只要签了卖身死契的,主家可随意发卖转让。就是安个名头打杀了也跟宰了头牲口无异,官府都不能干涉的。

而谢家安排跟来的这群谢家奴仆,签的都是死契。

老婆子没想到这傻子手里会藏着他们的卖身契,当即就慌了。心底咒骂着,也不敢太过分,只敢扯着谢三娘哄骗道:“三姑娘,老奴们可都是你的娘家人,快些把我们的身契拿回来,不然卫家将我们赶走了,你一个人在这深宅大院的,他们还不将你生吞活剥了。”

闻言,卫夫人凤眼微瞪,怒道:“你当我卫家是你等下作小人吗?”这刁婆子,今日不好好处置了她,她还真当自己个玩意儿了。”

谢三娘怯生生的低着头,两只小手相互搅着,一脸无辜。

老婆子也有些害怕发怵了,只敢掐着谢三娘:“三姑娘,我让你快把身契拿回来,你听到没有。”

三娘被她掐扯着,只觉得疼,嘤咛了声,泪珠子吧嗒吧嗒的直掉,又不敢让开。

在场的谁家没个亲闺女啊,这新娘子虽是个傻的,但傻得干干净净的,瞧着就让人心疼,旁观得人直想给那老婆子一脚。

卫夫人算是看明白了,这活生生的刁奴欺主啊。她一把将谢三娘拉到自己身旁,挡着旁人掀开她的袖口,细细的胳膊上青紫一片,一看就是经常被人下死手捏掐的,顿时气得不行。

再看这丫头,脸蛋瞧着肉嘟嘟的,可摸这胳膊竟全是骨头。卫夫人也是为人母亲的,瞧得又生气又心疼。

这谢家简直不是人啊!

这孩子再傻,她也是个人啊!怎能放任刁仆如此欺凌。

一旁的小公子卫束也瞧见了,小脸也露出了愤怒。

卫夫人抬手给她擦了擦眼泪,心软叹了口气,轻声道:“丫头别怕,既然你今日入了我卫家大门了。那么以后,我就是你娘了,娘不会再让旁人欺负你的。”

罢了,就当是给儿子积善德。当儿媳也好,闺女也罢,这丫头她都认下了。

谢三娘此刻虽心智如稚儿,却并非疯傻,只是干净得像张白纸罢了。这样的人,最能敏感的感觉到谁对她有善意,特别是在那老婆子要吃人的眼光瞪过来时,更是害怕得揪紧了卫夫人的袖口,怯怯地说:“娘说,他们坏,欺负三娘,统统卖掉。”

这也是她亲娘千叮万嘱让她记住的。

卫夫人点头,紧紧她的手,轻声问她:“他们都对你不好吗?有没有想留下的?”

三娘埋着脑袋直摇头。

“打三娘,不给吃,三娘饿,很饿。”

这两个月来,那些人背地里经常饿她,还把她当出气筒打她骂她。好几次她都饿得头昏眼花,最后蹲在路旁拔干草吃。她害怕他们,也讨厌他们。

听了这话,在场的哪还有不明白的,这些恶奴背地里打主子不说,还不给饭吃。欺负一个心智不健全的傻子,这些刁奴当真是可恶至极,直接打杀了都不为过。

卫夫人当即冷呵道:“来人,将他们带去给牙婆子。顺便告诉牙婆子,这些都是些欺辱主子的刁奴,给我将他们全都卖到塞外去。”

听到要将他们卖了,那老婆子更慌了。

现在卖身契都在卫家当家夫人的手心攥着,她早已没了方才那嚣张气焰。

本以为卫家最不济是将他们赶走,可现在竟要将他们发卖了,还是将奴隶当牛马使的塞外,顿时吓得瘫坐到了地上,老泪纵横的开始求饶。

“三姑娘,三姑娘救命呐!老奴知道错了,我们不该奴大欺主,求您可怜可怜老奴吧,老奴已经一把年纪经不起折腾了。您行行好,不要卖老奴了,把老奴放回郸州去吧!”

“姑娘饶命啊!”

其余谢家奴仆也跪了一片求饶。

“你们这群恶奴,欺负主子不知世故,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还想回郸州,想都别想。

卫夫人一个眼神过去,卫管家立马吩咐人将其拖走。

“诸位,闹剧一场,卫府喜宴依旧。”

在场众人白看了场闹剧,但能来卫家喝喜酒的,大都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什么场面没见过?纷纷又开始带着笑脸道贺起来。

见人都入席了,抱着大公鸡卫束急忙道:“娘,还差个夫妻对拜呢!”

刚刚气糊涂都给忘了。

卫夫人看了看抱着大公鸡的小儿子,又看了看揪着自己袖摆的傻儿媳妇,感觉脑门有些疼。

“行了,你先带她去你哥房里,遣人在外面小心候着。”

若是儿子好了,他亲自来拜,若是……那也能还这傻姑娘清白之身。

“噢!”

卫束点头,将大公鸡递给了下人就要去拉谢三娘。还没拉到,小手就被拍了下,力道不小,手背都拍红了。

“娘,她怎么打人啊!”

卫夫人也看到了,想着许是稚子心智。这孩子怕是胆子小,怕生人靠近,温声哄道:“听话,让弟弟先带你去找你夫君,娘一会儿带好吃的去看你,好不好。”

听到要给她好吃的,三娘睁着双眼,听话了。

瞧着她那傻样,卫束有些不高兴。

“娘,你真要把她给我大哥当媳妇啊!就她这样,傻啦吧唧的,大哥醒了能乐意吗?”

