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是相师我怕谁》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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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早春四月,草长莺飞,微风轻拂,不似腊月寒骨的冷,更不同八月涔涔的热,柔白的云在浅蓝色的天空缓缓飘荡。
扬州是那几千米长的渭河穿过的城市之一,因极为发达的水上运输和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其早在前朝就已经是仅次于京都的第二大城了。
如果京都是一名威严豪迈的将军的话,那么扬城就是一名温婉的女子。
同江客栈位于一条并不热闹的副街上,平日里总笑容满脸的掌柜今儿个却是满脸愁容,因为昨儿个刚入住他们客栈的娘子今天一早说不行就不行了。
客栈的后院二楼,一间普通的房间里,一个穿半旧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呜呜咽咽的哭着,嘴里口齿不清的说着责备自己的话。
另一个看上去稳重一些的少女,虽然没有流泪,但紧紧蹙着眉头,看着哭得昏天暗地的少女欲言又止,手上却不停息的揉着帕子放在躺在床上的女孩额头。
床上的女孩双眼紧闭,脸色发青,嘴唇发白。
韦沅头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就像是压了铅块,旁边呜呜咽咽的声音吵得人心烦,但想到自己有可能是在医院,韦沅就忍住了。
那该死的花盆竟然能从十二层楼直直的掉下来砸到她的脑袋上,要不是自己替自己卜卦不准,韦沅都想算上一算自己到底是惹了哪一路神灵。
耳旁的声音实在过于吵闹,韦沅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瞪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清晰一点,想看看旁边病床到底是什么情况。
“娘……娘子,你可好些了?”
韦沅刚睁开眼,面前就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颧骨红红的,模样什么的还没看清,就看见那双兔子一般红的眼睛又有落泪的趋势了。
“你谁啊?咱们认识?姑娘,咱们打个商量如何,别哭了行不行,就算我不小心翘辫子了,老头子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韦沅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是干燥的嘴就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张都张不开。
没几秒钟,韦沅眼皮一闭,又晕晕乎乎的睡过去。
临闭眼前,她似乎看到了木质的屋梁。
“娘子,娘子!”
那少女见韦沅眼睛又闭上了,急得呜呜直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杏眼都快肿的有桃子那么大了,她急急的转头看向一旁眉头紧锁的人。
“阿寻姐姐,这可……怎么办啊?”
少女瞪着眼睛,嘴微微张着,似乎只要阿寻的说上一句消极的话,她就会忍不住失声痛哭。
“没事的没事的,大夫马上就来了,一定没事的。”
阿寻双眼通红,满脸焦急,可却微微扯了扯嘴角连说了三个没事的,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少女,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姑娘,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那矮胖的掌柜不知什么时候也进屋来了,看着阿寻低声问道。
“刚才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过去了。”
阿寻虽说焦急,但依照朝那掌柜行了一个礼,姿态端正标准,不是小户人家能有的仪态。
“能醒就好,大夫快要到了……”
掌柜的听了这话也是松了一口气,正说着话,就听见楼下的小二哥喊道:“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大夫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喘着粗气脚步有些蹒跚的跟在小二哥的后面,却也不耍性子脾气,努力的让自己的脚步更快一点。
睡梦中的韦沅听着周围来往人群吵杂的声音,本就昏沉的头似乎更痛了,她想大叫想说话,可却就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完全发不出声音。
韦沅怒火冲天,老头子怎么回事?任由这些人这般吵闹也不来阻止一下,几位师侄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平时自己有事他们不是跑得最快了吗?
“风寒……加上气急攻心,去隔壁街的药店抓药……”
韦沅觉得自己清楚周围所有人的举动,可是迷糊的意识又告诉她这似乎只是在做梦,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周围终于清静下来。
有人喂着自己难喝的中药,韦沅本不喜欢,可是她却没有反抗的力气,为了自己不被呛到,只好顺着一口一口的咽下那药。
喝了药之后,韦沅觉得自己头好像不太痛了,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也渐渐消失,她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韦沅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没有那种坠铅的感觉,可是……
由木材制成的墙壁地板房梁,角落摆放着的裂了口子的柜子,以及上面黄澄澄的铜镜,无一不在向韦沅先是这个地方的特殊。
“谁这么大手笔啊?”
韦沅眼神有些涣散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粗布被套上,低声喃喃道。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就被吓到了,这细细的糯糯的声音是她发出的吗?
听着怎么像个小娃娃!
被花盆砸了脑袋还会影响声带?
韦沅手脚并用的准备爬起来去看看,姿势僵硬到一半,她就不动了。
那细细的手腕,小小的手,穿着白布衣衫的必然不是她的身体了,韦沅出神的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不知道看着哪里,穿越?借尸还魂?
“娘子,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正在韦沅发呆的时候,门咯吱一声响,从外面进来一个穿青衣的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鹅蛋脸,嘴角微微上扬,有种温婉贤和的气质,最重要的是,这女孩说得是关西话,韦沅曾经跟着老头子学过一阵。
女孩鼻子不挺不低,但却有些偏长,是平凡人的面相,山根偏高,干净光洁,这样的人忠实磊落,眉毛细长清秀分明,对人很有义气恩情,脾气也温和……
看到一半韦沅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职业病,干咳一声垂下眼遮挡自己的尴尬。
“娘子醒啦?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女孩话音刚落,从她后面又钻出了一个人影,圆脸杏眼,配合她夸张的表情,倒是显得可爱几分,看五官倒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类型。
这暴脾气,我喜欢!
韦沅在心底嚷了一句,这辈子,不,上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老好人了,这辈子也一样!
韦沅木着脸,嘴角僵硬的拉起一个弧度,也不说话,任由两人进来。
“娘子,你怎么啦?”
圆脸女孩站在了床边,帮韦沅掖了掖被子,见韦沅不说话满脸的担忧,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事,才醒过来,头还有些晕。”
韦沅慢慢的说这话,眼神悄悄的观察着那青衣女孩的神态,见其依旧是温婉的笑脸,心底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看来老头子的教导有用。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韦沅莫名的就想到了那天老头子说的话。
“这次去恐怕我们有些时日见不到了,你自己一个人小心。”
现在回想起来,韦沅总觉得老头这话好像在暗示什么,要不然那么简单的一个风水case,老头说得好像韦沅要出远门似得。
当时韦沅还笑:“老头,你说这话可就打脸了,无论如何,我还非得回来不可了。”
老头笑而不语,眼底波澜不惊。
山医命相卜,老头以命之推理而闻名于整个五术圈,现在看来,老头当时定是算出什么了。
“啊,早知道当初老头授课时就不三心两意了!”
