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意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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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时值隆冬,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意嘉抱着汤婆子,躺在温暖的拔步床上,正侧着身子向窗外看。北风呼呼,吹得雪花纷纷扬扬飘洒下来,不多时外头就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白。
意嘉想到梁明之。
他就是死在这样的大雪天里。死在她的怀里。
屋子里很暖和,墙角放了几个炭盆,正烧着上好的银霜炭,多宝阁上则摆了几支开得正好的腊梅,烧炭的热气熏的梅香铺满了小巧又精致的闺房。
意嘉也在这暖意馨香中迷迷糊糊半阖了眼。
意识一路飘摇,带着她走到了一座熟悉的府邸。门前无人看守,她推开厚重的大门,却发现府内空空,连洒扫的下人都见不着。她胡乱的走着,一路就走到了后院,停在了一处房间门前。
她觉得这里非常熟悉,只是一时却想不到这是哪里。
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几步外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正背对着她,那人着了一身大红的家常衣裙,正微微弓了身子对着床铺。意嘉再向前两步,这才看到女子的容貌,眼耳口鼻,竟十足十的像了自己。
她身子微晃,蓦然想到,这正是自己。而这熟悉的卧房,则是前世自己待了两年的卧房。
眼光快速的看向床上那人,果然还是熟悉的那张脸,苍白干净的脸上,有着一双乌黑清亮的眸子。像是上好的墨石,又好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大爷,喝药吧。”意嘉看到那女子正温柔娇媚的和床上的男人说着话。
男人脸上忽然浮现了一抹笑,苍白的脸上也仿佛放出了光,他低着嗓子柔声道:“你喂我。”
女子轻笑,“好,那妾身便喂您。”
一勺汤药很快送到了男人面前,男人有一瞬间的犹豫,脸上的笑也顿住了。可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便笑得更开了些,然后张开了嘴。
不要!
不要喝!
意嘉大声喊着,猛地扑了上去。
扑了个空。
男人一点反应没有,咬住了汤勺,将一勺汤药吞咽了下去。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很快就将女子碗中的汤药喝了个干净
不要喝……
梁明之,不要喝啊……
意嘉哭喊着,绝望地蹲下了身子,在床头轻轻的抽泣。两颊湿冷,她也顾不得去擦,一双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是为了梁明之,还是为了自己,只觉得心纠在一起的痛。
梁明之,别喝呀,你怎么能喝,你明明知道那碗汤药有毒的,你怎么还要喝下去!
“二小姐,您怎么还在躺着!”
一道清脆的抱怨惊醒了意嘉,她茫茫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伺候自己的秋霜站在了门口。厚重的门帘被她掀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意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东府大太太过来了,马上就要过来看您,您还是快起来让奴婢替您梳洗一番吧!”秋霜抱怨着走近,忽然看到意嘉的脸,“二小姐,您……您怎么哭了?”
意嘉一摸脸,果然摸到了脸颊上的泪,泪已半干,即使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也已变得湿冷。
她摇摇头,道:“没事,做了个噩梦。”
秋霜也不过是乍然看到,有些意外才会有此一问。意嘉回答完后,她便也不放在心上,上前一把揭开了意嘉身上的锦被,道:“既然没事二小姐就快些起来吧,若是大太太瞧见您这蓬头垢面的样子,又该说我们伺候的不好了!”
大伯母?
意嘉想起冉氏那双恶狠狠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床里缩了些。
“二小姐――!”秋霜眼角眉梢都带了不耐烦,“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意嘉拧起眉头,这哪里是丫鬟对主子的态度,不知道的,只怕要以为秋霜才是小姐了。
“大伯母来便来了,你这般大惊小怪做什么!”她拉过被子,舒舒服服的滑进了被窝,“我还病着,起不得身。”
秋霜有一瞬间的愣神,二小姐往日里最爱往大太太身边凑了,大太太不过说了句女子要注重仪态,二小姐就能顶着书本端端正正的站上一个时辰练习,就是太太千哄万劝都没用的,怎么这会子听说大太太要来了,居然是这个态度?
“二小姐……”
秋霜还要再劝,意嘉已经冷冷地瞪向她,“既是大伯母来了,你不去前头迎着,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她的眼神冰冷,好似一柄磨得很锋利的刀,吓得秋霜一哆嗦,到口的话便立刻咽了下去。
二小姐只怕是疯魔了,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这样狠厉的眼神?往日里最是好声好气的二小姐,落了一次水后,就跟变了个人似得,这也太奇怪了。
秋霜不敢多言,悄声退了几步,掀了帘子飞快的走了出去。这事不论如何,终归得早些告诉声大太太才是。
意嘉看着秋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伯母?
大伯母来了又怎样,她是二房的嫡出小姐,还在生着病,就是大伯母来了,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去迎接!
