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我离定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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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婚我离定了》· 维客 著 · 共 1 章试读

第一章

《这婚我离定了》

维客/文

“我要离婚<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郁颜说。

“……”

“可可,我这次是真的要离婚了,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准备好了。”

“离婚协议书?”

“是。”

陈可可惊道:“郁颜,你这次真的狠下心了?”

郁颜喝了口咖啡,说:“这次是真的狠下心了。我都准备好了,只等摊牌了。”

“那家里怎么办?不说萧家,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

郁颜苦笑了一下:“先瞒着吧。离了再说,不然我怕我会动摇。”

咖啡厅的电视里像是有预感一样,播放着最新的娱乐新闻:

“鬼才导演萧蕴凭借第二部电影《大侠》荣获最佳导演的桂冠,除此之外,《大侠》一举拿下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音乐等七项大奖,风光无限!”

“《大侠》剧组在某酒店庆功,萧蕴喝醉需人搀扶……”

“《大侠》女主角雪儿主动送吻,醉倒萧蕴怀,美人投怀送抱……”

“据萧蕴透露,下一部电影的拍摄已经进入准备阶段……”

郁颜的丈夫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抱得美人归的、人们口中的鬼才导演萧蕴。

他帅气、多金、有才、有名,同时也能让你变得有财、有名。

这样的人,让人趋之若鹜。

所有人都说,郁颜能够嫁给萧蕴,是积了几辈子的福。

・

晚上郁颜回了趟娘家,买了些水果和营养品,郁母念叨道:“怎么又买这么多?你上次买来的我们还没吃完呢。我们看新闻了,小蕴拿了奖,我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不请客,就我们和亲家一起,在家热闹热闹。”

郁颜想说,奖是拿了,那美人也抱了啊。想到家里的离婚协议,她还是没胆子这么早就和父母摊牌,等等吧,事情定下来再说。

郁颜:“他忙着呢,没时间。”

郁母说:“又不着急,小蕴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什么时候聚,反正我们有空嘛。”

郁颜支支吾吾啊了几声,“今晚做的什么菜啊,我好饿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和你说正事呢,你就知道饿,没给你饭吃的啊?你要不说话我自己给小蕴打电话了啊。”

“知道知道啦。妈妈,我真的要饿死了!”

郁母跑去厨房炒菜做饭,郁颜跟在后面,看到了水槽里的鱼,“红烧鱼!”

“今天晚上要是吃不完你就别想走!”

“是!”

大半个小时之后,饭菜上桌了,父母也在念叨着该怎么庆祝,好久没见小蕴了,小蕴回来了过来吃饭,做他喜欢的糖醋排骨。这次就多休息吧,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该要个孩子了……

郁颜说:“现在不是事业上升期吗?没时间的。”

“怎么没时间,你都三十的人了,同龄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怎么还不要孩子?”

这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在以前郁颜也想过要一个孩子,当她和他之间有了更紧密的联系,这个家也会更像一个家。

她提过的,但是萧蕴说他要工作,暂时不想要孩子。她又能怎么办呢?

鲜美的鱼肉进到嘴里,变得寡淡无味起来,勉强将一碗饭吃下,郁颜站起身道,“妈妈,我还要备课呢,先走了啊。”

“这就走啦?”

“嗯,下次回来看你们。”

郁母看着郁颜出门,哼道:“这孩子,今天怎么怪怪的?这鱼才吃了几口啊,有没有觉得闺女最近瘦了好多?”

郁父:“吃饭。”

・

郁颜回到家,家里黑漆漆空荡荡的。

她曾经也想过养一只狗或者猫,只是萧蕴不喜欢,二来嫌麻烦,她只能算了,至于现在,养不养都没有意义了。

换上拖鞋,先去洗了个澡,躺回床上,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萧蕴在结婚时就给了她一张卡,每个月都会存进来一笔钱,她只在给父母买东西的时候用过,平时她也用不到什么钱,她的工资虽然不多,又有一些小的投资理财,生活绰绰有余。

曾经有多少人羡慕郁颜嫁给了萧蕴,现在又有多少人记得郁颜嫁给了萧蕴呢?

或许连萧蕴自己都忘了吧。

她期望过多少次,就失望过多少次。

拿起手机给萧蕴打电话,像每天晚上那样――她虽然每天都会给小蕴打电话,但是真正和萧蕴通上话还是在一个星期之前,通话时间57秒。

肯定是自己太小气了,否则她怎么能将这个数字记到现在,以至于耿耿于怀。

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是萧蕴的助理。

“萧太太你好,萧导他现在有事,等他忙完了,我会转告他给您回电话好吗?”

以前的郁颜会说好,但是现在,她只淡淡的笑了笑,连失望愤怒的情绪都没了,说:“陈助理你好,你知道你这句话说了多久吗?”

“……萧太太?您?”

“三年。”

“……”陈助理说,“对不起萧太太,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嗯,我知道的。”郁颜笑着说,“我无意为难你,我今天也不是一定要找萧蕴的,你帮我转句话就行了。

“您说。”

“我要离婚,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写好了,我什么都不要,也没分他什么财产,所以也不存在财产纠纷。我当初结婚后也是直接住进他家,买房装修这类的问题也不存在,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明天我就搬出去,离婚协议书我已签好,就放在卧室的抽屉里,他回来直接签名就行。到时记得通知我,我们去办离婚登记。”

“…………………………”

“陈助理,就麻烦你了,再见。”

“再,再见。”

挂了电话,郁颜心口好像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她和萧蕴结婚三年,曾经也因为这场婚姻幸福过,但这幸福也在一日日的等待折磨里消失殆尽了。

曾经好几次有过分开的念头,但是最后都是放不下,放不下啊,爱过那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呢。

就算现在她也舍不得,萧蕴啊,她以后再也碰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顾家这一点除外。

但是三十岁的郁颜,如今最看中的,就是顾家了。

――郁颜不想再折磨自己,她必须放下。

陈助理自从听了郁颜打来的电话之后,就一直有些急躁。

萧太太要离婚!

这样的大事情,他不敢拖延。

萧蕴今晚有一个饭局。

萧蕴名利双收,三十三岁拿下三大电影节影帝大满贯,三十六岁获最佳导演,这是十年难遇的现象,正值人生得意时。

而他本人也长得丰神俊朗,风姿卓越;加之又勤于锻炼,身体素质十分的好,不见啤酒肚,反而肌肉蓬勃。所以就算是结了婚,依然有无数的女人前仆后继。无论是为了名、利、还是人。

此刻喝了酒,有了几分醉态,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一直围在萧蕴身边的,就是外面盛传的绯闻女主角雪儿,她很懂得把握分寸,就算萧蕴不说话,她也安静的靠在他身边,嘘寒问暖,添水夹菜。而她动作里若有似无的勾引,就算他一个外人也看得出来。

在场的人都习惯了,各自交际,谈笑风生。

陈助理思索再三,觉得这个事儿不能放到聚会结束,他起身,走至萧蕴身侧,耳语道:“萧导,刚才萧太太打了电话过来<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萧蕴笑着,随意问:“又说什么?”

“萧太太说……她要离婚。”

萧蕴呵地一笑,问:“她?离婚?怎么可能。”

萧蕴的话并没有特别遮掩,坐在一旁的雪儿听得心中一动,止不住的笑意挂上嘴角,只能借着喝水的动作以做掩饰。

在萧蕴的记忆里,郁颜是个温柔贤淑的女人,脾气也是秀秀气气的,她不可能会提出离婚这种事情。

陈助理:“萧太太说,她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您的东西她都没要,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说等您回去签了协议就行,然后去登记领离婚证。”

萧蕴惊讶的看着陈助理。陈助理声音越来越小:“萧导,我听萧太太的话不似作伪。”

“离婚协议在卧室的抽屉里。”

“萧太太说她明天就搬走。”

・

萧蕴让陈助理定了最早的机票赶回c市。

他现在依然不敢相信郁颜竟然提出离婚,他现在还能想起每次郁颜看见自己时,那满心满眼的爱和欢喜,为什么离婚?闹脾气?

喝了酒又连夜赶飞机的疲倦让他心情十分不好,凌晨五点,飞机降落,陈助理驱车送萧蕴回家。

萧蕴的情绪一直很淡,闭眼坐在后座休息。那张本就冷酷的脸庞在这样的气氛下,更是让人心生寒意,不敢靠近。

车子在小区楼下停下,陈助理下车拉开车门,“萧导,到了。”

萧蕴睁开眼睛,那双犀利的双眸扫过四周,下车。陈助理去后备箱提出两个行李箱,跟在萧蕴身后上楼。

萧蕴开门进屋,按亮客厅灯,果然在玄关处看见了两个立着的行李箱。

郁颜睡得并不沉,一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她就醒了过来,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动作以及按动开关的声音,不会是小偷……那是萧蕴回来了?

陈助理跟在萧蕴身后将行李推进屋,再一抬头,就见到萧太太披着白色披肩站在客厅。

在陈助理眼里,萧太太是很漂亮的人,相较于三年前的青涩,已为人.妻的萧太太更添风韵,而她面容也是温婉柔和的美,五官婉约精致,待人温和有礼,此刻皱眉淡淡的看着他们,眉眼间含了些许哀愁,就像是一副安静柔美的仕女图。他的动作也跟着放轻了。

“萧太太你好,打扰了。”

郁颜点头微笑道:“陈助理,好久不见。”

萧蕴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脱下外套扔到一边,陈助理看了眼萧蕴,不欲再过多久留,放下行李,说:“萧导的行李都在这里,我先走了,再见。”

“嗯,再见。”

陈助理走后,郁颜看向萧蕴,问:“先休息还是谈事情?”

萧蕴皱着眉睁开眼睛,“郁颜,你应该再考虑一下。”

“谢谢,我已经考虑好了。”郁颜回了屋,将离婚协议书和笔一起拿了出来,递到萧蕴面前,“你看看吧,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了。”

萧蕴只盯着郁颜看,看她平静外表下是否有一丝留念和不舍,但是没有,她嘴角带笑,温温柔柔的说着话,还体贴的将钢笔笔盖打开,放到他面前。

郁颜也在看着萧蕴,眼前的萧蕴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

三十六岁的年纪,就算喝酒后熬夜赶回,也不见苍老疲惫,眼神依然犀利,黑色衣裤包裹下的身躯结实有力。那种因长时间发号施令形成的威慑力在此刻表露无遗。

萧蕴问:“你喜欢上别人了?”

