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皇盛宠:一品毒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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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冷宫沈氏
大周朝的冷宫,是一间四四方方不见天日的院落,沈心兰坐在冷宫的房檐下的房檐下,漫无目的的看着灰蒙蒙的天。</p>
长时间的孤寂让她几乎患上了癔症,每日都在胡思乱想里渡过,可若这是癔症,她反而是个解脱。</p>
她的头脑自始至终都是清明的。</p>
已经三年了,从她十五岁入宫,到一举坐上贵妃的位置,再到现在沦落到冷宫,不过三年,却也是一场人生的兴衰。这大周朝,十八岁的贵妃,哪里找得出?这是独她一份的圣宠!</p>
可这大周朝,十八岁的废妃,也只有她一个。</p>
她沈心兰是大理寺少卿沈科岩的女儿,只不过生母是个卑贱的西域舞女,貌美如花却又命如草芥,甚至连汉语都不太懂,从生下她到把她养大,竟是没怎么同她说过话。</p>
大周朝等级森严,生子随父,生女随母。</p>
她母亲舞姬的出身让她连带着也身份卑微,甚至明明是名门的小姐,过的甚至连侍女都不如,被欺压的去扫厕所已经是常态。</p>
纵使容貌冠绝大周,也不过是个被人耻笑的话柄罢了。</p>
沈心兰冷笑一声,若不是那些人打死了她的母亲,她至死也不会入宫,至死也不会遇到那个明明是心狠手辣却又装腔作势的叫全天下都觉着绵软良善的女人……</p>
苏皖晚,柔弱的像是菟丝花一样的名字,人也像名字一样个娇柔妩媚,一双眼睛清澈的像是月光照耀下的溪流,那样的一个白兔一样人畜无害的人儿。</p>
她原本只当她是个普通的后宫女子,却没料想到她是他一生的噩梦。她同她的出身、遭遇还有境遇,都是云泥之别。</p>
江南苏氏一族的大小姐,名门闺秀,温婉贤淑。这是沈心兰梦寐以求的身份。</p>
可江南和京城隔着山高水远的距离,加上苏皖晚原本是先帝爷赐婚给蔣宇正皇兄蔣客琪的女人,她被强召入宫,自然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因而她也总是一个受气包。</p>
但她总是笑眯眯的,温温顺顺的一个文雅人,站在那儿就是一朵柔弱的小白莲,惹人怜爱又出淤泥而不染。谁若是在她面前说话大声些吓得她哭了,那简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p>
而沈心兰比起她,不过就是墙脚的狗尾草,路边的黑烂泥,是最卑微的存在。</p>
苏皖晚一出生就注定了高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她沈心兰,却连一杯水都要拼了命才能喝到。</p>
沈心兰不同于苏皖晚的天生高贵,她是靠着一个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一步步从最卑微的秀女爬到了贵妃的位置,原以为好日子来了,可真相却一把把她打落到了深渊。</p>
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自以为地位稳固,帝宠不衰,不过是因为皇帝自始至终都用她当挡箭牌。</p>
多可笑,以为自己做的了主了,可到头来也只是那些人手中的提线木偶罢了。</p>
沈心兰躺在破败的生了不少蛛网的门廊下,笑的像是癫狂,笑自己当初的年少无知,笑自己当初的自以为是,笑她现在与当初的云泥之别。</p>
沈心兰还记得那个叛乱的夜晚,四周的灯火烧的通红,夜晚也明朗的如同白昼。</p>
她和苏皖晚一同被叛乱的最后一队亲卫抓住,身为宠妃,她落入了敌军手掌,苏皖晚却得以逃出生天。</p>
皇帝蔣宇正的庶出哥哥,淳亲王蔣客琪,这个大周最出色的战神搂着她,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用她的性命做最后的挣扎。</p>
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男人呢?</p>
蔣宇正抱着苏皖晚一脸讽刺的看着她和蔣客琪,一直以来都和煦深邃的眼里放着寒芒,更显得极端无情:“你以为我在她身上倾注那么多心血是为了什么?皇兄,你该知道什么叫‘狸猫换太子’吧,我用了三年苦心的经营,为的就是防范这一客,既然她被你抓住了,也就没有用了。”</p>
沈心兰忍着眼泪看向蔣宇正,心中一片的凄楚,可也只能轻声道:“ 皇上,这三年以来,当真只是一个天大的骗局,那些情谊,不过只是逢场作戏吗?”</p>
蔣宇正回应他的,是冷漠不语。</p>
毫不留情的眼神几乎是插在了她心头上,将她的心刺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甚至不用他回答就知道了答案,忍不住低下头掉下了一滴眼泪。</p>
可这眼泪在此刻,换来的不过是更多的嗤笑罢了。她深情款款的望向他的时候,总忽略了他深埋在眼底的嫌恶。</p>
她颤抖着起头,看着眼前的蔣宇正,他俊美又温和,仿佛天上的太阳一样仁慈宽厚又君临天下。</p>
可事实上,她从来都不懂这个男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更不知道这个男人对她的温柔是一把刀,把她自以为坚固的盔甲一块块的剥落了,把她所有的防备都削去了,直到她露出最柔软的一面,再一剑斩下,剁的一地血沫。</p>
她不过是他算计中的一环罢了,只有那个躺在他怀里,那个一直被她忽略的苏苏皖晚,才是真正的赢家。</p>
蔣客琪心高气傲,根本无法忍受被一个从来都没有自己优秀的庸俗之辈威胁,他自然准备连带着沈心兰一同下地狱。</p>
好在御林军来的及时,那个当初把她送进宫的“大奸臣”李端瑞还说留着淳亲王的性命以示仁厚,她才保下了一条性命,可也落得终生幽闭冷宫的下场。</p>
多可笑,一腔热血到头来不过是个天大的骗局。</p>
沈心兰还记得那一团明黄色绣着金龙的被她揉烂了绢布,那是把她打入冷宫的诏书,到现在,那倒是成了冷宫里最好看的东西了,冷宫里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灰白的,惨淡的,甚至照进来的光 ,吹进来的风,也都是晦暗的颜色。</p>
她如今不过是拼着一口气,她从小就被人厌弃,继承自母亲的一双碧绿的眼睛那么好看,可也因为这双眼睛,她被叫做贱种,垃圾,甚至还被毒打的几乎要死去,可她还是活到了十五岁。</p>
沈心兰就是沈心兰,倔强至死也要争着一口气,别人越是巴不得她死,她越要活着,越折磨她就越坚强。</p>
冷宫的屋檐下,沈心兰微微眯起眼睛,今日的阳光比往日凉亮些,她长久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呆着,猛地见到了这样明亮的阳光,反倒是有些不适应了。</p>
她虽在冷宫,可还是不认输,苏皖晚还是没有赢过她,那个女人自以为有了帝王的宠爱就能坐上那个国母的位置?</p>
屁!她做梦。</p>
如今的正宫娘娘虞可人是三朝望族,其祖父更是先帝爷的老师,虞家乃是是桃李天下的士族头羊,虞可人天性仁善敦厚,虽不得宠爱可深得民心,她苏皖晚跟这样一个王母下凡的女子比起来,连人家的指甲盖都不如。只不过是会耍手段依附男人罢了。</p>
沈心兰撇起来一个讥讽的笑,从她放弃了淳亲王妃的正妻之位后,她永远都是帝王的一个妾室,一个生下孩子也是庶出,跟她一样身份卑微的妾室。</p>