韦沅在心底暗叹,现在她就是个半瓶醋,医和相还好一点,其他三门堪堪只能说了解一点皮毛。
要是能像老头子那样,精通命理算学,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简直不要太简单啊。
“我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
韦沅知道那青衣女孩不太好糊弄,于是打算将她打发出去,套一点这个小丫头的话。
虽然直接这么说话显得有些傲慢,但她也没办法了。
阿寻身子一僵,微微低了低头,应了声是,缓缓的带门出去了。
这点异常韦沅还是注意到了,而且旁边的圆脸丫头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韦沅心底一阵警铃大作。
“有什么话就说,我不喜欢别人藏着掖着的。”
韦沅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淡然开口。
“娘子啊,我们已经没钱了!”
“你是不知道,那个徐婆子有多可恶,一听到你病了,立刻拿着钱走了,说是去湖州老家请人……”
不用韦沅试探,小丫头已经把该说的话全都说了,再加上韦沅貌似不经心的问上几句关键性的话题,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韦沅已经推断出大致的情况了。
周朝是韦沅从来没有听过的朝代,现在是新丰二年,新帝刚登基。
湖州韦家也算得上名门望族,分为南北二韦,韦沅的伯祖父那一脉就是南韦。
韦沅父亲韦骞是北韦二房,在京都任通政司参议,正五品,俗话说不到京都不知官小,外派为官者,正五品已是一方父母,可在天子脚下,也只能是高等奴才罢了。
韦沅是二房的嫡长女,可惜母亲早早去世了,父亲韦骞在其六岁那年迎了继室冯氏,然后韦沅就变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因为其跳湖自杀没成还诬陷冯氏害她,不到十三岁的原主已经被韦骞打发回了湖州老家,风寒未好又是一阵颠簸,刚到扬城就一病不起,就此仙去了。
徐婆子是跟着韦沅一起回湖州的老妈子,从京都那地方离开本就是一肚子不乐意,路上少不了说风凉话,这下韦沅病了就更是肆无忌惮了,带着车夫奴役,拿着银子说是回湖州去请人,现在三人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掌柜的不仅允许韦沅她们赊欠房费,而且还借了钱给她们买药,现在说不定又欠上一笔伙食费。
(晚上十点还有一更)
第一章 新生
周朝,********,扬州。
扬州是那几千米长的渭河穿过的城市之一,因极为发达的水上运输和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其早在前朝就已经是仅次于京都的第二大城了。
如果京都是一名威严豪迈的将军的话,那么扬州就是一名温婉的女子。
早春四月,草长莺飞,微风轻拂,不似腊月寒骨的冷,更不同八月涔涔的热,柔白的云在浅蓝色的天空缓缓飘荡,有几分闲适之意。
可这扬州城中却是处处喧嚣,热闹不已。
扬州的五门分部是各个州府中最为庞大的,故而,每年的这时候,那些无法获取京都总部大招资格的术士就会来到扬州。
相比起京都参与者必须通过术士等级考试的变态要求,扬州这里有着极其通情达理的安排。
除大招外,每月一次的小招,每季一次的扩招,都是不少术士留在此地的目的所在。
因此,许多小型家族宗门,以及那些散乱的个人术士,总是定居于扬州,去参与那每次的招揽。
如果仅仅看术士异人的多寡,扬州此地浩如烟海的宗门家族,随处可见的术士,似乎比京都都要繁盛那么几分。
同江客栈位于一条副街上,即使是副街,这几天也总是喧嚣不断。
平日里总笑容满脸的掌柜今儿个却是满脸愁容。
因为昨儿个刚入住他们客栈的娘子今天一早说不行就不行了。
按理来说,应该不是客栈的问题。
半月前,他刚请了一位宅相大师来看过风水,前低后高、杨柳围绕,是极为不错的风水之地啊!
客栈的后院二楼,一间普通的房间里,一个穿半旧鹅黄色衣衫的少女呜呜咽咽的哭着,嘴里口齿不清的说着责备自己的话,说得又快又急,让人无法抓住那些字眼。
另一个看上去稳重一些的少女,虽然没有流泪,但紧紧蹙着眉头,看着哭得昏天暗地的少女欲言又止,手上却不停息的揉着帕子放在躺在床上的女孩额头。
床上的女孩双眼紧闭,脸色发青,嘴唇发白,浑身似乎有一股灰败之气环绕。
韦沅头昏沉沉的,眼皮重得就像是压了铅块,旁边呜呜咽咽的声音吵得人心烦,但想到自己有可能是在医院,韦沅就忍住了。
那该死的花盆竟然能从十二层楼直直的掉下来砸到她的脑袋上,要不是自己替自己卜卦不准,韦沅都想算上一算自己到底是惹了哪一路神灵。
耳旁的声音实在过于吵闹,韦沅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瞪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清晰一点,想看看旁边病床到底是什么情况。
“娘……娘子,你可好些了?”
韦沅刚睁开眼,面前就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颧骨红红的,模样什么的还没看清,就看见那双兔子一般红的眼睛又有落泪的趋势了。
“你谁啊?咱们认识?姑娘,咱们打个商量如何,别哭了行不行,就算我不小心翘辫子了,老头子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韦沅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是干燥的嘴就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张都张不开。
没几秒钟,韦沅眼皮一闭,又晕晕乎乎的睡过去。
临闭眼前,她似乎看到了木质的屋梁,可惜头痛欲裂,让她无法去多想些什么,脑海中似乎拼命的挤压着什么,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一一闪过。
“娘子,娘子!”
那少女见韦沅眼睛又闭上了,急得呜呜直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杏眼都快肿的有桃子那么大了,她急急的转头看向一旁眉头紧锁的人。
“阿寻姐姐,这可……怎么办啊?”
少女瞪着眼睛,嘴微微张着,似乎只要阿寻的说上一句消极的话,她就会忍不住失声痛哭。
“没事的没事的,医师马上就来了,一定没事的。”
阿寻双眼通红,满脸焦急,可却微微扯了扯嘴角连说了三个没事的,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少女,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姑娘,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那矮胖的掌柜不知什么时候也进屋来了,看着阿寻低声问道。
“刚才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过去了。”
阿寻虽说焦急,但依照朝那掌柜行了一个礼,姿态端正标准,不是小户人家能有的仪态。
“能醒就好,医师应该快要到了……”
掌柜的听了这话也是松了一口气,正说着话,就听见楼下的小二哥喊道:“医师来了,医师来了!”