郁颜冷声道:“萧蕴,请你尊重我。”

“抱歉。”

“看完就签字吧。”

郁颜站起身,走开几步,萧蕴突然道:“那你为什么突然说离婚。”

郁颜叹了声气,想笑,又觉得自己太过可怜,该哭的。他不懂啊,什么都不懂,她要离婚,他也只是疑惑为什么。

她退回来坐下,问道:“萧蕴,还记得我们上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吗?”

“……”萧蕴不记得,“你应该知道的,我最近很忙。”

郁颜:“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萧蕴回想片刻,道:“我记得那个时候你来探班,刚好是在拍《大侠》的时候……”

郁颜笑笑:“是啊,《大侠》拍摄到杀青、上映、领奖,这过去至少有半年了吧?”

萧蕴:“……”

郁颜又问:“那你还记得我来探班后,离开时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萧蕴眉头皱得更深,那张深邃如雕刻般漂亮的脸上,露出困惑又不解的表情来。

他不记得了。

郁颜又笑了,扯动的嘴角让她的心口好像也跟着被扯了一下,“你让我以后不要再来探班了,你很忙,没时间照顾我。”

萧蕴:“难道不对吗?我工作的时候不希望有人打扰。”

郁颜点点头:“对,你说的都对,在结婚之初你就告诉过我让我别去探班打扰你工作,但是还是去了,是我不对。所以我以后也不会再打扰你工作了。签字吧。”

“郁颜!”

萧蕴是生气了,郁颜对他很了解,他用这样低沉的语气叫她,说明他不耐烦了,而一般这样的时候,郁颜都会顺着他,以平息这场即将吵架的风波。

可惜现在的郁颜已经不怕萧蕴生气了,她嗯了声,反问:“什么事?”

萧蕴道:“你是在怪我不让你来探班?这用得着离婚吗?如果你喜欢,以后可以来探班,不过我不希望你来打扰我<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郁颜:“谢谢你的恩赐,但是现在我不需要了,我已经不想去了,这对我来说已经不再具有任何意义。如果你想我不来打扰你,就签字离婚吧,以后你都清净了。没人给你打电话烦你,也没人打扰你工作。”

“你真的要离婚?”

“是的,离婚。”

“你爸妈呢?也答应了?”

郁颜点头:“我会和他们解释清楚,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先看看离婚协议吧,如果有不满意的可以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六点,郁颜站起身,“我今天就搬出去,有事的话可以打电话。你应该有我的电话号码吧?没有的话我可以留一个给你。”

萧蕴:“……”

萧蕴第一次正视郁颜,眼前的郁颜依然温柔,声线是他熟悉的柔软清雅,可说出来的话,让萧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般。冷漠,她对他太冷漠了。离婚说得这样容易,以为是街边吆喝呢?

郁颜:“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卧室的被单我睡过,客房也没有收拾,你不介意的话,就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吧。”

这样淡然的语气说着客气疏离的话,让萧蕴火气直冒。他脾气本来就不好,在片场是出了名的爆脾气,此刻他极力压制,才没让自己发起火来。

以前郁颜也最怕冷脸的萧蕴,现在她只是扫了一眼,回了房。

她没想到萧蕴回来得这么快,虽然心底仍有触动,仍会有一瞬的迟疑和不舍,但是在那简短的谈话之后,她那些许触动已经又消失了。

没什么好留念的,没什么好不舍的。

这个家里,或许随便一只茶杯都让郁颜觉得它比他更应该值得自己怀念。

……

郁颜不准备再睡,去浴室洗了澡后,换上一身光鲜亮丽的红色及膝裙,踩上高跟鞋,做了头发化了妆,向来不喜欢佩戴首饰的她也难得戴了一套银饰。

她希望自己是漂亮的,在最后离开的时候不是落魄而悲惨的。

走出房门,萧蕴仰躺在沙发上,一手按着额际。

郁颜知道,这是他头痛和想事情、苦恼时的习惯,往时她总想自己聪明些能帮他分忧,可惜她不能。但是现在她能了。

郁颜走上前,拿过那离婚协议,他没签。

“怎么不签?”

“我他妈签什么?!”

萧蕴终于发火了,他看到打扮漂亮像没事人一样说着离婚的话的郁颜时,他终于没忍住发火了。

他一脚踢在茶几上,厚重的茶几被踢开,摩擦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郁颜也吓了一跳,萧蕴冷起脸来的时候,剧组上至演员制片人下到工作人员群演龙套,没人不怕他的。除了他的冷脸很有攻击性,更因为他的身份;除了自身的光芒万丈,更因为家里有钱有权有背景;也更因为他一句话掌握着数人的生杀大权。

看来今天是离不了了。

“你再想想吧,我先走了。”郁颜的行李并不多,只一些衣服和书本,两个超容量的行李箱完全足够,郁颜来回了两次,才将行李箱搬运到电梯口。萧蕴一直冷冷的看着她,那样的神色,不像是他对不起她,更像是她对不起他。

在她关门的时候,萧蕴终于站了起来,说:“你不用走,要走也是我走。”

郁颜笑了笑,站在门外,说:“你走还是我走,在这个家还是不在这个家,有什么不同呢?”

那一瞬,萧蕴恍惚明白了郁颜的意思,她再说,无论是这个家还是外面的家,都是一样的,所以留下还是走,有什么不一样呢?

――这他妈太不一样了!

郁颜拖着行李,驱车直接去了之前早已租好的房子。

房间虽然没有萧蕴家的豪华,但是住她一个绰绰有余,有卧室、书房、厨房、洗手间,足够她一个人生活了。

躺在沙发上,她有些恍惚的想着,她嫁给萧蕴的这三年,从幸福、痛苦、到绝望,好像过去很久,又好像近在眼前。

离婚,原来这么简单。

衣服口袋里的电话铃声打乱了郁颜的胡思乱想,她整了整精神,接起:“可可?”

陈可可问:“在哪儿呢?”

“家里,新租的家。”

“我看新闻说萧蕴回来了。你们见面了吧……”

“嗯,我已经把离婚协议给他看过了。”

陈可可咽咽口水,“郁颜,我以为你说着玩的。”

郁颜说:“他暂时还没签,不过会签的。”

陈可可:“……那么肯定啊?”

“对啊,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啊。”

郁颜望着天花板,冷静的想着她为什么这么肯定萧蕴会签呢?因为她知道,他对她没什么感情啊。现在或许会因为自己突然提出离婚而吃惊,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签了。没有感情做维系,一方想走,他那样的人,会不放吗?

不会的,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郁颜和萧蕴是通过相亲认识的,他比她大六岁,他的父母喜欢她,因为她身世干净、工作简单,没在混乱的娱乐圈、没有杂七杂八的绯闻。而她在第一眼见到相亲对象是萧蕴时,就芳心暗许了。因为在她眼里,萧蕴不仅是她的相亲对象,更是她崇拜的偶像。

所以在见过两次之后确定交往关系,一个月后扯证结婚,她都没有任何犹豫。

可是谁也没想到,仅仅三年,她就恨不得能逃离他了。

造化真是弄人。

正值周末,郁颜把行李收拾好,又打扫了一下清洁卫生,忙活出一身的汗,去浴室冲洗了,换上干净的长裙,头发用毛巾擦干,看了看空荡荡的冰箱,她决定去楼下超市买点蔬菜和水果。至于锅碗电器这些,她已经提前定好了,只等明天送来。

晚饭也只吃了点水果,晚上十点,准时上床睡觉。

可能是初到陌生的地方,这让她怎么都睡不着,闭着眼睛,思绪反而更加清醒。最后一次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第二天迷迷糊糊的被闹钟叫醒。

她在一家私立小学教书,和萧蕴结婚后,她也一直在工作。当初那些亲戚好友都说她嫁了个金龟婿,还上什么班呢?等着吃喝玩乐打麻将,做个闲散太太就好了。

郁颜却感谢自己当时对于这份工作的坚持,不然三年下来,她或许已经疯了。

……

郁颜出来两天,新闻上一直没有萧蕴的消息,看来他还在c市。

郁颜有想过打电话催问一下,想了想还是作罢,反正她已经表明了态度,只等萧蕴的回答了。

这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郁母打来电话追问说:“小蕴都已经回来几天了,我们上次和你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都忘记了?晚上,就在今天晚上,你和小蕴都回来吃饭,我上午去买了好多菜,晚上做好吃的给你们<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郁颜放下碗筷,走至一旁安静的地方,“妈,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啊,怎么了?”

“爸爸呢?”

“你老爸在看电视。”

“嗯,那就好。”郁颜说,“萧蕴有事,晚上过不来,不过我会回来,我有事要和你们说。”

郁颜有些为难,以后这样的情况只会多不会少,自己和萧蕴离婚的事情不好再继续瞒着了。

回到餐桌前,同事问起:“老公打电话啦?”

郁颜的同事只知道郁颜结婚了,并不清楚她丈夫是谁,笑说:“我妈。”

下班后,郁颜先去药店买了盒速心丸、葡萄糖,这才提着回了家。让她意外的是,萧蕴竟然先她一步到了,在和她父亲下棋,母亲在厨房做菜,哼着歌,一看就心情不错。

郁颜将速心丸放到电视柜上。

她看了眼萧蕴,萧蕴似有所感的抬头,两人四目相对,他冷静的看着她,又很快低下头,落下一子。

郁颜心中一紧,快速进了厨房去帮忙。

“这里不要你,碍手碍脚的,出去。”

郁颜被赶了出来,又不想去看人下棋,就打开电视看起来,好巧不巧的娱乐新闻,正在播萧蕴和雪儿在饭店门口的亲密举止的消息,郁颜冷静看着,拿了茶几上的苹果啃了一口。

萧蕴看了眼电视,回头继续下棋。

郁父生气的说:“这都放的是什么?”

