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九九六》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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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生

商夏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双手捂在肚子上,痛得她额头青筋直冒。一辆大货车失控朝着她的车冲过来的疯狂,仿佛还在眼前。按理她应该躲不过这场车祸才对,居然没有死,这真不科学。

她睁开眼睛,迫不及待的出声喊道:“护士。”

入目不是医院的白墙和病床,而是类似学生宿舍一般的集体宿舍。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商夏,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商夏,你做噩梦了,考都考完了,你也别想太多。”从上铺跳下一个圆脸姑娘,冲着她甜甜一笑。

她捂住脸,脑子乱糟糟的发懵。可这一幕,她怎么会忘记呢,分明就是自己出事前半天发生的事。这么多年,反复在她脑海里翻腾出现。每一个字,每一个场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呀,好好考试就对了,高考完了,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不要现在一叶障目不见森林,现在考虑这些,得不偿失。”

“谢谢。”商夏下意识的说道。

这句谢谢,她放在心里好多年,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咦,你想通了就好。”圆脸姑娘收拾好东西便走,没有半点留恋,早上考完最后一门,所有人都急着回家,宿舍空无一人,只剩下商夏。

商夏从枕头旁边抽出一本书,里头夹着一封信。就是这封信,让她今后的人生坠入万丈深渊,她设想过千百回,如果能回到这一刻,她该怎么做。

可设想终归是设想,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充斥胸腔的恨意,几乎要燃烧起来。

冷静啊商夏,如果你真的重生回来,不是报完仇就消失,而是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

“是的,我必须冷静。”商夏用颤抖的手打开信封。

来自校草程凯的情书,约她晚上到教学楼楼顶的天台相见。

老式的教学楼,天台只有一圈栏杆,栏杆上一朵红色的玫瑰,下头压着一封信。前世的她,想都没想,激动的靠过去。谁也不会想到,在她靠上去的时候,栏杆垮蹋,她掉下天台。她还记得自己在病房醒来的时候,手里还牢牢抓着那朵带血的玫瑰,和空无一字的信封。

虽然保住性命,她却再也没能站起来,只能终生与轮椅为伴,度过漫长而又孤独的一生。

过往的一切,都似乎蒙着一层血色,让她的眸都跟着发红。慢慢的,沉下去的是血色,翻涌上来的却是已经冷却的心情还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街道拐角处的电话亭里,一个女人的声音正对着话筒命令道:“计划改变,你去一趟辉煌大厦的顶楼。”

话筒对面,男人的声音不耐烦道:“不是说写一封信就行了,怎么还得让我跑一趟。”

“天哥对我妹妹有兴趣,他让你去了之后,带着她去宵夜一条街,记住了吗?”

男人不敢反抗天哥,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心,“不会扯上我吧。”

“到时候会有人拦住你,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和你无关。但你知道的,我妹妹晚上不爱出门,如果不是你,没人能把她带过去。”

“好吧。”男人没办法不应,反复确认不会影响到自己,只能答应下来。

放下话筒,商夏的手轻微的颤抖着,就是这个人,在前世她创建了知名的教育品牌后,找到自己的办公室,痛哭流涕的坦露心迹,向她表白爱意。

爱意,呵呵,商夏很庆幸前世的自己,只是伤了腿,脑子还是好使的。

唯一可惜的是,前世的自己是个正经商人,总不能把他从顶楼扔下去。赶出门而已,真是太便宜他了。

重新换了一个电话亭,她再次拔通寻呼台的号码,放下话筒,等着自己的好姐姐陈希回电。

轻轻呼出一口气,回想起自己在网上加入配音社团的那几年,不由面露微笑。也幸好自己有过这段经历,才能象现在这样,冒充陈希和程凯对话,对方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电话铃响起,商夏拿起话筒,“想让你妹妹赴约,就按我说的时间赶到辉煌大厦,给我送一百块钱,不然我就告诉商夏这是你安排的。”