医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喘着粗气脚步有些蹒跚的跟在小二哥的后面,却也不耍性子脾气,努力的让自己的脚步更快一点。
睡梦中的韦沅听着周围来往人群吵杂的声音,本就昏沉的头似乎更痛了,她想大叫想说话,可却就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完全发不出声音。
韦沅怒火冲天。
老头子怎么回事?任由这些人这般吵闹也不来阻止一下,几位师侄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平时自己有事他们不是跑得最快了吗?
“风寒……加上气急攻心,去隔壁街的药铺抓药……”
韦沅觉得自己清楚周围所有人的举动,可是迷糊的意识又告诉她这似乎只是在做梦,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周围终于清静下来。
有人喂着自己难喝的中药,韦沅本不喜欢,可是她却没有反抗的力气,为了自己不被呛到,只好顺着一口一口的咽下那药。
喝了药之后,韦沅觉得自己头好像不太痛了,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也渐渐消失,她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韦沅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没有那种坠铅的感觉,可是……
由木材制成的墙壁地板房梁,角落摆放着的裂了口子的柜子,以及上面黄澄澄的铜镜,无一不在向韦沅先是这个地方的特殊。
“谁这么大手笔啊?”
韦沅眼神有些涣散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粗布被套上,低声喃喃道。
声音一出口,她自己就被吓到了,这细细的糯糯的声音是她发出的吗?
听着怎么像个......
被花盆砸了脑袋还会影响声带?
韦沅手脚并用的准备爬起来去看看,姿势僵硬到一半,她就不动了。
那细细的手腕,白皙细长的手指,穿着白布衣衫的必然不是她的身体了,韦沅出神的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不知道看着哪里,穿越?借尸还魂?
“娘子,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正在韦沅发呆的时候,门咯吱一声响,从外面进来一个穿青衣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高挑,鹅蛋脸,嘴角微微上扬,有种温婉贤和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这女孩说得是关西话,韦沅曾经跟着老头子学过一阵。
女孩鼻子不挺不低,但却有些偏长,是平凡人的面相,山根偏高,干净光洁,这样的人忠实磊落,眉毛细长清秀分明,对人很有义气恩情,脾气也温和……
周围紧紧的缠绕着几丝淡黄色气运,证明有人长年为她祈福……
看到一半韦沅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职业病,干咳一声垂下眼遮挡自己的尴尬。
“娘子醒啦?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女孩话音刚落,从她后面又钻出了一个人影,圆脸杏眼,配合她夸张的表情,倒是显得可爱几分,看五官倒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类型。
这暴脾气,我喜欢!
韦沅在心底嚷了一句,这辈子,不,上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老好人了,这辈子也一样!
只是这人天生心性简单,容易被人影响和操控。
尽管如此,这杏眼女孩身后气运比刚才那女孩浓郁得多,且紫色偏多,紫色主贵气。
韦沅木着脸,嘴角僵硬的拉起一个弧度,也不说话,任由两人进来。
“娘子,你怎么啦?”
圆脸女孩站在了床边,帮韦沅掖了掖被子,见韦沅不说话满脸的担忧,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事,才醒过来,头还有些晕。”
韦沅慢慢的说这话,眼神悄悄的观察着那青衣女孩的神态,见其依旧是温婉的笑脸,心底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那些破碎的画面,想来应该是原主的记忆吧。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韦沅莫名的就想到了那天老头子说的话。
“这次去恐怕我们有些时日见不到了,你自己一个人小心。”
现在回想起来,韦沅总觉得老头这话好像在暗示什么,要不然那么简单的一个风水case,老头说得好像韦沅要出远门似得。
当时韦沅还笑:“老头,你说这话可就打脸了,无论如何,我还非得回来不可了。”
老头笑而不语,眼底波澜不惊,老头对外的身份是相师,可在命术上也有着极高的造诣。
现在看来,老头当时定是算出什么了。
“啊,早知道当初老头授课时就不三心两意了,技多不压身啊!”
韦沅在心底暗叹,现在她就是个半瓶醋。
相还好一点,已经达到了第三层次相气的第三阶段,离气。
勉强有自保的能力。
要是能像老头子那样,精通命理相学,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简直不要太简单啊,说不定还能捞个什么大官当当。
第二章 相面
从记忆中,韦沅知道那青衣女孩叫阿寻,那圆脸女孩叫绿柳。
两人都是韦沅身旁的贴身丫鬟。
这个世界五术极为盛行,术士是极为受人尊崇的,有些大术士,比那些高官豪绅还要倨傲几分。
原主是位官家小姐,祖籍湖州韦家。
湖州韦家也算得上名门望族,原来分为南北二韦,两方实力不相上下。
可五十多年前,北韦太爷突然暴毙,留下一个近五岁的儿子,北韦的太奶奶又是个主见的,故而北韦渐渐的落败了下去。
韦沅的祖父那一脉是南韦,韦沅父亲韦骞是北韦二房,在京都任通政司参议,正五品。
俗话说不到京都不知官小,外派为官者,正五品已是一方父母,可在天子脚下,也只能是高等奴才罢了。
韦沅是二房的嫡长女,可惜母亲早早去世了,父亲韦骞在其六岁那年迎了继室冯氏,然后韦沅就变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此番因为其跳湖自杀没成,还诬陷冯氏有意加害于她,被韦骞发现,故而大怒。
十四岁的原主就被韦骞打发回了湖州老家,说是跟着祖父母好好的学一学礼仪。
韦沅风寒未好又是一阵颠簸,刚到扬州就一病不起,就此仙去了,来到这儿的就是另一个韦沅了……
徐婆子是跟着韦沅一起回湖州的老妈子。
从京都那地方离开本就是一肚子不乐意,路上少不了说风凉话。
这下韦沅病了就更是肆无忌惮了,带着车夫奴役,拿着银子说是回湖州去请人,现在主仆三人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幸好掌柜的是个好心人,不仅允许韦沅她们赊欠房费,而且还借了钱给她们买药……
韦沅将大概的记忆整理了一番,发现有许多断层的地方,仔细回想也没想出个什么名堂,故而也就放弃了。
“把这个拿去当了,先还了掌柜的钱,然后我们在这儿租一套房,修整一段时间,我现在这个状态也不适合赶路了。”
韦沅从手上褪下一个白玉镯子道。
这镯子入手温润细滑,必然不是凡物,应该能当不少钱,只是这是原主浑身上下唯一的首饰了。
“写封信去湖州那边说一声,就说我要在扬州养几天病,向湖州的长辈们问好,顺便提一提徐婆子拿走了我们所有的银两,我当了镯子才能请医看病的事情。”
顿了顿,韦沅又交代道。
这种家信她本该自己亲自动手,可韦沅从小到大就没拿过毛笔,这次只好谎称自己病没好利索,手脚无力,不方便写信。
“可是,娘子,这是夫人留给你的念想,这次你也是……才拿回来的。”
绿柳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显得呆萌呆萌的,说着瘪了瘪嘴,眼眶红了红,好似瞬间就能哭出来一般。
中间那几个字韦沅没有听清,那想来应该和跳湖有关,其间的记忆她没有,也不知那是怎样的困难。
“母亲会体谅我的,等咱们有钱了再赎回来。”
韦沅低声说道,唤起母亲那两个字时有着莫名的心虚。
“可是……”
绿柳迟疑着,见拿着镯子的阿寻不言不语,瘪了瘪嘴,也就没再说话。
“老人常说病去如抽丝,要养好我这身体避免不了要用钱,我们总不可能又和掌柜的借吧?再说回湖州的路还远着呢,我们路上没钱又能怎么办呢?”