郁颜不语。

萧蕴:“不用在意,这是媒体断章取义。”

郁父说:“我当然相信你,只是这些人乱传谣言,这对你们都不好。”

“爸放心,我会处理的。”

“好。”

郁颜换了频道。

・

半个小时后,饭菜上桌,那样丰盛的一大桌,有一大半都是萧蕴喜欢的。就像萧蕴的父母喜欢郁颜一样,郁颜的父母也非常满意萧蕴。萧蕴会陪郁父下棋,丈母娘看女婿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没缘由的。

郁颜默默吃饭,就听郁母在叮嘱萧蕴注意身体、好好休息之类的话,说到最后,又说:“你们现在啊,就该尽快要个孩子,趁着我们还走得动能帮忙带带。”

萧蕴说:“我最近在准备下一部…

郁颜和凌琳的关系只能算是点头之交,会因为各自家中和亲友办家宴的时候偶尔得见,关系不说太好,却也不坏。

凌琳和郁颜站在一起,一个如火,一个似水;一个张扬明丽,一个淡然婉约。

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

凌琳对郁颜的感官不好不坏,并且因为对方是萧蕴妻子,在面对郁颜是她总是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心情。不说嫉妒,不说讨厌,只是十分疑惑,为什么萧蕴最后选定的妻子人选,会是她呢?

在她看来,郁颜是一个太过平凡的女人。

郁颜在门口站了站,很快便又进去了。她没有好奇,当然就不存在想要留下来听一听的想法了。

郁颜走后,萧蕴转回头,“走吧,进去说<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等等。”凌琳说,“凌志还在车上,我叫他过来。”

萧蕴站了会儿,凌琳去把车上的凌志拖了下来,凌志满脸的不耐烦,还因为早上和凌成兴吵的那一架而感到心浮气躁,看谁都烦。

只有在面对萧蕴的时候,凌志的脾气收敛了许多,“哥。”

萧蕴吸了口烟,吐出来,神色间冷冷的。

凌琳道:“萧蕴,你帮我劝劝他吧,我说了许久他都不听,脑子一根筋不知道转弯的。”

萧蕴摇头:“我没什么好劝的。”

凌琳怔然片刻,一时间无法看透萧蕴这句话里的真实意思,还是只是字面上的无言可劝?

凌志看了看萧蕴,说:“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萧蕴:“你做了什么?”

凌志义正言辞的说:“当然是反抗,那什么干儿子,从哪儿来的滚哪儿去,有多远滚多远!我一秒都不想看到他!”

“结果如何?”

凌志皱眉,没话说了,因为有他老爸保驾护航,他的所有反抗都成了小儿玩耍的小游戏,非但没有伤到凌阳分毫,反而让他和他父亲的关系闹得更僵硬了。

他恨声道:“反正我就是看不惯那凌阳,我迟早把他赶走!还想继承我凌家,做梦!”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萧蕴问,“你之前一直不愿去公司帮你爸的忙,嫌麻烦、嫌事多,你爸如今不勉强你了,另外找了个人来承担你的责任,又是凌家血脉,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你可以尽情的去玩,想怎么玩怎么玩,这有什么不好?”

“这怎么能一样?难道我要把我凌家的东西让给一个私生子?”

“那是你爸的东西,你可没出过一分力,你爸愿意给,谁能说什么?”

凌琳拉了下萧蕴衣袖,小声说:“萧蕴,你就别给添乱了……”

凌志已经快要被气死了,他来找萧蕴,就是想萧蕴能帮帮他,出个主意,压压那臭小子,没想到反而得到这样的结果!

萧蕴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在公司挂个名,该玩玩、该乐乐,想那么多做什么?”

凌琳:“……”她看向凌志,发现凌志眼睛都要冒火了,被气得不轻。

凌志:“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还是不是我兄弟!”

萧蕴冷冷的,他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懒散惬意的站着,“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

萧蕴不想听凌志的内心独白,他转过身:“没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凌志:“……”

凌琳:“……”

・

萧蕴说走便走,留下满脸茫然的凌志,和无奈的凌琳。

他进到屋内,萧母和郁颜在大厅的沙发上看什么,萧母见到萧蕴,就问:“凌琳呢?听说凌志也来了?怎么没进来?”

萧蕴:“不知道。”

“不知道?回去了?你也真是的,凌家有事,你好歹安慰安慰。”

安慰?萧蕴字典里可没这个词。他到沙发上坐下,让阿姨煮了杯黑咖啡过来,“几十岁的人了,还需要我安慰?还当自己是几岁?吃饭要人喂?”

“……”萧母被堵了,拉着郁颜道:“还不说说你老公,有这么说当妈的吗?”

郁颜啊了声,看向萧蕴,萧蕴正好看向她,两人视线一对上,她就转开了,安静的说:“我不知道啊。”

“好啊!你是和你老公一起来欺负我是吧!”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没有?我可都记下了,等我家老萧回来,有你们好看!”

郁颜好笑的摇了摇萧母手臂:“妈妈……”

阿姨端上萧蕴要的黑咖啡,萧蕴端着咖啡抿了一口,眼睛落在萧母和郁颜身上。

恰好凌琳进来,看到这样笑闹嬉戏的场景,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好意啊,打扰你们了是不是?”

凌志跟在凌琳身后,十分别扭的模样。

萧母拍了拍郁颜手背,笑道:“什么打扰不打扰?快进来坐,我刚才还在说小蕴呢,你们来了都不叫进来坐一会儿,像什么样子。”

郁颜叫阿姨送了两杯咖啡和甜点过来。

凌琳和凌志走进来,喊了声阿姨,凌琳和郁颜点头笑了笑,凌志低低喊了声嫂子。

萧蕴坐着没动,他皱眉,懒懒的瞥了凌志一眼,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我帮不了。”

凌琳和凌志刚坐下,听到萧蕴的话,凌琳看了看凌志,凌志道:“哥,我老爸他真着魔了,你就再帮我出个主意,我现在该怎么办?”

萧母和郁颜对视一眼,郁颜道:“你们有事要商量,我们去外面。”

萧蕴看向郁颜,淡淡的命令:“坐下。”

郁颜犹豫片刻,没说什么,复又坐下。

凌琳看了下郁颜,说:“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家里的情况,相信你们都有所耳闻。凌志最听萧蕴的话,所以才来找他帮忙出个主意。”

萧母点点头,表示理解。凌志从小就喜欢跟着萧蕴,经常出入萧宅,和她的关系也算熟悉。

萧蕴道:“很简单,要么继续玩,要么对公司的事情上点心,接手公司事务,把属于你的牢牢握在手里。”

萧蕴说的,凌琳早就和凌志说过,也劝过不少,只是凌志不听,想来找萧蕴,她就陪他来了,只希望萧蕴的话能够管用。

凌志问:“没有其他办法?不能把那小子偷偷弄走?我看见他就烦!”

凌琳就叹了口气,沉默着端了咖啡喝了一口,她没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却不如刚才进屋时那样凛然了,反而透露出一些颓然来。

郁颜能够猜测到凌琳为何会如此,因为凌志的话,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懦弱。凌阳的事情虽然让他气愤,但是远不足以激发他的斗志,好好工作,拿出成绩来,以争取父亲和公司的心。他直接问了第三种可能,就是让凌阳消失,凌阳消失了,那一切就都和以前一样了,他照样吃喝玩乐,安心享受,其他一概不理,没有威胁者,他还需要担心什么?

萧蕴冷笑一声,直接拒绝道:“这我没有办法帮你。”

“……哥,你不是认识那什么黑道大哥吗?”其实凌志自己也有人脉关系,但是这次事情之后,他找过许多人帮忙,可惜都碍于凌成兴的存在而拒绝了他,他多次询问之后才听到一些口风,原来在他去找他们之前,他老爸已经找过这些人,并且打过招呼了。这让凌志更加气愤,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来找萧蕴。

萧蕴背靠萧氏,又因为是老家族,人脉资源强大,无论是资产还是地位都比凌氏强大几倍不止,对付一个凌阳根本不在话下……

“凌志!”出言喝住的是萧母,打断了凌志的幻想,她有些生气的道:“违法犯罪的事情咱们家可不会做,如果你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来的,那就恕老太太我不招待了。”

凌琳狠狠拍打了凌志一下,道:“萧姨您别生气,你知道凌志他口无遮拦,说着玩的,就这事儿我也不准的!凌志,愣着做什么,还不给萧姨道歉!”

凌志焉了下来,“对不起,我就是气急了,乱说的……”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萧母也不忍心太过苛责凌志,顺了气,道:“我也知道一些你家的情况,老凌带了个干儿子回来确实不对,但这其中不还有你的原因在吗?如果你听你爸的话好好接手公司,哪里有那凌阳什么事?这么多年没认回来,现在认回来,不就是因为你不好好工作,就知道玩!我上次还听说,凌琳把你关家里教训,这一放出来,又疯到没边了!”

“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

“那你的兴趣是什么?”

“…………”凌志没话说了,他对什么都没兴趣。

凌琳冷笑道:“他能有什么兴趣?他的兴趣就是玩儿!”上次的事情说来凌琳也是气,明明都答应得好好的了,出来后也确实老实了几天,不过也就这几天而已,稍一不注意,又故态复萌了!玩起来比之前还要疯!

凌琳叹口气,说:“他的事情啊,我是管不了的。”

“姐,你怎么也这么说?”

……

最后的结果当然不太好,萧蕴不愿意出手帮忙,提出的意见凌志又不太能接受,如果能接受的话,凌琳的话他也就听了,何必来找萧蕴呢?

最后萧蕴说了一句:“凌志,你再这样下去,迟早后悔。”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到“后悔”这个词了,早在之前听到凌志关于玩乐的人生追求时,他就已经说过。

凌志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听了,虽然心里有些慌乱,却仍不觉得自家老爹会那么不近人情,不顾亲生儿子的死活,却不想,那凌阳不也是亲生的吗……

凌志和凌琳离开萧宅后,萧母连连感叹了许久,问萧蕴,“你真不打算管凌志的事儿?”

