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皇子寻爱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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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逢红鸾动

“我以神的名义,封汝于流云筑,魂附铜镜之上,夜受光烈之刑。为期千年,即刻执行。”

清尘淡淡的说,看不出他的喜怒,甚至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婉妺傲然抬头,她轻轻的张口,“我恨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从她嘴里说出,她随意的拂了头发,将鬓间的琉璃簪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碎成一片。

他的心骤然纠紧,“妹妹,你可以有别的选择。”

“别叫我妹妹,虚伪。”婉妺冷冷的看着那通往凡间的唯一道路。“流云筑嘛,很好听的名字,也不算亏。”

“你为什么到如今都不肯认错?”

“清尘,”这是她第一次这般唤他,“错的是我吗?你当真问心无愧?”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手中运起云雾,将婉妺包裹其中。

“妺儿,你会理解我的。千年的时间,足够你清楚,你的选择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清尘将人送入封印之地,不肯多言。

“你不过是嫉妒,如今这般,我和他才是注定的轨迹,总有一天我会看到你的代价。也不负我如今的苦。”

女子纵身跃入云团之中,灵魂如撕裂般被一片片封印于铜镜之上,强光刺的她睁不开眼睛。她心中恨意翻腾,却在想到司辰的瞬间柔软了起来。

我会等到你,若不下凡尘,如何与你相遇。

千年的光阴辗转而逝,她夜夜受光烈之刑,灵魂几乎撕扯成碎片,复又聚合,疗复,重复了一千个日夜的折磨,她的面色苍白,意外的是灵魂经过不断的锤炼,开始时生不如死,后来才发现她每受一次刑。她的灵魂就会蜕变一层,从而加强承受能力。

而清尘,从未见过她,仿佛他们不曾认识,他连问候都觉得多余吧。

“不过千年。我曾听人说,若受得住这千年光烈之刑,就能重塑魂元,只是从来不曾有人成功过。”

当最后一天的曙光照在她的脸上,她不觉得烫,反倒觉得温暖。她感觉灵魂的裂痕在逐渐痊愈,婉妺惊异的体会着身体的变化。彼时,她才明白自己的体质原来是特殊的。

这个秘密,也只有她才清楚。

她正闭目蜷于铜镜中修养,忽听的院外人声。

“你们去那里搜。”

“你……你你,去那边。”

“你去这边,刚还看到人,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一群士兵吵吵嚷嚷的在外面搜了许久,却没有发现什么。她忽然嗅到一丝熟悉的檀香味,还混着血惺味,透过铜镜缓缓的往外看去,见一蓝袍染血之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他的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还有一处刀伤比较严重,不停的滴血。

这里本就安静,声音尤为清晰。

他抬头扫了这院子一眼,“竟误入了流云筑,母后生前最喜这里,如今,这般荒凉。”

他的眸光逐渐黯淡,熟练的扯下布条包扎伤口,外面的人想要进来,婉妺小小的施了术法,拦住了那些官兵。

苏祁懒懒的躺在地上,他疲惫极了,也顾不得干净,灰雾笼罩着这个不大的房间,门斜斜的倚在墙上,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他却不曾在意,恍惚着在想着什么,竟未听到门外的三长两短的讯号。

突然的响动让他紧张了起来,一把佩剑刀锋擦得雪亮,隐隐有斑斑的血迹。嘀嗒,嘀嗒,像极了那黑夜里的丧钟。

司辰,是你吗?她想出声问询,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灵体,封印尚未解除。她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角溢出泪光。

“布谷,布谷。”门外的黑衣男子打着暗语,再次扣了三下门环,他猛地跃出揪住了来人的脖子,“主上……主上是……我。”费力的挣扎着,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他暗自叹了口气,主上总是这样子,从来不肯手软。可怜我的半条命都要给吓没了。下次让冥虎来,我才不要这么冒险呢。

抬头看到那双鹰一般的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苍翼赶忙跪了下去,“主上,我这次带来的是裴南离要东征收复失去的燕宛部族的消息,听闻他派羽沐率六万大军前去破敌。”

凝神思索片刻,抬手不经意扯动了伤口,“主上。”

苍翼担忧的询问,这才看到伤口已然裂开,结痂的地方又布满了血迹。

“ 无碍,速派潇然去燕宛收集情报,伺机挑起内乱。我们的暗卫也可以散出去了。”

属下遵命。

苍翼转身离开,苏祁掸了掸身上灰尘,将伤口重新包扎,铜镜里的人心内焦急。可禁制太强,她暂时还无力破开,只能等子午夜的时候她才能恢复人身。

他看着这屋中唯一干净的铜镜,母后生前最喜这面铜镜,说是照人照心,明心见性,苏祁起初不信,后来经历了许多才明白,原来母后早已看淡。

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他欲离开,拿起桌上的铜镜想要带走,又放下了。

“母后,你 应该是想它留在这儿的吧。”

不等人回复,他将镜子放回原处,便走了出去,苍云阁还有一些事情待处理,烟都也要布置妥当。才能不坏燕宛大计。

她看着人走远,想着那些过往,不知他可否记得?感受到云端深处有一抹炙热的目光,她嫌弃的将铜镜打翻,不听不看不闻。

云端的红衣男子静静的看着,手中的酒壶早已倾洒。妺妺,你当真如此冷情。谁是谁非,又怎么能说的清楚。压下心底的郁闷,他闷了一口酒不再言语。身旁的仙君无奈的看着他,“这么久了,你还是放不下,可当初这不是你要的结局嘛?”