要给他,他也不乐意。

白束刚出生没多久他哥就扛着把长樱参军去了,两三年都见不着一次。在他的记忆里,大哥那是铁骨铮铮的大英雄,是他和他的小伙伴们崇拜的楷模。可现在他膜拜的大英雄娶了个傻子,这种感觉,就像一朵鲜花插牛粪上了。

当然,鲜花是他哥,所以他第一个不乐意了。

“娘,要不……”

“闭嘴,有你什么事儿啊。”

在卫夫人看来,虽然这孩子有些心智不全,但事已至此,若是真能把她儿子冲喜冲好了,别说当媳妇,当祖宗供着都没问题。

三娘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隐约感觉到卫术在嫌弃她。

委屈,她又招人讨厌了。

.

三娘被送到了一间静悄悄的房里,房里有些昏暗,她有些怕。泪眼婆娑的站在门边,想去开门,可门好像被人从外关住了。

这是卫大公子的房间。

因怕打扰到大郎君,房里就没布置成新房的样子,只简约的挂了些红绸,点了两只衬托喜庆的龙凤蜡烛。

如今瞧着非但不喜庆,反而还有些阴森之感。

三娘瞪着圆鼓鼓的杏眸,怯生生眨了两下,待看到桌上摆放着很多吃食时,顿时两眼放光,小跑了过去,抓起就往嘴里送。

狼吞虎咽的,像是饿狠了。

就在这时,檀木花雕的喜床上传来一道细微的难受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醒耳,三娘吓得急忙蹲到了地上,抱着脑袋,手里依旧死死的捏着一块糕点。

她保持这一个动作蹲了好半响。

见那边没声响了,才睁着孩童般清澈纯真的水眸望去,隐隐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她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几刻钟后,才脚麻的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向喜床移去。

喜床上,闭目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面色苍白,双眸紧闭,脸颊有些消瘦,但眉目生得极好,轮廓硬朗俊逸,是一个极好看的男子。

三娘傻傻的望着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硬邦邦的,没什么肉。

看了会儿,她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了。

“床大,三娘也躺。”她自言自语的,自己脱了鞋爬了上去,合衣就躺在他旁边。

睡了会儿,躺在里侧的傻姑娘觉得有些凉,拱了拱脑袋又爬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揪了一角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盖好后,紧盯着他一会儿,见他没反对,才放心的躺下。

又过了半响,她又爬了起来,愣愣的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男子。像是担心什么一般,轻轻的俯下身去听他还有没有呼吸,听了好半响,也不知她在想什么,最后竟伸了个手指递到他口中,眼泪汪汪的,过了许久才抽出来。

仔细看,那根手指被什么咬破了个口子,还在冒血,她自己心疼含进了嘴巴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诡异的举动,让本就有些阴森之感的房间里,又蒙上了一层怪异之感…

卫辞原本昏迷着,一直在半梦半醒却睁不开眼的状态朦胧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伸进了自己口中,他牙齿咬得死紧,渐渐感觉有一股血腥味从喉间淌过。那股腥味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香甜,好似能沁人心脾甘泉。

窗外,刚露了个头的半月娇羞的藏进了云层中。

有个傻姑娘睡得正鼾甜。

.

第二日清晨,听到鸡鸣打啼时,三娘是被疼醒的。

疼得她头皮发麻。

她睁眼一看,旁边的人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将她的头发全压在胳膊下了。她不高兴的推了推,轻手轻脚的将头发扯出来,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冰冷深邃的眸子。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他的新娘

她傻傻的和他对视了片刻,像是在确定什么。好一会,才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小白牙。

“哥哥眼睛,亮亮的,好看。”

他的眼睛,似黑曜石般漆黑明亮,三娘很喜欢。

卫辞惊讶了片刻,愣愣的望着眼前眼眸清澈的姑娘,一动也不敢动,就怕吓着她。哪知姑娘抬眸对她露齿一笑,心底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的作响,如深夜烟火般炸出了个五彩斑斓,平生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一见倾心这种东西,作为武将,他一向嗤之以鼻,不屑得很的。然而此刻,却觉得那些酸腐书生说得竟有那么几分道理了。

天上明月,亦不及这姑娘盈盈一笑。他记得昏迷前,隐约听到母亲说,打算给他娶一门亲事冲喜。他本想反对,奈何整日昏迷让他无能为力。

他知道自己中了羌人的剧毒,已命不久矣,娶妻不是害人家姑娘么?!

然而不管自己再怎么反对,怕是已成定局了。

瞧着眼前的小姑娘一身大红喜服,又在他房中,想来母亲已经做主将人娶回来了。想到自己命不久矣,卫辞对她更是心生愧疚起来。

自己命不久矣,终归是要耽误她了。

“姑娘,卫某已是命不久矣之人,待我死后,你可……”再寻良人。他话还没说完,那姑娘直接将手指伸进了他口中。

第一次接触到姑娘家的纤手,软软凉凉的。卫辞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僵住了。

“三娘活,你也活。”

三娘不喜欢死字,虽然她不明白什么叫‘死’,可她感觉那是不好的东西,她不要他死。昨晚他并没有像嬷嬷她们一样,在她睡着后将她拖下床,还默认给了她被子盖,也没吵她睡觉,三娘觉得,他对三娘好。

三娘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喝自己的血,昨晚听着他渐渐快没了呼吸时,就好似出于本能的知道自己的血能救他,虽然他咬得她手指有点疼。

卫辞感觉到那股带着淡淡花香的血液流淌到喉间时,背脊僵得直直的,震惊不已。

他昨夜便是吸食了这股味道,才减轻了许多痛苦,他还以为是自己回光返照了呢!

猛然发现,自己这次苏醒,身体并没有发现何处不适。相反,体内的毒素好似还奇迹般的消减了好些。

难道…他诧异的望向女子。

“你的血……”竟能解毒?!

