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让大喵乖乖睡觉[穿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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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如何让大喵乖乖睡觉[穿越]》· 朝朝暮夕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一章谎言

一行人来到湖边的栈道,简晓年看到有小船停在岸边,应该可以送他们去登亲王的大船。

若是一般人看到这个场景,只会惊叹于煜王府的财力,哪里会去探究湖心船背后的“秘密”。

但简晓年却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默默观察周围的环境,于是更加确信自己心中的猜想——这位煜亲王恐怕确实有些心理亚健康。

在他看来,这艘船就像一座孤岛,被水相围,阻断了旁人接近孤岛的途径……可见这里的主人非常谨慎,打从心底抗拒他人的靠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这也是对方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神武超凡的摄政王,是什么原因造成他如此缺乏安全感呢?

简晓年心里非常矛盾,一方面他很清楚,如果不能让病人真正解开心结,无论是芳香疗法还是其它任何手段,都只能治标不治本。作为医者,他很想探知煜亲王的内心世界,才好对症下药。

但另一方面,他也明白,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是能够掌控生杀大权、决定他人生死的上位者。进入他的内心世界,要冒着极大的风险,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面对煜亲王,理智让他躲远一些,不要太过靠近。

带着这样的矛盾,他都忘记了忐忑不安,一时之间若有所思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边相陪的王府长史其实一路都在观察于他,看到这个清隽秀美的少年镇定(雾)的模样,蒋智心中有了计较,遂悄悄移开了视线,并没有让简太医和眼前的少年察觉。

船夫十分熟练,把一艘小扁舟驾得分毫不摇晃,他们很快抵达湖心,在侍卫的帮助下登了大船。

虽然整艘船看着气派,但其实内里装饰并不奢华,相反,摆设极少,显得有些空旷和肃穆。

仿佛这里的主人是个极其稳重低调的人,并不热衷于享受。

走过甲板,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船坊的正面,王府长史蒋大人示意简太医稍等,就先行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有身穿轻甲的侍卫出来,要带他们进去。

简晓年终于明白,自己登船之后为何感到有一丝古怪——从湖岸开始,他们就再没有见过宫侍,举目所见全是带刀侍卫!

他甚至怀疑,整艘船上恐怕一个侍女或侍从都没有。

果然,往里走的时候,两侧站立地都是身长挺拔、表情肃穆的兵士,证明了简晓年的猜测,直到走进煜亲王所在的屋子,都是如此。

简晓年和祖父一起向摄政王行礼,他不敢抬头,只感觉到一股极可怕的威压,落在他的头顶和身上,就好像被凶猛的野兽盯上了一样,身体止不住微颤。

他这才意识到,祖父所说的“可怕”,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曾经在一个没有阶级观念的地方长大,简晓年来到九州之后又一直被祖父保护得很好,哪怕是义诊时,面对的也是贫苦的百姓,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冀州的皇族。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不会因为皇权而感到恐惧,但他没有料到,自己会在连对方的面貌都没看清楚的情况下,单纯地害怕这个人!

这时候,简晓年情不自禁生出一丝后悔——后悔自己要不自量力来到这里,同时也害怕待会无法顺利完成这次治疗,害了祖父性命。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脑海里就像有一盏跑马灯似的,闪现了许多的画面。

末了,他绷紧了脊背,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只剩下坚定。

——他是为救祖父和自己来的,怎么可以现在就被吓倒?!不就是一个古代的王爷吗,又不是妖魔……实在不行,就当他是胖橘!胖橘还挠过他、咬过他,煜亲王难道还能吃掉他不成!