“天哥会怎么对我那是以后的事,至于现在的事,你猜你后妈还会不会同意让你接班。一百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话筒对面的陈希又是威胁又是谩骂,却唯独没有怀疑。根本没有怀疑话筒对面的人,不是程凯。不管是声音还是语气,谁要跟她说不是程凯,她大概会骂一句神经病,老娘又不是聋子。

商夏满意的放下话筒,哪怕话筒对面的陈希不断咒骂,申明自己绝不会赴约,更不会给他钱。但她知道,陈希一定会去的。

至于为什么是辉煌大厦,因为前世她住院的时候,同病房住进两个小学生。

他们暑假贪玩,爬到烂尾楼辉煌大厦的顶层。却因为最上头几层的钢筋被拿不到工钱的工人抽出来卖掉,而失去支撑,只保留了看似完好的外形,实则稍有大一点的动静就会坍塌。

从十九层掉到十六层,最终一死一重伤。

看在重伤清醒的小学生叫她漂亮姐姐的份上,就由这俩个黑心货替小朋友挡过一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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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回家

回到宿舍收拾好行李,商夏寻着记忆回到家中。工厂的家属楼,窄小的楼道,堆满了各家的杂物,下脚都得小心翼翼。进了家门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逼仄的空间,让人喘不过气来。

“夏夏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商晓荷从厨房里探出头,客厅里继父陈有贵正在看报纸,对商夏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继父的儿子陈冬难得友善的冲商夏一笑,“回来了。”

“嗯,回来了。”

商夏看到陈冬的脸,“轰”一下,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不堪回首的往事扑面而来。

前世的自己,摔下教学楼被送往医院,母亲哭的几乎快要晕厥过去。可是这位名义上的哥哥,却趁乱偷走母亲的私房钱,跑去广东加入传销公司,去推广宇宙摇摆机,期望着一夜暴富。至于躺在病房里等钱救命的商夏,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一地狗血的生活,伴随着绝望和阴郁,她连回忆的时候都会选择快进。

可是,她真的回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没有去天台,没有摔下来,也没有失去双腿。

“商夏,笑什么呢,想好了没有。”餐桌上,母亲商晓荷问道。

“妈,我还是想考大学。”

“现在大学生不包分配了,大学毕业又该怎么办?”商晓荷希望女儿回来接班,有个安稳的工作,要知道,头几年连接班的口子都给封上了,今年一放开,厂里的人都要疯了,还有人家的子女读大学读到一半被喊回来上班的。

“妈,你还这么年轻,再上几年班,说不定又有什么政策下来,到时候咱们再考虑不行吗?我想考大学,就算不包分配,大学毕业也可以自己找工作。”

“你要是不想接,可以让你姐接,省得她一天到晚游手好闲。要是你姐接了你妈的工作,你读大学的费用归我们出。”陈有贵说的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可惜坐在他对面的商夏,再也不是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女孩。对继父陈有贵的为人,她是再清楚不过,真正是个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他所谓的承诺,从来没有兑现过。

眼看商晓荷有一丝动心,商夏正要开口,陈冬急了。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工厂的工作有什么好稀罕的。让陈希跟着我到广东做生意去,这是外资企业,国家扶持的产品,一准能赚大钱。”

“那也太贵了,四千块一台,咱们哪儿有钱。”陈有贵摆手。

“四千块就是一个门槛,达不到这个门槛的,人家还不稀得收呢。摇摆机是划时代的产品,包治百病,未来肯定人手一台。咱们知道的早,抢占先机,以后的人就得排在我们后头,您算算中国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台摇摆机,这都是钱啊。”

陈冬鼓着嘴巴,饭都不吃,就在餐桌上一顿忽悠。好像康庄大道就在眼前,踩上去就能掉钱坑里,立刻摇身一变,成为百万富翁,住大房子开大奔,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陈有贵和商晓荷都没说话,商夏更不会理他。等他说得累了,气呼呼的跑出去联络同学,家里这才安静下来。

商晓荷收拾饭桌,商夏上前帮忙。母女俩在厨房里洗着碗,商晓荷轻声道:“我觉得你陈叔的提议也不错,你要是不想接班,用我的工作换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也是划算的。”