“喝了,不疼的。”她眉眼带笑,笑得憨憨的,就是肚子不合时宜得‘咕噜咕噜’响起,然后傻傻的道:“三娘,饿了。”

卫辞轻轻将她的手指从口中取出,看着上面被咬破的伤口,眉头紧蹙。硬撑着让自己坐起来,猛地脑袋一阵眩晕,随即竟渐渐好转,体内的内力竟也奇迹般在慢慢恢复。

她的血,真有解毒之效。

听到小姑娘饿了,他正想叫人进来伺候她洗漱时。只见小姑娘自己翻身下了床,赤着脚走到桌旁,抓着几块昨夜的糕点就往嘴里送。小嘴两腮瞬间塞得满满的,还不忘给他抓了两块过来。

“给你,吃。”

看着小姑娘掌心两块已经有些捏碎的糕点,卫辞心底比方才更加震惊。

战场历练多年,此刻他怎会看不出,他的新娘,与常人有异。

只一瞬间,卫辞心底五味杂陈。眸底也渐渐聚满了怒意,面色也难看了起来。

不是因为发现自己娶了个与常人有异的姑娘,而是恼怒母亲竟为了给他冲喜,竟狠心将这不谙世事的姑娘送了进来。转念想到母亲是为了自己,卫辞只觉自己不孝,都恨不得揍自己一拳。

“好吃,给。”傻姑娘睁着无辜水眸望他,见他还是不吃,傻姑娘有些急,怕他饿着似的,小手拿着就往他嘴里塞,小脸执着又认真。

“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嫁给我了。”

三娘听不懂,歪着脑袋,呆呆的举着糕点,那干净清澈的眸子直直的望着他,带着微微期待。

“给,你吃。”

见她坚持,卫辞轻叹了声,张口咽下糕点。眸底转为柔色,抬手轻抚上她发间。

“罢了,若我依旧能活着,永世护你喜乐无忧又何妨。”

是痴是傻,他都要了。

傻姑娘好似听懂了某个字眼,小脸瞬间绽放笑颜如花来。

这个人,很温暖,她很喜欢他。

.

新房外,以卫夫人为首站了许多人。

卫夫人面色凝重,手间持着一串佛珠,拇指不停扒数,静候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昨日新娘到前,镇上所有大夫都说了,儿子许是撑不过一夜。她是抱着侥幸将谢三娘送进去的,但她清楚,那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罢了。她的儿子,不是病重,是中了要人命的剧毒,又岂会是冲喜就能冲好的。

终究,是自己妄想了。

房中好似一片死寂,卫夫人强忍着悲痛,微颤的嗓子高喊:“卫束,开门,送你兄长一程。”

小公子面色严肃,眼眶湿润泛红,双手紧握成拳,微微迈步向前,抬手就要去推动那扇紧闭的门。

‘――哐当’一声。

门,从里拉开了。

“…大哥。”

见到里面出来的人,小公子双目张大,喜极惊声。

朝阳当头,轻洒而下,照在房内搀扶的男女身上,耀眼如光,如破晓天际的曙亮,给无限黑暗带来了希望。那笼罩在卫府头顶的阴云,顷刻间,散了。

“母亲。”卫辞轻唤。

卫夫人鼻尖酸楚,不敢置信般颤着手微靠前,直到抚摸到儿子温热的脸,才潸然泪下,紧紧将儿子抱住,喜极而泣出声。

“母亲以为……你不好了。”

她怕啊!一夜未眠,发间都不知白了多少青丝。

“让母亲担心了,是阿辞不孝。”卫辞眼眶微红,喉头哽咽。

“熬过来就好,母亲不求任何,只求你莫要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若你……若你有事,母亲怕自己撑不住。”

卫辞哽咽着不敢再出声。

母亲这般简单的请求,为人子的他,竟都他不敢答应下。

如今外敌猖獗,大肆犯我国土,扰我百姓。他是一名守疆将士,保家卫国征战沙场他是他的使命,从他穿上那身戎装那日起,就只能愧对母亲了。而他,也早已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只怜母亲为他日夜担心受怕。

“夫人,让老夫再给大公子检查一番吧!”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方才便随着众人在门外候着。

背着个药箱,应是大夫。

“对,对对,再让大夫看看。”卫夫人急忙放开儿子,将他轻扶进了房中。

小公子与那大夫紧紧随在身后。

三娘垂着小脑袋立在门口,不进去也不离开,就傻呆呆的站着。候在门外的下人们皆面面相觑,还是卫管家让他们退下,并吩咐了个小丫鬟守着她。

.

房里,那大夫给卫辞把着脉,经受岁月洗礼的浑浊双目闪了闪,惊问:“昨夜公子可是得了什么奇遇?公子体内的毒素竟大减了许多,已无性命之忧,剩下的毒可慢慢消减,静养些时日便无虞了。”

卫辞眼中也露出了喜色。

这大夫是随军军医,出自太医院,医术精湛。他身中剧毒后,知道已是命不久矣,便想回家再看母亲和幼弟一眼。镇北王得知后,特命军中大夫随行,既然他都说无事了,那他便真的是无事了。

他的新娘,救了他一命。

“娘,冲喜果真有效,大哥都被冲好了。”卫束一脸高兴。

大哥没事了,他的大英雄没事了,他得去告诉他的小伙伴们知道才行。

提到冲喜新娘,卫辞和母亲回神,才发现傻姑娘不在旁边。抬眼望去,就见她安静的坐在外面门槛上,安静乖巧的发着呆。

卫辞知道她血能解毒之事暂不宜让别人知晓,算是默认了小弟的话。

“这新娘子真是个有福的。”

连一旁的万大夫都有些相信冲喜这种无稽之谈了。

卫夫人见儿子一直盯着那傻姑娘看,以为他不喜给她娶的媳妇傻,连忙解释道:“阿辞,给你娶妻这事,是母亲自作主张了。若你不喜,日后大可娶别家姑娘,只是三娘是个好的,她一路来也遭罪了,卫家是不能赶她走的。娘就当个闺女养在身边,你就当多个妹妹,日后再给她寻个厚道人家,你看这样成么?”