韦沅说话条理清楚,比病前不知稳重了多少倍。
若是原主,此番恐怕早已哭哭啼啼,将火气发在两个丫鬟身上了。
阿寻垂眉低目,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咬了咬唇,却将那些疑惑咽下心去,却没有如同绿柳一般反驳。
“湖州那边会有人来接我们的吧?”
绿柳瞪着眼睛。
韦沅点了点头,确实可能会有人来接,韦骞在南韦虽然算不上是什么顶尖的后辈,但韦沅是嫡长女,即使再不受宠也不可能扔下他们三人独自呆在扬州。
可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湖州那边迟来几天,那她三人就要饿死扬州吗?
已经欠了掌柜的不少银两,现在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好了,你们俩人一同去吧,路上小心些。”
“娘子,我留下来……”
阿寻有些不放心的开口,话没说完,就见韦沅摆了摆手。
“不用,我躺着歇一会儿,你们去问问掌柜的这附近哪家当铺比较仁义……快去快回就好了。”
韦沅躺回床上,强忍着头部一阵一阵的刺痛,慢慢的整理着思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咯吱一声响,绿柳的声音响起。
“娘子。娘子?掌柜的让大师傅熬了一点小米粥,你趁热喝。”
绿柳手上端着一碗冒热气的小米粥站在床边,后面跟着阿寻,那矮胖的掌柜站在门边。
“小娘子,你病好些啦?”
正说着话,穿着靛青色褂子的掌柜已经站在了门口喊道。
“我好多了,掌柜的请进。”
韦沅支起了身,坐在床边,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气倒是足了一些。
掌柜的姓米,一个少见的姓。
是韦沅能重新活过来最大的恩人,那些看似细小的事情,若是错过了一点,韦沅估计现在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了。
比如:小二哥走得慢一点,医师来得晚一点,掌柜的不借钱买药……
掌柜的身材不高,圆滚滚的肚子把褂子撑起了一个球形,脸庞偏黑,那一双前清后疏眉倒是颇为夺人眼球,当然,这主要还因为韦沅本职工作是个相师。
前清后疏眉的人早年功名钱财都只能说一般,但是到了中年,遇到贵人,很快就会名利双收,光耀门庭。
这掌柜的身旁隐隐环绕着一股亮红色的气运,亮红色主喜运,想来不久应该会有喜事发生,喜气颜色很正,是至亲之人所带来的。
而在掌柜的身后北边的位置,一片丝丝相连的喜运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靠近,待那喜运完全靠近之日,便是米掌柜人生的转折。
“掌柜的可有多年未见的兄弟?”
“有一个多年失联很久的兄长,当年闹饥荒,我俩走散了,至今没有联系……”米掌柜惊异的挑了挑眉,“娘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中庭处有亮光连入眉间,亮光长且明,但中间为空,双眉为兄弟宫,所以我猜测你有一个幼时关系很好但多年未曾联系的兄弟。”
至于气运上显示的东西,韦沅一语略过。
韦沅不顾阿寻和绿柳惊愕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印堂有浅色圆珠状黄气,好事将频频来临,而且你现在这个兄长可不是普通人,你后半辈子应会名利双收,算得上福气颇旺。”
米掌柜起先还有几分诧异,等韦沅一本正经的解释完,反倒觉得没什么稀奇了,哈哈大笑两声,谢了韦沅的吉言。
“米掌柜,你不信?我可是专业相面,童叟无欺的。”
韦沅有些稚嫩的声音说着这种话听起来本就有几分好笑。
在扬州可以说几乎处处都有术士的存在,可是但凡术士都会有那么几丝不同。
或假痴不癫,或样貌超群。
而米掌柜在扬州城呆了十多年,虽说不能认出那些隐藏的大能之辈,但周围那些个术士的姿态全都被他记在心里。
过去的十多年,他也不是没有找卜师算过,可结果都是一样,飘渺无望。
最重要的是,米掌柜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术士像韦沅这般,不用任何工具,就这么说出那些推断之话。
尽管解释他都能听懂,可是这世上的术士,哪一个会如这般给你解释得这么详细。
米掌柜连声不迭的说信信信,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离开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韦沅抿了抿唇,尽管早就猜想到米掌柜不可能会信,可米掌柜走得如此之果断,真真是让她憋屈了一下。
若是韦沅知道,米掌柜不信有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解释得太多,她会不会更加憋屈。
“娘子,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相面?”
绿柳咋咋忽忽的问道,阿寻在一旁微微抬了抬眉。
阿寻再能忍,终归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
按照21世纪的标准,这年纪估摸还在高中呢,相比起韦沅二十几岁的高龄,这种年龄的小丫头简直再好糊弄不过了。
后来韦沅才知道,阿寻不过是身材高挑了一点,看上去成熟稳重了一点,实际上人家才十六岁呢。
终于来了。
韦沅心想,讲故事什么的,我最擅长了,正准备将刚才编造好的故事说出,只见绿柳一个箭步冲到了韦沅面前:“娘子,你帮我看看,我……”
韦沅愣了一秒,看着期盼的绿柳道:“你命中生来带贵运,若是不出意外,无论是姻缘还是子嗣,都是很好的。”
“我就知道,我出声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说我有当诰命的命哩!诰命虽说是不可能了,但是说不定还是能当大丫鬟的嘛……”
绿柳喜滋滋的,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阿寻轻声问道:“娘子,您的相面之术……”
韦沅沉默几秒,示意阿寻去关上门,犹豫了一会儿才道。
“这次大病,我的魂魄飘到了阴曹地府……”
韦沅眼睛往后方微斜,好像在回忆什么,声音有些沙哑。
第三章 你想死么?
