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皇子攻略指南》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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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易朝世祖开朝多年,兢兢业业,轻徭薄赋,创下三代盛世,奈何百年刚过,手足相残。易朝天宁年初,摄政王爷薛令起兵夺太子之位,因摄政王军心不齐,又有开国将军江氏一族力保太子党,易朝未被摄政王完全吞入腹中,却也自此失了大半疆土。此后正统易朝称为东易,定都金陵。摄政王开新朝为西易,定都长安。东易西易南北划江而治,对峙多年。
五年前,两朝小有摩擦,国力稍强的东易凭借着三路兵马打入商洛,长安几乎不保,西易主动献上皇子薛从嘉前往金陵作质子,成为金陵城中一枚棋子。暂且不提。
话说这金陵城中有一家族赫赫有名,正是一等镇远将军江广施江家,江氏一族三代随着皇家在战场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可惜到了江广施这一代,胞兄弟们病死的病死,老死的老死,竟只剩他一支嫡亲血脉。
江将军与正妻刘氏结亲近十年无果,刘夫人也并未为镇远将军张罗妾氏,世人难免有所闲语。出于无奈,刘夫人将自己的陪嫁丫头何氏抬举成了姨娘,这姨娘肚子相当争气,第一年就生了江家长子江良楷,隔了两年生了长女江世文。
又隔了几年刘夫人终于生下嫡子江良正,后来又添了两个女儿江世彩和江世华。这时候江将军又新纳了妾氏武姨娘。这武姨娘只比长子江良楷大了五个指头,婀娜多姿,媚眼如丝。早些年家里有些小钱捐了个小官,武家眼光自然就高了点,硬是把武姨娘熬成了老姑娘也没嫁出去,最后只得悻悻然被江家当妾抬了去,落得世人笑话。
和安分守己的何姨娘不一样,武氏仗着自己年轻貌美,一来就把江家搅了个鸡犬不鸣,生下一对龙凤胎江良端、江世月后更是愈发骄纵。刘夫人大度,何姨娘贤惠能干,这将军府倒也还算安稳,更何况何姨娘的儿子江良楷早早中了进士,官运亨通,女儿江世文进宫当了东易朝皇帝宠爱的珍妃,显得武姨娘一双龙凤呈祥愈发平庸,所以这些年来武姨娘也渐渐安分起来。
东易七年,金陵皇宫内。
刚服侍主子喝下安胎药,宫女青玉退了出去,正碰上过来送衣料的宫女如画,随手掀开布料的一角,看到这扎眼的鲜红色布料,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青玉知道房间里睡着的主子已经怀了头胎八个月了,正是心情焦躁不安的时候,皇上体恤才特意允了娘娘的娘家人过来陪产。青玉自小在娘娘身边服侍,自然知道娘娘的嫡母已过中年,这般扎眼的红色显然不合年龄。
“咱们夫人哪能穿这样扎眼的颜色?内务府挑的什么好东西?”青玉对如画说道。
如画福了一福,脆声道:“想必姐姐误会了,你才去太后那边服侍了几日自然不知,进宫陪产的不是镇远将军夫人,而是咱们娘娘的弟媳妇儿正二夫人。正二夫人年轻,穿红色才好看呢!”
青玉这才笑问道:“我听说正二夫人也怀着孩子呢,也有七八个月了。怎么夫人肯让她进宫呢?”
如画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染了风寒不方便进宫,正巧二夫人怀这胎百般不适,咱们娘娘心疼弟媳妇,接进宫来太医也好一同照料着。”
青玉略微思索,说道:“劳烦妹子多叮嘱那批稳婆,务必要多加小心。另外,把那间偏房收拾一下,娘娘想家想得厉害,不如让二夫人和她住得近些,俩人如此作伴总是好的。”
是夜,正是暮春好时节,暖风直吹得人昏昏欲睡,眼见着黑色绒布一般的天空挂起了一颗颗星,有点像青玉头上戴的一支玉珠簪子垂下来的两颗冰冰凉的圆珠子。青玉仰脸一瞥,借着重重火烛看见了婴儿拳头大小的桃子,投下来斑驳的影子,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青玉看着出神,突然听见内室慌乱的声音:“快——叫稳婆进来,二夫人要生了!”