没有回响,笑容僵在了唇边,不再理会旁人,只是盯着那下面出神。你会怎么做呢?他愣愣的想。红衣上的酒渍污了,第一次他不再在意。

“我欠你的,千年囚禁,该还清了。自此陌路莫回,两不相厌。”那些影子还在跳跃,只是已经陌生的不能再陌生了。清尘,我们,还是走到了陌路。

红衣的人醉了,听不清那些迷糊的字句,他宁愿永不再清醒。他以为以哥哥的身份可以许她安稳,可他忘了,他们不是亲兄妹。

子午夜风吹回廊,簌簌做响。月光自广寒宫倾洒,射在铜镜之上。那月光凝聚成符咒的模样,契合于封印之上。

女子娇喝一声,“破。”

封印飘远,她自镜中现身,双足缓缓落地, 一袭妃色流仙裙,胭脂色粉面含春,似是新柳初黄蕊,又似桃花比花娇。

一夜之间烟都绯苑婉妺声名鹊起,众多子弟一掷千金为佳人一笑。拢月华,浅丹青,纤指弄,飞星恨。泠泠不似人间曲,仙音弄巧绕梁笙。引得无数人踏破绯苑为一睹芳容,无奈仙姿难求等闲莫望。只能扼腕叹息。

那日她实在禁不住母亲央求,便拿了焦尾琴,穿上红色霓裳,铃铛声声入耳,很是动听。如黄莺出谷,如清泉缓缓。恍惚若浣纱溪畔,又似幽谷采兰。

楼上一紫衣男子正在等人,闻这等琴音也不忍侧目。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弹出这千古绝唱。信手打赏了一锭金子,老鸨喜笑颜开。我们婉妺啊,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世间难得的才女呢。他听得不耐烦,随手扔了一锭金子。老鸨接过飞快的溜了。

茶凉了半盏,他回头看那楼下一抹锦色匆匆而来,等的人终于到了。

“司徒叔叔,很久不见。”微微作揖问讯,对面的人一脸惊喜,

“少主,老天保佑,你还活着。”

他冷笑。

“想让我死,还没那么容易。”杯子应声而碎。手上瞬间鲜血淋漓。

台上的人惊鸿一舞翩跹如画,熟悉的气息不约而至。笑容在风中绽放,那满城春景怕是要逊了三分。她一瞥见他染血的手,有些心疼,

司徒骏慌了,看着他流血的手心疼不已。“少主,要不老奴带你去包扎吧。”他挥了挥手,“你且说正事,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如你所知他要亲征燕宛,阵前主将是羽沐。”

“哦?那个老东西,都黄土埋半截了,还在兴风作浪。”不屑地看了眼皇宫的方向。“你可知他的兵力部署?”犀利的眼神有些皇者的威严,他被看的有些害怕。

司徒骏简单的说了一些他了解的情况,二人商议了一些细节就各自离开。

她舞到曲末,见他离开的背影微微晃神。

“妈妈,下午可曾有人问过我。”

“下午有个叫苏祁的,夸你歌舞不错,还给了不少赏银呢。”妈妈摇摇晃晃的拿着钱袋子走了,她的心又起了波澜。

原来你在这里叫苏祁。

那你要做什么呢?江山?若你要,那我就把江山送给你。不过,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呢,拥有记忆,不知道是祸还是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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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夜探雍王府

燕宛之地,似是江南水乡,随处可见流水人家,春光无限。潇然初入长景,便忍不住被这里吸引。到底还是女孩儿家,不自觉的便流露出一种娇俏,很是赏心悦目。但是美好并没有多久,她忽然想到了似乎……唔,我是有任务的唉。主上让我去办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呢。不由陷入了沉思。一抬头便看到了一间药铺,一个小厮行色匆匆的去找药铺掌柜。

“掌柜的,快点去救我家夫人,她中毒了快不行了。”

掌柜的慢悠悠的说,“你别急,府上何处,我且去拿上药箱随你前去。”

“是雍王府,老人家你还是快些吧,不然雍王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那小厮不耐烦的说,拉着人慌张张的就走了。女子一路尾随,计策顿生。那大夫前去查探了病情,大致询问了一番,吃过什么东西,可用过什么药,又由何人诊治。脸色有些苍白,他微微的扶了下桌角,“禀王爷,夫人的病老夫学艺不精,实属罕见,恕我无能为力。”胆战心惊的看着那人的脸色,空气安静的仿佛能听见针落下的声音。