想到这里,沈心兰胸中的一口气疏散了不少,甚至觉得关节上的酸痛都没那么刺骨了。</p>
她就是像狗一样的活着,也要眼看着苏皖晚这辈子都坐不上皇后的位置,看着她一辈子咬牙切齿的奢望。</p>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的骚乱,一个黑色的人影冲进了她的宫殿,如果那个破屋还能宫殿的话。</p>
他钻进了一对蓬草里,身形矫健,冲进草堆里后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p>
不过多久,两个太监领着一队金甲的禁军一脚踹开了院子的大门,把她这儿围了个水泄不通。</p>
年纪小些的青衣太监一挥手就要冲进来。</p>
沈心兰却忍着关节处的痛站了起来,一脸冷漠的望着下面的人喝道:“一个个都反了吗?我是皇上的后宫,并未被废黜封号,你们一队宫外的男人擅闯我的寝宫,是当宫禁是玩物吗!”</p>
沈心兰这三年来,也是坐到了高位,就算是在落魄身上也还是有上位者的气势,不容侵犯,一干兵士竟是被她喝住了不敢前进一步。</p>
那小太监见禁军迟迟还不进去,上来便是冷嘲热讽道:“贵妃娘娘,恐怕,您还做着宠妃的春秋大梦呢!”</p>
沈心兰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眼神锐利的像是吃人的野兽:“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了,这是我的寝宫,没有我的准许,谁都不准前进一步,否则,我就在这儿,用你们的兵器自尽,你们也别急着笑话,我只告诉你们,我的命,是如今的当朝大学士李端瑞李大人保下的,若是你们有胆量触怒李大人,那便尽管来试试自己的命够不够硬!”</p>
那小太监不以为然,捂着脸更是要带人冲进去,老太监却是一声喝住了众人,上前来恭恭敬敬的施了礼,脸上带着几分笑容:“贵妃娘娘,沈娘娘,今儿是咱家带的干儿子不懂事儿,惹着了娘娘,家咱代这不长眼的小杂碎给娘娘赔罪,今儿也扰了娘娘的清梦,这样,明儿杂家带着皇上的金牌和口谕再来搜,到时候娘娘要亲自避开,娘娘意下如何?”</p>
这老太监是个宫里的老油子,通晓人情世故,沈心兰知道这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了,点了点头走进了冷宫关上了房门。</p>
直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叫骂声和盔甲相撞的声音渐渐消散后,她才滑倒在了地上,不停的捂着胸口喘气。</p>
方才她不过是死要面子罢了,只是吓唬吓唬人罢了,是外强中干,可也算是彻底惹了一个小鬼,俗话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以后不知道还要受这小鬼的多少刁难。</p>
可沈心兰不怕,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如今留着一条命也不过是为了争一口气。</p>
她低沉的笑了两声,越来越疯癫,一拳打在了木门上,木门本就有些破损,炸起的木刺把她的手扎出了好些伤口。</p>
从前她极其在意外表,可如今,外表什么也带不来。</p>
“有趣的女人啊,你要不要跟本王做一笔交易。”</p>
方才跑进了草堆中的黑影扔开了盖在身上的草,慢慢的走到了沈心兰面前,蹲下身用一把匕首的把手顶起了她的下巴。</p>
沈心兰目光微滞。</p>
这个人,正是当初发动叛乱的淳亲王——蔣客琪。</p>
第二章:一笔交易
沈心兰冷笑了一声,眼里是自己好久都没用上的讥讽:“我当是谁,原来是王爷,王爷此刻也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说什么交易,痴人说梦。”</p>
蔣客琪见他嘲讽也不恼,他虽是被囚宗人府,可同沈心兰一比也是过的如贵族一般,穿着体面,身形英武,甚至连脸上也没有衰弱的病态。</p>
他三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去宗人府只不过是换了个宅子去度假。</p>
沈心兰咬了咬牙,心里嫉妒的发狂,也恨得发狂,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权贵家的嫡出,出生开始就锦衣玉食,甚至沦落了也过得清贫体面,不像自己,过得像是饥荒中的野狗,甚至连尊严也没有了。</p>
她恨恨的看了一眼蔣客琪,牙齿咬的咔叱作响。</p>
蔣客琪却笑了,笑的嚣张:“好,就是这个眼神,本王要的就是这个眼神,这个带着恨的眼神,本王喜欢,沈心兰,本王就问你,愿不愿意跟本王做个交易,本王可以让你重新坐上贵妃的位置,甚至还能爬的更高。”</p>
“你?”沈心兰嗤了一声,一把挥开了他的手,眼里是寒冷的能把人冻僵了的坚冰“你凭什么来跟我做交易,你自己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也还真是有闲心情来跟我絮叨这些天方夜谭,有这个时间,不如赶紧逃命吧,我就是个贱骨头,今儿是用李端瑞的名号吓唬他们,明儿他们可就真的要进来搜了。”</p>
蔣客琪见她一副防备的样子,心里却更是起了兴趣,也对她这血性生出了几分敬佩,态度自然也尊重了些:“你觉着,我若是没什么本事,还能这么体面的在这里跟你聊天?你也真是小看了我这些年的苦心经营,我若是没有实力,早就死在皇宫里了,如今我不过是败在了一个李端瑞手里,至于蔣宇正,他还不够资格做我的对手。”</p>
沈心兰看了一眼这个男人,他的眼睛和她一样,是浅浅的碧玺色,晦暗处明亮的像上乘祖母绿,可这男人无疑是比她强上了太多。</p>
蔣客琪是君王一夜风流的产物,他母亲是君王一夜的玩物,是西域的舞姬,生下她之后受不得疾病的折磨,早早的就去了,蔣客琪手上所拥有的权力与财富都是他自己一点点的用血换来的,这一点,沈心兰觉着他是个同类。</p>
“怎么?不信任我?”蔣客琪有些轻佻的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柔情只是沈心兰见惯了男女风月,并不觉得他眼神有一丝一毫的真情实感,他和她一样,都是个冷情的人。</p>
如果,他真的要做一笔交易,那要不要试着答应?沈心兰瞟了一眼蔣客琪,从破窗上传进来的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神圣的如同天降之子。</p>
如果他需要自己来达成目的,那要不要赌一把,大不了就是一死,好赖还能拖一个人下水,黄泉作伴,也不算是孤独。</p>
沈心兰轻敲了几下太阳穴,这是她惯有的小动作,思考的时候,她的手闲不下来。</p>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蔣客琪一把将她逼到了墙角,目光直视她的眼睛,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一样:“我们有个共同的敌人,苏皖晚、蔣宇正还有李端瑞不是吗?你想要报复,我也想要报复,这是我给你的,也是你给我的一个机会,赢了,荣华富贵,输了,不过一死,我且问你敢不敢同我一赌。”</p>
赌吗?</p>
沈心兰低下头轻笑了一声,像是开悟了一般的扯住蔣客琪的衣领,扯得他的额头和她的撞在一起,撞出了一个硕大的红印。</p>
“好,我反正也没有什么可失去了,就按你说的,赢,荣华富贵,输,不过一死,我就同你赌一把,看看能不能赢这一场赌局。”</p>
蔣客琪猛地被一撞却也不恼,他喜欢这个眼神,危险又野性,有着欲求和野心,他也正需要这么一个人。</p>