青玉打起帘子,三步并作两步往婆子的居处走去,还没走远就看见手脚麻利的婆子们往这边赶来。青玉守了半夜,孩子还没出来,珍妃怀着孩子不方便进去,挺着肚子在外面踱来踱去,好不焦急。快卯时了,二夫人那房终于传来微弱的哭声,二夫人自己却早已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众婆子感到一阵轻松,抹抹头上的汗珠,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却在此时听见了青玉的呼喊,这边珍妃也即将临盆。
珍妃虽是头胎,生产却很顺利,不出一个时辰便传来婴孩哇哇大哭声。珍妃接过那个孩子只瞧一眼,心凉了一半,捏着青玉的手发颤起来,青玉起了身道:“你们几个婆子功劳不小,皇上和主子必有重赏!如画,你先带着她们吃酒去!剩下的宫人们,连带着把二奶奶那边的人一块请了,咱们让主子歇一会。”
众人千恩万谢走了,只有一张姓的稳婆对珍妃反常的反应暗暗留了心眼,想来生的不是儿子不合心意,珍妃不太痛快,张婆子心里想着,一边摇头一边随众人出去。
天刚蒙蒙亮,桃树上挂着的桃子渐渐显露了颜色,青青嫩嫩,饱满光滑。皇上身边的太监贵公公老远走过来,身后带着两个手捧礼盒的小太监。小太监突然愁眉苦脸道:“公公,皇上嘱咐的那只太后赏的玉如意忘了拿了。”
“混账东西!还不快点回去取!”那两个小太监吓得屁滚尿流,赶紧往库房赶。
贵公公垂手而立,晃着去了后边的小竹林,还没站稳,一个婆子慌慌张张从竹林冲了过来,贵公公认得这是谁——当初是他带人亲自挑的杏林好手。
那婆子疯疯癫癫的,见了贵公公也不行礼,只是慌忙下跪朝着他磕头:“公公救命,求求公公救救奴婢。”那婆子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才用手抹了又从手缝里滚出。
贵公公用狐疑的眼光看着婆子,冷静道:“你精通千金药方,又是接生好手,我辛苦寻了你进宫做事,你主子刚生了皇子,你——这是为何?”
婆子猛抬起头,如被雷劈一半嗫嚅喃喃道:“皇子……皇子……”转而死死拽住贵公公的一角,低声道:“公公你是好人,你救救我,我一大家子就靠我养活,我儿子——你知道的——是个傻子,我死了谁照顾他!我不能死啊!”
远远传来疾步摩擦衣料的声音,贵公公打了个手势,婆子迅速隐于林中。来的是几个身手矫健的侍卫,见了贵公公做了揖,道:“公公可见到一个婆子,有点胖,脸上有个痦子。”
“宫里的人都生得整齐,哪里见过这样的婆子。”贵公公慢条斯理道。
那几个侍卫解释道:“珍妃娘娘丢了东西,那婆子手脚不干净。既然没见着,想必是我们寻错方向。”
等一众人走远了,婆子才腿软着从林子里走出。贵公公道:“你拿着我的手牌,就说是我府上老妈子过来送东西的。”
东易七年,珍妃娘娘诞下八皇子。同天,江家二夫人生下小女江初桃。
丧事
江广施到了古来稀的岁数,身子一向健壮的他却是痴迷于炼丹求仙,江母多次劝他多多保养自己,在家享天伦之乐,不必为了丹药游历各方,人命天定又哪里是丹药能够改变的。江广施也不生气,摆摆手示意她别插手,仍是我行我素。三年来丹药吃了不少,身体却每况愈下,到了这年腊月,已经卧床不能行走,用人参吊了几日就驾鹤西去了。
腊月底下了第一场大雪,整个将军府银装素裹,一夜间府外台阶都被积雪盖满了,那月牙还挂在天上,仆妇就拎着竹扫帚和抹布从府里东西两个角的小门出来了,十多个小厮哈着腰鱼贯而出,众人齐力扫雪,皆是屏气吸声不敢怠慢。府里也是,只听见刷刷扫雪之声。