厂里的消息遍天飞,都说这一回接班是最后一次机会。以后就没有这种事了,如果女儿不接班,用这个机会换点好处,商晓荷觉得也不错。更何况陈希不是外人,还能让她记着点自己的好。

“妈,先不说这个,你的私房钱呢,有多少。”商夏知道,现在说陈有贵的坏话没什么用,毕竟她妈并没有经历过前世的绝望和黑暗,她不会相信。

“出啥事了?”女儿的话吓了她一跳,那是她嫁给陈有贵的时候,带着的一笔私房钱,过了明路,以后是留给女儿读大学或是当嫁妆的。

“关系好的同学,她爸在银行工作,要完成任务,总不好不帮。”

“这样啊。”这几年常有这样的事,公家单位也开始讲任务,换一家银行存钱而已,商晓荷觉得只是一件小事,很痛快的点了头。

“六千五百块。”商夏接过存折,打开看了一眼,再一看无密码,心里暗叹母亲的心该是有多大啊,也难怪当初陈冬能够那么轻易的得逞。

“你存上一年就行,明年就该取出来当学费了。刚才说的事,你考虑考虑,读大学要花不少钱。六千五,也不知道够不够。”

当然是不够的,但你放心,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吃那么多的苦,让你天天以泪洗面,更不会让你捧着脸出去给人踩,给人奚落。

想到这里,商夏伸出手,轻轻抚上母亲的脸颊,轻唤道:“妈,女儿,会成为你的骄傲。”

“怎么了这样,妈不拦着你读大学,别哭啊。”商晓荷看到女儿眼里的水雾,还有她脸上那么深切的哀伤,急的一把抱住她,“不够的话,妈再想办法,有妈在不会供不起你。”

“够的,妈,我出去一趟,省得同学以为我说话不算数。”

阳城的股票交易所,开户买股票,一气呵成。

一九九六年疯狂的牛市,是所有涉略过股市的人,都大概知道的节点。

五个月后,国家一道道调控措施,将牛市直接打落到最低谷。开盘价全年最高点,收盘价全年最低点,大概也是创造了一个记录。

而今年最疯的一只牛股,名叫琼民源,从今天的四块涨到二十块,只花了四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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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摔断腿

“老陈家的,在不在,赶紧开门,你们家陈希出事了。”家属楼的楼道上,一个老邻居使劲捶着门。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一家子从自家客厅赶到医院的病房里。

陈希和程凯都在急救室里抢救,两家的亲人都等在手术室外,互相警惕的看着对方,不知道对方是敌还是友。

陈冬得到消息匆匆赶过来,听到是在辉煌大厦出的事,撸起袖子就道:“得叫开发商赔钱。”

开发商要是赔得出钱来,房子还能烂尾?

陈有贵蹙着眉头,难得骂了他一句,“闭嘴,好好给我呆着。”

程凯一条腿粉碎性骨折,陈希两条腿粉碎性骨折,住进同一间病房。

“这可怎么办啊。”商晓荷是个软和性子,天生的同情心泛滥,看到陈希两条腿打着石膏,一个劲的流眼泪。

“爸。”病床上一声凄厉的叫声,是陈希的麻醉劲过了,清醒过来。

“报警,是她干的,是她害我的。”陈希指着商夏,眼珠子瞪的几乎要凸出来。

商夏一脸莫名其妙,害怕的躲到商晓荷的身后,“妈,姐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快去叫医生。”陈有贵叫陈冬去叫医生的时候,程凯也悠悠转醒。

看到隔壁的陈希也跟着喊了起来,“是她害我的,是她约我去辉煌大厦顶楼见面的。”

病房里一时之间乱成一锅粥,医生站在门口连病房都进不去,商夏偷偷溜到医生旁边,小声道:“麻烦您,赶紧报警。”

医生顿悟,赶紧溜出去,又叫保安来病房维持秩序。

陈希一直在病床上歇斯底里的尖叫,诅咒着商夏,“我知道是你,肯定是你。”