“方才你我这么一撞,就算是结下了契约,你只管准备着,今夜子时,冷宫的贵妃沈心兰就死了,活过来的,是秀女沈心兰,母亲是波斯巨富的唯一女儿,父亲是先帝朝的进士,堂叔是如今的户部员外郎沈醉,这是你的新身份,从今天起,沈科岩的女儿沈心兰就死了,知道了吗?”</p>
沈心兰露出一个危险又充满诱惑的眼神:“你就不怕,我逃出生天后就跑了?”</p>
“你不敢。”蔣客琪没有看她,反而是把玩手中的匕首“就算你有这个胆子,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跑,我既然敢放出一只咬人的狼,就不怕狼反过来咬我一口。”</p>
沈心兰笑了,许久没有那样酣畅淋漓的笑了,笑声甚至是有些叫人不寒而栗,在空无一人的冷宫里回响,让她更加癫狂。</p>
“蔣客琪,够狠,不过我喜欢你这个狠,我们是同类,就算身份不同,我跟你是同类,我便是等你一个子时,看看你到底能为我找一个怎样的赌局。”</p>
蔣客琪露出一个看不清神色的表情,沈心兰没心思去看,她找了个舒服些的草垛。把明晃晃的一团圣旨踹到了一边,旁若无人的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等待……</p>
夜幕降临,冷宫的火光几乎能烧红一片天,宫人们忙着运水,生怕火势蔓延烧着了哪位正受宠的主子,没人在乎这里面还有着一位存着封号的贵妃娘娘,直到第二日清晨,冷宫烧的一地焦黑,分不清是人是物,满地留着漆黑的炭水。</p>
春夏秋冬又一春,一载春秋缓缓而过,大周朝迎来了一个重要的时刻——选秀。</p>
这是无数家族攀升的一个机会。</p>
太明宫城空旷的显得有些阴森的广场上阳光普照,是个绝好的天气。蓝洼洼的天空像胡姬的眼睛一样,比千里之外的海更深邃,没深邃的没有一丝云彩,只有偶尔飞过几只身形不大的候鸟,那是春归的雁子。</p>
鸿雁高飞,紫气东来,上吉,是个绝好的兆头。</p>
真武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马车,一排三十二辆,共三排,前一排是京官们家的女儿,后面的则是外放官员家送来的秀女。</p>
宫门里走出的嬷嬷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明黄的帛册,所有的人都异常的静默,这些原本是最跳脱活泼年纪的女孩,在这些看上去端的严肃大方的宫人面前,沉默的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p>
沈心兰来的不早不晚,赤红色朗洲缂丝缎子包裹的金漆马车让她足够的打眼。</p>
她同来自各地的秀女站在一起,目不斜视,眼神死死的盯着眼前朱墙金瓦的宫城,无论身边是怎样环肥燕瘦,沉鱼落雁的美人都没有办法吸引她的半丝目光。</p>
太明宫,我沈心兰又回来了!</p>
等那主事的宫嬷嬷进了宫门,也鲜少有人说话,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女儿家们只专心照看自己的脂粉衣裳是否周全,或是看看自己衣裳首饰的款式是否过了时,生怕哪一点违了圣意,最终导致落选。</p>
沈心兰站在人群中,白净的脖颈和碧水色的眼睛让她在人群站着也是鹤立鸡群。</p>
约莫过了半刻,监事宫女走了出来,顺着名字一个个的按着花名册检点秀女,点到沈心兰之时,宫女大约瞧了她一眼,可就是这么一瞧,手里的花名册吓得掉到了地上。</p>
上头赫然写着:户部员外郎沈醉之侄女——沈昕阑,年十八。</p>
在外的秀女均不知这内里的门道,沈心兰心里是通透的明镜一般。</p>
这里的宫女,都是怕她的,都是记得她的,记得她这个冷宫里哀嚎的,“死”在冷宫的贵妃娘娘!</p>
“不知,不知这位小主姓名,奴婢斗胆一问。”弄掉了花名册的宫女抖了抖手,颤着声音,还是不敢抬头看她一眼。</p>
沈心兰旁若无人,端着一副柔顺亲和的口气道:“这位姑姑严重了,小女担当不起姑姑这‘奴婢’二字,小女尚且还未入宫,哪里担当的起姑姑一句‘小主’?小女姓沈名昕阑,仰仗堂叔慈爱,小时候给我起了个仙姝的字,是有些狂妄了,姑姑莫要见怪。”</p>
宫女只是讪讪的笑了笑,找了几个由头跑到了一边去。</p>
怕吗?沈心兰心里啐了一口。</p>
如今我沈心兰回来了,淌过了火海走过了刀山,我还是回来了,这一次,我要这天下都被我踩在脚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天下,要被一个卑贱的胡姬之女颠覆!</p>
沈心兰目光炯炯的望着皇宫,她为了回来,受尽了磨难。</p>
淳亲王蔣客琪有些像上古的孟尝君,门客多是能人异士。</p>
她为了能要这些人看着她的脸都像是活在噩梦中,忍着剧痛让一个有些疯癫的赤脚郎中为她移骨,只是稍稍在脸上有所变动,便是让她变得更妩媚,更妖冶了些,可移骨的痛,她忍得险些昏死过去,直到最后,她也是一言不发,只带着湿透了衣服回了房;还有她小拇指上的一块乌青,忍着痛叫人剥去了整个指甲,拔得鲜血淋漓,拔得她满头大汗,她也不曾发出一声哭号。</p>
这些身体上的惨痛,她要千倍万倍的讨回来!</p>
宫女一个个避蛇蝎一样的从她身边逃离,一干秀女看见了,自然而然的就在她身边腾出了一大片空地。</p>
沈心兰嘲讽的看了一眼,心里的不屑几乎能冲破胸腔。</p>
还真是一个个的自以为聪明,像这样自以为聪明见风使舵的人,永远也不知道真正的后宫的女人,该怎么做。</p>
在这个见不得人的地方,要是只需要生存下去,会看眼色就行,可要是想爬到高位,那就得狠。</p>
不仅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也要狠。</p>
日头渐渐的飘到了正当空,领头的太监宫女引着新晋的秀女一对对走进了宫城。</p>
踏着脚下熟悉的青石砖地,沈心兰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进宫的时候,那时她还是有着些期盼的,期盼着能被一个男人宠到手心里,成为一个人的掌中宝。</p>
她也的确成了她幻想中的存在,只不过那都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事实上不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只有她入戏。</p>
第三章:再临皇宫
约莫到了内宫的宫门,正门门洞处传来一阵仪仗队的鼓乐声,一架金漆凤凰辇吹着南海进贡的月影纱,日光再强,透过了三四层用金线绣着凤凰的月影纱,也变得像月光一样的柔和。</p>
凤凰辇里端坐着一个女人,皮肤白净,从风吹起的几道缝隙里依稀可以看见一段小巧的下巴,还有一张精致玲珑的嘴。</p>
她伸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撩开了垂幔的一角,轻声问道:“这是新来的秀女吗?”</p>
声音是黄鹂一样的婉转,带着些江南人士特有的软糯,尾音还有些翘舌,听着叫人骨头酥麻。</p>
几个随行的宫女在她耳边私语了几句,她便放下了垂幔,领头的宫女跑了老长的一段距离,挨个吩咐马队的马夫,继续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朝着西间最华丽的宫殿缓缓而去。</p>
“跪——”</p>
太监尖细的声音打断了沈心兰的思索,她也随众人一道儿跪下,太监又领着众人道:“苏淑妃娘娘金安!”</p>
沈心兰跪在地上,额前的流苏遮挡了她的半张脸,步辇上是苏皖晚,那个蔣宇正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p>