穿过垂花门,走了一段抄手回廊,才远远看见灯火通明的灵堂。江初桃拉着姐姐初桔的手,小手上握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一碗碗燕窝汤、一碗小米粥配上八碟小菜。姐俩头上都绑着绿色绸带,非常仔细地踩着小步迈进了灵堂。
再过半个时辰,歇在东边的一屋子禅僧吃了早膳,又要起来念那《大悲》超度亡魂。正对灵堂架起了七对坛子是要做法事的,堂内焚下的香灰还在簌簌往下落,快装满了香盒。灵台上摆满了各家祭礼,那上好的棺木散着幽幽的光,正对着大殿。初桃母亲刘氏、何姨娘、武姨娘皆跪在地上,缟衣白冠,素面朝天,悲痛不已。楷叔、端叔、三个姑姑一边劝着长辈一边掉泪,头围红色丝缎。
江家传统一直如此,丧事中辈分更是分明,儿媳辈穿白戴孝、孙辈戴红、曾孙戴绿、玄孙辈则戴黄巾。
初桃一扫没看见祖母,转向偏房去了。晓得祖母倍受打击,哭晕过去好几回,想必这会在偏房里休息。果然,屋里头三四个老嬷嬷围在一起给祖母顺气,初桃一眼就看见了和自己一样系着绿色绸缎的二姐江初樱,她手挽祖母正软语安慰着。初桃朝祖母行了礼,说道:“祖母一定要保重圣体,不然……”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
江母睁了眼,面如死灰,动了动嘴皮子,缓了半天才对初桃道:“好孩子,你也去劝劝你其他长辈。方才忠靖侯夫人来过了?”
初樱柔声道:“来过了,老祖宗那会睡着呢。二叔取了名帖按照旧例回了礼,安排得稳稳当当。”初樱心细,注意到初桃手拎的食盒,说道:“老祖宗起来吃点东西吧,初桃妹妹巴巴的送过来,您可别不理会这一片孝心。”
江母含了泪,颤颤巍巍喝了半碗燕窝,道:“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服侍江母进了食,初桃折回大殿。跪了一会,听见外头锣鼓喧天,炮仗乱飞,刹那间众人转了身正襟危坐起来。一声尖而细的声音在硝烟中穿破而来:“八王爷驾到!珍妃驾到!”里头的人按照长幼顺序,先是理了衣冠,合着礼乐一齐下跪叩首,初桃和初桔一左一右跪在母亲刘氏身边。
数十个小太监在前头带路,一路约八队宫女提着熏香,这时唢呐声吹得愈发起劲,打头的三辆马车拉着奇珍异品,随后才能看见镶着黄金的轿子,黄色的帷幕被几个宫女掀开,上来几个小丫鬟扶出了珍妃,后面轿子里装的是八王爷薛自成,踩着奴才的背下来了。珍妃侧脸一偏,先是叹了口气,到了灵前不能先祭拜,要先去沐浴更衣,等到了珍妃更衣完毕到了灵堂大殿,众人又是跪拜行礼。
初桃年幼,忍不住好奇地偷瞄着这个陌生的姑母,只见她与自己母亲一样头戴红色丝缎,抹额一般拢在额前,下面一双含水的杏眼朦胧,挺而小巧的鼻子下薄薄的嘴唇紧抿,一张圆脸像极了何姨娘,气度非凡,保养得当看不出年纪。再看后面跟着一个敦实的男孩,肉鼻子下一双厚嘴唇,头上系绿,与初桃同辈,正是当今皇上第八子薛自成,一股傲气自然不必说。
初桃心念,听闻这八王爷和我一日生的,我比他大了几个时辰,管他什么王爷,论辈分还是得喊我一声三姐。心里想着,又一面挺直了身子去看珍妃。说来也奇怪,这仅有一面之缘的姑母对家里三个侄女倒是极好,宫里头新制的宫花、流行的衣裳样式、公主们爱玩的双面鼓等等,姑妈总是第一时间打发人送进将军府中,连两个侄子都比不上这份宠爱。
初桃听身边的乳娘说过,当时将军府人丁稀少,只有何姨娘一人生了孩子,江家第一个女儿就是这样被选作适龄秀女进宫选秀的。姑母从小小秀女平步青云,受宠非凡。但是姑母入宫好多年才生下八皇子,八爷得宠,早早就封了王。
初桃对初桔说道:“姑母真是国色天香,看起来比娘亲还小呢。”这话说完,初桃就被她娘亲狠狠瞪了一眼。
珍妃瞧见生母何姨娘,先红了眼,又在人群中打量了一番,似乎在找什么。收回目光,珍妃认认真真在灵前磕了头,随后被众人扶起,和刘氏等人絮絮叨叨起来。