反复说着这一句,商晓荷实在忍不住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怪夏夏起码也要告诉我们到底出了什么事吧。”

“是她打电话给程凯,冒充我的声音,约程凯见面。她知道,她一定知道。”她一定知道教学楼的栏杆是松的,所以报复他们,让他们从顶楼摔下来。不然她想像不出,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又怎么会这么刚刚好。

“放你娘的屁,你的声音我会听不出来。”程凯是半点不相信,商夏在他眼里就是个被他耍的团团转的蠢货,比较起来,陈希这个跟着天哥混的女流氓,更象是始作俑者。

一屋子人加保安,听得云里雾里。

直到警察来了,才理清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接到对方的电话,约在辉煌大厦顶楼见面。但你们现在,又都不承认电话是你们打的,是不是这个事?”

警察的理解能力还是很强的,主要是乱七八糟的事听得多,直接去掉无意义的指责,把主线给理了出来。

“是她干的,警察同志,你们把她抓起来。”陈希咬着商夏不放。

“她有什么动机?”警察已经开始敷衍,这明显就是小年轻谈恋爱谈崩了,开始耍性子嘛。不过总要照顾一下病人的情绪,毕竟两条腿都断了,也是可怜。

“她是报复,她,她……”陈希一下子傻了,她该怎么说,说自己让程凯写情书骗商夏上教学楼的顶楼,然后弄松栏杆,让她摔下去?

陈希傻了,其他人却觉得她大概闹够了,陈有贵上前按住女儿的肩膀,“闹够了没有,你和程凯到底什么关系,你为他断了两条腿,就没个说法。”

程凯的父亲上前就在自己儿子头上呼了一巴掌,“说,是不是和人家谈朋友。”

“不是,我没有,她是天哥的女人,我跟这个破鞋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小白脸,怂包软蛋。”陈希也是口不择言的怒骂起来。

看在双方家长眼里,更像是一对闹崩的情侣。

“行了,辉煌大厦的事,我们会调查,看看是怎么回事。你们也要吸取教训,没有完工的大楼,哪里是好爬的。”警察走完过场,起了身,这种小事,他们哪天不办个十件八件的,根本没有放到心上。只要不死人,所谓的调查也不过就是随便说说。

“那赔偿怎么办?”陈冬还掂记着这个呢。

“哦,那属于民事范围,你们可以自己咨询一下律师。”警察扔下这句话,夹着包就走。

“妈,咱们是不是要回去给姐姐清些换洗的衣服,明天一早再炖汤送过来。”抢在陈有贵之前,商夏先出了声。

“那就这么办吧。”陈有贵一个男人,根本想不到那么多,觉得这个安排合理合情。

陈冬也理所当然的往外走,伤都伤了,总不能一家人呆在医院里吧。

一家人都走了,留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陈希。

“护士,我要上厕所。”带着哭腔,她憋不住了。

“护士,我不要跟他一个病房。”程凯就在隔壁,她看着尿盆,欲哭无泪。

“我们是护士,不是护工,你们家怎么回事,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扔下尿盆,一脸嫌弃。

陈希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这么憋屈过,“我请护工,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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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告诉妈妈

商晓荷请了一天假,带着女儿在厨房里忙活,都说以形补形,伤了骨头,炖骨头汤总没错。

“有贵,你跟陈冬先去医院,等汤炖好了,我们立马送去。”商晓荷看外头没有动静的父子俩,催他们先去医院。

陈冬不情不愿,他还急着开拓自己的事业呢。

“家里亲戚听到消息,肯定得去,叔叔和哥哥在,也好照应一下。万一遇到那边的,我和我妈多尴尬。”商夏指的是陈希和陈冬亲妈那边的亲戚,一直都对他们母女看不顺眼。

这一补充,陈冬激动了,对啊,还用着他一家家亲戚找过去吗?守在医院,来一个发展一个,省事省力,这叫守株待兔啊。于是磨磨蹭蹭变雷厉风行,催着他爸赶紧出门。

“妈,有件事我要跟您说一下。”商夏把小煤炉点上火,拎到阳台上,再把灶上烧开的骨头汤端上去,改成小火炖着。这么做是为了省煤气,而且不用人守着,就是味道有点呛人,必须放在通风的地方。