萧蕴道:“他现在这德行,不吃点亏不行。”

萧母点着头,说:“是啊,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是外人,也不好插手太多啊。”

萧蕴:“妈,这些事你别管,正主都不急,我们操什么心。”

这类事情萧母见过不少,豪门大宅的,更龌龊的事情都有,只是无论听到多少次啊,依然让人唏嘘不已。

萧母又想到了萧父,道:“也不知道老萧在忙什么,这么几天了,电话也没一个。”

郁颜看了眼萧蕴,萧蕴没说什么,郁颜道:“爸爸不喜欢打电话啊,这一点萧蕴和爸爸好像,他的手机都不归自己管的。”

萧母哼了声:“对,这两父子啊,像了个十成十!一点都不为我们考虑,不知道我们在家会担心的吗?等老萧回来,我非说说他不可!还有你!”萧母对萧蕴道,“你也别一天顾着工作,好歹照顾下小颜,有时间了,你们俩就出去旅旅游,现在年轻人不都是喜欢到处玩的吗?你们结婚之后,还没一起出去过吧?”

像凌志那样玩物丧志萧母担心,像萧蕴那样的工作狂萧母也担心,怎么就不能综合一下?

萧蕴合上杂志扔到茶几上,“妈,中午我想吃糖醋排骨。”

萧母:“去,别给我转移话题!”

郁颜捏了块苹果吃。

……

用过午饭,萧蕴就出去了一趟,郁颜知道,他是去医院看萧父。就算有人在医院守着,不自己亲自去看一下,终归是不放心的。

萧母去午休了,郁颜在花园看书,阿姨给她倒了牛奶和切洗的水果过来。

“谢谢。”

阿姨说:“谢什么,老太太说不能再给你喝那果汁,要多喝牛奶。”

郁颜疑惑的啊了声,阿姨暧昧的笑了起来,“看书吧,不打扰你。”

郁颜这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萧母是希望自己能有个好身体怀孕吧,无奈的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萧蕴下午离开后,和昨天一样,回来时已经夜里了,郁颜还没有睡觉,窝在沙发上看书,看见萧蕴回来,她不免问了一句:“爸爸情况如何?”

萧蕴摇了下头:“没有起色。”

郁颜讷讷点头,没有起色,不好不坏,这并不是一个让人高兴的消息,“你想好什么时候告诉把这件事情告诉妈妈了吗?”

这大概是最让萧蕴为难的事情,他不敢冒险,却也知道不能再继续拖着了,再拖下去,任由母亲胡思乱想,不是长久之计。

他说:“就这两天吧。”

郁颜点点头,这样也好,希望萧母的出现对于萧父的恢复有所帮助。

谁知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萧母把萧蕴和郁颜叫到跟前,道:“说罢,老萧到底怎么了?”

郁颜勉强笑了,说:“爸爸不是出差去了吗?”

萧母道:“你们瞒不了我,这几天你们吞吞吐吐的,老萧又一直没电话,我知道的,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也别瞒着我,我没那么脆弱,风风雨雨几十年,生死也见多了。说罢,到底是什么事?”

郁颜僵硬着不知该怎么回答,虽然在此之前她曾经在脑海里演习过很多次,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辞、方式,才能将对萧母的伤害降到最低,然而当真正发生时,她沉默了,因为无论是多风轻云淡的话语,对于萧母来说,都是晴天霹雳的打击。

她看向萧蕴。

萧蕴脸色极为沉静,他眉间微蹙,那双锐利的眼眸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如今只剩下外人看不清道不明的光。

他心里肯定是不平静的。

萧母态度坚持,又追问了一句:“还想瞒着我?”

郁颜摇摇头:“没有……”

萧蕴突然握住郁颜的手腕,郁颜的话音堵进喉咙里,她扭头看萧蕴,只能看见萧蕴轮廓分明的侧脸。

“带妈到车上去。”

郁颜默了默,点头:“知道了。”

郁颜扶着萧母上了车,没一会儿,萧蕴也拿上外套出来了,没有司机,他亲自开了车。上车后他将一个白色的布口袋递给郁颜,郁颜接过来一看,是萧母的药。

车子很快驶离萧宅,上了繁华路段。

萧母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萧蕴:“带你去见我爸。”

萧母沉默下来,安静的坐在后座,眼睛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车流。

郁颜看见萧母紧张握在一起的双手,知道她肯定不如表面那样平静,伸过手去,将萧母的手握住。萧母侧头看看郁颜,郁颜安慰般的笑了一下,萧母也跟着笑了笑,叹息一声,没有多余话言说。

・

小车停在住院部前,郁颜和萧母下车,萧蕴将车交给陈助理开去停车场,他大步走在前面,郁颜挽着萧母跟在他身后。

消毒水的味道冲刺鼻尖,让郁颜的心也跟着变得沉甸甸的。他们都知道,新的一轮考验又来临了,是好是坏,都成了不可预测的未来。

到了这个地方,萧母已经能够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更有害怕,她没忍住问:“为什么是在医院啊?是老萧出了什么事情?”

郁颜知道,这个时候无论什么样的安慰和劝慰,都无法消除这种不安和恐惧,她只能让萧母坚强的撑下来。她握着萧母的手,说:“妈妈,爸爸在等你。”

这一句话比“别担心、不要害怕、会没事的”之类的劝说要有力量,因为这让萧母知道,自己再急再慌也不能倒下,因为她的丈夫在等她,她的丈夫需要她。

“对,对,我知道……”她凌乱的应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跟在萧蕴身后走着。

郁颜以为萧蕴会直接带着萧母去重症监护室看望萧父,谁知萧蕴先带着他们去了刘医生的办公室。

萧蕴说:“妈,刘医生是我爸的主治医师,他会把一切和你解释清楚。”

郁颜本想陪着萧母进去的,被萧蕴拉住了,她停了下来,看着萧母一个人进了办公室,尽管萧母表示她可以,但郁颜仍然担心。

“萧蕴,这样不行,你进去陪着吧,怎么能让妈妈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况?”

萧蕴想点烟,拿到一半才想起在医院禁止吸烟,又放了回去,低沉道:“我已经打过招呼,刘医生不会乱说话。而且这个时候,医生的话比我们管用。”

郁颜抬手捂了下额头,难过的说:“这让妈妈怎么接受得了?爸爸是因为她的关系才会……就算现在瞒着,一旦我们告诉她她的病情,妈妈总会知道的……如今爸爸又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对妈妈来说……”太残忍了!

萧蕴良久沉默,他靠在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低沉的声音传来:“郁颜,你说的很对。”

郁颜愣了愣,茫然的问:“我说了什么?”

“我爸在等她。”

所以萧母不会倒下,她会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稳,会比任何时候都坚强。

・

十多分钟后,白色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刘医生和萧母一起从里面走出来,萧母是哭过了,眼睛有些微的红,但是精神看起来还可以。

刘医生悄悄对着萧蕴点了下头。他按照萧蕴的之前的安排,和萧母说的都是比较乐观的情况,当然也把病人发病的原因隐藏了下来。因为这对一位老太太来说,压力太重太大了。

郁颜不自觉的松了口气,看这样子,并没有发生最坏的情况。

她上前扶住萧母。

萧蕴站直身体,道:“走吧。”

走去的路上,萧母惴惴不安,忍不住道:“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这都几天了,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就说最近小蕴怎么每天晚上都回来住!还当你终于老实了……情况真的都稳定下来了吧?”

萧蕴说道:“我的话你可以不信,医生的话你还不信?”

郁颜看眼萧蕴的后脑勺,仔细看了萧母的表情,萧母明显对萧蕴的态度十分怀疑的。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信任度大打了折扣。

“不信,我都不信!”萧母催促道:“快,走快点儿,我要亲自确认才行!”

一行人脚步匆匆,终于在紧赶慢赶之后,到了萧父的病房前。

萧父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一般病房,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特别照看,郁颜等人一来,守在那儿的肖叔和看护就过来了,肖叔猛然看见萧母竟然出现在这里,不免惊讶的看向萧蕴,“夫人……”

肖叔没有想到萧母会出现得如此突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萧母急道:“还想着怎么瞒我?我都已经知道了!快让我去看看老头子怎么样了!”

萧蕴点了下头。

肖叔便了然了,转身让开,带着萧母进去。

刘医生和看护等人落在门外,没一会儿,肖叔也退了出来,病房内就剩了萧蕴和萧母,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郁颜。

病床上的萧父,毫无生机的躺着,嘴巴上带着吸氧的机器,连呼吸也是微弱的,不过三天,好像又苍老虚弱了许多。

郁颜揉了揉眼睛,别过脸去。

没一会儿,萧母压抑的哭声就出来了,听在郁颜耳朵里,心里更不是滋味。真想现在就出现一个奇迹,萧父会因为萧母的出现,奇迹般的醒过来。

萧母哽咽的问:“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之前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们都说好了,周末的时候去山庄钓鱼,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萧蕴:“这是突发情况,不可预料的……”

他何尝又不怨怪自己呢?如果自己对家人多关心一些,那么母亲身体有异的消息,第一个找的应该是他,而不是父亲。他的身体比父亲好,比父亲年轻,就算听到这个消息,也不至于会脑溢血倒下,到时他再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和说辞对父亲坦白,又何尝会闹到如此地步?

萧母哭了一会儿,她突然推开了萧蕴:“你们出去吧,我想单独陪陪他。”

萧蕴犹豫片刻,点头道,“好,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就叫我们。”

“嗯,我知道的。”

郁颜离开前最后看了看萧母,她虽然在哭,极为悲戚,但是神色间又有着难以言说的坚定和坚持,萧父的情况对她来说是打击,但也刺激着她不能软弱,不能倒下。

这个时候,她就成了萧父的依靠和支撑。

到了病房外面,郁颜问萧蕴说:“这样可以吗?”

萧蕴点了下头,又摇头说:“到了这一步,已经不能退了。何况……”他看这紧闭的白色门板,“我妈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郁颜苦笑了笑,“感觉这一切,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真想快点醒过来……”

醒过来了,眼前这一切悲剧和不幸,悲伤和痛苦都不复存在。萧父依然健康,萧母依然快乐,而她……

已经和萧蕴分别,道完了再见,是陌路了。

・

萧母在病房内待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出来,久到郁颜都要以为萧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等待总是让人急躁而不安的,那未知更让人心下惴惴。

萧蕴想抽烟,来缓解心底压抑许久的焦躁,他脾气本就暴躁,然而这几天在面对父母的事情上,他拿出了这人生三十几年来前所未有的耐心,不论是在父母病情上,还是工作上。他罕见的没怎么发脾气,只是烟不离手,抽了一支又一支。

这个时候,他又想抽烟了。

没忍住抽了支烟来含在唇边,没有点火,像是在饮鸩止渴一般。

含着烟,萧蕴看了眼郁颜。

她靠在墙壁上,双手交握着,眼睛静静的盯着前方,面容清然秀丽,眉头微微蹙起,夹起一丝忧虑。

似有所感,郁颜扭头看了萧蕴,“……怎么了?”