毕竟,她已经不是那个没爹没娘,寄居在大房的可怜虫了。
三天前的夜里她醒了过来,可是一觉醒来,却犹如大梦初醒。
她还是她,可她却已经不是她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是寄居在大房的二房孤女,别说丫鬟婢女了,就是自己都被当成了堂姐身边的伺候丫头。可是今生,从三天前她被从结了冰的水池里捞出来后,她就知道一切都变了。
她还是叫周意嘉,是周家二爷周成延和杭州府皇商宋家嫡女唯一的女儿,周家二房的嫡出大小姐。可是这一世,父亲却并没有在来京述职的路上出意外而死于非命,他不仅好好的活着,考评时还得了个优,被调任回了京城,任了从四品的国子监祭酒。而且,还娶了自己的小姨母做续弦,继母是母亲的庶妹,嫁给父亲的第二年就生了个女儿,取名周意琬,今年已经五岁了。
她从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摇身一变成了周家二房千娇万宠长大的大小姐。锦衣玉食吃着,绫罗绸缎穿着,身边更是多了两个陌生的大丫鬟伺候着。
她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是三天了,她醒来已经三天了,这个梦却没有消失。
她因着落水得了风寒,虽然整日里躺在床上养着,可却是知道这不是梦。这是个实实在在的世界,她也真切的活着,有呼吸,有温度,还有前世里虐待她的那个大伯母。
前世里父亲在回京的路上遇袭受了重伤,回到京城后没几日就去世了。那时候她才六岁,早逝的母亲并没有给她留下太多的印象,但是一直疼爱自己的父亲去世了,却叫她一瞬间就塌了天地。
家产被大伯母一家侵吞了,她也一夜间从父亲的掌上明珠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小孤女,外祖家远在杭州府,因了大伯母的撺掇,年仅六岁的她对赶来照拂她的舅舅一顿恶言,彻底伤了舅甥之情。
后来呢,后来她去了东府堂姐的院子里住下,名分上她是周家二房的嫡出小姐,可实际上却是周家大小姐身边端茶递水的伺候丫头。衣穿不暖,饭吃不饱,她过得连周家的粗使丫头都不如。
直到,直到她遇到了梁明轩。
“嘉儿,你如何了?”一名打扮的富丽堂皇的妇人进了屋,快速的走到了意嘉床前,执起了她的手,“哎,瞧你这孩子瘦的,真是叫大伯母看了心都酸了。快告诉大伯母,你现在怎么样了,身上可还难受着?”
尾随她身后进来的小宋氏听了冉氏的话,脸上一阵阵的难堪。
意嘉没有去管小宋氏,看着冉氏的一番作态,甜甜的笑了,“谢谢大伯母关心。”又说:“我浑身一点劲都没有,起都起不来,就不给大伯母见礼了,大伯母可别生气才好。”
“瞧你这孩子!”冉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伸手轻轻摩挲着意嘉的头,“你快点好起来就是了,我一向是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这点子虚礼你计较些什么?”
意嘉极力忍着挥手赶人的冲动,“大伯母,到底是谁推我落水的,可查到不曾?”
三日来她虽然理清了不少事情,但对于自己为何会落水一事,却一点头绪也没有。她只隐隐记得是有人推了她,但到底是谁,却不知道。
冉氏心里一跳,这孩子,怎么会关注起这个来了?不过幸好她早已有了准备,眼光瞟了一眼身后的小宋氏,冉氏语重心长道:“你说你这孩子,为什么出门不带着丫头呢?那日里你若是带了个丫头在身边,我也好查些,可你偏偏一个人出的门,这两日里东西府的下人们几乎都让我盘问个遍了,竟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的。”她顿了顿,语气坚定道:“不过你放心,伯母会仔细查,若是查到了是谁害你的,伯母绝对不会放过她!”
虽然不知道谁推的自己,但意嘉可是清楚的记得,这一世的自己,是很讨厌宋氏的。而当日身边的两个丫头,冉氏给的秋霜家里有事告了假回去了,身边只有小宋氏安排的白露在,她不喜小宋氏,自然对白露也不会有好感。
那冉氏这么说,明摆着就是想叫她怀疑上小宋氏的。
意嘉便顺着冉氏的意思,看向了她身后站着的小宋氏,“姨母怎么也过来了?我这儿没事,您还是走吧!”
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嫌弃。
“嘉儿……”小宋氏刚开口冉氏便打断了她,“弟妹,你先去忙吧,嘉儿这里有我就行了。”
小宋氏出身商贾之家,又是家中唯一的庶女,嫡母慈善,嫡姐温柔,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什么后宅的纷争。及至后来嫁给了周成延做续弦,因着后宅里只有她一个,也压根没有见过什么龌蹉事。
论家世,论能力,冉氏都要甩她远远一截。何况冉氏嫁给了周成迟,是她的长嫂,长嫂的话,便是知道有所不妥,她也不得不听。
小宋氏到了院内,招招手喊了白露跟着到一边说话。“你进去到二姑娘跟前伺候着,看看大太太会跟二姑娘说些什么,仔细记下来,回头告诉我。”
白露屈了屈膝,应下后便快步进了内室。
小宋氏看着还在轻轻飘荡的门帘,几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太太,这日头阴寒,您快些回屋去吧。”一直沉默在侧的李妈妈心疼道:“二姑娘是年岁还小,待再长了两岁,便会理解太太的心了。”
小宋氏苦笑,“她今年已经虚岁已经十二了,眼看着就该给她找婆家,哪里还算得上小呢?”大雪已在地上堆了厚厚的一层,非常的难走,小宋氏不得不扶着李妈妈的手,慢慢走出兰汀阁,“我倒是不介意她对我的态度,左右我不仅是她继母,还是她嫡亲的姨母,我又岂会怪她。我只是担心,她这个性子若是出了嫁,到了旁人家……”
距离渐渐远了,两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再也听不见。
里屋大床上的意嘉,这才收回了耳朵。意嘉重生,无意中居然发现,十丈之内的声音,即使是窃窃私语,她也能听得很清楚。因而方才宋氏和李妈妈在院内的那一番交谈,意嘉听得清清楚楚。
她必须得承认,小宋氏这个姨母是真的待她好。可是从前的自己,却是硬生生将这份好推了出去,反倒是信了大伯母冉氏,和姨母产生了不小的隔阂。想到此,她心内不住的苦笑,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自己都是这么不识好歹。
“嘉儿,你这是在想什么?大伯母方才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啊?”意嘉回神,正对上冉氏诧异的目光,她这才惊觉,自己居然把冉氏给忘了!前世她即使出嫁后,听到名字也要小腿肚打颤的人,如今面对着面,自己居然都这样的不在乎。
“对不住啊大伯母,我头有点昏,刚才没有听进去。”意嘉不好意思的笑,“要不,您再说一遍?”