“我带您去个地方,您就知道了。”商夏要带商晓荷去学校。

“这孩子,陈希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昨天越想越不对劲,咱们是不是该留个人守夜啊。”商晓荷按住女儿,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

“您一定要去看。”商夏几乎是拽着母亲出的门,伸手拦了出租车,直奔阳城一中。

“怎么了,是老师找我吗?”眼看着女儿带她上了教学楼,商晓荷也紧张起来。

奈何商夏就是不吭声,一直带着商晓荷爬上顶楼。

顶楼的栏杆上,一朵枯萎的红玫瑰压着一封信封。

商夏从楼顶找了一根竹竿,轻轻往栏杆处一顶。

“哗”一声巨响,整片的栏杆垮塌下去,露出一片再无遮挡的平台。

商晓荷的腿都吓软了,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昨天陈希和一个小伙子从烂尾楼上掉下来,今天女儿学校教学楼的顶层栏杆就垮塌了,有这么巧的事吗。

“到,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和陈希,是不是被外头的臭流氓上盯上了,你告诉妈,咱们去报警。”商晓荷浑身发抖,一脸苍白,嘴唇一丝血色也无。

“妈,你再看看这封信。”商晓荷几乎是一目三行的看完情书,眼睛死死盯着信封上的时间和地点。

“你,你居然早恋。”

“妈。”商夏简直是哭笑不得,家长都是这么会抓重点吗?

回到家中,商夏熟练的焯着骨头汤,把上头一层重油撇掉,又扔进一把红枣,继续炖上。

“你真的没有和陈希还有那个程凯搞三角恋。”客厅的沙发上,商晓荷越想越不对,忍不住疑神疑鬼。

“妈,你到底要我说几遍,我要是跟他有什么,早就赴约去了,今天躺在医院里的,就是我了。”商夏哭笑不得,明明是很严肃的事好不好,怎么被妈误解来误解去,搞出了无厘头的喜剧效果。

“呸呸呸,童言无忌。”商晓荷替女儿在满天神佛面前挽尊。

“程凯招惹了陈希,又来招惹你?不对,他们合起伙来害你。”商晓荷说完,自己愣住了,脸色煞白,双手抖个不停。

商夏静静看着她妈,敢情她终于明白了啊。

她带商晓荷去学校,一是把陈希设计的机关破坏掉,省得有不知情的倒霉鬼中了圈套。二是让她妈明白陈希的真面目。

不然看着吧,陈希住院她这个后妈就得又上班又陪床,稍微伺候不周,就要被人嚼舌根子。而陈希的亲爹亲哥哥还要在家等着商晓荷做好饭菜,不然就是不贤惠。

“我苦命的闺女啊。”商晓荷后知后觉的想明通了,就要去医院找陈希算帐。

“妈,然后呢?”商夏牢牢抓住她的胳膊。

“然后?”商晓荷有些茫然。

“是的,然后她是陈叔的亲女儿,是陈冬的亲妹妹,您觉得陈叔能打死她,还是赶她出门。”终归,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难道就这么算了?”商晓荷不懂。

可是这个世上,哪儿那么多的说法。

商夏摇头,“妈,我去送汤,你去上班,谁也别告诉,好好想想。”

商晓荷跟谁都不敢说,说了就是败坏自己女儿的名声。外头人才不会管商夏只是接到一封信,而且还没赴约。

他们只会编造出一个合理的故事,比如说三角恋,比如说陈希和程凯为了商夏吵架,这才摔下来。

商晓荷跟前夫离婚的时候,吃足了被谣言中伤的苦头,她太知道有些事不能说,就是有理也不能说。

商夏拎着骨头汤送去医院,陈冬拉着一个亲戚在走道说的热火朝天。

陈有贵已经帮女儿换了病房,这个病房里都是女病人,免去了用尿盆的尴尬。又听了女儿半天的哭诉,才知道昨天晚上他们没留人值夜,是多大的失误。

主要是昨天晚上吵了个昏天黑地,最后又来了警察,陈希当时亢奋的不象个病人,一下子没注意到她根本无法行动,必须要有人守着才行。

看到商夏一个人过来,陈有贵有些不高兴道:“你妈呢,也不说过来看看,回去跟她说一声,晚上让她来值夜,没人守着我不放心。”