她就算是化成了灰都记得。</p>
她被贬进冷宫的第二天,那个所有人眼中温婉贤淑的苏皖晚,带着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宫女和太监冲到了冷宫笑话她,嘲讽她,毒打她,甚至强行给她灌下了马尿。</p>
呵,苏皖晚,我真是跟你有缘呢。</p>
沈心兰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把手掌掐出血。</p>
谁也没注意,她被流苏遮挡住的眼睛里,闪耀着火光,包含着野心、愤怒、欲望、执着,还有一丝狠毒。</p>
初进宫的秀女大多是住在储秀宫,由掌事宫女和几位礼仪宫女教授内宫规矩。</p>
在没有课业的日子里,则是由尚宫局教授裁衣缝补、点翠刺绣、补养药膳等储备知识。</p>
按照大周朝的规矩,秀女五年不得临幸着,着分派各尚宫局各司其职,降为‘内人’,高宫女一等,无杂役,享俸禄,年满二十五方可放行出宫。</p>
储秀宫的各项课程也是变相的提醒众人,若是想要再宫里舒舒服服的享受荣华富贵,就必须得到君王的宠爱。</p>
沈心兰早就把这些知识烂熟于心,各门功课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加上蔣客琪背后的运作,她如今是正五品的才人,这样的品阶和大出风头除了会招来众多秀女的嫉妒之外,也给她带来了一份意外惊喜。</p>
这一日沈心兰正在绣一方双面莲花帕,凤仪宫的掌事宫女江荷不疾不徐的走到了她身后,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她手里的绣绷,上面的莲花只差最后几针。</p>
沈心兰早知道人就在身后,她偏不主动去提起话茬,有些人只有自持矜贵,才有人当她是真的金贵。</p>
正如她现在正“聚精会神”的刺绣,无暇顾及其他,这就是她的金贵了,她表现了“专注”,那些做下人的,尤其是贴身伺候的下人,都是上头那些大人物的眼睛,就好比江荷,是皇后的眼睛。</p>
这个女官她认识,外强中干,没什么大智慧,也就忠心这一点值得敬佩,可在皇宫里,只有忠心没有野心,那就是一辈子的奴才命。</p>
沈心兰绣完最后一针,假装没有看到身后的江荷,做了一个有些失礼的伸懒腰的动作,引的教习姑姑走来敲了敲桌子:“心兰小主平日里是最懂规矩的,怎的今日就……哟,江荷姑姑您来了啊,奴婢有失远迎了。”</p>
教习姑姑训话到一半,猛地放下了手中的教鞭行礼,沈心兰这才“恍然大悟”的起身也行礼。</p>
江荷是奴婢,按规矩受不得宫嫔的礼,忙是虚虚扶了一把,这也让她心里小小的满足了一回。</p>
“这位便是沈……小主了吧。”</p>
江荷本是没把这个一入宫便大出风头的宫嫔放在眼里,她跟了皇后五年,看到的宫嫔多如牛毛,这样一进宫就跳出来,巴不得所有人都瞧见的女人,她见过太多,大多数都是不声不响的死在了这深宫里面。</p>
这位沈氏秀女她原没放在心上,不过是皇后差使她才勉强的过来看看,敲了半天也只看得出绣工不错,其他并没有什么出挑的,甚至连基本的警戒心都没有,自己都在她背后站了好半天了,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果真是个来找死的。</p>
可她见了沈心兰的面儿后,吓得顿时魂不附体,也就是多年的经验才让她不至于失态,只是有些愣愣的呆看着,这些每天都忙在尚宫局或者储秀宫的教习宫女还有尚宫内人们没有多少机会面见圣上和后宫,可她是皇后身边的人,那位沈贵妃,她怎么也忘不掉。</p>
沈心兰微微躬着身子,不卑不亢,逆着光线看不清表情,她有些意外竟然这么早就有人来拉拢她,还是皇后的人。</p>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刚进宫的时候,当小心翼翼的踏进了皇宫的青石地板后,恰好碰到了苏皖晚,那时她因是皇帝强行接进宫的,才人的品级比她一个小小的采女高出不少。她面上露出的笑容很是温和,带着点江南特有的腼腆,轻轻的捂着嘴道:“这位妹妹是哪里来的天仙?这样的人儿真是世间罕有,快些把我箱子里的累丝凤给她,她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担当的起这金凤凰。”</p>
那时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是胡姬生的庶女,第一次入宫本就畏畏缩缩,心神不宁,能得到这样一个高贵又柔和的人赏识,又得了这样一件珍贵的礼物,心里感激涕零。</p>
她自认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女罢了,还是胡姬生的“小杂碎”,又死了妈,若没有李端瑞的赏识,她一辈子都进不了宫看见这样的金碧辉煌。更没有机会认识到这样高贵的女孩。</p>
可惜当年她傻的可以,看不见苏皖晚眼里的讽刺和不屑。</p>
大约那时候,她唯一的喜悦才是真的,谁都高兴自己找了个替死鬼。</p>
刚进宫,沈心兰什么规矩也不懂,浑身都是一股土气,甚至连最基本的穿衣打扮都做不好,品味底下,艳俗的同其他秀女格格不入。</p>
大理寺少卿家的女儿,这样的上不得台面,说出去也是个天大的笑话。</p>
当年她结识苏皖晚后便回房准备梳妆了。</p>
等到了下午面圣的时候,她一身花花绿绿的像是农村里唱戏的丑角儿,搽的僵白的一张脸,腮帮子上两块红的像是熟透虾壳一样。头上几乎插满了宫里准备的首饰,还不嫌重的带上了那只金凤凰。</p>
当年她没有什么品位,只靠着自己最原始的想法,觉着越多就越好看,甚至还觉着自己美若天仙而沾沾自喜。</p>
正准备高抬着头扬眉吐气的走一圈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却在她耳边晃悠了出来,一下止住了她:“哟,你这是把宫里当市集呢,插了满头花这是要谁买首饰?”</p>
沈心兰顺着声音忘了过去,那是个长得秀气的少女,一双眼睛像是刚出生的小鹿,带着水光,若是单论面貌,那自然是没她出色,可若是说整体,那少女一身水绿的儒裙,罩了浅柳黄的软烟罗,头上只插了一支柳叶形的珍珠簪子和两朵浅绿的山茶,整个人像是湖光山水中走出来的精灵。</p>
沈心兰从没见过这样雅致的打扮,一时间被她震慑的说不出话来,原本因搽了腮红儿显得红的像日头的脸蛋更红了几分。</p>
那少女见她说不出话,更是咄咄逼人。</p>
沈心兰没见过这样文雅的埋汰人,一时间面红耳赤的说不出半句话来。</p>
原本只是三三两两个子为阵的秀女也被这秀女的话吸引了过来,看了她这样一身像是跳大神的打扮,都是捂了嘴巴偷笑。</p>
那少女见她这窘迫的样子,料定了她出身不高,随即又笑的更凶了起来:“诶哟哟,可是我说错了,若是真是要上市集,哪里还用的上这么多好东西,不过几个木头刻得棍子就够了。”那语气和眼神里是无尽的嘲讽和不屑。</p>
沈心兰被她羞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借着光洁如镜的大理寺石地面看了看自己的扮相,的确,同这里的每个秀女比起来都是不堪入目,甚至是专程来供她们取笑的。</p>
她无地自容,捂了脸就要逃出去。</p>
就在这时,早间她听到的那个柔美又温和的声音像是菩萨一样的降临到了她身边:“大家都是秀女,都是当今圣上的御妻,有什么好攀比的,若真是要攀比,且是看看自己的品级吧。”</p>
这声音对她来说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p>
正是送了她金凤凰的苏皖晚。</p>
当时她想,就是菩萨,也没她这样的良善慈悲了。</p>
可终究是自己的一厢情愿……</p>