初桃还想跟姐姐初桔说上几句,却发现初桔怔怔盯着自己的小姑和她的新婚丈夫。
初桃的小姑江世华芳龄十九,为江母所出,因几年前生了大病耽误了姻缘,却不想这几年耽搁下来,江广施的身体却越来越糟糕,这把江母伤透了脑筋,若是再耽误下去家里有了白事,自己的二闺女又要白白耽搁三年,岂不是更难寻亲事?
江母对儿女婚姻一向有自己的算盘,当年她把自己表叔家的女儿嫁给了自己的儿子,如今自己和儿媳妇既是婆媳更是亲戚,自然比别家过得舒心一些。更何况表侄女乖巧温顺,凡事以婆婆丈夫为主,更合江母心意。当时江家已经给初桔物色好了人家,就差提亲了,谁想到江母做主,说初桔年纪小不难再寻佳婿,而世华耽搁不得,最终把初桔的婚事变成了世华的喜事。
一怕守孝不能成亲,二来也为了冲喜,江世华很快就和翼前锋统领三子许江山成婚了。一下子自己的夫婿变成了小姑的丈夫,初桔又是气恼又是埋怨,却咬咬银牙只能当做什么事没发生。
因为这个缘由,初桃也盯着新姑父瞧,一面小手捏着初桔的手。初桔转过脸来,绯红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意。
惹祸
一连大半月烧香拜灵,丧事接近尾声。家中大人繁忙,也没人理会初桃,初桃虽伤心疼爱自己的祖父去了,可她到底是个小孩子,过了几天又朝气满满了。这一日早晨匆匆灌了个汤婆子,带着三四个丫头去给老祖宗请安。
雪天路滑,初桃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夹袄,下身配着墨绿的裙子。小而翘的下巴全藏在一圈毛绒绒的白兔毛领子里,一双杏眼上蒲扇般的睫毛夹着化成水的雪,万分可爱迷人。跨过偏殿,初桃抖了抖衣裳上沾到的雪,扑面而来的是祖母起居室里暖暖的熏香,晓得祖母屋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屋子里极其热闹,初桃一眼就看到八王爷薛自成在江母怀里撒娇,珍妃娘娘坐在江母东面,何庶祖母坐西面,二姑、三姑和小姑坐下座。初桔和三叔的儿子锦哥儿相差不过一岁,两人在一旁下棋玩。婆子、丫鬟围了一堆,端茶送水。
初桃撇撇嘴撒娇道:“我原以为我起的够早了,哪想到让长辈们好等。”
江母有意无意道:“你是个懂规矩的孩子,到的不算晚。”
初桃巡视,发现除了几个叔子,武庶祖母和初樱姐还没到,只得打哈哈道:“雪天难行,樱姐姐没准在路上绊了一跤耽误了请安。”
刘氏呵斥道:“你这个小萝卜头,大清早的咒你姐姐做什么。”
江母还未开口,珍妃先维护起来:“这孩子起这么早过来请安,疼都来不及,骂她干什么。”
世华细细打量初桃,说道:“我原以为咱们樱姐儿长得够端庄了,哪想到桃姐儿越长越美,要把樱姐儿比过去了,将来嫂子得为桃姐儿好好挑个乘龙快婿。”
刘氏回道:“桃姐不如樱姐,光性子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初樱、初桔、初桃三姐妹中初桔年龄最长,一张细长脸蛋,五官虽然清秀,可模样不算出众,没有江初樱一半的惊艳。初樱生得极美,唇红齿白,纤秾合度,饱读诗书,聪慧细腻。平日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周到体贴,待人温柔有礼,连老祖宗都夸赞才貌无双。
一旁下棋的初桔听了小姑这番话,一声不吭,只是那眉头又皱三分。初桃年纪小,向来不在意自己的皮囊好坏,听到长辈这样夸赞自己也毫不在意。
世华的话倒是引起世彩的注意,笑吟吟对众人道:“嗳?你们瞧,桃姐儿跟珍妃娘娘倒有八成相似。都说侄女像姑母这话一点儿也没错,桃姐儿真是会挑人长,专挑最美的学着长!”