在华国的时候,要说简晓年生平所爱,有两样。

一样是他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已经跟着他一起来了九州;而另一样,就是邻居家的橘猫。

简晓年是毛球控,尤其喜欢猫,看到猫就挪不动自己腿的那种。

可惜他工作繁忙,再加上身上常带着特殊的植物香味,怕让小猫感到不适,所以他不敢自己养。

邻居住着一对老夫妻,家中有一只三岁多的中华田园猫,喜欢把毛茸茸的小爪子折在胸前,卧在阳台上的专属位置晒太阳。

但凡简晓年有时间,就会想方设法“偷窥”人家,目光灼灼到胖橘次次都能发现他鬼鬼祟祟的行踪。

老爷爷和老太太特别亲切友善,但他们养的猫却有点高冷。

胖橘对简晓年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发现对方“偷窥”自己,立刻先给他一个优雅的大白眼,然后就会用十分凶狠、充满威慑力的目光回看他,试图震慑“宵小”。

可惜这个“登徒子”是个厚脸皮,面对陛下如此威严的目光,竟然还能笑成一朵花,笑得殷勤而傻气。

胖橘只能挪动身体,用圆润的屁屁对着他,用行动表示拒绝对方的“示爱”。

简晓年每次都盯着球……哦不对,是盯着胖橘的背影看上好久,后来在经过邻居老人家的同意之后,他也会买点猫零食,试图讨好胖橘。

老式的宅子装着防盗网,人不能走,但猫却可以穿行,每到这个时候,胖橘就会纡尊降贵地到简晓年的阳台上赏脸吃一点。

简晓年孝敬了吃食,可以摸一下,但摸两下就不行了,他被挠、被咬都是因为太“贪心”,但他每次都不记得教训,摸一下就上瘾,根本停不下来。

冀州皇族的图腾是白虎,那也算是大猫……如果把眼前的这位煜亲王,看作是化为人形的胖橘,似乎就没那么可怕了。

猫奴的精神疗法似乎起了作用,想起胖橘不屑一顾甚至有些“凶残”的眼神,简晓年心中的恐惧被怀念冲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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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看到少年的表情,但刘煜很快发现简晓年身上发生的变化。

面对皇族,大部分人卑躬屈膝,诚惶诚恐,但眼前这个瘦弱的身躯,却有挺直的脊背,哪怕匍匐于地面,也带着一种盎然的生机。

一开始,他还曾透露出一股脆弱的感觉,但现在,这种脆弱已经完全消失。

刘煜知道这个少年是简太医的孙子,能够让人进王府,自然已经派人把对方查得清清楚楚。

简家祖上居于宁安,原本就是当地极有名望的医药世家,尤以小方脉见长。

简太医的父亲携家眷来到天京,虽没有入太医院,但其高超的医术为子孙后辈打响了名头。

后来简太医通过举荐和层层考核,入了太医院,成为负责皇长子脉案的御医。

他在太医院一向低调,行事稳重,极少与同僚切磋交流,若是不熟悉的人看他,就会觉得简太医为人孤傲、不好相处。

但只见过几次,刘煜就知道,简遵友是个品性高洁、不屈于势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明知道会得罪摄政王的情况下,依旧把糕点方子的不妥之处指出来。

等派人仔细查过他的过往,刘煜就更能确定这应当是个表里如一的君子。

如今太医院里,单纯凭借高超的医术站住脚跟的,恐怕已经不多了,而简太医就能算一个,正因为他身后无人,到了这种时候,很容易就会被上位者当做彼此试探的棋子。

在刘煜看来,这一次简遵友确实是受了无妄之灾,但所谓时也命也,有时候人的际遇真不受自己控制。

刘煜与先帝刘焜、现任皇帝刘炘乃是异母的兄弟,他和刘炘自幼不睦,行至今日,连看对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倒是太后曾多次让皇长子亲近煜亲王这个皇叔,似乎想借摄政王的威势来巩固皇长子的地位,但刘煜都懒得应付,一直冷漠以对。