“沈小主姿色不凡,乃是天人的容貌,奴婢一时间看痴了,有些忘了礼,小主莫要见怪。”</p>
江荷的声音把沈心兰从回忆中拉了回来。</p>
沈心兰悠悠的抬起头,露出一个恭顺的笑容:“姑姑可莫要取笑小女子了,小女不过是泛泛之姿,哪里比得上宫里的娘娘们艳丽非凡啊。”</p>
江荷讪讪的笑了一声,同储秀宫的教习姑姑说明了来意后便带着沈心兰走向皇后的住处。</p>
沈心兰绕过几个长廊后,向着垂幔外的宫闱望去。太明宫初生的太阳晃眼的挂在天边,阳光洒在地面上,撒了一地的金箔。这太明宫原本是前朝太子为了给父亲祝寿修建的宫殿,一切都求庄严高贵,只是设计的匠师逾制,连带着太子爷被父亲赐死,好好的一片孝心也染上了血色。</p>
大周的开国太祖打下了江山后,见太明宫气势恢宏,庄严肃穆,很是有皇家的风范,便把京都迁了过来,入主太明宫,算起来也是第五代了,当初那位前朝的太子是个风雅的人物,也是文坛上一位举足轻重的偶像,这皇宫修建的庄严却没有匠气。宫銮相叠、藤萝掩映、曲水流觞,松泉映月,浑然天成,不似人工。</p>
也是京城,甚至大周朝最亮眼的风景线。</p>
悠长的一段距离,由着同四年前一模一样的景致陪伴着,倒也不显得时光漫长。</p>
到皇后的凤仪宫之前,曾经居住的栖梧殿赫然出现在她眼里,有别于其他朱墙金瓦的宫殿,栖梧殿的颜色格外的淡雅,淡淡的像是烟雾中的一道梦境一样,虚幻的不像是皇城的一角。</p>
里头最亮眼的就是几乎翻出了高墙的合欢树,一树的粉白透着幽香,趁着日光也是一道不素的景致。</p>
沈心兰曾经因着宫殿沾沾自喜。</p>
栖梧,栖梧,这世间只有一种鸟会栖息在梧桐树上——凤凰。</p>
她曾以为那是蔣宇正给他的最好的奖励,是一个帝王全部的宠爱。</p>
可她还是错了,她不过是帝王的一个玩物,一颗棋子罢了。</p>
不过是片刻,便到了凤仪宫。</p>
江荷见沈心兰直接要踩进去,便回头道:“沈小主,如今是到了皇后娘娘的住处,小主刚入宫,只怕是还不大清楚礼仪,等会儿我引着沈小主进去,可千万别冲撞了娘娘。”</p>
沈心兰悠悠抬起头,恰好看见了江荷眼里的不屑。</p>
第四章:中宫之主
一进门,四周尽是刻在金子上的凤凰浮雕,还有种着大食国进贡莲花的黄铜水缸,脚下踩的光洁如镜的地板,头顶是八角走马琉璃宫灯,甚至还有西洋的水晶灯和八音盒,水晶镜这样的稀罕物件,陈设隔断是双面绣的红木象牙蜀绣隔断,难得一面是花开富贵牡丹图,另一面是和合二仙送子图。</p>
一干陈设均是上等的金丝楠木,顺着光还可清晰的看见金丝的走向,雕花繁复,极尽的奢华。</p>
沈心兰原本是该被这些物件震慑住的,这是皇后给的下马威,她理应被震慑。</p>
可她偏不,四年前做了孙子,四年后她可不准备再窝囊,她身后站着的可是比李端瑞更只手遮天的淳亲王蔣客琪——那个被关在宗人府还能养活一群门客的奇迹一样的男人。</p>
如今的中宫之主虞可人,乃是三朝望族大泽虞氏一族的长房嫡女,她爷爷虞淮明更是先帝爷的老师,虞家桃李天下,遍布门生,虞可人天性仁善敦厚,虽多年来都不得圣心,可民众眼中,她是当之无愧的国母。不过她清楚,虞可人不是傻子,她的善良也有着底线。</p>
作为国母,她出色,作为一位正妻,她更是雍容大方,蔣宇正共有御妻三十二人,她但凡处理事务都是公平公正,从来不曾偏颇哪一个人,这一点深得蔣宇正的尊重,甚至苏皖晚在她面前都不敢太过放肆,在冷宫的时候,她是唯一会给她这个落魄的不行的贵妃送来米面水衣的一个人。</p>
凤仪宫的偏殿里,居中的贵妃榻上坐着的皇后身穿淡红底圆领窄袖纱衣,外面披着一层红平绣盘花四合如意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宝石色凤凰花纹,一头黑缎子一样的头发只是简单的绾了垂在侧边,戴着堑金玫瑰簪子和一只珍珠步摇。</p>
见沈心兰给她跪下行礼后轻轻的摆了摆手,也不曾抬头看看那,只淡淡的说了句:“来了啊,你就是那个最近新传的那个风头正盛的沈才人吧。江荷,赐座赐茶。”</p>
沈心兰见她没有看自己,自顾自的做到了金丝楠木的蝠纹靠背椅上,像模像样的喝起了茶。</p>
云雾毛峰啊,很多年没有喝到这样的贡品了,淳亲王的别府上,珍惜的东西虽多,可茶酒两样总是不让她沾染的。</p>
江荷见皇后不曾抬头,还摆在架子,轻轻的咳了一声,弯下腰道:“娘娘,沈才人来了,娘娘也该见见,沈才人的容貌可谓是玄女下凡,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娘娘该看啊。”</p>
江荷平日里也是个稳重的人,皇后从没见过她会故意提醒自己主动去见哪个人,也是对沈心兰有了些兴趣,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正对上沈心兰似笑非笑的侧脸。</p>
顿时心口像是被雷击了一样,下意识的喃喃道:“沈……沈……”</p>
见皇后失态,江荷忙接上了一句:“沈才人,是沈才人。娘娘,您这些天忙过了头,也该好好休息会儿,这下子是连宫嫔的品阶都有些记不清了。”</p>
沈心兰掩着嘴假装喝茶,记不清,果真是记不清了,可不是记不清是不是真有一个冤魂了?</p>
想到这里,沈心兰甜甜一笑:“皇后娘娘还需注重凤体安健,要保重凤体,切莫思虑过多啊。”</p>
“让你一个才进宫的小丫头为我费心,也是难为你一片孝心了,我今日也没别的事,只是想来看看那个传言中的美人儿是什么模样,如今我见了,果然是非同寻常,妹妹这容貌非池中之物,有朝一日必定是要光芒万丈的啊,只是不知妹妹这容貌,似乎是有些……有些不像是中原人士啊。”皇后也是入主中宫好些年,又在家里时就是名门闺秀,自然是见过好些世面的,饶是心中震撼,可在外人面前也是好毫不变色。</p>
不过她还是个谨慎的人,知道凡事不能全相信,忍不住多问了一句。</p>
沈心兰暗暗笑了一声,知道她是疑心。</p>
只是你有张良计,我自有过墙梯。</p>
“小女的父亲乃是当今户部员外郎沈醉大人的堂兄,早年是进士,只不过无心官场,便是随着商队去行万里路,去看看世间美景,到了波斯国的时候碰到了沙暴,险些死在沙暴里面,可巧儿被小女的母亲救了。小女的母亲乃是波斯巨富也就是波斯国思迪拉亲王的弟弟,波吕迪拉郡王爷的嫡长女。小女母亲因从小学习汉学,自然对中原人士十分仰慕,听闻小女父亲乃是进士后便是由着小女的外公做主结了亲。”</p>
旁人看来,沈心兰这恭顺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远嫁的女儿,又是从波斯国那样遥远的地方来的,纵使家世不凡甚至可以说的上是贵族之后。可那又如何?只要是不在这大周国境内的名分,那都是不顶用的,她看来看去也只是个被家族宠坏了却还知礼识大体的孩子罢了。</p>
皇后“唔”了一声,亲昵的上前拉了沈心兰的手又问道:“如今隔得这样远的距离,可还想家?父母身体可还好?在大周还有什么族人吗?沈家也是大姓了,你同本宫讲讲,本宫说不定还能帮你找找亲戚。”</p>
还是怀疑我?沈心兰转了转眼珠子,又换上一副有些哀怨的愁容:“有劳娘娘费心,小女的父亲,在小女十四岁那年没能熬过波斯的热病去了,母亲同父亲情笃,受不得父亲离去的悲痛,不过半年也去了,小女跟着外公也是诸多不便,索性便回来了,可我这样的人,说出去好听点,是波斯新贵,说不好听点就是平民口中的‘杂碎’,有谁愿意跟我攀亲呢?好在堂叔同父亲感情如同亲兄弟一般,我小时候每年也都会回一次大周,跟堂叔最是相熟。堂叔心疼我,担忧我嫁的高不成低不就,索性就让我进宫来了,堂叔同父亲一样,想让我过的好,如今小女也只有堂叔一人了。”</p>
说罢还装模做样的用衣袖擦了擦眼泪。</p>
如今这哭出来的戏码,沈心兰可以说的运用的炉火纯青,在场的丫鬟们,心眼少点的那几个也忍不住跟着红了眼圈。</p>
至于皇后。</p>