萧蕴淡淡的说:“以后可能都会住在家里。”

对于这个问题郁颜早就想过,萧父出了这样的事情,萧母自己的身体也不好,就算请了医生看护,家里又有佣人看着,但这些都不如家人的陪伴来得实在。她点头:“嗯,我知道。”

这是不可避免的,她既然决定暂时保留和萧蕴的夫妻关系,就没有理由去拒绝,何况萧母又哪里能再经得起刺激?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萧母终于拉开房门出来了,她已经擦干了眼泪,以一种十分坚韧又坚强的表情面对大家。她看着刘医生道:“之前我只问了关于我先生的病情方面的情况,现在可以请你和我说说,我应该做些什么,有助于让我先生醒过来?”

刘医生立刻上前,和萧母细细说了起来,萧母认真的听着,不时也会提一些问题。

这样的情况,让郁颜松了口气,只要萧母不是低沉只知哭泣,而是振作起来考虑以后,为萧父的清醒想办法,那么,他们担心的情况也就不会发生了。

萧蕴也松了口气,咬着烟笑了一下。

他靠在墙壁上,安静的看着和刘医生讨论着的母亲。

・

一整个上午,萧母都在医院…

空气中仿佛是静止了般,郁母僵着手腕,郁颜闭上眼睛,些微凌乱的发丝黏在脸颊。

那半张脸颊上的指印,让郁颜和母亲之间没了言语。

郁父没想到郁母会突然动手,他看见郁颜被打偏的脸颊,低垂眼帘下掩藏的受伤神色,他前一步拦住郁母,喝道:“你又是发什么疯?不能好好说话吗?动什么手!”

郁母也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捏了捏掌心,却又放不下身段去和郁颜道歉,只能别过身,自暴自弃的说道:“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管不着,也管不了,我不管了,我不管了!这总行了吧?”

她回了房间,房门重重的搭在门栏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郁父:“你动手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眼见郁母离开,郁父又去看郁颜的脸,郁颜抬手捂住脸颊,安静摇了摇头,郁父无奈的叹了声气,“你妈她啊,就是性子急……”

郁颜勉强扯了扯嘴角,却牵扯到脸颊的伤,这让她脸色僵了片刻。她轻声说道:“爸,你去陪陪妈吧,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郁父追问:“你说你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那你现在住在哪儿?还是住在萧蕴那边?难道真的是搬出来住了?萧家那边怎么说?”

郁颜回道:“萧蕴的妈妈身体出了点问题,不能受刺激,我和萧蕴的情况暂时是瞒着她的,等她身体好转了再说,爸你和妈也暂时帮我们瞒着吧。我现在住在萧家老宅,你们别担心。”

“亲家、就是萧蕴他妈妈身体不好,是得了什么病?”

“癌症。”

“……”郁父吃惊的张了张嘴,感慨世事无常,前不久见到时还好好的有说有笑,一点不像有事的模样,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就出了这事儿?

郁颜说:“萧妈妈自己还不知道,我们都瞒着她,怕她接受不了。等时机成熟一些,我们再向她坦白。”

郁父连连点头:“是,是这个理,癌症这个东西,是要病人自己保持个好心态,积极配合治疗,你好好照顾着,这个时机,可不能让病人因为你们的事情收到影响。还有你和萧蕴……”

“嗯,没可能了。”

“唉,你现在也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我只希望你不是意气用事,好好考虑清楚,不要在将来后悔,毕竟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如果……真过不下去了,就回家来。”

郁颜忍不住鼻尖酸涩,她没哭,眼圈却红了,点点头:“谢谢爸爸。”

郁父说:“说什么谢,就算你嫁了人,你也是我女儿啊!还有你妈她、她是气急了……她一直不赞成你离婚,还一直和我说该怎么劝劝你,要把萧蕴一起喊回来的,谁知道你们会已经……,所以她才会一时失手打了你。你别太难过,你妈这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郁颜知道,母亲不赞成她离婚,不然也不会找了她那么多次,还叫上大姨二姨来劝她,所以她才会直接和母亲说自己和萧蕴已经签下离婚协议,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反悔了。而这也成了母亲愤怒失控的原因所在了。

……

离开郁家,郁颜在电梯口拿了粉扑想要遮住脸上的痕迹,已经有些红肿了,轻轻碰都能感觉到疼,粉扑上去也能看出痕迹来,无法,她只能拿了只口罩戴上,遮住了大半张的脸颊。

如此,除了眼尾是红的,已经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了。

她无法顶着这张脸去医院,更无法以这副姿态回去萧宅,站在偌大的街头,郁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哪儿好。

摸着脸颊,要说心里平静如水,不过也是自欺欺人罢了。

母亲的突然动手在她的意料之外,而她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母亲更不曾打过她,可见是有多么失望、多么生气,才会挥起手臂。

理智上能理解,然而情感上终究是受伤了。

她很难过……

萧父昏迷不醒让她害怕,萧母的病情更让她心慌,而这种种情绪她无法向任何人诉说,只能自己压制着、克制着,慢慢地,就成了压在心口的巨石,让她喘不起气来……

“萧太太?”

突然从身侧传来的声音让郁颜为之一怔,更因为对方的称呼:萧太太。她疑惑的侧头看去,待看清来人模样时,她惊讶的脱口而出:“……凌先生?”

凌阳身着一袭浅灰色的高定西服,黑色碎发柔软蓬松,眼睛里是温和淡笑,他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萧太太,刚开始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我们还真是好巧。”

郁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凌阳,那个凌志和凌琳口中想要赶走的男人,其实郁颜至今都有些不敢相信,相信凌老先生会出轨,还是在他的妻子尚未去世的时候出轨。然而无论她信与不信,眼前的事实确实如此。

她收敛心神,礼貌的笑了笑:“是啊,好巧。”

“我刚好在这附近办点事。萧太太是在等车?”

“嗯,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也马上就走。”

凌阳耸耸肩,说:“我的事情已经办好了,你呢,要去哪儿?我可以送你一程。”

郁颜婉拒道:“谢谢,不用麻烦。”

“不麻烦,我的车就停在那边路旁,走路过去两分钟都不到,很近。”

郁颜笑笑说:“谢谢,真的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很方便。”

女人的声音依然是淡然温和、温柔可亲,但这声线里却是不容更改的坚决婉拒,凌阳不好强求,他看着郁颜未被口罩遮掩的清秀双眸,不由自主的点了头,道:“那好吧,我帮你叫辆车。”

郁颜没有再推辞,再次道了声谢。

她看着凌阳走到马路边,很快便招来一辆出租,他极为绅士的为她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郁颜走过去,坐上车,对凌阳说:“再见。”

凌阳微微一笑,关上车门:“再见。”

凌阳摸了摸鼻子,原地站了会儿。

他不爱多管闲事的,何况对方还是个有夫之妇,只是女人单薄纤细的身影,柔软而茫然的站在街头时的模样,像是被人遗弃了般,那双清丽眼眸里的愁绪和忧伤快要溢出来,让他觉得有些可怜罢了。

车子走远了,凌阳转身,很快也离开了。

・

郁颜看着车后凌阳消失的身影,收回目光,安静的靠在椅背上――她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情况遇见凌阳,再次抚摸脸颊,就算隔着口罩,也依然能感觉到脸颊上滚烫的热度。

司机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几眼,问:“姑娘,去哪儿?”

郁颜愣怔片刻,去哪儿?茫然的神色在她眼中一闪而逝,苦笑了笑,报了个地址。其实她也不算无处可去的,因为新租的那间小屋,成了她的避风所,那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二十几分钟的车程后,郁颜回到出租屋,家里安安静静的,还是她之前离开时的模样,陌生又熟悉的,是让她安心的样子。

换上拖鞋,先去冰箱取了冰块出来,包裹上毛巾冰敷在脸颊上,希望能快点把这痕迹消下去。等会儿还要去医院,她不想被看出什么来。

没一会儿,陈可可又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如何了?郁颜说:“没什么,挺好的。”

可可舒了口气,她在去婆家接儿子回来的路上,怎么想都不太放心,没忍住才给郁颜打了电话来,一听郁颜说没什么事,她这才放下心来,说:“今天阿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而且阿姨口吻很严肃,我以为你回家肯定会吵架呢!既然没事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嗯,别担心,我妈妈就是那脾气。”郁颜想到母亲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心下默然,“我妈她暂时无法接受我离婚的事情,我想等过段时间,冷静下来,她会接受的吧。”

“是啊,这事儿对阿姨来说太突然了,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你多和阿姨说说,阿姨会理解你的。不过你的性子就是喜欢自己闷着,这很容易吃亏的!”

可可这么说不是没有道理,她会知道郁颜和萧蕴之间有问题,完全是因为她和郁颜走动十分频繁,自己看出来的。

萧蕴是名人,她偶尔八卦好奇的时候也会和郁颜问问萧蕴的八卦,只是郁颜很少会说这些,当然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萧蕴出去工作了,其他的她并不知道。这样的情况多了,就算郁颜没说什么,她也能察觉出什么来。

其实郁颜没有在她面前说过萧蕴任何一句不是,但是那长时间磨练出来的心灰意,就算她不说,她又如何能感觉不到?

只是郁颜性格原因,不想让家里过多担心,在他们面前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以至于现在突然提出离婚,郁颜的父母才会觉得突兀又不可置信吧。

郁颜沉默着冰敷脸颊,听着可可的热心叮嘱,她弯了下唇,望着苍白一片的天花板,喃喃的说:“可可,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的,是在提起自己爱着的那个人时,嘴里只剩下怨怼和满心的憎恶。”她语气轻淡的说着,可可却从郁颜的话语里听出一种深层的无奈和伤怀。

可可不太赞成郁颜说的,她劝道:“我觉得这没什么啊,有爱侣也就有怨侣,有好聚好散的,当然也有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恨不得把对方的一点过错告知全世界!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这只是一种情感发泄的方式,也是在陈述事实。所以你就算真的说了什么,也没有人会说你,当然你也不必觉得……这样不好,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郁颜拿开冰块,用手捂上冰冰凉凉的脸颊,觉得没那么疼了,摇摇头说:“这不一样的,可可。”

“有什么不一样?在我看来就是一样的!萧蕴他确实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说说他又怎么了?如果是我家那位敢这样对我,我非得打死他不可!”