冉氏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长辈说话居然敢不认真听着,还要她再重复一遍,她难不成是传话筒不成!
“大伯母,您……生气了吗?”
冉氏低头看去,小姑娘脸上是一片的惶恐,极为害怕的样子。她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堆出了温柔亲切的笑,“傻丫头,大伯母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大伯母一向可是最疼你的了。我是说……”冉氏刚要开口,就瞅到身侧的秋霜频频朝她使眼色,她一回头,才发现白露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她语气立马沉了下来,“我和二姑娘说话,你进来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白露立马慌张的要求饶,意嘉见她这么不顶事,只好先一步拉回了冉氏的胳膊。娇声道:“大伯母,您理会个小丫头做什么呀,您快和我说说,刚才您到底说什么了?”又指使白露去倒水,“我渴的不行,白露,快去倒杯水来。”
内室外面的厅堂一角就放了个小炉子,炉子上正温着热茶,意嘉让白露去那倒水,自然是给了她一个方便,叫她好去跟小宋氏禀报了。
冉氏见白露快步去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我是说,你姨母这些日子当是在替你打听人家,你可得心里有点数才是,我听说她替你相看的,就有安平侯家的庶子。你说你一个四品大员家嫡出的小姐,却要去嫁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这说出去叫人怎么看你?”
四品大员?不过区区一个从四品而已,在遍地是皇亲国戚的京城,有什么资格称大员的?
京城遍地是官,周成延这个从四品,那是看都不够看的。而安平侯靠军功起家,即使到了如今落败了,但在圣上面前也还有几分脸面,冉氏这话,也无非是骗骗小丫头片子了。她真要敢把这话说出去,只怕京城众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要将周家东府给淹了。
可此时意嘉却被安平侯三个字惊住了。
安平侯!
怎么重来一次,又扯上了安平侯梁家?而且,梁明之,他并没有庶出的弟弟啊。意嘉不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安平侯家,好似并没有庶出的男儿。”
冉氏表情不变,心里却诧异不停,这丫头往日里最不耐烦听这些京中各家子弟事情的,如何会知道安平侯家没有庶子这回事的?
想到此,她故意夸张的露出不屑的表情,“怎么没有,我那族姐,原来不过就是一个见不得台面的姨娘,如今就算掌管了安平侯府的后宅,被人人称一声侧夫人,说到底也不过还是姨娘,他的儿子,不是庶出能是什么?”虽然,因着安平侯嫡子身体不好的原因,三年前那庶出的孩子,已经被记在了安平侯嫡妻的名下。
安平侯的继室,冉氏的族姐,她前世的婆婆,如今居然只是个侧夫人?
而梁明轩!姨母居然想把自己说给梁明轩!
意嘉觉得心在不住的狂跳,重来一次,她不要再和梁明轩搅合在一起!不管他是庶出还是嫡出,自己都不要再碰见他!
锦被被她紧紧的攥着,两只葱白水嫩的小手上青痉隐隐乍现,冉氏双手握住她的手,关切道:“嘉儿,你怎么了?”
冉氏见意嘉的样子,只以为她是生了小宋氏的气,心里不住的得意。又暗骂意嘉没长眼睛,不过是个从四品家的女儿,还是从小就没有母亲,失去教养的孩子,就是真的是侯爷家的庶子,那也是顶好的一门亲事,居然气成这样,可真是没脑子!
冉氏得意时,纵然面上表情不变,可眼角总是不由自主的翘着,还有耳朵,前世意嘉观察了多年,知道冉氏只要是打了什么主意得逞了,耳朵便会轻微的跳动着。此刻她一抬头,便看到了冉氏所有的表情和动作。
大伯母,又在打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了!
可是这具身体对安平侯一家的事情并没有印象,她现在就是努力想,也想不出个什么。左右现在已经猜到冉氏来的真实目的,还是先打发了她走,然后找人去打听打听再说。
“我没事……”意嘉拧着脸,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好,那便不说了!”冉氏很是体贴的应着。
白露正好送了温茶过来,意嘉一面感激的对着冉氏一笑,一面伸手接过白露手中的茶盏。茶盏已经放到嘴边,只盖子刚刚揭开,手一滑整个茶盏就滑了下去,将冉氏衣角淋湿一片后,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等冉氏说话,意嘉已是一脸惶恐的道歉,“大伯母对不起,我……我实在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又转身训斥白露和秋霜,“白露,你还不下去打水,秋霜,快扶大伯母坐下,替她擦擦。”
语气软绵绵的,一点震慑力都没有。
冉氏心里却是怒火烧天,这可是她前儿刚做的新衣裳,这死丫头一不小心就给她糟践了!强忍着火气道:“不必了,大伯母还有事先走了,你好生养着。”
意嘉小声道:“那大伯母您慢走,改日我身体好了,就去东府给您请安。”
冉氏胡乱的应着,大步出了意嘉的闺房。
白露端着铜盆站在门边,秋霜也一脸茫然的立在旁侧,意嘉挥挥手赶走了二人,斜斜地躺在床上,开始梳理方才冉氏带来的消息。
真是没想到,安平侯的继室冉易婷,这一世居然这么没用。虽然把持了安平侯府的后院,可却迟迟没有混上继室的位置。侧夫人?想着刚才大伯母不屑的样子,纵然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想到前世这个名义上的婆婆对自己的敲打拿捏,意嘉就忍不住一阵阵快意。
难道,是梁明之做的?