沈心兰的话,她是只信了五分。</p>
天底下哪有那么碰巧的事?</p>
冷宫里去年才死了一个沈心兰,今年选秀就又冒出来一个沈昕阑?又都是有胡人的血脉,还生的那样的相像,天底下真的就有这么凑巧的事儿了吗?</p>
皇后眼底里是阴晴不定,嘴上还是说这安慰的话。</p>
沈心兰见势干脆是做戏做全套,猛地哭了出来,皇后一时间也是有些慌忙,一个宫嫔被她传召结果到她宫里哭成泪人,说出去对她也不好,碰见几个有心的,只怕要说她善妒。这可以说是毁了她苦心经营的清誉了。</p>
这人的名誉是不能出现一丝的污点,倘若这有了一丁点的污秽,曾经真心做下的好事也会变成沽名钓誉。她冒不起这个险。</p>
不过对沈心兰的疑惑确实也少了些。</p>
曾经那个沈心兰,可没这么多愁善感,也算是后宫的一个人物,铁打的手腕,做事也是雷厉风行,只要不做什么过分的事,后宫里也算一片祥和,她也乐得清净。</p>
如今这个。皇后暗地里摇了摇头,权当是安慰自已一样道:只希望她说的是真的。</p>
可若是真的,皇后有些嘲讽的笑了笑。</p>
那死了的沈心兰怕是知道了有个名字出身都跟她一模一样的女人连她的脚趾头的比不上,怕是死也不瞑目。</p>
凤仪宫的宫女们一起哄了半天,沈心兰才“堪堪”止住了眼泪,见众人都望着她,红着脸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了。</p>
皇后又趁机问道:“妹妹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先帝爷的进士,那必定是博通古今的人才,不像我爹爹,敷衍了事的给我取了个‘可人’的名字,我有些好奇了。”</p>
沈心兰心里过了两道,也是感叹一声蔣客琪悉心,柔声回答道:“小女昕阑,前途光明的‘昕’,灯火阑珊的‘阑’,父亲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捡好听的字眼叫罢了,波斯国都是叫波斯名儿的,娘娘要是不嫌弃,可以叫臣女的波斯名儿‘爱莲’。”</p>
“我毕竟不是你爹爹和阿娘,还是不叫你这家里的名字的好,如今你哭的也累了,我叫人送你回去,明天你的课业就免了,你好生休息着吧。”</p>
沈心兰低着头笑了笑,福身行礼后随着凤仪宫的两个女官出了门。</p>
待她走远了后,皇后才像是泄气了一般的瘫倒在贵妃榻上,喝了一大口水缓声道:“像,真是太像了,天底下竟是有这样的可巧的事,太奇怪了。”</p>
“娘娘也觉着奇怪?奴婢方才道储秀宫的时候只瞧了她的背影,等猛地见了正脸,也是吓了一大跳啊。”江荷弯着腰贴在皇后耳边说话,心里也是拿不定主意,她主子都不能确定的事,她一个愚钝的奴才更是拿不准主意。</p>
“这个沈昕阑,我是拿不准主意的,去叫哥哥和爹爹查一查沈醉,看看他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侄女,若是假装的,百密都有一疏,只要是作假,怎的也会有蛛丝马迹,去查查。”皇后揉了揉额头,她心里还是怕的,这宫里好容易安生了几天,若是沈心兰真的换了个身份回来了,这还不闹个天翻地覆,她可是清楚苏皖晚和沈心兰之间解不开的疙瘩,结下这个死疙瘩的人,还是她的丈夫。</p>
这一年来苏皖晚可以说是第一宠妃,手里的权力甚至几乎要临驾于她之上,她的那个名义上的丈夫,什么时候有把她当妻子看过?不过见面三分情罢了。</p>
一个女人,得不到丈夫的宠与爱,只有尊重,也是种悲哀,这皇后,也不过是名义上的了。</p>
“奴婢知道,今天晚上就让小云子给虞相爷通通气,娘娘这些天也是思虑过度了,好生歇息会儿吧,娘娘这么用心这么费神,皇上可一眼都没来瞧过您,还不是天天戴在苏皖晚哪儿,你瞧那个狐媚子的轻狂样儿,奴婢真是看不下去。”江荷是皇后身边的老人,是自幼跟着虞可人的贴身丫头,虞氏一族是极其重视礼教的家庭,对下人和妾室们都宽厚,却决不许她们逾距。</p>
江荷附合了几声,眼里是满满的忠心。</p>
皇后自苏皖晚来了便是独居空房,心里难免是落寞,江荷的忠诚,也是她的一个慰藉。</p>
她也忍不住抓住了江荷的手,带着些感动的闭了眼笑了两声。</p>
第五章:忠仆银海
江荷知道自己的主子心里不舒服,忙是劝道:“娘娘莫要伤心,皇上,皇上是这天下的主人,自然,也可坐拥天下的美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娘娘莫要……”</p>
“我知道,这道理谁不知道?”皇后揉了揉额角。</p>
“不过这后宫添了这些个长得精致的丫头,未尝不是什么好事,我算是个废的了,苏皖晚一个人独霸后宫,苏家的老头子处处跟爹爹和哥哥姐夫作对,若不是御史台有舅舅坐镇看着,只怕她苏皖晚早撺掇着娘家人把我拉了下去。”皇后侧卧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眼里看不出思想。</p>
“我现在倒是不担心我的后位。”皇后把怀里的猫儿放到了地上,拍了拍她的屁股,让几个小宫女带着它出去晒太阳。</p>
“如今宫里进来了这么一个人儿,咱们那个皇上怕是心神不安了,毕竟那可是做了亏心事的,咱们操什么心?该费心的是苏皖晚了,毕竟这沈昕阑和沈心兰长得可是肖似的像是姐妹一样。如今她该是为这个女人焦头烂额了,哪儿有时间花心思想怎么把我拉下马?这宫里日后是有的热闹了。”</p>
“娘娘,苏淑妃再大的胆子也不敢真的把您拉了下来啊,您是这样的得民心,又是太后生前下了懿旨不许废的万古贤后,苏淑妃哪里敢动您?再说,她又没有什么名分。”</p>
“名分?”皇后嗤笑了一句“这需要什么名分,名分向来是赢的人给的,我就算是真的被她弄死了,顶多就是爹爹闹一闹,伤不得她苏家的根基。”</p>
“娘娘多虑了,如今相爷和国公爷位高权重,舅老爷又是监察百官,皇上都怕舅老爷几分,舅老爷又是如今儒生中最有风骨又极得威望的一位,苏淑妃还没那么大的胆子。”</p>
“她要是有那么大的胆子,我也好办了,只是她在皇上面前是个兔子一样的人儿,水做的一样,我碰都碰不得。一碰就哭,到头来还是我的不是。”皇后摇了摇头,可又很快笑了出来“只是我现在可不用担心了,现在该担忧的,是苏皖晚和皇上了,可是做了那样的亏心事,怎么能不怕的呢?”</p>
“娘娘圣明。”</p>
“什么圣明不圣明的,我哪里是圣明?不过是被逼的太狠了,如今我也该帮这个沈昕阑一把了,可不能让苏皖晚太过嚣张了。”皇后喝了一口茶水,心里顿时有了打算,她可是个金贵人儿,还是隔岸观火的适合她。</p>
凤仪宫在几声开怀的笑声后又回归了古井不波的平静,像是永远的下午一样,带着死寂一样的慵懒。</p>
从皇后的住处回来后,沈心兰的吃穿用度都不可同往日而语,皇后有意提拔她,宫里只要有眼睛的,都是一窝蜂的上来巴结。甚至几个姑姑单独开辟出了一间小院供她居住。</p>
沈心兰对这样的巴结见怪不怪,丝毫没有任何自满,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办事办的滴水不露,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这就叫宫里人更看重这位沈才人几分了。</p>
沈心兰不知道皇后打的什么算盘,不过粗略算一下,大约是准备让她和苏皖晚斗起来。</p>
沈心兰三年前就是给人当挡箭牌,做了个提线木偶,如今是不会重蹈覆辙,就是蔣客琪也是只给她一个要求——有名有份的让皇帝八抬大轿的把他抬出宗人府。</p>
也没有给她上什么枷锁。</p>
这也是她会同他合作的一个原因。</p>
处理完了宫中的琐事,也是到了晚上,沈心兰才打算睡下,门砰砰的响了两声。</p>
沈心兰见油灯印照出了一个黑影,心生疑虑,抱着一把匕首慢慢的踱到了门口,轻声问了句:“是谁?”</p>