江母也点头:“我瞧着桃姐儿确实美!不过不像珍妃,和你何姨娘长得像!”众人哄笑,珍妃本就是何姨娘所出,江母这样说,也就是在开玩笑了。江母放了薛自成下来,嘱咐自成和初桃到一边玩去。
初桃和自成去院子里玩雪,滚了一会雪球,初桃就冷得受不了了,直呼要汤婆子。先前打雪仗,初桃反应极快,竟然一次没被砸中,倒是自成的头发、大腿、膝盖都沾满了雪,自成不禁觉得自己失了颜面,看到初桃冻红了手,开始幸灾乐祸起来。
自成壮硕,自然不比女孩娇弱,觉得初桃扫兴,于是停下手中动作对初桃说道:“桃妹妹,才这一会手就冻坏啦?果然是个流鼻涕泡的傻妞,跟你玩雪还不如和我宫里的宫女玩呢!”
初桃一面哆嗦又一面反击:“谁是你桃妹妹?我可比你早出生几个时辰呢!你不喊我一声桃姐姐就算了,还拿我跟你宫里的宫女比?”
自成冷笑道:“喊你一声妹妹,本王也是抬举你。我姓薛,你姓江,你可不要忘记了!”
初桃气得瞪大了双眼:“你娘亲不是我姑母?我父亲难道不是你舅舅?呦呵,我当皇家的教书先生有多厉害呢?我看教出来的学生也不怎么样嘛。”
“放你娘的狗屁!你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皇宫可生不出你这种小娼妇!”自成更是恼怒,把平日里太监口中不干不净的词语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初桃长这么大何曾听过这般污言秽语,什么“狗屁”、什么“娼妇”,听得她又气又羞,恨不得眼前人原地消失。初桃火冒三丈,气极反笑道:“好!好!好!跟你这种人纠缠倒是我自己的不是了!”
自成嘴上赢了,得意洋洋,自然不肯轻易放初桃离去,仍不依不挠道:“方才在房里我都听着呢,说你长得美?我呸,难不成这全天下的美人都死绝了不成?”其实自成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偏偏不喜欢初桃这个姐姐。
初桃本不愿与他多舌,听到他这般话,急急转身,瞪着一双大眼冲过来,扯着自成的手腕一口咬下去,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自成没想到初桃竟敢张嘴咬他,又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下痛得嗷嗷大叫,一时竟然甩不开初桃。自成长这么大没有受过这种委屈,竟委屈到流起泪来。那几个服侍的小丫鬟见状慌忙过来拉扯,使了许大劲才把初桃和自成拽开。
初桃松口,看见自己在自成的手腕上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满意地擦擦嘴道:“这下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自成那几声嚎叫早就把江母和众人引了过来,问其缘由,那几个丫鬟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初桃仰起头脆生生告状道:“他骂我!骂我是小娼妇!”
刘氏一巴掌就甩在初桃脸上,呵道:“你是什么样人家的小姐?竟也满嘴胡话,从哪里学来的不三不四的话?我瞧你是被宠野了!给我跪下!我今天非得告诉老爷,让他打死你!”