“叔叔不说,我妈也是要来的,就怕姐姐不愿意。”商夏把汤拎到床头放下。

轻轻俯下身体就在陈希的耳边说道:“我带我妈去了教学楼。”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陈希的眼神开始慌乱。

“你猜,我妈晚上值夜会做些什么呢?”商夏抬头看了一眼输液的针管和吊瓶,看着陈希,慢慢勾起唇角,笑的别有深意。

“不要,不要你妈过来。”陈希的眼睛攸地睁大,扬声冲着陈有贵喊道:“爸,我不要,我不要她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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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跑路

陈有贵扛不过胡闹的陈希,去病房外头拜托还没走的亲戚帮忙。

胡大姨摇摆着肥胖的身躯挤到床头,看着陈希,恨铁不成钢道:“怎么不叫你家那个来,嫁给你爸就得担责任知道吧。光占着好处,就不管这俩孩子,这个女人的心,狠的呀。”

头一偏,仿佛才看到商夏一般,眼一斜,一指商夏道:“她妈要上班,她总不用吧。”

意思是,应该由商夏值夜。

商夏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儿,“这不是亲的呢,就是不一样。真等出了事,就知道谁是亲的,谁是外人。”

胡大姨是陈冬陈希亲妈的姐姐,这话也是她过年的时候,特意跑来添堵,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的。

吃着商晓荷做的饭,喝着商晓荷端的茶,放下筷子就给人难堪。陈有贵除了蹙蹙眉头,即没拦着,也没替现在的老婆作主。陈冬陈希则是觉得自己有人撑腰,乐得看商晓荷的笑话。

这话,商夏记得呢。也记得当年她出事之后,胡大姨是怎么落井下石,嘲讽奚落的。

“小丫头片子,你混帐……”胡大姨气得抬手,陈有贵这才赶紧拦了,说几句骂几句,他可以装聋作哑,真打起来,可不行。

“原来胡大姨还知道自己说的是混帐话啊,得了,我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亲香,毕竟,外人就是外人。”商夏说完,拔腿就走,你们这些亲人,好好亲呗。

陈冬瞎忙和了几天,忽然就慌慌张张收拾行李,说要去广东。连商晓荷做好了午饭也来不及吃,只说要赶火车,怕误点。

“让他去,咱们吃饭。”陈有贵恼火的看着儿子,妹妹伤的那么重,他这个当哥哥的只在头几天去过病房,还是为了堵那些看望陈希的亲戚。等把这些亲戚都堵了个遍,他连医院都不去了。

胡家那边的亲戚,口口声声说是亲人,也就胡大姨值了一个晚上的夜,便再也叫不动。陈希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死活不要商晓荷值夜,没办法,只好请护工。

家里的存款眼看流水一般淌出去,陈有贵只能找商晓荷开口。

“我看病能报销的,陈希住院写的是我的名字,迟早能报。但这不是得先拿自己的钱垫着吗?你就借我垫一垫,报销一回来,马上还你。”

商晓荷从内心讲,是不愿意的,她并不知道那俩人摔断腿是女儿设计的,以为他们是商量着怎么害人,结果害人不成反害已,遭了报应。

但理智告诉她,这个钱她不能不借。幸好商夏说帮同学的父亲完成任务,取走了六千,里头还剩五百块。她决定,都取出来给陈有贵。

商夏也没拦着,眼看她妈起身去卧室拖出床底的木箱子。箱子的钥匙就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家里人只要是有心,都能注意到。

“老陈,老陈……”商晓荷指着被翻的乱糟糟的箱子,“家里遭了贼。”