当妹妹?那哪成。

卫辞真怕母亲那么做了,赶紧道:“母亲,您给娶的这个娘子,儿子很是喜欢。”

这个娘子,他很喜欢,她是他见过笑容最甜的姑娘了。那一笑,入了眼,也落进了心。

卫夫人有些微怔,随即浅笑起来。

她就知道,大郎像他爹,做不来那种卸磨杀驴的事。

那孩子,是个有福的。

卫辞看着那丫头的背影,嘴角上扬。

自上战场那日起,他怕自己有朝一日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便从未想过要娶妻生子,也从未幻想过伴自己一生的人会是何种模样。然而今早大难不死,醒来一眼瞧见那姑娘清澈纯真的笑颜时,莫名的就入了心。

只一眼,他便有了相伴一生的念头。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孩子心智

卫夫人出来时,傻姑娘还安静的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丫鬟给她拿来的紫米酥,吃得嘴角尽是点心屑。

“以后啊!阿辞就是你的夫君了。你要乖乖的听他的话,知道么!”卫夫人放下身份,半蹲在她跟前,拿着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温柔的目光中带着无奈。

既然儿子喜欢,是痴是傻,她都是卫家堂堂正正的少夫人了。

“娘,吃。”

傻姑娘记得这是昨天护着她的娘,她喜欢这个娘,所以小手捏着点心递到她嘴边。

这个动作于别人眼中或许会嫌弃脏,可昨日发落了谢家那些跟来的恶奴后,卫夫人是知道 的。这孩子的世界干净得很,也警惕得很,特别是对吃的东西。许是以前饿怕了,吃的东西都护得很紧。能主动给别人东西吃,证明她喜欢那人。

人心换人心,这孩子心里明白着呢。

“娘不吃,拿去给你夫君吃好不好?”

夫君?

夫君是什么东西?三娘茫然不怎么懂。

睁得眸子想了半响,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将手中那块硬塞给卫夫人后,才捧着其它的进了房间。

她要给好看哥哥吃。

卫夫人看着掌心的点心,不禁笑了起来。

傻是傻了点,心却是个善的。

傻姑娘跑进去时,卫辞还在跟刘大夫说话。见她站在一尺开外不动了,才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三娘得到召唤,笑着扑了过去,像一只得到主人应允的小奶狗。穿着鞋子就踩上了床,手里的紫米酥稳稳当当的递到他嘴边,卫辞依旧带着浅笑。

“哥哥,吃。”

“不是哥哥,是夫君。”卫辞耐心纠正,被自家小娘子叫哥哥,总让他有种自己是个禽兽的错觉。

他的娘子,太干净了。

一旁的刘万里有些忍俊不禁。

光天化日的……突然想起这小夫人的状况,又觉得自己太过腐朽了,急忙换了形容词想。

天真,光天化日的真是太天真了。

正欲开口告退时,卫辞却开口道:“麻烦先生给我娘子瞧瞧。”

对于这个傻新娘,方才听了卫夫人的话,刘万里也了解了一二。点了点头,便要去搭傻姑娘的脉搏,哪想还没碰到她脉搏,就被对方一巴掌拍打在他手背上。

这这这……

这傻丫头,力道还不轻。

看着小姑娘瞪着眼睛气鼓鼓的样子,刘万里老脸一红,才想起对方就算是孩子心智,但也是个新妇,总该隔帕取脉才是。

卫辞不知他这么想,赶紧歉意道:“先生见谅,她……心智还是个孩子。”

“无妨无妨,是老朽考虑不周冒犯了才是。”

卫辞无奈看向傻姑娘,轻声细哄道:“别怕,让伯伯看看三娘有没有生病好不好?”

生病要喝药药:“三娘,不喝,药药。”三娘瘪着小嘴,闷闷不乐的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好,我们不喝药药,就让伯伯看看,好不好?”

不好,但三娘喜欢他,决定乖乖听话。

见她闷闷的点头了,卫辞才轻轻拉过她的右手,却不经意睹见那白藕上的青紫时,眸底寒意渐起。

“先生,请诊。”

刘万里点头,取出一方薄帕,搭在她手腕上后才开始诊脉。

卫辞看得眼带笑意,垂眸瞥向埋在怀里的傻姑娘。

片刻之后。

刘万里收回手,取下薄帕,断道:“少夫人身体无碍,瞧她目光清明,应不是痴傻之症。至于为何,老夫猜测,她恐是头部曾经受过严重创伤,脑中存有瘀血,才导致言语行为都有些缓慢,给旁人观之像痴傻之态。”

卫辞皱眉,问:“那可有治愈之法?”

刘万里回道:“有是有,但老朽医术浅薄,再者头部有几大生死穴,重之又重。老朽也不敢冒然下针,这其中若有任何不慎,少夫人都恐有性命之危。”

那还是算了吧!

卫辞看着自己的小娘子,傻姑娘目光懵懂的回望她,无辜得像个孩子。抱在怀里的紫米酥已经吃完,被子上落了许多残渣。

这样无忧无虑的也挺好,反正如何他不嫌弃就是。

刘万里自觉这儿不宜再呆了,起身辞道:“公子好生休息,老夫院里还熬着药呢,先告退了。”

“先生慢走。”卫辞点头,目送他离开。

见人影消失在门口了,才低头望着三娘,含笑道:“缓慢便缓慢吧!咱们不怕,以后,我慢慢教你就是。”

三娘低着脑袋,盯着手心里最后一块紫米酥望了许久,忍着自己吃掉的冲动,又抬到他嘴边,傻傻道:“哥哥,吃,甜。”

卫辞好笑的点了点她鼻尖,再次认真的纠正她道:“三娘,我不是哥哥。是夫君,三娘的夫君,记住了吗?”