他不喜刘炘,更不喜徐太后,所以不想搭理他们中的任何一方。

正因为对皇长子不上心,所以才会一时大意,让人钻了空子——那所谓的糕点方子,其实是有心人通过刘煜的下属呈上来的。

原本那属下只当是寻常孝敬,煜王府也像往常一样顺手添在年礼里想做一副“皇室和睦”的样子给外人看,谁也不知道里面竟然暗含“玄机”。

打从一开始,刘煜就知道,这里面既有太后的谋划,也有冀州皇帝的手笔。

徐太后不是刘煜和刘炘的生母,她也不是先帝的亲母,想维持自己和徐氏的尊荣,自然要把大皇子看得如珠如宝,以期他将来荣登正统。

太医院里凡是接触皇长子脉案的人,除了简遵友,皆是徐太后安排进去的“自己人”,因为只有这样,她和徐贵妃才能安心。

设这样一个局,实乃一箭双雕之计。

一方面可以试探出简遵友背后是否有人,另一方面,也是挑拨刘炘和刘煜的关系。

他们这位体弱多病的皇帝跟先帝一样,生性多疑,太后这一步棋走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以刘炘的性格,未必不会怀疑煜亲王。

皇帝和摄政王越不合,对于某些人来说,可是越令人高兴的事情。

可惜,他们对皇帝,对摄政王,都没有真正的了解。

刘煜和自己这位兄长你来我往二十多年,光是看刘炘那虚伪至极的表情,就知道他绝对在里面掺和了一脚……最起码也做了一回顺水推舟的看客。

相比于徐太后借刀杀人的原因,翼州皇帝“袖手旁观”的原因可就简单直白得多——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看煜亲王笑话的机会,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一个笑话。

意识到刘炘这次是在拿自己的亲生儿子作祟,只为了让他当众出一回丑,煜亲王觉得他这位皇兄果然是这个世上最讨人厌的家伙,之一!

就这样,简遵友被夹在三家之间,可以说悲催到了极点,他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多方角逐而被碾成碎片,还无人可以倚仗依靠。

其实刘煜要他给自己诊病,并非如外人想的那样,是要拿他出气——这位擅长小方脉的太医,刘煜留着是有大用处的。

正因为如此,刘煜才会允许简遵友把家眷送出天京,他需要此人心无旁骛,而且甘愿为他保守秘密。

其实用他的家人做人质,不失为一个保险的办法……但经过几次相处,刘煜觉得与其让他敬畏,不如让他感激。对待简遵友这样的君子,就要用阳谋。

刘煜的病症,他自己最清楚,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治好的。

先让简太医陷入绝境,再施之以恩惠,接下来大家才好坐下来谈条件,让简遵友为自己所用。

三月之期过去大半,原本以为简老束手无策,应当已经感觉到绝望,谁知道对方距上一次颓然离开还不到三天就传信来说,找到了一个有效的方法,还要带自己的孙子同入王府,协助他做事。

对于简太医的这个宝贝孙子,刘煜起初没有关注,但看了属下收集来的情报,知道他六岁以前在邻里之中被称为“白瓷娃娃”后,又生出了几分兴趣。

这个称呼听上去好像是称赞幼时的简晓年长得粉雕玉琢,极为漂亮,但其实并非一个好词。

因为这个孩子在六岁以前,其实是个傻子。

不会说话,整个人痴痴呆呆的,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哪怕失去了父母也不懂悲伤,就像一个烧制出来的白瓷娃娃,没有注入灵魂,徒有漂亮可爱的外表,何其悲哀。

冀州有些老人称这种浑浑噩噩的病症叫做“失魂症”,传言妖魔喜欢吃孩子的魂魄,那些被吃了魂魄的人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再无知觉,也不会说话。

不过有皇族镇守边境,冀州境内根本看不到妖魔,是以简家的长孙为何会得“失魂症”,众说纷纭。

再加上简晓年出生后,他的父母没两年就相继因病去世,于是就有人暗中传说简晓年命中带煞,不仅自己是个痴傻的,还克死了父母,以后说不准还要克了谁。

大部分人对这种事情,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要不是简太医医术高超又德高望重,帮助过不少人,有些人甚至希望简家把简晓年送走,免得连邻里也祸害了。