“洛儿,洛儿,你醒醒,我在的,我一直都在的,你睁开眼睛啊。”床上的人薄的像一层纸,手也变得冰凉。小厮使了个眼色,那人识趣的夺路而逃。出门的时候女子看着那掌柜的神色,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显然刚受过不小的惊吓。她暗暗窃喜,幸好主上早有准备,给了我五颗救命丹药,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卖回魂丹咯,天上人间,只此一家。千万不要错过。”她在王府门口大声吆喝着,引起了门内的注意。“出去看看是什么人在那儿喧哗。”略带疲惫的挥手,深情地凝视着那冰冷的人,再没有力气说一句话。小厮很快跑了回来,“禀王爷,是个卖药的女子。”

他心下有些生疑,但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把她带进来。”“不对,是请进来。”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儿的功夫进来了一个清婉的女子,还是碧玉年华,一双眼睛楚楚动人。只是那不合气质的粗布衣衫,和手上那些岁月的痕迹,让人心疼。

“你?是卖药的。”不太相信的询问,那女子听出了他的不信任,“王爷若是不信小女,那又何必要请我入府,难道是为了羞辱我?如果是,那我便不叨扰了。”她作势要走,他却拉住了她。“医者仁心,姑娘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她轻撇了一眼那床上的人。“都半死不活了,况且我又不是救世主。”自是能听出她的不快,他暗恼不该得罪了她。“姑娘大度,是在下唐突了。”女子这才缓了态度,去看了那女子,嘴唇已经发黑,如果再不救治怕是真的无力回天了。她叹了口气,“把她的嘴弄开。”男子依言而行,她把一粒药塞了进去,又喂了一些水。

“还好。不算太糟,起码还能吞咽。过了今晚,大概就没有生命危险了。我会在隔壁看着,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她跟着佣人去了旁边的屋子,大致查看了王府的环境,机密大概会在书房的密室中。但是应该会有机关,待晚上再行一探。看那王爷如此深情,怕是无暇顾及我这个外人吧。

夜幕沉沉,已是丑时,守夜的人都有些困乏,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眼睛半闭着,她轻轻的推开门,看着旁边的房间还点着烛,蹑手蹑脚的摸进书房,只是这机关会放在何处?她打量了这间书房,一时没有头绪,强迫着自己沉下心来,角落里那个怪异的青瓷引起了她的注意,做工很独特呢。

她轻轻的走了过去,拧了一下,暗室应声而开,布防图布防图,在这儿呢。她眼前一亮,想去就近一观,突然想到了什么,脚下险些碰到了机关。幸好体型娇小,腾挪较为方便。她细细的研究了城防图,确认自己记下了才离开。前后不过才一刻钟。刚进入房内换下夜行衣,就有人前来敲门。她整了整衣襟,才又踏入了那个最不想去的地方。

“发生了什么事情?”

“洛儿她一直高烧不退,是不是药性过于凶猛?”

她看了看那女子额头滚烫,但脸色已经好转了许多,“放心吧,只要她能挺过今晚,就不用再担心了。注意给她用冰敷散热。”折腾了一夜,到天明才消停。

“尊夫人既已无碍,我也该告辞了。”女子离开王府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去放了信鸽,剩下的就等主上的指示了。

苍云阁内,收到消息的苏祁此刻也是感觉棘手。不过总算是知己知彼,也好过一无所得。不知司徒叔叔那边进展如何了,今晚还是再见一次吧。订好了雅室,他便先行去了绯苑。

绯苑一如既往的笙歌曼舞,只是不见了那日的女子。心下不知为何有些怅惘,今日若是有缘,倒是可以一见。那眉眼间隐约的深沉,让人有些摸不清底细。那日一舞,当真是惊艳。熟悉的曲调响起,“今日这支舞,名唤金缕衣。”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是抹了蜜,自己这是怎么了?莫为了这红颜而乱了心神。

等的人姗姗来迟,“少主,今日圣上召见商讨征伐事宜,故此来迟了些。少主勿要见怪。”

他有动作了。心下暗自揣摩,仍是不动声色,今日的曲似是不同,虽是金缕衣,却多了征伐之气,让人倍感振奋。这女子当真不同寻常。激昂的曲调,如此纤弱的女子却演绎出了不同的感觉。他愣了下,但仅仅是一瞬,“司徒叔叔,你把你知道的情况先简单说下吧。”

台下的剑舞的风生水起,剑光凛冽,白练如风。他来了,他又来了。今日这一舞便是为他所做,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剑柔了一些,忽而又现其锋芒。一把剑在她的手中似乎有了灵气,游刃有余,又不失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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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剑心互明意

看着自家少主微微失神,年迈的司徒骏忍不住心疼他。不过才多少岁月,他竟已如此沧桑。棱角,那些锋利的棱角,只怕最后只会让他遍体鳞伤,可自己,除了帮他满足他的愿望,又能做些什么。不禁懊恼自己的无用,恨自己的胆怯才让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苏毓并未察觉对面的人有何不妥,只是突然的安静让他清醒。“司徒叔叔,他有何动作?”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挡不住眼中的戾气。这场游戏,开始精彩了呢。接下来,会是我们两个人的战场。若你愿用天下陪葬,那这一局我陪你到底。