“夫君?”三娘歪着脑袋慢慢地想了会儿,才似懂非懂的点了下脑袋,继续举着糕点:“夫君,吃。”

这声软诺诺的夫君,甜丝丝的,让人听得心都酥半截了。

卫辞满意地笑了,哄道:“夫君不吃,三娘自己吃。”

“嗯,三娘吃。”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可爱得很。

见他真不吃,三娘才乐呵呵的自己吃掉。那满足的小模样,瞧得卫辞莫名升起一股心疼。

她从前,吃了很多苦吧。

“日后谁欺负你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护好你的,可得记住了。”她手臂上的青紫,让他的心疼又加了几分。

这般招人疼的姑娘,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那些人怎能狠心伤她?

卫辞眸底涌现的寒意闪过。

.

三娘身上的大红嫁衣,直到午间才换下的。一身青衣罗裙,给她梳髻灵蛇髻,看着娇俏可人得很。

卫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道:“明早去布庄再拿些好料子来,选些颜色淡雅的,给少夫人多做几身春衣,夏衣也要紧着多做几身。对了,让人回头将我房里那几套碧玉首饰都拿过来,我瞧着衬她。”

“都记下了,夫人就放心吧!”旁边的张大娘笑着回道。

“以前就想养个闺女,好好捧手心里宠一番,奈何一直没那个命,如今可算是能实现了。”卫夫人慈目的看着傻姑娘,满意得很。

这儿媳妇乖顺得像她的小闺女。

“是啊!夫人如今可算如愿了,少夫人是个招人疼的孩子,奴婢几个老婆子瞧着都喜欢得紧呢!”乖乖的,那么招人疼,也不知那谢家怎么就心黑成那样,好在遇到她们夫人是个心善的。

卫夫人也那么觉得。

“娘,好看。”

三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美美哒,乐得小脸都要笑开花了。

“丑死了,一点也不好看。”一旁的卫束不高兴的瞪她。

虽是这傻嫂子把他哥冲好了,可他发现,她把他哥和他娘的宠爱,都一块冲她那儿去了。以往这个点,他娘怕他饿着都在开始备午膳了,这会还陪着她选首饰。

傻姑娘瞅了夫弟一眼,水汪汪的大眼委屈起来。

三娘是个爱美的姑娘,潜意识里也不乐意别人说她不好看。

儿媳妇委屈了,卫夫人不高兴的竖了小儿子眼,怒道:“胡说什么,没点眼力见是不是,书都背会了么?下午就去学堂,别在家里搁着碍眼了。”

“……”

碍眼?卫束有些傻眼。亲娘喂,我可是您亲儿子啊。

卫夫人懒得理他。

午膳的时候,卫夫人吩咐厨房做了些药膳。

这孩子,太过瘦弱,得细养起来。虽然她现在不着急抱孙子,但心里依旧觉得不是没有抱孙子的希望的。

用了午膳后,卫夫人给傻姑娘交代了个任务。

给她夫君,卫大公子去送饭。

小夫妻新婚燕尔,感情得好好培养才行。

傻姑娘小心翼翼端着吃食来到房间时,闻着香味,喉头都咽了好几口口水了。很想吃,但使劲儿忍住了。

卫辞已经午睡醒了,正斜倚在床沿边。看着气色不错,手里还拿着一本兵书在了,见她进来才放下。

三娘进来后,呆呆的站在床前,端着东西不知道放哪儿。

“过来。”他向她招了招手。

三娘端着饭菜到他跟前站定,看了看吃的,又看了看了他,有些无措。

“不慌,放这里。”卫辞声音温柔,抚平了盖着腿的被子,示意她放下。

傻姑娘小心翼翼的放下。

放下后,三娘终于松了口气,刚刚她好怕自己端不稳弄撒了。她看着夫君,想到自己身上的新裙子,立刻献宝似的,兴高采烈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裙子,娘给的,好看。”

小姑娘转着圈,青丝和发带都在飞扬,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美得很。

“夫君,好看?”

她看着他,眼里尽是期待。

卫辞温柔的点头,语气轻柔道:“我的娘子,自当是最好看的。”

傻姑娘其它的听不懂,倒听懂了他说好看,立马高兴得又转了好几个圈,傻乎乎的臭美得很。

“别转了,一会头晕,到床上来。”他含笑指了指里侧的位置。

傻姑娘立即听话的爬了上去,笑吟吟的,还知道小心的绕过饭菜,乖巧的盘膝坐好。目光炯炯的盯着吃食,像只讨食的小奶狗。

卫辞哑然失笑,抬手执起双筷。

“张嘴。”

一块肉丁夹到傻姑娘嘴边。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一对璧人

三娘嘴巴张到一半又急忙闭紧,本想听话的,但小脑袋里不知想到什么,立即摇拨浪鼓一样拒绝了。

夫君生病了,得留给夫君吃。

他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轻声哄道:“乖,陪为夫一道吃好不好。”

“娘说,夫君吃,补身体。”三娘还是摇头,虽然很想吃。

她那咽口水的小模样,卫辞再次失笑,继续轻声哄道:“太多了,我吃不完的,三娘帮我分担一点好不好。”见她依旧摇头,卫辞继续道:“这样吧!我吃一口,三娘也吃一口,好不好。”

傻姑娘两眼终于放光了。

卫辞看得好笑,凝视着她小脸又有些心疼。虽然小脸胖乎乎的,但也仅仅是脸,其它地方尽是皮包骨,瘦得吓人。

瞧着她的小脸,又那么爱吃,以前定然也是个小胖子的。若非饿她的次数太多,定然消瘦不成这样。

谢家,他算记住了。

“来,张嘴。三娘日后要好好吃饭,多长肉肉,知不知道。”

三娘盯着那块肉好半响,才傻乎乎张口含住,迅速嚼碎咽下。然后满目期待的看着他吃掉自己那一口,再如幼鸟待食一样张嘴等着。

卫辞瞧她吃的欢喜,心情也愉悦起来。

他得把她养胖些才行。

.