“阴曹地府有天齐仁圣大帝,北阴酆都大帝,五方鬼帝,罗酆六宫,十殿阎王,还有好多鬼差。”
“我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久,见了多少上仙鬼差,从东方鬼帝神荼的鬼门关飘到了西方鬼帝王真人的嶓冢山,又从纣绝阴天宫到了宗灵七非天宫,从秦广王殿飘到了阎罗王殿,可是都没法知道我到底为什么不能投胎转世。”
“后来我在轮转王殿遇到了一位老人,机缘巧合拜了他为师,跟他学了许久的五行术法……”
“时间久得我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没想到有一天师父竟然发现了我不能投胎转世的原因,因为我的三魂六魄有一魂两魄并没有去往阴曹地府,而是留在了身体内……”
“我本来以为我自己在地府呆了那么久,醒来肯定早已物是人非了,没想到人间的时间竟然和地府不同,看见你们我都有些恍惚了。”
专有名词的使用会让外行人觉得你很专业,现在就是一个挑战韦沅是否真的去过阴曹地府的时刻了。
当天齐仁圣大帝出来的时候,从阿寻那放大的瞳孔,韦沅就知道自己赌赢了,这个世界没有道家,也就没有那一整套的神仙体系。
韦沅编造了各方鬼怪的各种场景,套用了一点《镜花缘》里面的东西,如此夸张的描述,阿寻竟然信了个十足十。
或许是因为异人术士的缘故,这个地方的人对妖神鬼怪有着莫名的敬畏,从不敢想韦沅竟然敢胡编乱造。
而且谁能胡编出这么奇怪的名字,就连十殿阎王长什么样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韦沅说自己忘记了许多事,只记得一小部分了。
这样以后要是忘记什么事,应该也比较好糊弄,毕竟相比起自己的身份来说,那些都是小事。
“娘子,那,那……那老人还在……”
“师父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也许有一天,他来世间行走,你们说不定也会遇见他。”
这话说得韦沅眼眶有些涩涩的,鼻子里酸酸的,心中有些难过的喃喃道:“死老头,编个故事都要让我想起你……”
也不知道老头子现在怎么样了,老头自个儿又挑嘴又不会做饭。
几个师侄请来的大厨做的东西都吃不下来,现在自己来了这鬼地方,估计老头又只能喝西北风了。
每次又挑食又不愿动手,韦沅出去做任务回来,老头都要瘦上许多,还美名其曰辟谷!
谁见过哪个辟谷的人时间如此不统一,并且没有任何准备,弄得后来韦沅都只接当日往返的任务了。
绿柳本还有许多话想问,那些大帝和阎王有什么不同,那里的鬼差有些什么,万一孟婆自己不小心喝了孟婆汤怎么办,那阴曹地府有没有京都那么大……
可是看见韦沅眼眶红红的模样,绿柳只好把这些话全都咽了下去。
“阿寻,你再给我说说以前的事吧,有些事我记得,但是好多都忘得差不多了。”
阿寻点了点头,从自己到韦沅身边的时候说起,那时候韦沅大概是七八岁,阿寻也只有十来岁的模样。
“那时候娘子每天……”
比起绿柳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描述,阿寻细说的一件又一件小事,更能让韦沅将其代入时间点。
偶尔韦沅插上一两句,说是一两个比较模糊的描述,倒也符合因时间久远导致遗忘的说法。
“我现在估计连笔怎么拿都忘记了……”
听到阿寻说原主最喜欢的就是簪花小楷的时候,韦沅笑着适当的铺垫了一句。
“那娘子还记得刺绣吗?以前娘子闲来无事,最喜欢做针线活了……”
呵呵。
韦沅都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表情了。
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竟然最喜欢的娱乐活动就是针线活……
“忘得差不多了。”
韦沅摇了摇头。
针?替人针灸的时候她拿过金针,算吗?
“这可不行,娘子以后还得多加练习,要不然回了京都,这可该怎么解释。”
隐隐的,阿寻已经将韦沅独立成一个个体了,至少在得知韦沅去过阴曹地府之后,她对湖州和京都两边的态度都是选择保密,而不是立即回禀。
“好,以后每天抽出一个时辰练字,一个时辰绣花。”
韦沅点点头答应了。
米掌柜回到了前屋,想到韦沅的话,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娘子小嘴倒是挺会说的,不过听了心里面确实通透许多。
想到那许久未见的兄长,米掌柜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说不定,那小娘子说得是真的呢?
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去地下之前再见一眼亲人也好啊。
扬州城无论是园林、楼阁,甚至那淮河上的画舫都处处显得玲珑精致。
白玉镯子当了四百两银子,这个数字对平民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对大富人家来说,可能还买不下一桌席面。
事实上那白玉镯子肯定不止这个价,但想到当铺赎回时那昂贵的价格,阿寻也就不敢多要。
最近因为不少人涌入扬州的缘故,房屋颇为难找。
还是在米掌柜的帮助下,三人才找到了一个偏街的小院,而且还只租到了一半,另一半已经被其他人租走了。
就那种偏街地方的一个年代久远的破旧小院,仅仅出租一半,竟然每个月就要十五两银子,那可是农户人家四五年的收入啊!
隐隐的,韦沅对这儿的房价感觉到了一丝熟悉感。
七八天的时间,韦沅挑了一个相对较好的时日,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就准备和阿寻绿柳搬入院子。
那小院说起来距离米掌柜的客栈也不远,只有两条街的距离,故而主仆三人决定慢慢走着去,顺道看看这扬州城的风景。
“瞧一瞧看一看啦,道正大师亲手所画的符咒,可辟邪消灾、添喜增福的符咒现在只有一两银子了!是的,你们没有听错……”
“山门秘籍!山门秘籍!正清大师亲自编制的禅坐书典……”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相师必备的天干地支新解析啦……”
走出客栈,一条细长的小道上,无数术士席地而坐,前方都摆着一些书籍、符咒、法器……
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和韦沅印象中高冷的术士有很大不同,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也有那么一些掏钱买下了一些药丸符咒。
距离韦沅她们十步远的地方,一个留着山羊胡,大概四十些许的男人,带着黑色小帽,穿着蓝色蜀锦制成的长衫,色眯眯的看着韦沅一行人的方向。
仔细一看,其眼神正是落在了阿寻身上。
十六岁的阿寻身材玲珑有致,柳叶眉鹅蛋脸,再加上本就殷红的唇色,无论穿多么素色的衣服,也掩盖不住其貌美。
“小娘子可是看上了什么?喜欢什么尽管说,黄老爷我给你付账!”