初桃咬着嘴唇,也不顾满地积雪,直愣愣跪了下去,和涕泗横流的薛自成不一样,这丫头倔得一滴眼泪不流、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说。
江母看到自成的手腕上已经渗出血珠,怒道:“你们这些下人当的什么差事!顽童打架看也看不住!说个来龙去脉也说不清楚!拉下去打死算了!”一面张罗着府上大夫过来瞧,一面轻声哄着自成。
珍妃素来知道儿子最是骄横,看这个光景也猜到是自成先惹恼了别人,谁知初桃这小妮子这般胆大,绝不任由他人欺负了自己。她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是小孩子闹着玩罢了。弟妹何必上纲上线,连带着老祖宗也大惊小怪。”
自成躲在外祖母怀里哭了半天,听到母亲这般说辞,不由心里更难过:“母妃好偏心!宫里新得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您都先派人送到将军府中,可如今难道不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江初桃出言不逊就罢了,还咬了儿臣,难道咬人也算是玩吗?”
初樱
珍妃见儿子哭诉,不耐烦道:“桃姐儿一个女娃娃一声不啼的,你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做什么!宫里头你要什么就有什么,几个玩具小玩意也要跟你姐姐妹妹争?况且江府新丧,人人哀痛不已,偏你在这里惹是生非!明日本宫就带你回宫,省的你在这里丢人现眼。”
众人见珍妃怒气冲冲,吓得也是大气不敢出。江母嗔怪道:“你这是什么话呢,孩子难得出宫一趟,怎么明日就要回去?不过是下人没有看好、劝好孩子,你怪他作甚?别说是自成和初桃闹别扭,就是初桃和她亲姐姐初桔拌嘴也是常有的事。我又何尝不知道你进了宫后如何记挂娘家,你这般说反而是要和江家生分了。”
一帮人哭哭啼啼说了许久,最终也不过是罚了初桃一人禁足,再把《女则》抄上十遍,刘氏才肯让初桃起身。初桃在雪中跪了许久,寒气侵体,回到自己的闺房里就烧了起来。
刘氏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看初桃小脸烧得滚烫,不由抹起泪来,对初桃说:“八王自幼得宠,你这傻孩子何必和他作对,凡事顺着他也就算了,他也不过来府中小住。你把他咬成那样,娘亲如何向珍妃娘娘交代?我罚你跪也是无奈之举,你可不要怨娘亲。”
初桃事后也有些懊恼自己行事冲动,连累了自己母亲,她伸手为刘氏擦去眼泪,道:“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老祖宗为难。”
刘氏叹气,道:“八爷也真奇怪,他对初樱、初桔两个姐都客客气气,怎么偏偏针对你呢。”
初桃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刘氏耐着性子把以前的话又翻出来说给初桃听:“初桔不省心,你更是胆大包天,你们两个都被你们父亲宠坏了。你瞧瞧你初樱姐姐,大方得体,琴棋书画哪样不精通,你要有她一半作为,为娘死也瞑目了。”
初桃傻呵呵笑道:“今天小姑不是夸赞我比樱姐姐还美吗?我总有比她强一些的地方。娘总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又不指望我去考状元,我只要不做睁眼瞎子不就好了,我要是樱姐姐那样出口成章、惜春悲秋,可不是要把娘亲吓坏了。”
刘氏含笑:“傻孩子,你懂什么,将来你樱姐姐要送进宫里伴读的。”
“伴读?给哪位公主伴读?”初桃问道。
刘氏说道:“是德贵妃所出的禧乐公主。不光是你樱姐,你桔姐现在也要备选的。”自从初桔的婚事泡汤,刘氏就不得不另打算盘,让初桔进宫是个好法子,一来伴读后身份更加贵重,二来在皇宫里能物色到更好的夫婿,珍妃娘娘也可以做主,三来禧乐公主一直圣宠不衰,初桔这个伴读芳名远扬也是个好事。
初桃皱眉,薛自成让她对皇宫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