几日不到,整个桃花镇人尽皆知,卫家大郎君娶了个傻子。可这傻子是个有福还能旺夫的,一夜之间,竟将病得半死不活的卫大郎君给旺活了。

外面怎么传卫夫人不关心,但有一句话那些人说对了,她家傻姑娘的确是个有福的。

知子莫若母,儿子虽什么也没说,但卫夫人还是隐约能猜到一些的。

怪道老人常说,错有错着。

若非错了,儿子又怎么会得个小福星呢!倒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千里姻缘一线牵。

鱼目混珠,焉知珍珠并非蒙尘,鱼目只是发光。这颗珍珠,不定他们卫家的才是真的。

……

晚膳过后,三娘自己爬到床上,拱了个舒服位置,就将手指伸到了夫君口中。

这是她这些天养出来的习惯了。

卫辞眸底含笑的将她手指拿出,轻柔的放在掌心里,如绝世珍宝般凝望了许久,才叹道:“日后不许再喂旁人,也不能告知旁人,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知道么?”

此事若让别有用心之人知晓,定会对她不利,他须得谨慎小心才行。

卫辞目光温柔,指尖轻轻的抚上她的眼眉。

“嗯嗯!”三娘不懂,但她知道小秘密是什么,只傻乎乎的猛点头。

这是她与夫君的小秘密。

夜晚,卫夫人命丫鬟将三娘的吃食端去房里,让她陪着卫辞一块吃。

这也是卫辞这些天第一次见到她小娘子的伙食,母亲应该是考虑到她身体的底子太过孱弱,几乎都是药膳。闻着有些药味,好在丫头一点也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一点也没浪费。

“夫君,肉,这个好吃。”

“少夫人……”旁边的丫鬟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们少夫人已经将啃了一口的鸡腿丢到大公子碗里了。

丫鬟想给大公子换个碗,卫辞抬手阻止了。

“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陪少夫人就行。”

“奴婢告退。”两名丫鬟看了大公子碗里的鸡腿一眼,曲膝退下。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傻姑娘已经扒拉完了一碗米饭了。卫辞抬袖给她在重新盛了一碗,笑道:“慢些吃,不能这么狼吞虎咽,一口饭至少要嚼十下才能咽下,记住了?”

“好,十下,三娘会数。”

第二碗饭开始,傻姑娘果真嚼满十下才咽下。卫辞笑望着,低头也将婉里的鸡腿吃尽。

他的小娘子其实很聪明,只是旁人先入为主认定了她是个傻子,没人肯去认真教她告诉她。所以她不是傻,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去做。

如同一张未染点墨的白纸,洁白无瑕。

翌日。

天空阴沉,天光乍现之时,开始下起了雷霆大雨。房檐上的雨水串成珠帘落下,落在地上,打得小水花四溅。

三娘比卫辞醒得早,被丫鬟伺候着洗漱后,乖巧的陪着卫夫人用了早膳,知道卫夫人还要打理账务,懂事的一吃完自己的就跑回了房。

见夫君还在睡,知道不能打扰,便自己玩去了。

此刻正蹲在檐下伸手接水玩。

旁边的两个丫鬟看她自己玩的不亦乐乎,便寻了个避雨的廊台坐着。看着房檐下自娱自乐的傻子,眼底有些轻蔑又有些羡慕。

年纪小些的丫鬟看着那傻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尽是老茧的双手,有些愤愤不平:“也不知她是走了什么好运道,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傻子,竟也能当少夫人。要不是大公子恰好病愈了,能让她捡了这么个大便宜么。”

“可不是么,人家是世家千金,命真好。”

另一个丫鬟语气亦有些酸。

她们要不是婢女,当初夫人要给大公子娶妻冲喜时,也轮不到那傻子。纵然大公子真命短没熬过,可卫家家大业大,也能够她们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在这编排主子。”

两个丫鬟大惊,回头望去,夫人身边的张大娘冷着张脸站在她们身后,顿时吓得大惊失色急忙跪下。

“你们俩以后不必跟着少夫人了,自行到王婆子处领罚十个板子,以后就在浆洗房待着。日后再敢胡乱嚼主子们的舌根,就将你二人都发卖塞外了去。”

两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敢再吭声。

张大娘怒视了二人一眼,正欲去少夫人身边,一抬头,少夫人已经笑吟吟的跑到了房里。

而房里,大公子站在窗台旁,眸底温柔带笑。

远远望去,男才女貌的,宛若一对璧人。

“春寒料峭,这春雨寒气重,下次不可再胡玩了。”他握着两只冰凉凉的小手,舍不得责备丝毫,只小心的放进袖口中为她取暖。

三娘以为他要跟她玩,嬉闹着环住了他的腰。

卫辞只觉腰间微紧,有些僵硬的任由她抱着,嘴角微微浅笑,眸底尽是宠溺和无奈。

“早膳可有好好吃饭?”他问。

这些天都有好好给她喂食了,可还是没见长二两肉。

三娘笑眼想了下,然后不停的点着小脑袋,伸着五个指头道:“娘说,长身体,包子好吃,四个。”

她说话依旧停顿缓慢,卫是却很有耐心听她说完。

“这是五。”他给她放下一个手指,不厌其烦的叮嘱道:“要记住,吃饱了就不能硬撑着吃,饿了我们再吃,可记住了。”

傻姑娘睁着水汪汪的无辜大眼,乖顺的点头。

“真乖。”

卫辞眸底带笑。

傻姑娘得了夸奖,高兴得不得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湿润的舌尖还不自觉的舔了一下。

卫辞微怔,无奈拿出巾帕,擦干她啵得一脸的口水。

.