意嘉不由摇头,梁明之自小身体就不大好,算算时间,现在也应当是他嫡妻重病的时候,他哪里有能力和精力去对付冉氏?
再过半年,他的嫡妻就要因病亡故了。这一世,他会娶谁呢?千万不要再娶自己了,若是他知道前世发生的事情,应当是很恨她的吧?
意嘉猛地摇头,不,不能再想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她获得了新生,说不定梁明之也会获得新生,但不管如何,两个人都不应该再搭上边了!将这些念头狠狠甩出去,转而想到冉氏的身上,直到这时她才豁然明白,冉氏的真正企图。
和前世一样,冉氏大抵又是想着,把堂姐嫁给梁明轩了。只不过前世她寄居在大房,冉氏没有顾忌,可以直接把她的亲事抢过去给表姐。但今生,今生她父亲还在,冉氏没了法子,只好言语撺掇,想叫自己去拒绝。
这也就罢了,居然还想一石二鸟,抢了亲事不说,还想彻底离间她和小宋氏的感情!
周家一共两房,周大老爷周成迟,周二老爷周成延两兄弟。
周家原先是杭州府人,祖上倒也算大户,只是一代代没有杰出的儿孙,便慢慢败落了。及至周老太爷这一代,便也只能算得上中等人家罢了,住在祖上传下来的老宅,营生则靠着将祖上传下来的地租出去收些租子,这样的家境在外面不够看,在当地却也还算是比较富庶。
周家两个儿子打小读书就好,周老太爷又是非常看重科举这一块的,因而两个儿子打小就请了先生教导,再大些又进了书院学习,只等着哪一日能靠上功名,光祖耀宗。说来也确实是祖上冒青烟的事情,周大老爷周成迟十八岁的时候便考取了进士,只周老太爷是个命短的,喜信还未送到家门口,便乐极生悲去了。
两个儿子都未娶亲,小女儿也还年幼,待后来周成迟要到京城任职的时候。周老太太挂住大儿子的姻缘,挂住小儿子的前途,狠是哭了一些日子后,便听了两个儿子的话,收拾收拾,举家从杭州府迁往了京城。
京城是个寸土寸金的地儿,周成迟周成延两兄弟多方打探又是托人又是送礼的,终于是几乎花了周家几乎一大半的积蓄,在昌平胡同的最里头,买下了一个小宅子。而如今的东西二府,则是当初那小宅子隔开所得,大房和老太太住在东府,二房住在西府。
不过原先是东府几乎要大西府两倍,而这么些年过去,西府一年年向外扩张,如今则算得上是东府的三倍还要大了。
冉氏气意嘉的莽撞毁了她的衣裳,更心里不平西府的富裕,一手遮着脸去挡那又开始纷扬的雪花,一手则捏紧了帕子。绷着脸到了西府大门口,向边上一拐,再走个大约百十来步,就到了东府的门边上。
瞅着门口冻得都有些发抖的女儿,冉氏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快步上了台阶,走了过去。不急和女儿说话,先是训斥起了小丫头,“你是怎么伺候大姑娘的,这么冷的天儿不叫姑娘在屋里头暖着,反倒是出来吹冷风,你是头一天到姑娘身边伺候的吗?!”
“娘,是涵儿硬是要过来等您的。”周家大姑娘周意涵,挤开了小丫头,抱住了冉氏的胳膊,“意嘉那儿怎么说,您和她说那事了吗?”
“你呀!”冉氏戳了女儿一指头,见女儿脸羞得红扑扑的,便忍不住笑了。一面拉着往内院里头走,一面低声道:“你放心,娘都安排好了,那丫头现在正气着呢,你就安心等着就是了。”
周意涵脸更热了,微垂了头,贴紧了冉氏道:“娘对我最好了!”
冉氏送了周意涵回房,看着她洗了脸换了衣裳,又抱了个汤婆子坐到了炕上,才放心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时又叫了人来问两个儿子以及周大老爷的事情,知道周大老爷在书房里考校儿子的功课,便又立时吩咐了厨上做了点心,自己亲自端了过去。
东府里白露也趁着这个机会去了小宋氏的院子。
“太太,奴婢隔得有些远,只是隐约听着大太太是在和二姑娘说她的亲事。说是太太您,给她一个嫡女寻了个庶子,说若是二姑娘就这么应下了,只怕以后外面怎么说她看她的人都有。”
小宋氏气得脸色都变了,“大太太说得是哪家的庶子?这明明没影的事情,她怎么就敢胡乱的编排?!”又问白露,“二姑娘怎么说?就信了?”