门外没有一丝声响,只是又敲了几下。</p>
沈心兰深吸了一口气,把匕首拔了出来,等门口又想起敲门声后猛地从门缝中把刀子插了出去。</p>
门外想起一声闷哼,她这才敢躲在门后悄悄的开了门。</p>
“沈心兰啊沈心兰,你还真是个狠人啊。”</p>
沈心兰一愣,走进来的正是蔣客琪,大半夜的他蒙着面,穿着一身夜行的劲装,身边一个丫头低着脑袋,手上留着血,她没包扎,血一滴滴的溅到了地上。</p>
“王爷也真是闲心多啊,大半夜的跑到当今圣上的后宫中来,也是个风雅人了。”</p>
“你……”</p>
蔣客琪还未发话,身边哪个小丫头怒的就要往前,蔣客琪却挥了挥手叫她退下,依旧玩世不恭道:“我这是看心兰小姐缺人手,这才给心兰小姐送个人来。”</p>
“是嘛?”沈心兰两步上前,捏住了那丫头的下巴,她手劲儿不大,那丫头只挣了一下便挣脱开来。</p>
沈心兰眼神暗了暗,也不管是不是当着蔣客琪的面,猛地一脚踹到了她小腹上,这出其不意的一脚力道极大,那丫头一个不防被她踹了出门,滚了几圈后停在了园子里,正捂着肚子。</p>
沈心兰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她才想叫,身后的蔣客琪盯了她一眼,她立马闭了嘴。</p>
“奴才就是奴才,注意点你的身份,主子要看,你有什么资格挡?”</p>
那丫头没有说话,只是怨毒的看了她一眼。</p>
“蔣客琪,你今儿来我这闹这么一出,自己收拾好,不然我死了你这投入也算是白费?”</p>
沈心兰没来由的说了一句,转身看了一眼蔣客琪,他只是怪异的瞧了一眼,随后称是。</p>
沈心兰得了他的回复,提了匕首一步步的走到了园子中央,一匕首插进了那丫头的脊背骨,登时血留了一地。</p>
那丫头是习武的,猛地被扎了一下,登时就要反抗,忍着痛反手直向沈心兰的咽喉。</p>
只是没等她碰到沈心兰,一个人影猛地冲到了园子里,几下便把她钉在了院子里是一棵树上。</p>
沈心兰接着月光仔细看了看,是个年纪更小些的小丫头,白白净净的一张圆脸并不出众,甚至还不够资格进宫做宫女,只是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在月光下露出的寒芒极其合沈心兰的心意。</p>
“奴婢拜见主人。”</p>
那丫头刚刚杀了个人,脸上却没得半丝血污,整个人没事人一样的跪在了地上,脸上的笑容甚是讨喜。只有袖子上溅的血点子还提醒沈心兰她方才刚杀了个人。</p>
“这个才是你送来的吧,刚刚那个,不过是个试探,若是我接受了,她八成就是个眼线了吧。”</p>
沈心兰回头望了蔣客琪一眼,有些嘲讽的把匕首甩了出去。</p>
蔣客琪两指一夹便把匕首接住,随手甩到了一边的柱子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心兰姑娘果然聪慧,这丫头才是送给姑娘的奴婢,放心吧,小时候教好了的,还没认主,她就是你的鹰犬,养条狗还得给个名字,你且给她起个名字吧。”</p>
沈心兰沉思了片刻,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眼。</p>
这丫头长得实在是平平无奇,只是眼睛好看,仔细看上片刻还有些眉清目秀的感觉。</p>
“你一双眼睛生的澄澈,叫银海吧,道家叫你这样的眼睛银海,说是明澈美丽,你也担当的起。”</p>
银海得了名字,兴奋的跪下磕了头,甚至还欢喜的留下了眼泪,沈心兰不解,回头一脸疑惑的看向蔣客琪。</p>
他捏了捏下巴,只道:“你叫她活命了,她是从小被训练的奴隶,没有名字一辈子只能做死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有了主人也只不过是有了一口饭吃,到了十五岁还没有名字的,我自会叫她们做见不得人的死士,也等于是死了。你给她一个名字,就等于收了她,叫她好赖不用悄无声息的死了。”</p>
官宦人家会偷着豢养死士,这样的事沈心兰是知道的,只是这丫头感动成这个样子,难免让她有些触动。</p>
她出身只比她好一点,是被人讥讽的庶女,母亲是胡姬,是卑贱到泥土里的阶层,她原以为自己是最悲惨的存在了,没想到世上还是 更多的黑暗面和更多的可怜人。不过这些同她也没有什么干系了,这后宫里,最不需要的就是所谓的怜悯。</p>
沈心兰居高临下的望着银海,漠然说了句:“我不留废物,今天你们弄乱的,今日也由你们收拾干净,我可不希望明天一早,我推开门之后还会看些让人眼睛不舒服的东西。</p>
“心兰姑娘何必这样的严厉,她也只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蔣客琪在沈心兰经过身边时,凭空的说出一句,顿的她脚步一滞,可很快沈心兰也回击道:“小丫头?拿着刀子戳死个人还能笑出来的小丫头?淳亲王真是爱说笑,不过淳亲王也该知道自己不宜久留了吧。”</p>
蔣客琪被她这六亲不认的态度逗笑了,吩咐了几声后借着夜色消失在了乌黑的院子里。</p>
天上飘过了几朵云,遮的月光不太明朗,只是迷迷糊糊之间可看见几个人影在忙碌。</p>
“主子现在可要先休息?”银海见沈心兰站在院子里不动,上前轻声问了一句。</p>
她今天第一天来,什么也不懂,只是离开前教养的师傅说今天要是这里的贵人给她名字,她就是真的活人,以后什么都要听给自己名字的主子。她不懂那些猜人心思的事,只是凭着一腔的热血。</p>
沈心兰瞟了她一眼,半天不做声响,让银海一个人呆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窘迫,只是她还强撑着,只是不经意间捏手动脚的小动作暴露了她的不平静。</p>
沈心兰笑了一声,这也算是个小缺点,定力不足,不过这样也方便掌控,她需要的是一个真的只忠于自己的奴才,而不是一个还在背后听着蔣客琪话的奴才。</p>
“今儿我没地儿给你睡,你就睡这院子里面,明天一早服侍我穿衣梳妆,我不希望我明天一大早不得安生。”</p>
沈心兰说罢也不管银海什么反应,转身嘭的关上了门睡了,一夜的好梦。</p>
第六章:嚣张宫女
第二日日头才微微探出了个脑袋,昨日那个银海就已经候在了她床榻边,手里端着个梅花镂空的红漆盘子,上面是一个装了清水的金盆子还有两方绢帕。</p>
沈心兰由着她服侍,才不过两柱香,皇后宫里又派人传来了消息,说是皇后喜欢她,要给她指派个好住所,正好也是去她宫殿里商议。</p>
来的自然不是江荷,这样通传的事宜用不到贴身侍女出马,不过派来的是大太监李夋英,也算是给足了面子。</p>
储秀宫的人供菩萨一般的送她和银海出了门,许是蔣客琪上下打点好了,也没人对她身边多出一个宫女有多异议,几个秀女一脸的羡慕的望着她踩上了皇后特赐的轿子。</p>
耳语声大的她在十步之外都听得一清二楚。</p>
“诶,这人可真是好命,一来就是才人,皇后又赏识她,可不是一下子都飞上枝头了吗?”</p>
“可不是嘛,咱们不知道哪一日才能熬出头啊。”</p>
赏识?有请?沈心兰不屑一笑,只怕这赏识是假,宴请也是假,只有试探才是真,自身不受圣宠还能稳坐中宫之主的位置,那非等闲之辈可为之。</p>
只怕皇后现在还没对她放下心来。</p>
不过她也不怕,为了今日,她准备了整整一年,移动面骨,削去指甲,甚至为了去除身上的胎记,用了能保存皮肤完好的磷脂膏,由着剧痛折磨了整整一个月,还特地的学了波斯的口音,为的就是不出差错。</p>
她不信皇后能有那样手眼通天的本事,在她身上挖出来线索。</p>
今日一早,银海这丫头也是给了她一个惊喜,很是本分的伺候着,院子里更是干净的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就连在树上的刻痕也被抹去,昨夜发生的事宛若是一场梦境一般,若不是这个丫头还在身边,沈心兰能当是做了一场梦。</p>