简家人一心维护简晓年,但闲言闲语还是传到了简晓年叔父的岳家,虽然对方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常有人在其间碎嘴,让人防不胜防。

为避免两家因此生隙,简遵友做主分了家,让简行远带着妻儿另住,他则亲自抚养长孙,从未想过放弃。

就在周围的人一边担心简老太爷的安危,一边以为简家的“白瓷娃娃”就得这样过一辈子,长到六岁的简晓年却好像突然开窍了一般,不仅可以开口说话,而且变得伶俐聪慧起来,令人惊叹不已。

有不少人都当这是擅长小方脉的简太医妙手回春,救治了自己的亲孙子,所以对其医术更是信服。

如今简晓年才十六岁,在简太医的悉心教导下已具备了些真本事,据说几年都在京中医馆联名义诊的时候代替不能出面的简太医坐诊。

不少受过他恩惠的人都道,假以时日,简小大夫必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早些年那些克父克母的话也没什么人再提了。

刘煜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划过他白皙如脂玉一般的后颈和双手,心道:还真是个白瓷娃娃……

这时,他突然闻到一股极淡的、陌生但又好像在哪里闻过的味道,心神微动。

……

要用新法子给煜亲王治病,自然要禀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段往事有迹可循,并无造假,简晓年又只称自己是得洪悬大师指点,受到启发创此新法,并不算欺骗于人。

更何况洪悬大师曾于两年前给简晓年去信,信中言明他已游历至荆国南部,接下来还要继续往梁州进发,之后极有可能继续西行,所以短时间内不会返回冀州……没有对证,自然无可反驳。

煜亲王听完简太医的话,眼神变得愈加幽深起来,他一向不苟言笑,此刻面无表情,不辨喜怒。

——六年前,乘音寺,洪悬大师……原来这股莫名熟悉的感觉,并不是他的错觉。

煜亲王久久不语,旁人也不敢说话,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过了一会儿,煜亲王的嘴角突然泛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有意思……他今天抓到了一只说谎的小兔子……

5.第 五 章 虎崽

一个从出生起就待在京中的少年,曾到乘音寺住过一段时间……这段经历对于简晓年来说可能比较难忘,但在旁人眼里,并没有什么特别。

毕竟连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去镇国寺给爹娘点长明灯,还能有如此机缘。

是以,看过属下呈上来的卷案,刘煜并没有一下子就记起自己六年前也曾去过乘音寺,而且,他还可能与简晓年有“一面之缘”。

那段时间,恰逢皇长子的病情反复,作为陛下的独子,徐贵妃的儿子,可以想见宫中有多少人为之心悬。

诊小方脉的简太医和陈太医甚至不再轮值,而是一同值守宫中,随时待命。

因着皇长子的病,不仅是太医院,宫中上下皆如临大敌,光是太后和贵妃的寝宫就发落了一批宫人,照刘煜来看,简直闹得鸡犬不宁。

因为魇症,煜亲王殿下见过的医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甚至有异国来的游医。

洪悬大师于草药一学上极有天赋,甚具权威,但因为他常用问若未闻的医理、见所未见的药草,惜命至极的冀州皇族虽然尊敬乘音寺的高僧,却极少有人敢求助于他。

再加上洪悬大师中年时就开始云游四方,待在寺中的时间不多,想要见他一面实在太难,煜亲王无惧关于洪悬大师的传言,听说他回到乘音,立刻亲自前往。

如果不趁此机会拜访拜访,下次再想等大师回来,恐怕又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一次,他不仅要问自己的病症,也要问问大皇子的病。

刘煜与刘炘斗智斗勇多年,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得担心对方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皇长子的脉案是保密的,但作为他的皇叔,探望一番必不可避。所谓久病成医,刘煜也算颇有经验,见过侄子的样子,他心中有了计较。