“说是安平侯府的庶子。”白露回了第一个问题,第二个却是嗫嚅着,没说出口。
小宋氏顾不得气意嘉不分好歹,转了头问身侧的李妈妈,“安平侯家的庶子,不是记在了故去的安平侯夫人名下了么?”
李妈妈点头道:“是的,是三年前因着梁大爷身子不好的原因,安平侯便把那冉姨娘所出的庶子,记在了安平侯的名下。不过太太您相看的人中,并没有安平侯家的这位少爷啊。”
因为梁大爷和老爷的关系,小宋氏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安平侯家的这个庶子。而就算她考虑了,以安平侯家的身份,别说已经记在了原配夫人的名下,便就真的是个庶子,那也不是自家就可…
第2章 贺莲番外
贺莲番外
“掌柜的,下雪了,看来是没有客人来了,咱们关门吧!”小二搓着手,冲着小小酒楼门口坐着的我说道。
这是我穿越到这儿,见到的第四场雪了。
我将手伸出去,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到了我的手心,雪花转瞬即化,只在我手心留下冰冷的水迹。冰冷的,让我觉得心底犹如被人撒了一把细细密密的针,戳的我疼的窒息。
“好,关门吧!”我拍拍手,起身站了起来。
小小酒楼是名副其实的小酒楼。
占地面积不过十五平米左右,进门右侧是柜台,后头连着厨房,左侧大厅里也不过就摆了六张桌子。此刻桌椅干干净净的摆着,一个吃饭的人都没有,我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小二听说我要关门,高兴的满脸笑意。
“掌柜的,明儿就过年了,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饭?”小二热情的邀请道:“我娘说了,你一个人过年还得麻烦做饭做菜,倒不如去我们家,人多也热闹些。”
“不用了,我明天要出去一趟。”我笑着说道,拒绝了小二的邀请。
我到这儿开这个小小酒楼有半年了,小二的娘张大娘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亲热。这半年来凡是遇到个节,张大娘必然要拉着我去他们家吃饭的。可明儿是过年,一家人团聚的日子,我不想去打扰他们。
小二很吃惊,但是旋即又很高兴的笑开了,“我还以为你没有家人亲戚了呢,你是要去亲戚家过年吗?那真是太好了,我待会儿就回去告诉我娘去!”
家人亲戚吗?
亲戚有许多,可我认识的却没几个。
至于家人,呵,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的家人。
快要过年了,店里事情也少,我干脆叫小二早点回去了。自己收拾摆好了桌椅,碗盘碟子早就洗好了,控干了水也都放到了后头的小厨房摆好,然后走过去关门。
门刚刚关上,我人还未转身,门就被敲响了。
难道是小二忘记东西了?
他总是这么马虎的,我无奈的笑笑,打开了门。
门外却不是憨厚老实的小二,而是一个穿着毛皮大衣裳的男子,外面的雪落在了他的头上脸上,还有毛皮大衣裳的领子上,让他看起来极为的狼狈。我却很是意外,“康启坤?你怎么来了?”
康启坤笑笑,指了指里侧,“这样冷的天,雪也越来越大,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让开了路。我“死了”有半年了,便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男人都不知道我在哪里,怎么康启坤会知道?但想要知道答案,我只能放他进门来。
他倒是不客气,进门拉了长凳就坐了下来。
我给他倒了杯还热着的白开水,放到了桌子上,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你又怎么会,来找我?”
“表妹。”康启坤道:“你也容我歇口气,一次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
我心里疑虑重重,抿了嘴不说话了。可心里却隐隐的生了一丝的希冀,会是他吗?他不放心我,所以让康启坤来找我,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他始终,还是待我和别人不一样的吧?
我心里期盼着康启坤的回答,可是又莫名的觉得心酸难受。
“是皇后娘娘,她不放心你,所以才让我来找你。”康启坤说着,眼睛看向了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的摸了上去,摸到了还好好绑在那的布条,才松了口气。旋即这口气又提了起来,不是他啊,是乐成敏,原来是她。我又摸了摸额头,没有说话,对于乐成敏,我什么话也说不出。
康启坤继续道:“皇后娘娘也没和我说什么,只是说你在这里开了个小小酒楼,叫我若是方便就常来看看你。一个女人在这里开个酒楼,三教九流的人多,她也叮嘱了我帮你看着,省得有人上门来招惹你。还有……”他笑了笑,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你和皇上还有皇后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我能看得出来,皇后是真的关心你,也希望你过得好。表妹,你还年轻,若是遇到合适的人,就早点嫁了吧。”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明明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了,可是仍然能克制住好奇心,什么也不问。
可我心里却是生起了又怨又恨的情绪。
摸了摸额头,我不甘心的问道:“皇上和皇后过得好吗?”