司徒骏详细的为他讲解了裴南离的部署,苏毓一一记下,暗中思考着应对之策。以他的奸诈狡猾,必定会另有准备。凝眸思索了一会儿,对面的人看着他莫名的升起寒意。

“多谢司徒叔叔,切忌不要让人知道我们所谋之事,不然只怕会株连无辜。”司徒骏缓缓点头,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那个瘦削的背影,或许只能求天保佑吧。

待人走出很远,他才转过身去,唉,无奈的叹了口气,台下的金缕衣也到了结尾。只见她微微一施礼,收剑入鞘影似蝶翩然,真真是个妙人儿呢。这烟都声色之地,竟有如此清若皎月之人。倒是有趣,有趣。

他去寻了老鸨,“老妈妈,今日那台上献舞之人不知是哪位仙姝?”那老妈子看他锦衣华服,气度不凡,想必是大富大贵的人家。马上眉开眼笑,矜持什么的全抛了。恭恭敬敬的笑意满了唇,“那可是绯苑的头牌,婉妺姑娘,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人也是倾城倾国色呢。”

他听得不耐烦,“劳烦引荐。”金闪闪的金子在眼前晃悠,老妈妈忙不迭的去送信儿。“婉妺啊,有位苏祁苏公子点你,要见你呢。”她本欲拒绝,这个名字倒像听过,她忽然想起,原来竟是他,还是等到了啊。“请他进来。”

“我就说这苏公子气度不凡你一定会喜欢,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妈妈唠唠叨叨没完,很是让她无奈。“妈妈,您快去把他请进来吧,当心您的金袋子没了。”她俏皮的说,暗自偷笑。妈妈也笑个不停。这还是她自修成人形第一次见他。该好好打扮打扮才是。

点了朱砂,贴了花黄,抿了胭脂。换上那鹅黄色的荷叶裙,整个人显得更加清丽动人。不似之前的温婉,倒添了几分可爱在里面。刚入室熟悉的味道传来,她轻巧一笑,转身施礼。“小女子婉妺有礼,见过苏公子。”他俯身搀扶,掌心的温度触动了心上的弦。

“姑娘的那曲金缕衣甚好,让苏某如入其境,亦生剑心。不知可否有幸,与姑娘共舞一曲。”看对面的人久久不答,竟有些忐忑,又不忍放弃。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如此矫情。只见她拿上剑,柔声说道“自是婉妺之幸。”

剑光飞花,几番交叠,这女子剑艺不在己之下,但避实击虚,进退有度,像是一场极美的梦魇,让人再也移不开目光。眼神几次交错,她似乎能感觉到波澜不惊的他有了起伏。再看他时虽有隐藏,却掩不住那一丝欢喜。他也是诧异,自己这一步,或许赌对了。

“公子应该不只是切磋剑艺吧。”女子淡淡一笑,坐在了一棵茂密的古树之下。等待着那人的回复。他踌躇半响,“姑娘以为,何为剑心?”他把剑放在一旁,身上那种檀香的味道在经过一舞之后更加浓郁。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是的,这就是她等的人。

“公子何以认为我一风尘女子能懂得如此奥义?”她并不回答,而是绕了一个圈子又丢回给他。风静静的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个人相对无言,一时竟有些微妙。他不知为何要问她,但是迫切的想要得到心中答案。“因为,你是我苏祁看上的女人。”

她抬头冷傲的看着他,“公子不过萍水相逢,又何必要打趣小女子。”

她复稳了稳心神,淡淡的说:“所谓剑心,亦是人心,以心为剑,诛诸恶之端,行正义之道。还清平尘世,定天下归心。答案有了,公子是否可以走了。”

她果真不是烟花柳巷的寻常女子,她胸中自有乾坤,实在是让他都自愧不如。

“姑娘高见,苏某佩服。”闻声他轻佻的一眤,看向她更是多了几分倾慕,女子偶一抬头红晕悄然爬上了面颊,仿若四月的桃花灼灼。人又恍然未觉。

“正事还未说呢,姑娘就这么着急逐客?”随手拿了她饮过的杯子,女子颇有些愠怒。

“苏公子客气了,不若直说来意可好?”女子突然的问话,让他不禁愣了一下。看她眉峰紧锁别有一般美感,心下多了几分笃定,这一局我赢定了。

“既然姑娘已经看出来了,那在下就直言不讳了。”

她绣着那半幅未完的鸳鸯戏水,静静的等待着下文。“姑娘对这天下有何看法?”

“哦?天下?公子是不是太看得起婉妺了,我不过是女流之辈,这天下又于我何关?”淡淡的疏离感让人挫败,他这才发现眼前的温婉如水的人并不是很好掌控。可分明,还有几分戾气。

“姑娘高义,既然明剑心,自是正义之人,又怎会不知如今天下局势?难道姑娘就不曾有过想法。”

抛砖引玉的轻巧一击,显然有了效果。她不再专心刺绣。“小女子只是这绯苑的一个落魄客罢了,又岂有能力去关心这天下。公子想让小女子如何呢?”