阿寻一直在内宅长大,从来没见过这种集市吆喝的场面,再看见那些密密麻麻所属不同的书籍符咒,一时间不由呆了神。
正回过神,忽然一个有些刺耳的声音传来。
韦沅转过头,看见阿寻表情有一瞬间的惊慌,但很快平静下来。
那个名叫黄老爷的男人自以为风流倜傥的拿出一把扇子,在这早春四月微风袅袅的天气中不紧不慢的扇着。
韦沅轻轻皱了皱眉。
阿寻转过头,无视那黄老爷,低声对绿柳道:“我们走吧。”
说着话就准备从黄姓之人旁边绕过。
“小娘子,别急啊……啊……”
那黄姓之人将扇子往阿寻前面一挥,笑眯眯的开始说话,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脚上传来一阵剧痛。
凝睛一看,只见前面是一个比那貌美女孩矮半个头左右的女孩,面如沉水。
从其飘动的裙摆来看,刚才下狠脚踩自己的便是这女孩了。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踩你黄爷爷……”
黄姓之人见韦沅姿容比那高个女孩还要艳丽几分,只是现在还未长开,若是再过两年,必然是一个绝色。
这般看着,黄姓之人声音渐渐缓和了下来,哼哼唧唧两声:“小娘子若是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说就是了,何必用这种……”
“你想死么?”
韦沅冷冷的开口,面无表情的模样倒真有几分肃杀之气。
黄姓之人一愣,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身上竟也多了几丝威压。
可是韦沅她们从小在京都长大,莫说韦骞,便是韦家任意一个掌柜,身上的威压都比这黄姓之人重上几分,所以这几丝威压完全不够看的。
黄姓之人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见阿寻绿柳以韦沅为主的模样,也猜到了韦沅的身份。
眼神在韦沅身上落下,又见韦沅浑身气势不弱,一时有些捉摸不透,心思转了几圈,细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心中冷笑几声:待我试试看就知道你是龙是虫了!
“罢了,今儿个你把这丫鬟送我,我就放你一马……”
黄姓之人的眼神在阿寻身上落下,冷哼一声,甩了甩宽大的衣袖,说完半仰着头,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模样。
第四章 兄妹
“若是我不呢。”
韦沅站在那儿,对黄姓之人的行为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绿柳,拿上我们的通关行文,去知州衙门。”
韦沅冷笑一声,轻声对绿柳道。
黄姓男子本以为韦沅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现在一听,既然不是术士,并且想找衙门解决这件事,嘴角不由笑意深了几分。
“小娘子……”
黄姓之人嘴角露出一个笑容,眼底闪烁着令人恶心的目光,慢悠悠的开口。
刚说了三个字,就看见那名叫绿柳的丫鬟在身后小小的包袱翻找,黄姓之人的笑容忽得僵硬在了嘴角。
那包袱便露出了一抹深青色,是韦沅的通关行文。
通关行文有颜色之分。
白色,是普通百姓通关行文的颜色,上面仅有一个官府的印章。
青色,是五品官的颜色,上面不仅有公章,而且还有私章。
深青色,正五品。
比次五品的知州还要高出那么半阶。
扬州知州啊,他仅只在大封的时候见过一面,坐在马车内那被风扬起车帘露出的侧脸……
仅只是这个侧脸,就已经足够他吹嘘了……
黄姓之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小娘子可莫要当真,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韦沅的声音冷厉了几分,“你什么身份!也有资格和我开玩笑!”
黄姓之人讪笑着,朝旁边的仆从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以极快的速度融入人群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待两人消失后,韦沅脸上的冷厉才渐渐消失,绿柳缓缓的将那通行文书放回了包袱。
“走,去那边。”
韦沅下巴微微朝西方偏了偏,阿寻点了点头。
刚才她们就已看见一个身形瘦弱,似乎比韦沅还矮上那么几分的人,在黄姓之人愤怒之余轻轻地带走了他的荷包。
“娘子,那人跑远了。”
阿寻望了望街角,没有看到任何蛛丝马迹,不由有些失望,尽管她不知道韦沅到底想要做什么。
绿柳则是懵懵懂懂,几乎完全没有听懂韦沅和阿寻在说什么,那时紧张的她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黄姓之人身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韦沅狡黠的笑了笑,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纯真:“谁说只有看见人才能找到他?”
见阿寻有些不解,继而解释道:“如果马车的轱辘上带着水,那么其总会在经过的路上留下痕迹。人也是这样,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的气,故而在其经过的路途,只要那气未曾消散,我们都能找到痕迹。”
韦沅说着,看了一眼前面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街道:“人越多的地方气息就越混杂,一人留下的痕迹就越容易被打散消失,相反,在空旷无人的地方,一个人经过的痕迹可以持续经年之久……”
阿寻勉强听懂了几分,绿柳在开始时就觉得自己没听懂,故而心神也不在这上面,她打算等阿寻回去后,解释给她听。
韦沅笑着眨了眨眼,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尽管空气中那股气息很弱,但韦沅还是将其找到,并且沿着那气息找了下去。
走过了三条街,人群渐渐的减少,但也远远达不到空旷的地步。
那气息在空中拐了几个弯,待韦沅站定的时候,前面是一座长长的拱桥,但是拱桥下面并没有水,其与五门中处于半山腰的医门连接起来。
韦沅向前走了几步,没有往桥上走去,而是朝着第一个桥洞。
桥洞俨然是一个聚集地。
里面有将近数百人。
有一些在地面铺了一层枯叶,有的则是席地而睡,男女老少,身上穿着一件有一件衣服。
不,那已经不算是衣服了,只能说,身上披着一层又一层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麻布或者其他。
“娘子,咱们要进去吗?”