问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问的真是够傻的,整个大齐,谁不知道当今皇上待皇后有多好。早先我还在宫里的时候,他就为了她不惜设计大臣们,让那些巴巴送了女儿进宫的大臣都折了本,最终女儿都嫁给了他们本没看上的人。至于后来我“死”后,也听到说是皇太后见他膝下空虚,接了娘家的女儿进了宫,可是他倒好,为了她,连亲生母亲都忤逆了。
想到那个刁蛮任性什么都不懂的皇后娘娘,我想笑,却又想哭。人跟人真的是不同命的,我比她聪明,比她知礼,比她体贴比她懂事比她乖巧,甚至,我可能比她还爱他……可惜事实是,他的眼里只有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我。
我又摸了摸额头,这额头上布条掩盖下,是一道长长的丑陋无比的疤痕。这道疤痕,是乐成敏造成的,却也是我在他身边,在宫里,唯一留下的痕迹。所以我不怨,也不恨,哪怕这道疤永远也消退不了。
然而,康启坤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我故作的镇定和伪装全部消失了。
他说道:“皇后有身孕了。”
我心中一窒,眼睛便酸涩的湿了。然而我只能仰着头,摸着额头的伤疤,笑着感叹,“真好。”我之所以会进宫,就是他想为乐成敏提前竖一个靶子,我在前面站着,挡着,他心心念念的人,好在后面安逸的过着舒服日子。他纳了我,为了堵所有人他没有子嗣的嘴,可最终怀了他孩子的,到底还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我算什么呢,我连个替身都不是,我只是一个挡箭牌。等箭没有了,我这个挡箭牌也就该下岗了。
“是啊,真好。”康启坤也感叹着轻声说道:“贺莲,明日过年,你到我府上过吧!”
我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看向康启坤的目光里也出现了怨恨,“是因为她吗?是因为皇后娘娘心怀愧疚,所以你为了讨好她,而要接我回去过一个团圆热闹的年吗?康启坤,你凭什么呢?你是我什么人呢?你叫我一声表妹,我就真的是你的表妹了吗?我跟你回去,你就不怕你那个嫡母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你就不怕你的妻子误会我之于你是怎么样的存在?你就不怕因为我,而闹得你家宅不宁日子不顺?”
不管是为爱还是为势,你们做任何事,都是因为她吗?
康启坤微怔,继而脸上浮现了一抹追忆往事的苦笑,“贺莲,我今日来,我不否认的确有皇后的原因。可更多的,是我还记得那一年在康家,你舍了名声也不愿与我纠缠在一起的举动。那时我对你又愧又忏,可过后想想,却对你又敬又佩。”
“你不甘愿被舅舅舅母当作联姻的工具,不甘心被操纵被利用,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之所以敢于和父亲母亲去抗衡,当年为了摆脱和我的纠缠,而连名声都不在乎的你,给了我多大的勇气!”
“贺莲,你我虽然不是亲表兄妹,可我却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看待。这些年我不知道你在宫里过得怎么样,可是我却知道,你一个大家闺秀,便是不如你姐姐受宠,也到底是金尊玉贵的长大。作为你的兄长,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在外面过这样的日子……”
康启坤说了许多,可我却只听见了那八个字:又愧又忏,又敬又佩!
我的眼泪越流越多,这八个字,这八个字,他也说过!
当他知道我曾在康家做过什么,当他知道我那么做的原因后,他也曾说过这八个字。只不过,又敬又佩是指我在康家所做的事。又愧又忏,却是指他明明知道,我爱上了他,可他却不能给我回应。他明明知道,我没有错,是乐成敏冲动失去理智,可他仍然因为乐成敏,而提前三年将我赶出了皇宫。
当年贺大人和贺太太被贬去了岭南,一直未曾出嫁的贺琬也一道跟着去了。可不过月余,她就因为过不惯那里的日子而逃回了京城。贺家显赫的时候,处处是亲戚,遍地是故交。可贺家落败下去,贺琬再回到京城,除了我这个所谓的妹妹,就再也没了去处,没了投奔的对象。于是她求了人,带着她来宫里见了我,昔日骄傲的不可一世的贺大小姐那般狼狈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便不是她的亲妹妹,可我到底占了她妹妹的身体,我只好暂时收留了她。
可没想到,这一收留,就收留出了事。
贺琬很聪明,我宫里一干宫女太监没有发现的秘密,她到了宫里不过数日就发现了。她知道我自嫁给齐湛后,就一直没同他圆房,她不去想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有什么隐秘,她想的,是若是她可以和齐湛有点什么。她下了药,她不敢在齐湛和她自己的身上下,因此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齐湛到我宫里来的时候,一壶茶他喝了整整一杯,我却只抿了一小口。
茶里有贺琬特意寻来的催/情药,他失了神志,对着我一叠声的喊成敏。我呢,我虽然只喝了一小口,可我情况却比他更严重。我鬼迷了心窍,我彻底盲了心,我想着我这么喜欢他,他要我我便给他好了。什么第三者,什么交易,什么不应该,什么不可能,我统统都不要管了!我就要自私一回,我就要不讲道理一次,既然我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妃子,是他的女人,我为什么不能得到他?
我疯了,在他抱住我的时候,不仅没有推开他,反倒是还回抱住了他……
“贺莲。”康启坤的声音响起来。
我微微一笑,看着他道:“谢谢你,不过不必了,我过得很好,不需要和你回去。”
康启坤还要再劝,我却先一步站了起来,“康启坤,你该走了。天晚路滑,回去的路不好走,若是回的太晚,你的妻子和儿子都会挂念的。”
康启坤叹了口气,也起了身,“若是有什么难题,你就到康家来找我,跟门房说你酒楼的名字就好。”
我嗯了一声,亲自送了他出门。
他一走,我却再也撑不住腿一软跌在了地上。难堪如潮水般涌了过来,犹如那一日在宫里,大门被乐成敏踢开前,齐湛一把拎开我,把我仍出去时一样。所以当乐成敏推开门,带着宫女太监陆续进屋时,我本能的装作和齐湛一样,也是中了毒,所以控制不了自己。盛怒中的乐成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只以为我是不要脸的勾引了齐湛,弃了我们的约定不管,反悔首先勾引了齐湛。
盛怒中她一把子扇了我的脸,然后是大红马鞭甩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捂住脸,然而额头却传来火辣辣的痛。
后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贺琬做的时候,她数次到我宫里来找我道歉。堂堂的皇后,昔日骄傲不可一世的成敏郡主,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看着我额头上的疤痕掉眼泪,一声声的说着道歉的话。怎么那么傻啊,傻的,看着他们夫妻对我的歉疚,我心里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了。
是啊,我这样的人,不仅长得丑,心里也丑,我哪里配得上齐湛呢。
说好是约定。可我却先爱上了他,然后我嫉妒乐成敏,我故意让她难过,明明是我自己起了贪念,将错就错的顺了贺琬的毒计。可到最后,我却变成了那个被亏欠的人。
我这样的长相,别说一鞭子,再来几鞭子,也影响不到什么。可她却记着,我离开皇宫半年多,她却还在让人看着我过得好不好,让康启坤来照顾我。我凭什么?我这样无耻的人,我凭什么?