“你别激动,小心开车。”

“我开车稳得很,你别说我,我们现在说你呢!”

郁颜举着镜子看了下脸颊,脸上的指印已经很淡了,再扑点粉完全可以掩盖住,“我现在要出门一趟,你小心开车,我们下次约见面吧。”

可可皱眉:“去哪儿啊?是在你爸妈家里?”

“我回出租屋这边了,现在要去趟医院。”

可可惊讶的问道:“医院?你去医院做什么?”

郁颜:“嗯,现在不方便多说什么,等以后再和你解释。”

她震惊大喊:“等等!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郁颜呆立片刻,随即失笑,“你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

“那你去医院……”

“不是我,一位长辈住院了。”

“好吧,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郁颜被可可这一咋呼,不免也有些感怀,孩子,那对她来说是太过遥远,自从决定离婚之后,她已经不再奢望会有一个孩子了。

・

郁颜在下午的时候赶去医院,萧蕴和萧母都在,萧蕴病房外间的休息室处理公务,陈助理和肖叔在一旁帮忙。

郁颜进到病房,就见到萧蕴面前摆放着一台黑色电脑,翘起的二郎腿上搭着一叠文件,鼻梁上是一副银框眼镜,严肃的认真模样。

见她进来,他也只是眼神淡淡的扫了一眼,又专注到了眼前的工作上。

郁颜放轻了声音,走进屋内,透过隔断的玻璃墙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萧父,萧母坐在床边守着,那双眼睛里隐隐切切的期盼着,期盼着萧父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

肖叔走过来说:“自从老太太得知先生出事后,就没离开过病床一步,一直守着,也不休息,中午连饭也没怎么吃,我们谁劝都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身体怎么受得住?她自己还……”

郁颜知道肖叔的未尽之言,萧蕴手中的动作顿住,拉开腿上搁置的文件,站起身,走到玻璃墙前站定,那双深沉的眼眸落在萧父和萧母身上,隐含担忧。

萧蕴高大俊挺的身形站到郁颜身侧,那样的身形和气势让人觉得压抑非常,郁颜闻到一阵淡淡的烟草味,她的眼睛只能平视到男人胸口,看见解开的两颗衣扣。

肖叔说:“小颜,你和老太太亲,你多劝劝她<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郁颜嗯了声,目光再次落回萧父萧母身上,温声道:“肖叔你也别太担心,老太太现在是忧心太过,她会吃饭,就说明老太太知道保重自己的身体。只是心情不好吃不了多少,也是人之常情。”

“唉,希望如此吧。”

“嗯,等会儿我给阿姨打个电话,让她做些老太太喜欢的吃食过来,也做些点心备着。”

肖叔对此十分赞同,连连点头:“还是小颜聪明,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大佬爷们儿的,心思到底没有女孩家的细腻,也不会考虑到太多,他们的午饭是陈助理在某星级酒店订的,味道虽然十分的美味精致,也都是萧母爱吃的食物,到底比不上家里做的合心意、合胃口。

郁颜微微笑了一下,摇摇头。

萧蕴眸光转回,看了郁颜一眼,咻而一顿,仔细盯着她看了几眼,郁颜因为这样的注视有些疑惑,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她以为是让阿姨做晚饭的事情,萧蕴有话要说。

萧蕴问:“你脸怎么了?”作为导演,他十分会观察人,对人的面部变化更是敏感,他敏锐的发现郁颜的左脸颊相对右脸颊而言,有些微的肿,尽管用了妆容掩饰,但这一点点的变化,在他眼里也被扩散放大。

就连肖叔也因为萧蕴说的话,仔细的往郁颜脸上看,在萧蕴说话之前,他并没有觉得郁颜的脸有什么不对。

郁颜愣怔片刻,有些惊讶的看了看萧蕴,她没有想到萧蕴会注意到这一点点差别,抚摸上脸颊,她莞尔笑了下,摇摇头:“没什么,有点……牙疼。”

萧蕴看着她,缓缓的:“哦。”

肖叔便说:“牙疼确实折磨人,难受得厉害的话就去拿点药,好得也快些。”

郁颜谢过肖叔好意,点头应下说她待会儿就去,这个话题便就此揭过,不提。

……

萧母在里面陪着萧父,郁颜和萧蕴、肖叔等都没有进去打扰,只有医生和护士过来查房的时候,他们才去看看。如今萧母的心思全在萧父身上,医生每次过来,她都会连着询问几遍,问萧父的情况是否安好,只有得到确定的答案,她才会松口气,双手合十的喃喃念着,多谢菩萨保佑。

如果菩萨真的能够显灵的话,会有多少人宁愿在菩萨面前长跪不起?

医生又一次离开后,郁颜去到了外面阳台上,里面的氛围沉重又酸涩,压抑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等了等,她给萧宅打了电话回去,她按照每个人的饮食爱海和习惯,交代了晚上需要做的食物和点心,又特别叮嘱要做得清淡一些,晚点时候,有人来取用。

电话那头的阿姨问:“是在外面吃饭啊,那你们晚上是不回来了吗?”

郁颜想,萧母或许是真的不愿离开、打算长住了,“……要回来,可能会晚些,你不用特地等我们,早些休息。”

“好,好,那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们说,我都给你准备好。”

“嗯,辛苦了。”

挂断电话,郁颜揉了揉额头,经过阿姨提醒,她才终于想到,面对萧父如此情况,萧母根本就不会想要再离开,也就不会愿意再回去萧宅了。只是住在医院里,在满心忧虑的情况下注定休息不好,何况护士每晚都会过来查房,这对精神高度紧张的萧母来说压力更大。

如此情况之下,年近古稀的萧母又如何能休息得好?身体必会每况愈下,而她还需要有个好身体,以便之后的手术和术后恢复……

郁颜的担忧果然没错,因为在用过晚餐,八点左右的时候,萧蕴去叫萧母回家时,她果断的拒绝了。

“我要留下来陪老萧。”萧母说着,神情温柔的看着病床上的丈夫,“之前我没来,是因为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就不能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放在医院里,何况我也不放心。”

萧蕴当然不会同意:“你年纪大了,身体会吃不消,医院里有医生护士,也有看护二十四小时待命,这很安全。妈,我不想老爸他还没醒来,你又病倒了。”

“不会,我不会病倒。我身体好得很,不信你问小颜,我和老萧每天都会出去走走运动,我身体好得很!”

郁颜说:“萧蕴说得有道理,妈妈,您可能不太清楚,晚上的时候,医护人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查房,检查确认爸爸的状况是否正常。我们又有两位看护,他们是轮流在这里守着爸爸的,一有不对就会通知医生过来,我们这房间虽然看起来挺大的,但也就能勉强挤下两张陪护床。如果你要住下的话,会很不方便。这样一来,您肯定休息不好,休息不好就容易伤风感冒,到时传染了爸爸,那又怎么好?”

郁颜的话让萧母动摇了,休息不好、挤一挤之类的在萧母看来都不是事儿,只有最后一个,如果她真的伤风感冒了,到时候她肯定就没办法在床边守着,也很有可能会连累自己丈夫。

萧母无奈又难过的说:“……我只是想要多陪陪老萧,也想离他近一点儿,回到家,我还是会因为担心而睡不着觉,与其这样,还不如就在医院待着,趁着我还有时间,有一天是一天。”

郁颜被这样的话说得心酸不已,喉间哽咽,萧母不仅是害怕萧父突然就不好了,也是担心自己哪天就不再了,看不到丈夫醒来的那一天啊。

这样的恳切,让郁颜找不到词语再相劝。反而是萧蕴,他拍拍萧母的肩膀,态度坚定的说:“我留下来守着,你回家睡觉,明天再过来。如果真有什么事的话我就给你打电话,到时让司机送你过来,这儿离得近,很快就到了。”

萧母瞥了萧蕴一眼,不太信任的说:“之前你就瞒着我,现在又想哄我回去,真出事儿了,你肯定又要瞒着我!”

萧蕴:“那是之前担心你急坏身体,我是想等爸他情况稳定后再和你说,也没想一直瞒着你啊。”

萧母又说:“那还不是因为被我发现了,你不得已才告诉了我!”

“那如果我要继续瞒着你,能被你发现不对吗?何况爸爸不在,我只要找个能够声音模仿的人按我的意思给你打个电话报平安,您能知道吗?”

“……你这次真的不会再瞒我?”

“瞒你什么?爸他不是在这儿吗,就算真要瞒你,你一来,能有什么不知道的?不然我还能把爸爸藏起来不成?”

在萧蕴的多番保证之下,萧母终于勉强答应随郁颜先回去萧宅,第二天再来医院陪伴丈夫。其实她会答应回去,有另外一半原因是因为留下来守着的人是萧蕴,相较于看护,她明显更信任自己的亲儿子,有萧蕴在这里守着,这让她十分安心。

这让郁颜和萧蕴都为之松了口气,他们就怕萧母坚决不肯回家,如果萧母真的执意不肯,他们拿她也是毫无办法。

临走前,萧母去病房里和丈夫告别。

萧蕴对郁颜说:“等会儿我让陈助送你和我妈回去。”

郁颜点了下头。

好一会儿之后,萧母终于出来了,说:“走吧。”

萧蕴看着母亲和郁颜离开病房,他走到门口,被母亲喊了回去,“给我好好守着!我们自己知道走。”

萧蕴无奈点头。

他去到病房外的阳台上,点燃一支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才看见母亲和郁颜走到大楼前,陈助理拉开车门,分别上车后,车子很快驶离。

直到一支烟抽完,又散了满身烟味,萧蕴才进到病房,拿了未完成的文件处理起来。

虽然从小耳濡目染,大学也是金融专业毕业,也有自己的产业和投资在打理,只是他对萧氏的各方面运作尚且不算熟悉,处理起来也不太得心应手,他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

郁颜和萧母回到萧宅,萧母没有心思再做其他,直接回了楼上休息。

面对阿姨的疑惑,郁颜摇摇头说老太太心情不好,不要多问,只做什么不知道就好。阿姨茫然点头,表示知道了,绝对不会多问。

郁颜也回屋洗漱后,换了身睡衣,在沙发上躺下,她睡不着,也担心萧母胡思乱想会出事儿。翻来覆去几次之后,郁颜起身下了楼,看见萧母房间的灯还亮着。

咚咚咚――

“谁啊?”萧母大声问。

“是我。”郁颜扭开房门,看见萧母半躺在床上,眼睛是红的,手里拿着一个相框,她走进去说,“我睡不着。”

萧母便道:“快过来。”

郁颜走过去,自觉的爬上床,看见了相框里的照片,背景是后面的庭院里,萧父坐着喝茶,萧母站在圆桌前,将一朵玫瑰插.进花瓶里。

那照片看起来有段时间了,至少在郁颜嫁过来之后没见到萧父和萧母何时拍了这张照片。

郁颜接过萧母手里的照片,细细看了看,说:“爸爸年轻的时候肯定长得很帅<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萧母没料到郁颜会如此说,失笑道:“我当初啊,就是被你爸爸那张脸给迷住了,不然就他那冷冰冰的性子,我和他啊肯定过不久。”

郁颜笑了出来,说:“那萧蕴是像了你们俩,所以长得那么祸害。”

“别说,小蕴小时候长得才乖,带出去谁都想抱抱捏捏,只是他性格从小就孤僻又冷酷,谁抱都哭……我这还有他们年轻时拍的照片呢,给你看看?”