思及至此,沈心兰歪了头看了银海一眼。</p>
她感受到了沈心兰的目光,也偏过了头,不过也只是目光相接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随即迅速的低下了脑袋,只把眼神放在脚尖上,一步一步的踩着青石砖铺成的小路。</p>
直到是到了凤仪宫的门口,她也未曾多说一句话,一直默默无闻的像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头。</p>
沈心兰由皇后派来的下人扶着下了轿子,她便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只是踏进宫门的一瞬间,她不动声色的悄悄挤开了原本扶着沈心兰的皇后的宫女。</p>
这不由得让沈心兰高看了几分,只轻声道:“银海,你年岁小我不怪罪你,只是你现在是我的侍女,是要跟着我寸步不离的,不然那就是坏了规矩,皇后娘娘是最重规矩的圣人,若是被她怪罪起来,我也救不了你。”</p>
这话表面上看是在训斥,实际上也是摆明了保护自己宫里人的意思。</p>
银海听了无声一笑,疾走了两步跟在了沈心兰身后,这一跟,就是跟了一辈子。</p>
皇后的凤仪宫永远是冷清的门可罗雀,同苏皖晚住的栖梧殿比起来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p>
沈心兰一步一步的踩进了宫殿,给皇后见礼后坐到了江荷搬来的软垫靠椅上,装作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默默的喝茶,也不主动的言语。</p>
还是皇后觉着气氛有些尴尬,主动问道:“唷,这身边多了个丫头啊,我才想你身边是储秀宫的宫女,缺了人手,才想给你送个人过去,没想到你自己提前找好了。只是这年岁,实在是有些小了,不堪大用啊。”</p>
沈心兰抿了一口茶,借着一口清香文文弱弱的说道:“哪里说得上什么堪不堪大用之类的话,只须得她伺候我穿衣梳妆,饮食起居就够了,哪里用得上伶俐的人呢。”</p>
皇后起这个话柄,那是要往自己的身边塞人,就算那人身家清白,是从内务府心新挑出来的又如何,不是自己亲手找的,她用的不放心,饶是这银海,她也须得考核些时日,想在身边埋眼线,做梦!四年前犯下的错误她可不会重蹈覆辙。</p>
“是吗,我也是担忧着妹妹住的不习惯,妹妹是波斯巨富的家庭,那自然是金尊玉贵的养着的,这好容易要给你派放宫殿了,只怕一个丫头是不够用的。”皇后讪讪的笑了句,还是不死心,她始终都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沈心兰太过邪门,不防不行。</p>
沈心兰自然不会叫她得逞,又推辞了一番,后来干脆只说分到哪个宫殿,直接用那儿的人就行了,皇后这才作罢。</p>
她不是没考虑过皇后会提前往里面塞人,只是她也料想的到,皇后这样的大动作,势必会引起苏皖晚的注意,她可是清楚苏皖晚的性子。</p>
看上去温柔和煦的一个人,心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尤其是占有欲和权利欲,若不是身为女儿身,只怕早对那把龙椅有了不该有的念想,不过也因是女儿身,对蔣宇正身边所有的女人都有敌意。</p>
前些年太后没死的时候还能压着她,如今太后撒手人寰,天底下再没人可拦得住她了,这后宫里不知道枉死了多少承恩过的女子,还没来得及孕育出个一男半女就在早早的被她送去见了阎王。</p>
偏生她还能做的滴水不漏,让人不知道是她动的手。</p>
这也是难怪的,她可是江南的苏氏一族的大小姐,从小就性子绵软良善,她这样一个圣洁的女子,手上怎么能沾鲜血呢?她天生该干净的来干净的走。</p>
只是,沈心兰唇角抽起一丝迹近于无的冷笑,我既然来了,怎么能不把你这天上掉下来的苏妹妹弄的一身脏呢?当初你把我扔进了一片泥淖,这恩情,我永生不忘。</p>
皇后闲聊了会儿,见沈心兰依旧是铁桶一样的滴水不漏,只好把打探的事作罢,转而问道:“妹妹是想住在哪儿,我不知道妹妹的喜好,这才来问问妹妹,妹妹若是不熟悉这宫殿,就直接同我讲讲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找找?”</p>
无论我想什么,你不是早给我定下来了吗?</p>
沈心兰心里讽刺的笑了,脸面上依旧是纯真的表情顺水推舟的说道:“多谢娘娘关怀,小女喜爱莲花,因是波斯国生养的,波斯同大食国都是盛产莲花的地方,波斯的莲花虽是不如大食国的美艳,可也是精致巧妙,小女的母亲也是喜欢莲花的人,看见莲花就像是母亲还陪在身边一样。”</p>
“难为你的一片纯孝,这样,你喜欢莲花的话,不若是和苏淑妃一起住栖梧殿?栖梧殿如今夜只有一宫主位,难免是空旷的有些……你住过去也好给苏淑妃做个伴。”皇后脸上笑容和煦,只是没笑到眼里,眼神的深处明晃晃的写了“试探”两个大字。</p>
沈心兰自然知道她是不会真的把自己安排到栖梧殿去的,且至少她不会主动去招惹苏皖晚这个善妒的女人,这不过是说出来好听的话,让人觉着她宽厚大方,更乐意为她卖命。</p>
自然沈心兰也是配合的做出一派惶恐的样子推辞,皇后果然也是佯怒,直说是不给她脸面。</p>
这时白脸唱完了,也该红脸上场。</p>
江荷缓缓上前一步,柔柔说道:“娘娘真是累糊涂了,如今栖梧殿是皇上特分配给苏淑妃一人居住的,这不是有悖圣意吗?”</p>
皇后一拍脑袋,脸上自动改挂了一副妆点了歉意的表情,抓着沈心兰的手轻抚了两把,像是安慰一样道:“妹妹可别笑我,我这人忙得事多了,记性就不大好了,怎的就忘了那是特别给苏淑妃一个人住的,你瞧我这记性,妹妹要不就换一间,住秋爽斋如何?”</p>
秋爽斋?那里的一池睡莲也是难得的景致,里头的宫殿乃是开国太祖爷动用私库为最受宠的刘贵妃建造,华贵非常。可也有一点不好,刘贵妃喜安静,身子又不大好,这秋爽斋偏僻的很,甚至可以说只单单在宫苑的一角,自成一个小世界。沈心兰料定皇后这还是试探自己。</p>
若是自己答应下了,皇后才是真的对自己不放心,这天地下哪里有心甘情愿远离圣恩的女人?</p>
果然,她刚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江荷便又发话道:“娘娘万万不可,秋爽斋虽是娴雅的地方,可那几乎是养病的地界儿了,沈才人这么一个活泼的妙龄女孩儿,如何是去哪儿清修的呢?又不是真的要一辈子青灯古佛黄卷,娘娘再想想?”</p>
皇后也顺势做了个思考的样子,等身心啦默不作声的喝完了一整杯茶后才道:“那,鸿雁馆如何?”</p>
沈心兰心知机会来了,忙是做出了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p>
鸿雁馆离蔣宇正居住的养心殿最近的宫阙,又宽敞又大气,虽装饰没那么精致清雅,可贵在一个圣眷上。</p>
是多少新进宫的后妃们球都求不来的地方。</p>
见沈心兰这个样子。</p>
皇后这才算是放下心来。</p>
她别的不怕,就怕沈心兰是个心机深沉的不好动用的人,那样她也不敢轻易的捧她,让她去平衡苏皖晚造成的后宫失衡,沈心兰若是太过聪明,那便是引狼入室了。</p>
现在沈心兰的表现让她心安了不少,虽是聪明,对上位有欲望,可没得哪样深沉的心思,也不懂的隐藏,不过是一点点小恩小惠就让她高兴成那个样子。</p>
不过这样也好,方便她控制,不怕她有欲求,就怕她连欲望都没有。若是真的连欲望都没有了,那才是真的难缠。</p>
皇后欣慰的看了一眼,亲善的说道:“那妹妹就独居鸿雁馆吧,我现下是叫人给妹妹收拾收拾细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