我身上忽然有了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向了后院,找出了纸和笔,趴在书桌上写信。
192 贺莲番外
信写好后,我立刻就出了门。
我这小小酒楼所在地离康府并不远,因着过年雇不到马车,我便干脆走路去了康府。
康启坤没有说谎,我对着康家门上的人说我是小小酒楼的掌柜,门上人立刻就让我进去等着了。虽然我蒙着一张脸,打扮的也怪里怪气,且一张口就要见他们家的大爷。
门上人一路领着我向里,过了二门再往前,走到康启坤和他娘子所住的院落时,我们被人叫住了。
康大太太,我这具身体的姑妈叫住了我们,她走到近处,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几眼,才问向引我进来的人,“这是什么人?带她进来做什么?”
“是大少爷的客人。”门上的人说着,但神色间却有一丝的不耐烦。
康大太太听了他这么说,眉头皱了皱,但好像更好奇似的,盯着我又看了一遍。
我倒是不怕她什么,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我就知道如今在康家,她这位大太太只怕说话用处没之前那么大了。可我也不想惹是生非,我写了信,过来找康启坤,也是为了让他把信带去宫里给齐湛和乐成敏。
“怎么回事,听下来做什么,快带我去见康启坤!”我故意粗着嗓子,语气也不耐烦。
引路的人似乎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抖了一下才朝着贺大太太行了个礼,然后忙着引路,“掌柜的您跟我来!”
也不知道康启坤是怎么吩咐的,这人对我倒真是恭敬有加。
康启坤看到我很是惊讶,忙亲自迎着我进了里间,他的娘子好像是姓刘,却是对我有些不大友好。怀里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虽然极力表现出热情的样子,可是一双眼睛里的审视和芥蒂,却充分表现了她对我的到来产生了危机感。我不由得觉得好笑,我这样的长相,居然还有人会因为我产生危机感。
哦,对,我蒙着面呢!
“表妹,你怎么突然来了?”康启坤叫人上了茶,亲自送到我面前后,问道。
我把攥在手心里一路的信封拿了出来,一路走来,并没有我自以为的放松。我一直紧紧攥着信封,走路带来的疲惫和冰天雪地的冷,才稍微的帮我分担了点内心的难过与悲伤。我真不是什么伟大的人,我也真不愿意,看着我喜欢的人过得那么幸福,而自己却过得这么凄惨。可是曾经犯的错,却让我不安,让我愧疚,让我觉得我的人格就比旁人低人一等。
“这封信,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有刘氏在,有些话我不好说的太清楚。
康启坤明显愣了下,手也有点犹豫,他看向我,我认真的回看着他,尽量让他感觉到我的真诚,感觉到我是不会害他的。他看了我一会儿,微微笑了,把信直接从胸口塞了进去,“好,我帮你转交。”顿了一下,又道:“表妹,既然你来了,就留下来过年吧!”
我松了一口气,但听到他的邀请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说罢我起身要走,康启坤和刘氏轻声交代了两句什么,便匆匆过来要送我。
我对着刘氏点点头,说了声,“表嫂,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你,你也是……”刘氏没有接触过这么说话的人,慢了半拍才接了我的话。
送我出去的时候,又遇到了康大太太,她好像是专门在等我似的。见了我和康启坤一起走来,一句话的时间都没给康启坤,直接就冲我扑了过来。蒙面的布被扯掉了,我的脸露了出来,我害怕给康启坤惹来麻烦,忙的捂住了脸。
“你!你!竟然真的是你!”康大太太指着我,气得胸口起伏着。
康启坤挡在我身前,我没有了遮脸的布,手也不敢放下来,只好捂着脸就要向外走。康大太太却又扑了上来,嘴里还念念的骂着,“你这个杀千刀的,我就觉得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居然没死,你没死!可是你爹娘你姐姐,都被你这个祸害给害死了!”
“母亲!”康启坤吼了她一句。
康大太太却一点也没被吓到,大概是贺大人贺太太被贬去岭南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又或者是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反正康启坤吼了这一句后,她神情更为激动,扯着我衣角的手像是生了钳子般,死死抓着不肯放。
“你认错人了,康大太太。”我说道:“请你放手!”
“我呸!”康大太太一口口水吐了过来,“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没有死,你怎么还活着?你知不知道,你爹娘和你姐姐,都被你害死了!”
贺大人一家都死了?