若是皇长子真有不妥,刘煜一点都不怀疑他们的皇帝陛下会用尽他身上最后一点剩余的价值。

至于是用来打击皇太后一脉,还是伺机对付他摄政王府,那就得看皇帝的心情了。

后来皇长子转危为安,刘煜回到京中,继续提防乾清宫和慈宁宫的二位,而洪悬大师随后不久也再次外出云游,离开冀州。

几年过去,哪怕刘煜的记忆力再是超群,恐怕也难从少年身上的气息联系起当年匆匆一遇的某个瞬间。

可现在对方偏偏把时间、地点、关键人物都送到了刘煜面前,生怕提醒不了煜亲王殿下,简直贴心至极。

直到很久之后,简晓年才知晓,这段大部分皆是真实的谎言,反而提醒了刘煜,正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只能感叹:人真的不能撒谎,更不能心存侥幸,要不然你越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有这么巧,真的发生了!

当初之所以要将洪悬大师说出来,是因为简晓年确实受过这位高僧指点,并非虚言,但他要用的“新法子”根本不是冀州本土的医者会用的,如果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连祖父都无法说服,更何况取信于身份尊贵、生性警觉的摄政王。

隐瞒了部分事实,让简晓年内心一度饱受折磨,但现实所致,他既不能暴露自己,还要为祖父赢得生机,遂只能出此下策。

然而,六年前大皇子的病重,就这样让两个此生应当全无交集的人,在乘音寺的某段崎岖山道之上擦肩而过……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那时候煜亲王去乘音寺是隐秘的,掩藏了行踪不说,还做了伪装,是以简晓年对这次相遇毫无印象。

但他身上特殊的气味,却给煜亲王留下了一抹淡然的记忆。

那是一种陌生但让人感到不难受、甚至有点舒服的味道……特殊到刘煜再次嗅到的时候,竟然还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根据简晓年下山的方向和行迹,刘煜可以判断那个他已经记不起样貌的少年是从洪悬大师的药庐而来。

可随后在洪悬大师的药庐,他却并没有发现那个特别味道的“源头”。

最值得怀疑的是,如果简家真的是受大师启发而研究出了这种新法子,那当年刘煜自己上乘音寺拜访大师,作为启发之人的洪悬,为何没有对受魇症所扰的刘煜提及一二呢?

明明有了医术上的突破,却要假借洪悬大师之名,可能是为了取信于他。

但刘煜莫名有种感觉:或许这个简晓年连对自己的祖父,都隐瞒了某些事实。

……

此时的简晓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刘煜怀疑。

煜亲王殿下终于动了,他用眼神示意蒋智,让简太医他们着手准备。

虽然是给煜亲王诊病,但问脉可以,新法子却不能直接用在摄政王身上。

这一屋子的人,除了简家祖孙、煜亲王本人和王府长史蒋大人,就剩下亲王的贴身侍卫,何人来试已经非常明显。

居于刘煜身侧的一名侍卫走了出来,按照简太医的吩咐,躺在了事先准备好的躺椅之上。

他行动利落干脆,虽然是躺卧,却已经将军人姿态尽展无疑。

简晓年看着身穿轻甲、习惯性手扶腰侧短剑的英俊侍卫,满心无奈——虽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让“病人”完全放松,但对方这么一副枕戈待旦的模样,他很难下手啊!