“若姑娘有心于这天下,那苏某自有办法助姑娘一臂之力。”男子的发带随风而落,一头墨发随意的散在肩头。很是魅惑。“公子是想让妺儿助你倾了这天下,又为何要假借小女子的名义,岂非君子所为?”一脸戏谑的看着那墨色的背影,心下却是雀然。

其实你想要,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助你。

只是话未说出,苏毓突然有些头疼,这女人实在是太过聪明。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这儿了。无奈的笑笑,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女子了。总算给自己这残破的人生多了一些光景。“那便一言为定,你助我倾了这天下,我还你凤冠霞帔。”

“公子话说的过早,山水迢迢,承诺还是不要轻许的好。”他不禁困惑,但是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啊。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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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燕宛困战局

在绯苑停留许久,他心系燕宛战局,不曾多做纠缠,她虽不舍也没有理由挽留,只能看着他的背影默默伤神,何时你才可心照不宣,与我共那清宵画扇。“毓,这场红尘,不知是否是今生我唯一的念,只愿余生不负君。”

可惜,他从未将她放入眼中。潇然,她的动作要加快了。苍云阁内斗峰之上,一袭青衫惹尘,一袖桃花留人醉。这江山,如此秀丽,又怎会有人忍让其破败不堪,遍体鳞伤。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一丝情绪,这步棋,又将何去何从。这终究是他的棋局,也只有他能勘破。

风散了,久违的阴翳被阳光笼罩,看起来像一场不真实的幻。一只鸽子闯入他的视线,扰了这大早的清净。“事成。静待。”短短的四个字,轻佻的眉微翘的唇角,她不愧是我亲手**的影子,行事作风像极了我当年的样子。雍王,你此刻怕是已美人在怀意乱情迷了吧。

这世上之男子,又有几人能逃过红颜软语。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婉约,她反倒落落大方。“潇,大战在即,我恐不能护你。”

微微有些颤抖的身体,女子已然是吻了上去,淡淡的甜甜的味道,带着属于她的温度。那一瞬间他沦陷了,只想陪她看朝朝暮暮。“雍,你信我吗?”不明白对方的用意,多了一些迷惑与不解,又随即释然。“我信你,从遇见你的时候我整个人便是你的,你信的为我所信,你要的终我所求。”

潇然突然懊恼,他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棋子罢了,自己又怎么会这么怜惜呢?真是不该,影子注定是在黑暗里的。“那便好,我会帮你。”不再解释,他也不再问讯。所有的一切都在不言之中。三天后王的铁蹄就要踏上这片净土了吧,真是难眠呢。

当燕宛的烽烟燃起,这片疆土上的每个士兵都显得渺小。心头有些压抑,主上,你真的不会后悔吗?这是一场豪赌,输了,又有多少子民惨遭涂炭。凝重的面色和着那阴郁的月色,今夜又有几人安眠。我的主上,你又将带来怎样的盛宴。

第二天,雍王府上出现了一位风流倜傥的少年公子,手拿一把折扇,绘着烟都绯色,“雍,人到了。”他早注意到了正厅的那位少年,眉宇间英气逼人,单从气势上压了他一头,言谈举止间的淡定从容,更是让他深信不疑。这场战争的胜负,只在这一人。

“不知苏公子有何良策,吾愿洗耳恭听。”

“这就是雍王的待客之道,未免有失风度吧。”

“是在下有失考虑,绿珠,泡茶来。”若是无必胜把握,怕是这位公子也不会如此云淡风轻。燕宛已是岌岌可危,虽有我固守,但人心已乱,须有一人为我筹谋才好。他的到来,无疑是为自己雪中送炭。他抬头看着那个人,眼中是深沉的海,看不出丝毫波动。只怕是,……。

不再多想,后脊有些发凉。“苏公子,茶也喝了。我们还是去研究布防吧,不如先随我去查验城防?”悠悠的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的点头,和人一起走了出去。

翌日,城下黑压压的一片,今日的苏祁有些不同,银色的半张面具刻着兽纹,一侧的雍王微微诧异,不知这位公子为何要隐藏自己。或许,目光飘向城下,明黄色的袍子有些刺眼,回头看那凝重的神色,他们,又有怎样的纠葛。

这自然逃不过苏祁的双眼,不禁懊恼自己刚刚的失态。他清了清喉咙,“不知昨日交代的事情雍王办的如何?”赤衣男子回过神儿来,看了看日影,“这个时间了,大概办妥了。”一个士兵匆匆而来,“王爷。粮道已毁,粮草也已经焚了。”苏祁向下看去,军队齐整似乎丝毫没有受影响,他竟然瞒下去了吗?但你,还是会输给我。

“看对方如此训练有素,定是主帅封锁了消息。要想办法把消息散播出去才是。军心乱了,我们才好进行下一步行动。”他不紧不慢的说着,似乎认定了他的计划可以顺利完成。这是怎样的自信,在这乱世之中方能如此无畏。

“那便去做吧。”身后的人会意,才不到一日,敌方军营便乱了。南离虽恨,杀了几个将领也无济于事。军心一倒,军队便如一盘散沙。之前的迂回策略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只能冒险攻城,孤注一掷才能险中求胜。他将军队分为三路,一路恍攻西侧,一路引兵东侧,另一路精锐直奔南门而去想打开缺口入城移主。然而,当他们一路厮杀,好不容易逼近城门的时候,但是由于军心不稳,竟然起了内斗。