“好的啊。”

萧母从床头柜下拿出一个相册来,翻开,里面不仅是萧父萧母年轻时的照片,还有萧蕴年幼时的,尽管因为年代久远照片已经有些模糊花白了,但依稀能看清萧父年轻时的模样,和萧蕴有几分相似,却比萧蕴更多了几分硬朗,而萧蕴遗传了爸爸的俊挺,更遗传了妈妈的清秀。

郁颜看过萧蕴小时候的照片,却没有看过萧父萧父年轻时的照片,这样一看,发现萧蕴真的是像极了年轻时的他们。

萧母说:“这些照片我都好好存着,都说记忆不会枯萎,其实啊,这人老了,好多事情不经人提,自己都想不起来,还是照片好,照好了,搁在那儿,想了就拿出来看看。也算是个见证了。”

郁颜翻看着相册,从这照片里也能看出萧父萧母之间的感情极为深切,像这样几十年如一日的感情,就是在平凡人家也难以见到的,又何况是萧父那样的人物呢。

她羡慕的感叹:“真好。”

萧母看着照片,浅浅的笑容里露出怀念又感叹的神色来,怕是又在想念萧父了。

郁颜瞅了眼她,说:“妈妈,其实我这里也有好多照片。”

“……你也有?”

“有的,不过我和你的相册不一样。”郁颜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然后将手机递给萧母,“你看。”

萧母奇怪的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她就移不开目光了。照片是偷怕的,也只是两个背影而已,却是拍摄于夕阳西下的黄昏,散步于溪水湖畔,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手拉着手,晃晃悠悠漫步于石子小路上,周围是绿草茵茵,蝉鸣鸟叫。

“你……你、你什么时候照的?”这样的一张照片,让她震撼不已!

“具体哪一天我忘了,应该是在我们出去散步的时候吧。”

郁颜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拍拍照照,有条件方便的时候用单反相机,没条件不方便的时候就用手机,她的手机内存里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视频和照片,而她和萧家父母也算一起生活了三年,这些时间里足够她拍摄许多的东西了。

“看看,后面还有好多呢。”郁颜说。

萧母连着往后翻了几页,都是简单的生活照,有她和丈夫一起的,也有各自单人的。直到有一张,是她的丈夫坐于客厅,拿着报纸在看,脸上的表情严肃极了,似乎下一刻就能听到他极为苛刻的点评――

萧母没忍住,捂着眼睛小声抽泣起来,“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过老萧会这样……他会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我怎么喊都不应……”

郁颜无声叹息,轻拍萧母单薄的背脊,“这照片还有好多,不看了?”

“看!”萧母抹了把脸,继续看了起来,她来来回回的、仔仔细细的,足足看了有一个多小时。

郁颜看见萧母脸上那回忆的表情,看见照片上的某个场景时,还会自己想想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偶尔会想起来,偶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张照片发生的时候他们究竟是何时候,又是在做什么?

“妈妈,你要相信,爸爸他会醒过来,陪着你。”

萧母从手机上抬头:“真的?”

“当然了。刘医生不是说过吗?因为爸爸情况特殊,一两个月、甚至一两年醒过来都是正常的,我们现在只是等了四天,才四天,难道就要放弃吗?”

“不,我不会放弃!”萧母果断而坚决的说道,“我们都不要放弃,我相信老萧肯定能醒来!”

郁颜点头:“嗯!”

如此之后,萧母终于不再沉溺于悲伤、难过、自责中了,她放下手机,躺下,说:“我要休息好,明天早点起来,去医院陪他。”

郁颜微笑点头:“好的,我让阿姨早点做早餐,等你起来吃过饭,我们就过去。”

“你也快去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好,知道了。”郁颜下床,关了床头灯,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她在门口站了会儿,确定萧母真的睡下没有再起身,这才去了楼下,在厨房倒了杯凉开水。

阿姨还未睡下,听见动静就出来了,见了郁颜问:“是饿了么?想吃什么,我给做。”

“谢谢,我不饿,来喝水的。”郁颜说,“明天早上老太太可能会醒得比平时早一些,她要急着出门,早些弄早饭吧?”

阿姨连忙答应下来。

“再打包一份萧蕴吃的早饭,老太太会带走。”

“好的少夫人。”

“辛苦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辛苦。”

郁颜嗯了声,端着水杯回了楼上。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让她也有些失眠,辗转反侧许久,也不知道是何时睡着的,第二天清晨被闹钟叫醒,下楼去时,萧母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餐了。

见到郁颜下来,她便招呼说:“快来,吃早饭了。”

郁颜走过去坐下,见萧母的状态十分不错,她便放了心,说:“妈妈,等会儿我送你去医院,然后我再去学校上课。”

“不用这么麻烦,你直接去学校,我让司机送我去医院。”见郁颜不太放心的神色,她笑了说,“别担心,我好着呢。”

萧母的脸色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灰白无措了,看来这一夜,她想了许多,更加的坚强起来。郁颜点头说了声好。

早餐过后,郁颜看着萧母坐车远去,她也回去收拾好东西,驱车前往学校。

星期一的早晨,照例是升旗仪式和领导讲话,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之上,是男人回荡的激昂声音,郁颜恍惚的听着,其实早已神游天外。

周敏凑过来道:“我看你走神好久了,怎么了?家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好?”

郁颜回神,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听这声音有些困。”

周敏吭哧吭哧笑起来:“别说,我看见好些个同学站得那小脸都苦死了……”

站久了大人都会难受,何况是本就活泼好动的孩子,又不能动不能说话的约束着,不耐烦是肯定的。

升旗仪式之后郁颜有两节课,到中午的时候,她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过去,询问母亲的气是否消了一些,父亲说不碍事,早上还吃两个大包子一碗稀饭呢,“这是不是就是你们年轻人说的,化悲愤为食量?”

郁颜失笑:“爸爸,你可别当着妈妈的面这么说,妈妈肯定得气你。”

“我还怕她呀!”

“那我和妈妈说哦……”

“得了吧,你现在可比我更不受你妈待见。”

郁颜笑了笑,又沉默下来,道:“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郁父跟着叹了口气,说道:“萧蕴妈妈怎么样了?”

“我们还都瞒着她的,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说吧,你们也只当不知道吧。”

对此,郁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催不得、慢不得,他只好让郁颜记得有事就联系他们,郁颜点头应下,让父亲别太担心,情况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坏。

下午放学后,送走学生,郁颜便直接驱车去了医院。因为正值车流高峰,郁颜到达医院时已经近六点。

萧蕴在医院守了一夜,休息得并不好,早上等到郁母,用过早饭后他就由陈助理接着去了萧氏工作。忙碌一天收工后,工作并未处理完,只能收拾了一部分拿去医院,他先回萧宅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顺便将晚餐一起带去。

他没有想到会在住院部门口看到郁颜。

此刻的郁颜和平时极为不同,她换下了经久不变的长裙,而是一身纯黑色的女式西装,长裤长衣,白色衬衣上系着一条黑色领带,西装外套的每一颗纽扣都扣的一丝不苟,黑色细高跟踩在水泥地板上,快速、沉稳的走近。

高高扎起的发尾因为这走动而摆动起来……

淡然素雅里,又有着一种不同于往时的明丽。

陈助理一手一个大大的食盒,见到郁颜,喊了声:“萧太太。”

郁颜嗯了声,自动将萧太太三个字换算成了郁小姐。她眼睛看向一侧闲散站着的萧蕴,点了下头。

萧蕴没说什么。

三人一起往楼上病房走去。

萧母的情况比昨天好上许多,至少不是再一昧的只坐于萧父病床之前,其他的都不顾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自己就出来了,食量虽然不多,但饭后到楼下晒了会儿太阳,之后又让人拿了套看护用的床和被子等物品,在萧父病床前睡了个午觉。

萧母的脚伤也已痊愈,脚腕活动完全没有问题。

这个状态无疑是非常好的。

接连三天,萧母每天早起去到医院,晚饭后休息会儿再回到萧宅,作息饮食都十分规律健康,萧母的积极状态更是让人欣慰。

萧蕴思索着,是否该和母亲坦诚她的病情了,如果可以,当然是立刻进行手术,以免夜长梦多。

他连措辞和借口都已经想好,然而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算母亲能够很好的接受现实,并且心理状态良好面对病魔,但她不答应动手术的话又该怎么办?

……

萧蕴和萧母坦白是在星期四的晚上,就在萧父病房的休息室里。

郁颜也在,下了班后,她就过来了。

萧蕴提前和她说了他的打算,于是在场就他们三人,同时病房外还等着几位医生以防万一。

一切准备妥当,只欠东风了。

萧母不明白萧蕴和郁颜为何会如此大的阵仗,似乎有极为重大的事情要宣布一般,这让她心中一紧,担忧的问萧蕴:“是你爸爸他情况有变?”