三人刚刚站在洞口时,就有不少人抬起头,眼神中是深深的冷漠。
绿柳有些害怕,站在阿寻背后不敢出来。
“我进去就好,你们在外面等我。”
韦沅定了定道,脸上有一丝阴霾和无奈。
阿寻没有说话,但却在韦沅迈步的时候跟了上去,绿柳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就要进到洞里的身影,咬了咬牙,使劲的跺了跺脚,也跟着冲了进去。
桥洞下可以住人韦沅是听过一些的,但是她绝对没有想过是这样的场面。
两边密密麻麻的或坐着或躺着一群脸上满是垢泥的人,中间有大概一米多的空隙,在韦沅经过的时候,那些人纷纷抬起头,死死的盯着韦沅一行人。
韦沅是真的不觉得可怕,这些人看似凶狠,可是却不敢做出任何的异动,真正凶狠的人早已不住在这儿,而是去到更温暖的里面的桥洞。
阿寻步伐沉稳,想来应该也是不怕的,只是不知道她的底气是什么。
自然不可能是韦沅的。
即使韦沅说得华丽,但终究还是没有露出什么实质性的力量,总归在两人心中还是弱了一些。
绿柳是真的害怕。
尽管她高昂着头,试图和韦沅阿寻一般,但有些僵硬的走姿和颤抖的双手,还是出卖了她。
那偷了荷包的人是个少年。
当韦沅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却迅速的站了起来,挡在韦沅前面。
在少年的背后,有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们,害怕的抓紧了身上盖着的一层薄薄的看不出材质的东西。
少年就是在保护她。
小女孩很瘦,头发打结,脸上一片一片的污垢,眼睛很好看,比常人略大一些的瞳孔似有些不凡。
旁边一个大概六十多岁的老婆婆死死的盯着她们,似乎只要她们做出什么异动就会冲上来狠狠的咬住一个人不松口。
可韦沅看得清楚,那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在她们到来的时候,那婆婆就已经将周围的形势打量了一边。
若是韦沅真的对这少年少女有所图谋,或许会恐吓韦沅一行,但却会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而离开。
绿柳莫名的不害怕了,有些心疼的看着面前的小女孩,从包袱里翻翻找找,也只找到了两个馒头。
那是绿柳忘记吃的早饭。
两个白面馒头引起了不少人的目光,绿柳甚至听见旁边两人吞咽唾沫的声音。
绿柳将馒头递给那小女孩。
小女孩小心翼翼的看着绿柳,却并不伸手来接。
韦沅本是为了那少年而来,现见到这小女孩心底掀起惊澜。
她没有阻止绿柳的行动,但却一直看着小女孩那略大的有点偏棕黄色的瞳孔。
终于,小女孩缓缓的伸出了手,接住了绿柳手中的馒头。
韦沅瞳孔微缩。
在小女孩伸出手之前,她亲眼看到这女孩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如同猫一样,细长,恍若消失,但仅只一瞬,那女孩的瞳孔就恢复了原样。
少年和那个老婆婆见小女孩的这个动作,微微舒了一口气。
女孩从小有看人的本事,越没有恶意的人她感觉越温暖,相似冬天的太阳。
有些人,即便表面看上去和蔼可亲,可却会让小女孩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无数次事实证明,小女孩的这种能力虽然不知其缘故,但却是正确的,也是因为这个,两兄妹才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
如果韦沅没有一直看着,或者她没有听过那个传言,或许她并不会发现这个变化,也不会在意。
老头曾说,在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是上天的宠儿,天生带着光环出生。
有些幸运的被当做栋梁养着,有些耗费了所有幸运才获得光环的,出生之后却越发辛苦。
有些人天生就可以感受气,只是可能感受的气不同。
韦沅终于收回了目光。
“那个荷包呢?我出钱跟你买。”
少年本如同炸毛的猫一样,全身僵硬,眼神警惕凶狠,待听到韦沅的后半句话之后,全身缓缓的放松下来,但却仍旧警惕。
“被我扔了。”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力的道。
韦沅相信他说的话。
因为他在懊恼。
“你去帮我重新拿得那人的贴身之物,我付你五两银子,若是能得到那人一根头发丝,我付你十两银子。”
韦沅笑容灿烂,好像在和自己的小伙伴说,你要是愿意把什么什么给我,我就给你一颗糖。
少年身形一怔,有些迷茫的看向韦沅,不知她这是什么意思。
几秒过后,少年使劲点了点头,似乎担心韦沅反悔。
“找到之后拿着东西去南三街的第七十五号房子,我住那儿。”
韦沅低声将新租的院子地址说了出来,见少年记下了,便弯了弯嘴角。
“那,合作愉快。”
韦沅轻声说道,眼神轻轻往那女孩身上落了落,嘴角是喜悦的笑意。
“阿沁,你感觉……”
少年有些犹豫的望向小女孩,轻轻的开口。
“她们身上很温暖。”
小女孩歪了歪头,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余光微微瞟到身旁的老婆婆,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比余婆婆还温暖。
特别是那个递给她馒头的少女,身上的炙热如同夏日的太阳一般,让身在冬天的人,无比的想要沉沦在其中。
第五章 拿捏
“娘子,你要那人的头发丝做什么?”
一直没有打扰韦沅的绿柳奇怪的问。
“每个人周围都围绕着气运,有好的,也有坏的,那人周围环绕着不少棕色气运,那代表的就是霉气。”
“那人身上应该是有什么驱霉的宝贝,所以那些霉气只能环绕却不能靠近其内。我曾经学过一个术法,可以用人的贴身之物吸取周边的气运……”
韦沅解释得不多,但俩人都是聪明人,极快的就明白了韦沅的意思。
“那娘子,我们还需要准备点什么吗?”
绿柳兴致勃勃的问道,眼神里表现出兴奋之意。
阿寻虽说没多话,但是面容上也浮现了几分激动。
“不用,有头发丝足够了!”
韦沅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看上去温暖而又……腼腆。
韦沅三人到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门前,趴在地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一个铜罐。
韦沅扫了一眼,那里面是两只蛐蛐,正在打架。
小院收拾得很干净,进了院门,一个三十出头,但脸上有些沧桑的女人正在晾衣服。
抬头看见韦沅一行人到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你们来了,前几天就接到消息,没想到你们今儿才来。”
绿柳和阿寻跟在韦沅身后,明显的护主姿态,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三人的关系。
这个宅院和平日里住的宅院有些不同,院子里没有主屋,只有东西两边各四间厢房,北边本该是主屋的地方扩成了一片菜地。
韦沅的眼神在西边一排四个厢房廊前落下,整条走廊都摆放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人无法下脚。
“娃他爹!另外一家来了,快来把东西收拾喽!”
看见韦沅的目光,那女人脸上更是讪讪,冲着自己屋里喊了一句。
“来了来了!”