有部分人倒戈相向,局势混做一团。原来是苏祁在军中安插的策应,蛊惑人心,很是头疼。南离杀伐果断, 带头闹事的被拖出去斩了。士兵心有怨言,又不敢说出。只能在心里留一丝余地。饥饿,让战士们失去了往日的嚣张,他们现在所想无非是早日结束这该死的战争回归到正常的轨道里,那里有老婆孩子,有他们心心念念的家。所以当城楼上的古琴曲悠悠响起,熟悉的乡音缠满了心房,他们已离家很久了,像是饥渴的狼等到了久违的食物。

那个帝王心中也多了柔软,虽然他知道那是战争的忌讳,但他还是不甘心的,不过是一首曲子,怎能乱了自己多年的布局。那岂不是对不起自己辛辛苦苦的基业。眉间早已覆上了寒霜,脸色有些发青,过来报告战况的将军看到这种情形有些害怕,“禀圣上,东路西路溃败,南路也即将不保。”他突然明白,自己这次输在了人心。

琴声悠扬,明黄色的袍子有些黯然,他抬头望向城头,银色兽纹的面具泛着寒光,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是他永世的梦魇,你,回来了吗?那我们的战争又要开始了呢。这次,是我错估了人心,下次,就不一定如此幸运了。苏毓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愤恨,有绝望,还有忧郁,什么时候,我们兄弟俩到了如今的境地。

他叹了口气,收了古琴,起伏的悠扬婉转逐渐销声匿迹,他再听不到故乡的那种感觉,士兵们低着头,眼睛里泛着泪光。他们,是嫌恶这场战争的吧。远方的人渐行渐远,不曾留下片语,他看着那明黄的一角,突然有些挣扎,这样的代价,真的值吗?而这,还是开始,只是开始。

身侧的人疑惑的看着面具下的人,又转头看了那明黄的一角,隐约感觉这两人似乎关系非常。欲要问讯又恐惹人不满,只能咽下心底的疑问。“苏公子不如去府上小酌,以让本王答谢救命之恩。”然而没有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一袭落寞孤傲的背影,所有的一切皆在不言中。他,被拒了。

刚刚反应过来的雍王看到面具下那深沉的一眼回眸,突然有些慌乱。阿潇,似乎出现的有些过于巧合了。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夺了手下的马飞奔而去,急促的马蹄声掩不住心跳的匆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空荡的绣房里,再没有那个每日等他归来的人。

他想起初遇时她冷冽的眼,那样的不可一世,却那样的着迷。或许遇见时她就成了他的劫,只是他浑然不觉,却也心甘情愿。想起新婚时那低头的一抹娇羞,他只能苦笑。罢了,你要的从来不是我。可我,却把你当做我的唯一。阿潇啊阿潇,你既夺了我的心,又何苦去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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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朝堂涌风云

燕宛仍未收复,自己却损兵折将,御锦殿内的裴南离看着窗外,檐上细雨嘀嗒,心内思绪烦乱。此次亲征本就力排众议,如今倒让那些主和的人落了把柄。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只是那大将军沐羽恐又以此为胁,独断专权。他本就骄横跋扈,如今更加放肆了。朝堂之上……

那是战败之后的第一次朝会,他甚至看到了阶下玄衣的张狂,不由得生起一团躁火,五内似乎要焚起来。面色由青发黑,台下的人顾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圣上,臣早就劝告过圣上不宜御驾亲征,恐冲撞了天命,陛下您一意孤行,如今大败而归,民心不稳……。”

听得烦了,正待发怒。但是转念一想冷静了下来,他若发怒,岂不是让那老贼看了笑话。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怒火,“所谓天命,亦在人为。”此话一出,群臣恐慌,窃窃私语不知所言为何,他清了清嗓子,威严的目光扫过每个人,不禁有些心颤,某些人低了头不再多言,空气安静的仿佛能听到针落的声音。而那个驰骋沙场多年的将军,也不免心下生怯,安静了许多。

等待是煎熬的,大约沉默了一刻钟,他才缓缓开口“诸位或许是觉得朕有违天道,但是我有足够的理由让你们相信这场战争的失败是人为而非天意。”

有胆大的臣子小心的开口问道,“圣上意为何?”