这几日刘万里每日都会过来诊脉,每回都惊讶不已。直至今日,卫辞体内的毒素彻底干净。

这也让他越看三娘越神色复杂。

“公子可否如实相告,少夫人可是给公子吃了什么解毒的东西?若真有,还请公子慷慨告知,老朽好回去研究那羌人剧毒的解药,也便我大军防备之需。”

大婚前夕他亲自把过脉,当时大公子的脉搏已是垂死之态。除非大婚那夜和这些日子,少夫人给他吃了什么,否则他真的很难相信冲喜之说。

“先生高见,辞自当不敢再相瞒。”

刘万里顿喜,还真有隐情?

卫辞道:“大婚那夜,辞昏迷不醒,三娘见了,误以为我是饿的,便将来时路上偷藏的几片草叶子喂了我,不想误打误撞竟解了我的毒。醒后我便追问过她那叶子何处寻到的,先生也知她心智如孩童,连她自己也是不知道的。想来,应是来时途中被刁奴欺凌时,饿极了在路旁随手抓来的。”

每每想到此,卫辞眸底都有寒意骤起。

恨不得拿到砍了谢家那些欺辱她的人。

“如此说来,从这里沿途到郸州的路上,定有解剧毒的草药。太好了,公子如今已好,老夫明日便启程去寻寻,定要将那草药寻到。”刘万里面露喜色,恨不得立刻启程。

“那,一会儿我让人给先生备一张沿路地图。”

“好的好的,这个老朽需要,那便谢过公子了。”

“先生客气了。”

刘万里高兴得背着药箱离开时,步子迈得都格外强劲有力。

医者仁心,他对得起这几个字。

卫辞也不想骗刘万里,可一直让他继续留在府中,保不齐他会突然怀疑到三娘身上。与其让他胡乱猜测,不如给他明出一条路来。

郸州离桃花镇,千万里的路程,途中草药不计其数,够他找的了。等他找到了郸州,不定找不出一株解毒草药来,若真找不到,也不过只会遗憾无缘罢了。

再者,他的娘子。

别说是血,就是根头发丝别人也休想碰丝毫。

刘万里刚走,三娘就跑来了。

这次怀里捧着的不再是各种各样的点心,而是一只卫管家刚给她买回来的烤鸡,远远的卫辞都已经闻到香味了。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康健得很

睨着她献宝似的递过来的烤鸡,卫辞好笑的问:“怎么少了一只鸡腿。”她小嘴干净的很,定不是自己吃了。这丫头不是护食很厉害么,谁给她抢了?

“伯伯,骗我,回头偷了。”

傻姑娘的话别人或许听不懂,但卫辞看她气呼呼的小模样就知道了。

定是刘万里离开时遇到她,逗她玩的。

看了这刘万里今日心情的确很好。

……

翌日一早,刘万里就骑着头小毛驴出发了。

卫夫人本想给他准备辆马车的,他怕马车太快错过草药,就自己整了头小毛驴。出了桃花镇就开始一寸一寸的找了,找得极其细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找金子呢!

卫辞知道的时候,正陪着三娘在小院里晒太阳,看着自家娘子在院中跑跑跳跳的,他心情也很好。

小院里栽着几株桃李,几场春雨过后,正含苞待放。

“夫君,抱抱。”

傻姑娘跳累了,对着卫辞跑了过去。

卫辞含笑展臂将人搂住,抱着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她太轻了,他都怕力道大些会不小心抱疼她。

卫小公子这两日被她娘送去了学堂,整日被一大堆功课压着,今日好不容趁她娘出去查账去了,逮着个机会就往他哥院子里来了。

他觉得自己再不出来露露脸,他哥都要忘记他了。

哪知道还没踏进小院里,迎面就被一只绣花鞋砸了个正着。

气鼓鼓抬头望去,他那平日见着自己就严肃不已的大哥正抱着那傻嫂子在转圈。

画面很唯美,就是那傻嫂子的鞋子被甩到他脑门上了。

卫辞也发现了三娘的鞋被甩飞了出去,急忙停下。一回头,就看到卫束提着只鞋子一脸怨念的走了过来。

“大哥。”

闷闷地又叫了声:“大嫂。”

“嗯,功课怎么样了?”卫辞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接过三娘的鞋子,蹲下身给她轻轻穿上。

“夫子交待的都已完成,其余的也都温习过了。”卫束表面镇定,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他那个在他面前不苟言笑的大哥吗?

竟亲自给人穿鞋,他和傻嫂子的待遇,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啊!

真是娶了媳妇忘了亲弟。

“若无事就去园中跟护院师傅打打拳,强身健体,别真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文武双全才是真本事。”对于弟弟,卫辞从不溺宠,他们的父亲早逝,长兄如父,教导弟弟,他责无旁贷。

卫小公子板着小脸严肃的听着。

“夫君,饿了。”

卫辞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给小娘子喂食了。一听她饿了,赶紧回头,面色已由厉变柔,轻声道:“先回房,我已经让人去准备吃的了。”

说完转头目光还算柔和的对卫束道:“一会我陪你大嫂去街上逛逛,你也一道去吧!今年错过了你的生辰礼,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大哥给你买。”

卫束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就是说嘛!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他大哥心里还是记得他的。

然而,到了街上后……

卫束抱着一大堆大哥买给傻大嫂的东西时,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失去这个大哥了。

旁边的两个家丁连脖子上都挂了几包糖糕点心,倒是卫辞什么也没拿,紧紧的牵着傻姑娘的手,眸光也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卫束想到前几日书上看到的几个字,一直不解其意,今日算是通透了。

腻味人。

“大哥,都买了这么多了,咱们回家吧!”

卫大公子见小娘子还在好奇的四处观看,眼角都没给弟弟一个,直接拒绝道:“再逛逛,还没给你买到生辰礼呢!”