小院东边的厢房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很快就听见咚咚的脚步声,一个比妇人打上几岁的男人跑了出来。
“你们先等一等啊,我马上就把那些东西收拾了。娃他娘,赶紧来帮忙。”
男人憨厚的笑着,匆匆的就去收拾那些杂物。
绿柳呆了一秒钟,想要上去帮忙,阿寻冲韦沅投来询问的目光,韦沅轻轻的摇了摇头,两人即将迈出的步伐也顿了下来。
妇女擦干了手上的水,冲着韦沅笑了笑,见阿寻和绿柳顿住了脚步,眉头微微皱了皱。
绿柳胸无计量,虽不知韦沅为何不让自己上前帮忙,但也乐得轻松,毕竟搬抬东西也不是个省心的活儿。
阿寻看见那妇人皱起的眉头,隐隐对韦沅的吩咐明白了几分。
“阿吉!快来帮忙抬东西,这么大的人了,怎么都不知道出来帮帮别人!”
妇人的话音又传开了,比之前唤男人的时候多了几分怒气。
许久,妇人没有听到回答,又喊了一声:“阿吉,你死到哪里去了!听没听见我说话……”
“烦死了,凭什么要我们搬,谁要住让谁搬啊!爱住不住!不住拉倒!”
顺着话音,韦沅看见一个穿着格子衣服的少女站在门前,正斜着眼抱手在胸前,冷冷的看着韦沅一行人,看见三人随风飘动的襦裙,脸上露出一丝嫉妒。
裤子这东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但周朝历来就要穿裤子的风气。
无论男女,但凡是需要劳作的人家,穿得都必定是衣裤搭配这样的形式,如同韦沅一行人,上穿小衣下穿襦裙的只有从不劳作的富贵人家才这么穿。
“说什么呢!快来帮忙!”
妇认呵斥了少女一声,眼神却看了看绿柳和阿寻,看清两人仍旧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脸色也不由沉了下来,转头怒斥少女。
“有时间在那儿站在,现在早就搬了好多东西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贵小姐啊……”
妇人的声音不大,但却一直念叨,带着几丝怒气几丝愤懑。
即便是单纯如绿柳,也都听出了妇女指桑骂槐的意思,心中早先还有些许不过意,但现在早就只剩下不满了。
妇人见三人没有回应,声音也越发大了起来,男人皱了皱眉,有些心烦妇人的念叨,朝着韦沅这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小娘子,要不你们帮忙搬搬那些个小样的东西,早点搬完,你们也能早点入住不是……”
妇人见男人开口了,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少女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似乎挑衅的看了绿柳一眼,眼中的笑意不言而喻:你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要帮着搬东西。
绿柳瘪了瘪嘴,若是这家人好好的说明,自己说不定早就上去帮忙了。
可偏偏要用这么恶心人的方式。
绿柳站着没动,她打定主意,哪怕韦沅让她去做,她都要辩解上几句。
“为什么?”
韦沅开口了。
男人愣愣的呆了一下,没听懂韦沅的话。
“为什么我们要帮你搬东西。”
阿寻重复道,话音刚落,几人脸色就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特别是那妇女,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一般。
还是那男人开口了,好像长辈一般的摆出一副架势:“小娘子,出门在外,给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做事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是帮你自己。你看,你们一起来将这些东西搬开,你们难道不是可以更快的入住这儿吗?”
“而且力气这东西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出一点少出一点,都是一样的,用完了休息一觉就回来了……”
好像有些道理。
绿柳抬头看了韦沅一眼,见韦沅嘴角弯了弯,毫无情绪的笑了笑,阿寻则是皱起了眉头。
男人看见韦沅的笑,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阿寻,那屋主是不是就住在隔壁不远?”
韦沅声音不大不小。
米掌柜之前说过,这套小院是屋主专门修葺起来出租给别人住的,自个儿就住在旁边不远。
阿寻点了点头。
“去找屋主,带他来看看这情况,告诉他,前面三天的租金我们不付,谁用了他的地儿谁付。”
此话一出,正在搬东西的三人愣了愣,脸上极其复杂。
有鄙夷,有惊愕,有愤怒,也有冷漠。
阿寻从绿柳身上拿过包袱,点了点头便准备出去,那少女尖着嗓子开口了。
“我们在这儿住了两年了!哼,你们若是不来,这整个院子都是我们的!抢了我们的地儿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们以为你们了不起啊,有本事别来这租屋住啊……”
女孩这话让阿寻几乎毫不犹豫的就出了门。
韦沅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继而带着绿柳也走出了院门,在门前站定。
“娘子……”
许久,绿柳有些犹豫的开口,“我们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帮她们搬搬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大家以后都是一个院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有些不好吧……”
“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韦沅轻轻的开口,见绿柳拧紧了眉头,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便细细解释道。
“前天我们就已经派人知会了他们,说我们今天会搬过来。如果真的是抱着善念打交道的人,会拖到今天都还将那些东西对方在回廊吗?”
“他们是在拿捏我们。”
韦沅冷冷的吐出几个字。
“如果我们今天抱着没什么的心态和他们一起,或者单独将那些东西搬走,以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并且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见绿柳有些绕不过来的模样,韦沅笑了笑也就不多说。
那一家三口看似淳朴,实际小心机颇多,无论是那个指桑骂槐的妇人,还是那个大道理条条框框的男人,其实都是在试探她们的态度。
若是韦沅的态度软一些,那么以后必定会蹬鼻子上脸,处处找事儿。
那少女嚷出的话也挺有意思,她觉得韦沅租了半套院子,便是抢了他们的东西。
想来那夫妇平时应该也会露出这么几分态度,才会让那少女对这种行为有那么奇葩的话语。
屋主很快就来了。
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候,韦骞给的通关文书确实有不少用处。
“你们一家又搞什么幺蛾子?怎么这么多东西不提前收拾好,人家租客都来了,你们还放在这儿!真的是越来越过分……”
屋主一进门就大声呵斥道,有几分真心也有一些假意。
骂那一家过分是真心,替韦沅说话是假意。
“我们三个人哪能那么收拾好嘛!她们三个干嘛不来帮忙,要是她们来帮忙……”
那少女哼哼一声,大声反驳道,看样子经常和这屋主斗嘴。
“人家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来帮你们做这种事……”
屋主话还没有说完,又被那少女抢了先:“什么身份又怎么样嘛,又不是全都是官家大小姐,不是有两个丫鬟在那嘛!干嘛不来帮忙!”
“人家再怎么样,那也不是你们家的丫鬟,别啰嗦了,赶紧把这些全都搬了,半个时辰之内,要是你们搬不完,这几天这半个院子的租金就你们来付!”
“凭什么我们付哟,又不是我们要租下的地,谁租的你找谁去喽!”
“哼,你们一家虽说只租半个院子,但是哪次没人的时候不是全都霸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