他笑了笑,不知怎的诸位大臣觉得这室内的光线更暗了,莫名的有些阴森。“他回来了。”突然的一句话,让人愣了下。“圣上,您说谁回来了?”大臣们不明所以,面面相觑。“苏……毓。”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众人的心中皆是一道惊雷闪过。

那曾经是怎样一个辉煌的名字。他们记得那个阳光下的皇子,也记得他曾一人独取敌将首级。只是如今,已成落寇,消失了多年的人突然回归,在场的人心思各异。兀自揣摩着圣意,有心思细腻的抬头看着王座上的人,渴望寻出一丝踪迹。

大将军亦生惧色,那年一箭之耻犹记在心。“圣上,臣愿请旨去讨伐逆贼,这小儿多年不曾露面,如今贸然出现在燕宛,定是与他二人串通一气和我天朝为敌。再添杀孽。臣乞陛下准臣讨伐,以敬先帝。”这就按耐不住了吗?苏桓帝冷笑一声。你傲,自然就要付出代价。我会让你雪耻,亦解我之恨。

终究这天下是我的棋,而你注定成为弃子。我能毁你一次,自然能毁你第二次。帝王之气油然而生,这件事便交予你了,若有误……。”

“若有误,臣愿立下军令状,至死无悔。”微微点了点头,若他能除了那个心腹之患,倒也不失为良策,即使不能除去,也定会两败俱伤。心下了然,眉目舒缓了许多。一朝天子一朝臣,沐羽心下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过于放肆,见惯了争锋相对,如今他突然安静下来不禁让他有些抵触,这里,又藏着怎样的阴谋。若是老皇帝在世,怕也容不得他如此猖狂。

他受先帝托孤,本应竭尽先力,只是眼前的这个王者,竟找不到半点他的影子。那样娇纵,那样深沉,哪里有故人的沉稳与天威。他不服,更要煞了那个人的锐气,不然又要如何经历风浪。可惜裴南离从不知他的所想,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又老又硬的石头。

无奈的叹了口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清秀的面容。初见时他还只是一个小王爷而已,稚气未脱很是可爱,但不同于其他的皇子,他喜琴棋音律,不喜天下经纬。文质彬彬的书生意气,让人有说不出的舒服,一举手一投足,哪怕是一颌首,都很高雅,飘然如仙。

那时自己还尚是毛头小子,虽痴长了睿王爷几岁,微微的施礼问安。他轻轻抬手唇角弧度上扬,无疑是羡慕的。世间这种儿郎,又能有几何?他从心底喜欢这个小王爷。直至……。渐渐的,恍在梦中的人才开始清醒,眼前这清秀无害的少年只怕是将来是唯一的祸害。

半生求名禄,心自比天高。他又怎甘屈居人下。当初的一颗平淡已磨的粉碎,再见时目光里少了柔和,却多了针锋相对。逐鹿场争雄。他记得那日艳阳高照,是少有的好天气。先帝难得兴致愉悦,邀请众皇子及一众青年才俊前去围猎。多年沙场征战,战功无数的威赫大将军,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踌躇满志欲一展身手,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看到睿王的一刻他有些惊诧,醉心琴棋音律的人又怎能来这种场合,而且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哪里能拿的动弓。想着昔日的交情,他快走了几步迎了上去,:“参见睿王殿下。”

“羽将军请起。”

“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同场竞技,羽兄可不要留情哦。”嬉皮笑脸的做了个鬼脸,他不自禁的笑了。见某人吐了吐舌头,低声附耳“要不是父皇说我不来就断了我的琴,我才不会来凑这种热闹。”某将军无奈摇头。

“王爷当心了。”钟声刚响,羽沐既策马而去,弯弓如满月,剑眸闪如星。这一回自是志在必得。弦脱箭而出,一只梅花鹿应声倒地。睿王从旁经过,“羽兄好剑法。”悠悠策马扬鞭而去,寻求更深的猎物。转眼已是黄昏时分,他看准了一只蛰伏的兔子,对准命脉凝眉射,竟意想不到的折断了。他抬头看一只箭从中间穿过他的箭直直的插在了兔子身上。身后马蹄声起,“羽兄,承让。”

这一箭对他来说无疑是羞辱,他何时失手过。原来,你竟一直在藏拙。亏我对你推心置腹,而你却把我当做工具罢了。篝火晚会上笙歌未歇,一整晚他都未曾有片刻缓和,酒入腹中也化作了怨毒。他不曾想到,后来的他们不过是命运的棋子,谁又曾饶过谁?

你还欠我一箭,是不是该还了。老将军理了理混乱的思路,看着那明明灭灭的烛火发怔。相见怎如不见,曾经的那些兄弟情深如今只是一场玩笑。我们,终究还是要走到对立面。既然我在,你便无法动皇分毫,因为,他是先帝托孤之求。亦无力拒绝。他不是不曾怀疑当年的事情,只是年深日久,谁又能说的清对错,到底,他只是一个臣子。这世间,除了正统,别的都只能是叛逆。无奈的叹了口气,影子写满了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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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铁腕平内斗

刚回到苍云阁的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场好戏,即使自己烧成灰,那个人亦能认出自己。接下来,天微微发黯,像是风暴之前的发酵,平静的让人心慌。他摸着胸口起伏的心跳,有一个声音在蠢蠢欲动,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被激了出来。眸色变得暗沉,甚至有些阴鹜。

刚刚化险为夷的某人依然沉迷声色,酒熏了满屋,心中有些杂乱和不安,想要借由酒力释放。可他还是清醒的,这种颓废不能太久,否则这半生就算白费了。他那么努力得来的东西,又怎么会不倾尽全力去守护。就算最后要毁掉,也万不能便宜了别人。