“……”

借口,冠冕堂皇的破借口。

卫小公子感觉一个叫悲愤的东西直窜胸口。

我的哥,你这冠冕堂皇的借口说出来不觉得羞愧吗?一直逛只卖女子东西的铺子,何年何月才能给我买到生辰礼?难不成让他买套金步摇回去带啊?!

卫束悲愤得坐到墙角去休息了。

哥啊,你这样干,迟早会失去了你乖巧可爱又懂事的亲弟弟的。

……

喧闹的大街,在三娘空白的记忆中是没有过的,她见什么都稀奇,哪怕是个糖人都能让她注目欢颜许久。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嘞。”

扛着糖葫芦叫卖的小贩路过时,身后还追在一群要糖吃的小孩。那叫卖声响起,三娘感觉脑袋有些沉重,眼前的景物突然也有些恍惚。

愣愣的望着远去的小贩,三娘脑子里好似顷刻间突然冒出了一些遥远的片段来。

‘老大,锤子又把卖糖葫芦的老大爷抓上山了,那老大爷的孙子都追到咱们寨里来了。再这样下去,老大爷一家六口,都要来咱们寨里白吃白喝了。’

是个大老粗怒气冲冲的声音,却模糊得瞧不清楚人。

‘这个混账玩意儿,无法无天了他,我收拾他去。’

这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很清脆。

最后跳闪的片段,停留在一个小山丘上,一个头发扎着高高的姑娘背对着夕阳,意犹未尽的舔着手里吃完的糖葫芦签。而姑娘的旁边,坐着个背影笔直的少年。

‘…以后,我给你抢一辈子的糖葫芦吃吧!’少年说。

‘没出息,谁要吃一辈子糖葫芦了。甜死了。’姑娘心口不一的拍打了下少年的脑袋。

画面很是温馨和谐。

这突然跳出来的记忆,就像线团一样,使劲的在脑海中拉扯着,像是不扯得血肉模糊不罢休一般。

“夫君,脑袋疼。”

三娘只觉得头疼得厉害,疼得想将脑袋敲碎。

卫辞面色骤变,抱起她就往医馆跑。

他跑得很急,一路撞到了许多人。闯进医馆时,坐诊的老大夫见他脸色焦急的抱着个人进来,还以为是个人命关天的重患,老胳膊老腿的急忙跑了过来。

然而,一阵望闻问切后,老大夫冷冷的瞥了他们一眼,道:“姑娘身体很好,并无大碍。”

“可是大夫,她头疼。”

“老夫确定,姑娘的身体被调养得很好,除了还有些体弱外,康健得很。”

“那她为何会头疼?麻烦大夫再仔细瞧瞧。”

“……”

再一次望闻问切后,再次老大夫肯定的说她无事,差点就没拍胸脯保证了。见卫辞依旧不放心,又不能不要招牌让他去别家看,索性给她开了副补血养颜的草药。

回家的路上,三娘趴在卫辞的背上,浅浅的气息微微吐在他耳后,他心底隐隐还是有些担心。

他不知她的过去,母亲派去郸州的人也还未回返。母亲告诉他,她并非自幼痴傻,他便有些害怕她曾经是否有心仪之人,若是有,他日她想起过往,自己还能不能放手?他不知道。

“夫君,不疼了。”

“嗯,那先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

“夫君,不困。”

卫辞回去走的是另一头街道,这条街道上来往没几个人,有些安静。

“夫君,脑袋里,小哥哥给,糖葫芦,看不清。”记忆里,有个模糊不清的少年给了她糖葫芦。

这是三娘第一回一次说出那么多字。

卫辞步伐微顿。

心底竟徒然升起一种叫害怕的东西,竟害怕她想起过往。

“三娘,以后……你会离开我吗?”

他问得轻,清风徐过,傻姑娘没听到。

罢了,日后他尊重她的选择便是。

“丫头,若日后你想起来了,想离开就告诉我一声,我放你走。”这话一出,卫辞感觉到胸口处闷闷的疼了一下。

你来,我未曾亲自迎接。日后你若想走,天涯海角定来相送。

“不走的,夫君,三娘不走。”

三娘仿佛突然间听懂了这句话一般,有些急。怕他真将自己送走,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眼泪吧嗒吧嗒的滴在他颈间。

她很喜欢很喜欢现在娘和夫君跟弟弟,她哪儿也不要去。

感觉到脖颈处的湿润,卫辞扭头望她,脸颊正好贴在她温软的唇上,鼻尖也沾染到了她脸颊上的泪珠。心尖微触,胸口处传出的钝疼让他有些不适应。

感情这东西,果真一但在意了,就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泪。

“别哭了,不走,谁都不走。”

卫辞嘴角有些苦涩,自己择日将要回战场,是不该让她太过依赖自己了。一时不慎,竟被这丫头闯进了心扉。

这时,一辆马车快速行驶而过,马车上的人睹见外面的人,立即让马车停了车。

“卫哥哥。”

马车上的小公子一袭白衣,手执折扇,看着仪表堂堂,就是眉锋太细,瞧着像女子。

卫辞只斜瞥了一眼,面色冷冷的,步子未停顿丝毫。

车上的人见他没反应,赶紧从马车上下来,小跑着追去,喊道:“卫哥哥,是我,我是碧瑶啊!”

卫辞十六岁去了北疆战场,这十年来每次回来都是来去匆匆,自然不认识什么碧瑶,更不会搭理。

“卫哥哥,你不记得我了,我兄长与你是同窗,他叫宋元连,”

“滚,再跟着别怪我不客气。”卫辞寒着脸,眼底碎着冰冷。

三娘鼓着小脸横视着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她虽迟钝,但本能的感觉得到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想对她夫君图谋不轨。

↑ 返回目录

← 返回《傻妻,你马甲掉了》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