“不是,和我爸无关<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萧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道:“那是什么事情?有什么你们就说,别吞吞吐吐的,你爸的事情我都能面对,其他的还有什么我接受不了?”

郁颜绞着手指,紧张的低下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萧母刚面对萧父的打击后,又将面临自身的打击。

萧蕴的心里当让更不好受,毕竟是他的父母,生命安全遭到威胁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然而到了这一步,时间和病魔在赛跑,他们无法再继续逃避了。

萧蕴道:“妈,你还记得几天前我带你来做了检查吧?那时候爸爸刚发病,我们担心你的身体有什么不好,所以就带你来检查了。”

萧母当然记得,说是要做全身检查,拍了不少的片子,问:“是检查结果出来了?看你们这样子,是不是结果不太好?……我要死了?”

郁颜急忙摆手否认道:“妈,你想哪里去了!别乱说啊。”

“不是啊?”

“当然不是了!”

萧母笑了笑,淡淡的说:“不是就好,我还没等到老萧醒过来,可不想就这么去了。是其他什么事?你们说吧,我听着。”

郁颜心中一堵,想哭又笑的,挤出了一个难看的表情来。

萧蕴捏着手指想要抽烟,动作到一半又顿住,收回手,道:“是需要做一个小手术。”

萧母意外的重复:“手术?”

“是。”

话到此处,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萧蕴将萧母的病情大致解释了一遍,当然因为是良性的,只要手术,术后恢复好的话,这个问题就没有那么严重。医生也说过,因为萧母年纪大了,身体的器官和抵抗力都在下降,手术风险也就相对大一些。

萧母安静的听完,最初的茫然之后,她终于明白萧蕴说的是什么了。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病房内的丈夫,对于手术下意识的排斥起来。

她问道:“如果失败会怎么样?”

“不会失败,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因为发现得早,只要配合治疗,你很快就会好起来,这是可以治愈的。医生就在外面,我请他们进来和你说?”

萧母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轻松了,她叹息着摇摇头,“不用了,你们让我好好想想。”

郁颜和萧蕴对视一眼,都看见了老太太眼中对于手术的排斥,她对于手术和治疗的态度并不积极,甚至是一种极为无奈的态度,无奈于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得了这样的病?

――她病了,又该如何陪伴昏迷不醒的丈夫?

萧母的考虑到了第二天。

郁颜仔细观察了萧母的情绪,她的表现和之前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不自觉间会流露出一种疲惫来。郁颜猜测,最后的结果可能不会太好。

果然,早餐时,就听萧母道:“我不做手术。”

萧蕴没有想到母亲会直接拒绝,并且在他说了那么多之后。

郁颜顿了顿,问:“因为爸爸吗?”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希望我能够得到彻底的治疗,只是我年纪本就大了,手术创伤本就大,也不排除有其他风险,而且我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如果能够保守治疗的话,我想会好些。”

其实萧母终究还是担心,她担心打破现状无法再好好陪伴丈夫。

郁颜劝道:“妈,你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你担心爸爸,爸爸肯定也担心你的,如果他知道你现在的情况,肯定也会要你遵循医嘱,配合治疗。何况爸爸情况稳定,恢复良好,又有萧蕴在,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萧母终究还是摇头,态度坚决。

萧蕴:“我再和医生谈谈。如果不行,你还是要听我们的。”

萧母无奈应:“到时再看吧。”

……

郁颜不无担忧,面对美味的早餐也没了胃口。

萧母吃完后去楼上换洗,临走前还劝郁颜和萧蕴别太操心,她现在挺好的,只要用药控制好病情,她也能和之前一样保持现状,就挺好的了。

这反而让郁颜不知道该怎么劝好了。

萧母走后,郁颜也没心思再吃饭,她搁下碗筷,脸上的表情也松懈下来,拧起眉头深思:如果这个时候萧父在,或许就能劝劝老太太了。萧父的话,老太太肯定会听的。

她看向一侧坐着的萧蕴,他在喝咖啡,那双眼眸深深沉沉的,餐盘里的食物并没有怎么动。

“你刚才怎么不劝劝?”郁颜说,“如果妈妈真的铁了心不做手术,那该怎么办?”

萧蕴看了眼郁颜,“别看我妈她平时好说话,和和气气的,但是一旦真的决定了什么,任你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等等吧,等去问过医生,讲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她会知道轻重缓急的。”他摇摇头,有些无奈,“因为怕吓到老太太,我们把一切都说得太过轻松简单了,她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但愿如此吧。”

郁颜只能暂且相信萧蕴的话,没再说什么,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她起身道:“我去上班了。”

萧蕴:“…………”

喝了口咖啡,他看着郁颜拿上背包走出门去,那娉婷的背影和垂落的发丝……

上班?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

笑着摇摇头,回到卧室换了身西装,他也要去公司面对一堆老狐狸。

萧老先生久未露面,早就引起各方注意了,等他们后知后觉找来时,萧蕴在肖叔等人的帮助下已经完全接手了公司,就算董事会有人反对,也晚了。

如今的萧蕴,去萧氏工作已经不必偷偷摸摸的了,他正大光明的去,着手公司事务。这让整个萧氏都为之振奋,特别是女员工,对于做过演员和导演的萧蕴,是再好奇不过了,还有不少人是他的粉丝。只是萧蕴出入并不张扬,到了公司由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想要见上一面难如登天。

就连一直和家里做斗争,嚷着要把凌阳赶走的凌志,也听闻了萧蕴接手家族事务的消息。

“不可能!”凌志说,“他萧大少可比我更排斥接班工作!想当年他可因为这事儿没少和家里闹,这才争取去做了演员、又做导演,好不容易拿个最佳导演的奖杯回来,这节骨眼儿上,他怎么可能去公司啊?”

凌琳冷笑道:“怎么不可能?现在圈里都传遍了,我也打电话去问过,错不了。何况萧蕴虽然排斥按部就班的工作,但他并没有推卸自己的责任,和萧叔叔有过约定,到了时间,他就会回去。哪像你,就只想吃喝玩乐!还给我玩绝食,你是有多幼稚?!”

因为凌志和凌成兴多次吵闹,最后结果当然没有如他所愿,反而父子俩的关系更僵,一次吵闹后,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凌志就真的回房间绝食抗议!

凌琳闻讯赶来,只想把凌志脑袋按进马桶里洗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凌志哼唧,他饿了两天,现在是前胸贴后背,快要饿疯了:“我不信,我要自己去问。”

“行,你问!”凌琳将手机丢到凌志面前,“你马上打电话去问,一字一句给我问清楚了,如果我有一句假话,你就给我去吃.屎!”

“……姐,你别那么暴躁行吗?”

一边说着,凌志给萧蕴拨了电话过去,接电话的依然是陈助理。

凌志直接问:“萧大少在哪儿?”

陈助理微笑:“萧总在开会。”

凌志傻眼了:“你说……萧总?在开会?老萧他真的在萧氏工作?”

“是的。”

“什么时候的事?”

“有段时间了。”

“那他什么时候下课?”

陈助理默了默,凌志这也太不会说话了,难道萧导还会被人拉下台吗?微笑:“等萧总开完早会,我会帮您转问他。”

凌志打了个哆嗦,连连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就随口一问,你别当真……”

挂断电话之后,本就饿昏头的凌志焉了吧唧的躺在床上,他和他爸争执的时候,没少拉萧蕴出来做挡箭牌,什么萧蕴都没有去萧氏;老萧爸爸都不要求老萧怎么怎么的,还支持他怎么怎么的;萧大少不也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家里都不打扰他的,多么好啊?你为什么要打扰我?!等等等等一系列……

但是现在萧蕴居然回了萧氏,无异于巴掌声打在脸上啪啪响!

凌琳说:“行了,这下信了?还不去吃饭,吃了饭给我去公司坐稳了!再敢胡闹,打断你狗腿!”

“等等,你让我想想,我感觉自己的人生又受到了一波冲击……”

郁颜这天下班后回了趟郁家,买了母亲最喜欢吃的蔬菜和水果,这几天她和父亲通着电话,据说母亲原是很气的,后来听说了萧母的情况,她那气也就顺了下来。不过依然不松口赞成郁颜离婚。

郁颜到了家,母亲在卧室里躺着不出来,她敲了几次门都没有得到回应,郁父嘿了声,说:“别管她,她就这样。你不来她就盼,一来了,还拿乔了!”

郁颜小声说:“爸,您可别添乱了,再说我妈她更不出来了。”

“嘁!”

郁颜去做好晚饭,等饭菜上桌的时候,母亲才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只是脸色依然冷冷的不太待见郁颜的模样。如此总比不理她好,郁颜也别无要求了。

“萧蕴妈妈怎么样了?还瞒着她呢?”郁父问道。

郁母竖长了耳朵听。

郁颜摇摇头说:“没,我们和她说过了,还挺好的,现在在商量接下来的治疗事宜了。”

“那就好,我知道,这癌症啊,最重要的就是病人的心态了。你在旁边也多帮些忙,怎么说……也叫了几年的妈。”萧老太太是个好人,两家相处向来不错,老太太遇到这事儿,他们也是担忧不已,也希望老太太能快些好起来。

郁颜嗯了声,看见母亲刚刚有所缓解的表情又冷了下来。

相安无事的用过晚饭,郁颜将厨房收拾妥当,准备回去了。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去敲门告别,没有回应。

郁颜无奈和父亲告别,离开家,去了趟医院。

郁父送走郁颜,去敲卧室门,他本想直接进去的,只是门从里面反锁着,他想进也进不了。

“我说老婆子,你也是够了啊,孩子本就因为离婚、还有萧家老太太的事情够累的了,你咋还不理人呢?”

“那我就不累了!?我女儿要离婚!我不累啊?感情是我一个人的女儿是吧?你女儿离婚了你不心急是吧?”郁母的声音从房间里吼出来。

郁父被噎了,郁颜离婚他当然也是不高兴的,但是女儿执意如此,他能怎么办?难道像妻子一样极力反对、相看成仇吗?

郁父:“得,我不跟你说……我看电视去!”

“……看?你还看得下电视!今晚你自己睡沙发!”

“睡就睡!”

……

凌琳因为家里的事情心情不好,又被凌志气得心气不顺,有些感冒了,便去医院拿药,她没成想会在这里碰见萧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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