他总记得那个如阳光般的公子哥,虽然小却稳重,每每被欺负时总有他在身边护着,那时,他以为兄弟俩可以一辈子天真无邪,一辈子不无猜忌,一辈子义无反顾。可惜他算不到后来,如果算到,或许当初就不会选择对立。回望过去一路的颠簸,泪水模糊了双眼。

终究还是不够狠心的吧,不然他也无力逃出。可是,他终究还是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曾经他的太傅告诉他,斩草要除根,他那时只是笑笑,若是善意化之,是不是就能冰消玉解。可太傅只是摇了摇头,大皇子,你太过心软,终究会为人利用。

曾经的不以为然,现在竟因循守旧,他再也容不下别人的存在。即使那个人和他情同手足,是的,那也只是情同,他们之间注定不能没有烽烟,注定是冰与火的纠缠。幽幽的叹息入了梦,却还是那张稚嫩的脸,轻声唤着哥哥。

羽沐早已离去三日,前往燕宛寻觅踪迹。苏毓刻意派人误导,一群人跋山涉水一无所获反倒还被劫了钱财,真的是哭笑不得。羽沐无奈说道,:“想不到我竟折在你这小儿手中两次,若有下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堂堂大将军,又怎容你等如此戏弄。”

听闻消息的他正在后山折梅,莞尔一笑,才刚开始呢大礼都还没上,何苦如此气急败坏。梅花应声而断,身后的人微颤。无功而返的羽沐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再不敢趾高气昂,腰微微弯曲。苏皇见他如此,必定是受了教训,也是,以他的性格,不搅个天翻地覆又怎可罢休。

“羽卿,你且说说那里的情况。”

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缓缓的道来了这几日遭遇,越到后来越是义愤填膺,皇帝心中是窃喜的。总算有人帮他出了手,虽然对方是死敌。不过,也免得他嚣张跋扈了。“原来如此,羽卿你受委屈了,就先行休息月余,再理俗务吧。”

一语落地,众人神色各异。他们清楚这淡淡的几句话对于一个功高盖主的老将军来说是多大的讽刺,不过陛下已是心存仁慈,并未重罚。只是幽禁而已。又削了他的职,这分明就是在立威。很长一段时间,群臣都安分守己了不少,更是不敢轻易聚集免留把柄。

羽沐也落得清闲,反倒侍弄起了花草。“老爷啊,你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一旁的羽陈氏絮絮叨叨的不停,他一怒砸了花盆,“妇人之见。”扬长而去,留下夫人在院中哭得死去活来,自己落得自在。藏拙,蓄锐,这才是他应当做的事。

“哦?他竟罢免了羽沐,倒是好气魄。这汤,还应该加些调料才是。味道不够好。”身旁的潇然会意,把汤重又热了一遍,加了一些胡椒进去。“是了,这个味道刚刚好,够火热。”

潇然越了一步,“主上的意思是……内乱?”

“你果然聪慧,该做什么不需要我说了吧。”调羹香气蒸腾,辣的人睁不开眼睛。

第二日,尚书家被盗,听闻没有流失财务,却惊动了巡防营,一番搜索之下发现惊天秘密,和燕宛联合的书信被搜了出来,上面赫然盖着尚书的大印,这下百口也莫辨了。皇上盛怒,交由监察司处置。那地方一向是人竖着出去,横着回来。里面不知有多少冤魂。

当钱尚书听到了判决之后,自知死路难逃。悄悄将自己的小儿子送出城去,拖人将养,他看了看那座皇城,“日将衰微,哀骨遍野。”有好事者把这句话流传开来,自是雪上加霜。刑台之上,他目光中满满的沉重,似乎那一刻他无比清醒的预感到了这个王朝的将来。

午时三刻,太阳缓缓移到日晷中心,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的死亡。听到了刀裂骨的声音,永远的不甘沉眠,还是无力反抗。钱家全被血洗,庭院中是经久不散的血腥气。深深的恐惧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他们开始明白这个皇帝是个杀人狂魔,而不是心系天下。

或许有朝一日,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远在皇宫的人眉头一直不曾舒展,他知道又一个人离他而去。可他有选择吗?他若不保护自己,那天下也会陪葬。不走心的自我安慰,伴随着午时三刻的钟声响起,变得那么不自然。他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厌恶。

身后的人用手抱住了他的腰,他转过身忽而像孩子般抽泣起来。“朕不想这么做的,可是他们在逼我。”看到他的委屈,女子很是心疼。轻轻的拭着他的泪,唱起了童谣《虫儿飞》。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 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轻柔的声音让他舒缓了很多,眉间的皱褶也平复了许多。他抱着她,她安静的陪在身旁。“陛下,臣妾一直在的。”他忽然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似乎陌生了很多。

“姒儿,我们有多久不曾见了。”他停止了抽泣,手抚上她的脸颊。

“陛下,已经一年零三个月了。”女子的眼中似有幽怨,但是一闪即逝。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么久了啊,那今晚便宿在锦鸾宫吧。”女子很是意外,欢喜跃上了眉梢。眼中孤寂少了几分。他这才发现,原来她还如初时那般娇羞腼腆。记得那时常戏称她做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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