箱子里头,红本的存折没了,结婚时买的金戒指也没了。

“商夏,赶紧打电话,报警。”

“别去。”陈有贵摸出钥匙,打开衣柜的抽屉,这里搁的都是他前妻的东西。一条金项链还有一只玉镯子,是留给陈冬陈希的,商晓荷甚至连钥匙都没有。

可现在,抽屉里连同装着首饰的盒子都一起消失不见了。

陈有贵颓然坐地,一瞬间头痛欲裂,“不孝子,这个不孝子。”

商晓荷和女儿对视一眼,不用猜了,是陈冬。难怪今天饭都不吃,急着赶火车。

“老陈,赶紧去找他,找他回来呀。”商晓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慌得心呯呯直跳。

“我去找。”陈有贵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发现的早,火车还没开动。跌跌撞撞出门,还要叮嘱商晓荷不能报警。

“傻妮子,那天拿走存折,干啥还要还回来。”商晓荷拍着胸口,欲哭无泪。

“妈,你在家呆着,我去给你挂失,万一赶得巧,他还没来得及取走呢。”拿了她妈的身份证,商夏直奔银行。

想当然,帐户里一分不剩,银行里的柜员听商夏说遭了贼,纷纷给她出主意。

“咱们这里有监控,去报警,警察能调监控。”

“我还记得,是个小伙子,还说怎么这么点钱。我们还说这人咋冒傻气呢,有多少钱他自己不知道啊,没想到是个贼。不过你这是活期,又没密码,见存折就能取,咱们也不能拦着。”

活期存折是不需要凭身份证支取的,有密码就凭密码支取,早期有些没密码的,拿折子就能取钱,的确不关银行的事。

“报警也没用,清官难断家务事。”商夏摇头,顺带挂失销户。

回到家陈有贵在客厅闷头抽烟,商晓荷在卧室的床边垂泪。可见,肯定是没抓到陈冬。

“妈,咱们还有六千呢,您先别说,省得陈冬杀个回马枪,又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商夏安慰好母亲,又去客厅见陈有贵。

“陈叔,学校明天开课,我得去补习班。姐姐那边送饭的事,只能麻烦您走一趟了。我妈这一下子估计也缓不过来,万一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您担待一二。再要是家里忙不过来,单位有食堂,总还是方便的。”

陈有贵抬头,脸上有怒气,有震惊,最后统统化为一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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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下滑的成绩

商夏回到学校,宿舍里的人都到齐了,正在八卦校草摔断腿的事。

看到商夏,赶紧把她拉过来,“快,快跟我们说说,程凯是不是和你姐处对象呢。”

“你姐不是跟着天哥混的吗?怎么又跟程凯搞到一块去了,你们说天哥会不会发布江湖追杀令。”

这个时候港片处于一统江湖的地位,从上海滩看到古惑仔,嗯,九六年正是古惑仔上映,然后风靡所有青少年的时候。

“我不知道。”商夏一摊手,她怕自己言多必失。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明天要报期末考试成绩,你们怕不怕老张发脾气啊。”出来解围的正是商夏上铺的圆脸姑娘莫柔。

莫柔说话间朝宿舍里的同学眨眨眼睛,大家顿时恍然大悟,对啊,商夏暗恋程凯好多年,现在遇到这种事,肯定痛苦万分吧。大家还拉着她八卦,真是太不善良了。

一群女生脑补出一出琼瑶大戏,就差呐喊,陈希失去的只是两条腿,但商夏失去的,是爱情啊。

幸好商夏不知道这些同学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估计能从脚底麻到头皮。再一脸嫌弃的告诉他们,爱情谁要谁拿去,两条腿是她的,谁抢咬谁。

“对了,咱们教学楼顶层的栏杆倒了,从楼层掉下来,幸好当时放假,没砸到人。”大家的八卦转移了地方。

躲得过宿舍的八卦,躲不过班上的八卦,学习委员竟然要组织一个小组,轮流去给程凯补习功课。

还振振有辞,“程凯是我们的同学,明年就要高考,正是关键的时候,咱们不能丢下任何一个同学,对不对。”

说完直接点到商夏的头上,“算你一个,没意见吧。”

“有意见。”商夏抬头看着他,“你是小组成员吗?”