他们在岭南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纵然我与他们没有感情,甚至是当初他们拿我去当联姻的筹码,以及后来杀了那个要带我离开贺家的男人,可是此刻听到康大太太说他们都死了,我心里还是很震动。死,前世我还没接触到自己就死了,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接触,也是他们杀了那个要带我走的人。
“他们怎么会死了?”我不知不觉的问出了声。
康大太太一愣,脸上茫然一片,显然具体的事情她也不清楚。她正想要说话的时候,康启坤用力一把拉的她往后退了点,然后冷笑了一声,说道:“怎么会死了?是被当地的首富之家派人活活砍死的!至于原因,哼,从京城回去后贺琬嫁给了首富之家的儿子,结果新婚不到一个月就跟人偷/情,被首富儿子抓住了,竟然直接把人给杀了!贺大人夫妻更是厉害,不仅不承认这事,还倒打一耙,把罪名全推了回去。哼,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他提起这个气得不行,连舅舅也不叫了。
原来如此,我心里方才生出的一点点同情消失殆尽,但却想起了那个当初要带我走的人。
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他不过是贺家的护院,而他带我走,也仅仅是因为我威胁了他。我对他没有感情,可却知道他是很喜欢“我”的,喜欢的是原来的贺家二小姐的那个“我”。但那个贺二小姐早就不在了,是我这个贺二小姐承了他的情,可最后,他被贺老爷贺太太活活打死了,我现在却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
康家的事情我无意多管,看着康大太太有些迷怔的还要冲上来的样子,我朝着康启坤点点头,匆匆跑了出去。
雪下的更大了,地上已经白白的一片,脚踩下去,就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我走着走着,忽然坐到了地上。这天大地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有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不公平。我相貌普通,成绩普通,家世普通,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为什么在去做兼职的路上都能碰到意外。碰到意外不是死,却反而是穿越到了这个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的朝代!
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还爱上了一个永远不可能爱上我的人。
死吧,让我死吧。
哪怕死了不能重新回到现代,哪怕死了就真的是死了,也让我死吧!
我不想再活着了,我真的活够了!
我转坐为趴,整个人趴在了雪地上。不知道趴了多久,趴的我的手和脚都麻木了,忽然有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我被拉了起来,我就看见了小二。
小二黝黑憨厚的脸上尽是惊慌失措,他的声音也颤抖的不像样子,“掌,掌柜的,掌柜的,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他把我拉起来,犹豫了一下男女大防的问题后,就立刻把我背在了身上。然后我就晕了,只觉得一晃一晃的,他把我背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了。但不知为何,我脑海里却出现了张大娘笑呵呵的给我夹菜嘱咐我多吃的样子,我知道,小二年纪不小了,可因为除了一把子力气别的本事没有,所以一直找不到媳妇。张大娘以为我是个寡妇,所以一直想让我嫁给小二。
小二,小二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呢。
我迷迷糊糊的想着,彻底的失去了知觉。
接下来我就病了,尽管张大娘和小二都希望我去他们家过年,可我病的太严重了,根本起不来身。于是张大娘就做了很多菜,让小二送来店里给我吃。我一直晕晕乎乎的,半是因为病,半是因为我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可没想到元宵节的那个晚上,我却彻底的清醒了。
当小二端着饭菜,领着一对郎才女貌的男女进来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我衣服没有换,还穿着皱巴巴的睡衣,我的脸没有洗,我的头发没有梳,我没有画眉没有擦粉,我就这么素着脸,以狼狈的不得了的样子,看着眼前的这对人中龙凤。
“你病了啊!”乐成敏拿掉了齐湛的手,想要往床边来。我还没有开口阻止,齐湛就直接拉住了她,“你有了身子的人了,可不能沾了病气,就在边上待着。”
我的话硬生生的梗在了喉咙里。
乐成敏单纯不知事,她看不出我对她丈夫的觊觎,可是齐湛,他却是一直都知道的。从前他是装作不知道,后来他是不屑和我多说,而此时此刻,他又是什么心思?是眼里只有乐成敏,看不见我的难过,还是以为我真的如信中所言,嫁了人,过上了幸福的日子,也彻底的把他忘了?
我挣扎着要起来,乐成敏看出了我的意图,忙阻止我,“贺侧……贺莲,你不要起来了。你生病了,不用行礼!”
齐湛什么话都没说。
我没有下床,但是仍然挣扎着在床上做了个跪倒磕头的动作,“民妇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不等他们喊免礼,我又招手叫小二过来。小二已经有点吓傻了,但是我招手叫他来,他忙得又傻傻的跑了过来,顺着我的意思跪地磕头,拜见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两个人。
“免礼免礼!”乐成敏忙说道,看看我又看看小二,然后笑了,“这位便是你的夫君吗?你在信里写的我都看了,我还以为你要和他一起出去跑生意涨见识呢,今儿也是想着碰运气才来的,没想到真的见到你了。”
是,我还是自私不敢承认错误的。
我没有告诉乐成敏当初的真相,我只是知道她对我心存愧疚,于是我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嫁了人,夫君是个做南北货生意的商人,我常常要跟着他走南闯北,涨了不少的见识。我告诉她,我很幸福,我的夫君没有在意我额头上那丑陋的疤痕,也请她不要再记挂我了。
小二愣住了,看看我不敢回话。
我怕他漏出破绽,忙拉了他的手,把他拉起来,让他坐在床边。然后我在乐成敏和齐湛的眼皮子底下,靠在了小二的肩头,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