学习委员秦真,成绩好头脑聪明,就是没个好相貌,他不止一次私下发恼,说什么校草不校草,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他会真的关心程凯,商夏敢把自己的姓倒过来写。

不过是自以为聪明的玩了一手借刀杀人,把成绩好的女生支去给程凯补习,秦真的成绩岂不是更稳。

都说高考是座独木桥,一分压倒几千人,秦真不想着挑战巅峰,只想着把班上几个成绩好的踩下来,还真是挺会耍小聪明的。

过家家似的小把戏,但在单纯的学生时代,还是很有市场。

商夏不说这句话,班上的同学还没感觉到什么,商夏说了这句话,有些聪明的一下子反应过来,纷纷仰头看向秦真,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秦真是学习委员,又是他提议的,他肯定得算一份啊。”聪明人不少,有时候只是懒得把心思放在这上头。这会儿挑明了,也乐得调侃一句。

“我看就秦真负责吧,给程凯补习还用得着那么多人出马吗?秦真一个人就够了。”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一句话把秦真给埋到坑里。

商夏捅完一刀就跑,绝不恋战,看着秦真涨红了脸,和同学争论,只勾了一下唇角,翻开熟悉的书页。

幸好自己前世是做教育的,多年的老师生涯早已让她把这些基础知识吃得透透的。否则重生一回,只用一年的时候,想把以前学过的知识捡起来,无疑是痴人说梦。

“你们快别吵了,我看到老张上来了。”门口把风的同学喊了一嗓子,秦真这才狠狠瞪了大家一眼,气鼓鼓的坐下。当然,也没忘了再瞪一眼商夏。

商夏根本不在乎,反而冲着秦真微微一笑。

“笑什么笑,一会儿看到成绩,看你笑不笑得出来。”秦真嘀咕了一句。

商夏神色一怔,自己的成绩。前世的自己,这个时候正躺在病床上要死要活,何曾关注过成绩。难道,自己考的很不好吗?

“商夏,总分四百九十分。”老张的声音,在酷热的七月里,仿佛带着寒冰一样吐出来。

“你这个成绩,可以颁个最大退步奖。你有什么想说的,明明可以考重本的成绩,结果换个大专,别人是鸟枪换炮,你是什么,大炮换鸟枪吗?”

“噗嗤噗嗤”有同学在下头鼓着腮帮子,拼命忍笑。

老张一个粉笔头扔过去,“你笑什么笑,你有什么资格笑,知不知道你考了多少?四百七十七,连人家鸟枪都不如,你是什么,弹弓吗?”

说话间还使劲拍着桌子,于是这位笑点低的同学,成功获得外号,弹弓。

商夏微张着嘴,原来自己高二的时候,成绩下滑的这么厉害啊。难怪商晓荷想让她接班,考不上本科真不如直接回厂上班呢。

这几年高考拿理科举例,都是语数化外理各一百五十分,总分是七百五十分。本科线一般在五百以上,重本线一般在五百三到五百五之间。

阳城一中的所有考试,便一直按照高考的分数设计,每一回考试,老师会都比照着高考分数线,一遍遍的让大家明白,你还差几分能上本科,你还差多少能上重本,可谓是目标明晰,目的明确。

老张头的嘴很毒,手很黑,但真是一心为学生好。前世她想不通厌世的时候,他还跑到家里劝她来着,最后就连轮椅都是他找学校讹来的,因为她是在学校出的事,老张便说学校一定要承担责任。

“我下次不会了,您等着看我表现。”商夏的话,让老张惊讶了一下,他的印象中,商夏性子有些倔,还有点爱面子,不象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您看我表现,下回没拿到最大进步奖,您拿教鞭抽我。”商夏有点想哭,只有失去过的人,才知道,这一刻,她有多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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