他看了祖父一眼,简太医立刻禀明煜亲王,请这位侍卫至少褪去轻甲和武器,以就寝的心态躺回去。

煜亲王只是轻微发出了声音,那名侍卫就立刻以同样利落的身手褪去轻甲和随身携带的短剑。

虽然还跟简晓年的期望有差距,但也算差强人意。

而且在这名侍卫身上用芳香治疗的法子,重点不在于能让他本人感受到什么立竿见影的疗效,而是要趁机观察坐在一边的煜亲王,看他对这个味道是否适应,会不会排斥。

一般来说,芳疗治疗的主要途径有香薰、按摩、沐浴和嗅闻。

单纯嗅闻效果不明显,在煜亲王面前让他的侍卫沐浴也不切实际,所以能够操作的只有香薰和按摩。

这里没办法用复杂的香薰灯,只能用最传统、也是最简单的香薰蜡烛,但返璞归真未必是件不好的事情。

而且简晓年跟着祖父学习多年,对人体穴位已经非常熟悉,配以精心调配的精油香薰,可谓如虎添翼。

简晓年点燃特制的蜡烛,屋子里立刻弥漫起植物的芬芳,薰衣草的香气比较明显,还有甜橙淡淡的香味,让原本有些肃杀的气氛立刻变得温馨起来。

这种香气与女子身上的脂粉味很不一样,若非要蒋智来形容,那应当是更自然的味道,哪怕香气浓郁起来,也不会让人感到腻味。

这是简晓年在家中,根据祖父、齐叔他们的反应调配的“改良版”助眠复合精油,起码祖父和晓令他们都觉得这味道闻起来挺舒服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屋内所有人的表情,尤其是那位尊贵的煜亲王。

虽然他动作已经十分小心隐蔽,但还是立刻就被对方发现了,当那双幽暗深邃的眼眸看过来的时候,简晓年不自觉地垂下头,躲开了去。

——刚刚匆匆一瞥,似乎没有发现煜亲王有何不快的地方,看来这第一步,是顺利通过了。

简晓年决定再接再厉,他在一边的水盆里净了手,开始在那年轻侍卫的头部轻轻按压:“请大人闭上眼睛,尽量不要想事情,若一定要想,也请想些开心的事。”

被那双白皙而温柔的手碰触,郑荣起初感到颇不自在,但有王爷的命令在前,头顶又传来少年轻声安慰,他很是调整了一番,才渐渐平静下来。

说来也是奇怪,当那股有些陌生的味道充斥鼻尖,就好像拥有某种神力,能把他脑中纷杂的思绪全部赶出去一般……在某一瞬间,郑荣甚至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

头部原本就是人最宝贝的部位,更何况郑荣是刘煜的心腹侍卫,武艺高强,在摄政王身边常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能够让他在一息之间放松下来,已经是件极难办到的事情。

当简晓年的手慢慢向他颈部的穴位移动的时候,郑荣来不及控制自己,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迅速抓住简晓年的手,把简晓年吓了一跳。

被自己牢牢握住的手腕太过纤细,郑荣一时之间愣怔了起来,待晓年试图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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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双生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临睡前得到煜亲王要回京的消息,简晓年大半夜都没睡踏实。

梦里总重复自己第一次见到刘煜的场景,梦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得人不寒而栗。

好在后来简晓年又开始梦到小虎崽,梦境立刻变得甜蜜温馨起来,让简晓年都不愿意睁开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简晓年用过早膳之后到昨天读书的地方等了会儿,可惜他期待出现的小家伙今天并没有出现。

虽然有些失望,但简晓年很快打起精神来。

——他的病人马上就要回家了,作为一名合格的主治医生,当然好好准备一下,到时候才能得全力以赴。

没有小虎崽分散他的注意力,整个早上简晓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事,一度忘我,差点连饭都忘记吃了。

他将之前设计的诸多治疗方案拿出来一一对比,仔细分析其中每个方案的优点和不足,还要考虑各自的可行性。

简晓年习惯尽可能地把可能出现的问题和相应的解决方法都提前罗列出来,过去是为了节省不必要的研究成本,现在则是为了避免在煜亲王面前露怯,给对方留下不好、不专业的印象,影响他后续的治疗。

之前在船上,简晓年已经在刘煜面前燃过助眠的复合精油,煜亲王并没有额外的表示,但这只能判断他对薰衣草、依兰花等精油的味道不排斥。

刘煜到底喜不喜欢这个味道、用过这个方子后有没有效果,还是要进行更具针对性的试验,才能得出结论。

根据他上次在那个带刀侍卫身上尝试而得到的经验教训,简晓年决定先暂时不用涉及肩部以上的穴位,免得惹这位王爷不喜。

除了香薰和按摩,日常的嗅闻和定期的特制沐浴也是极好的,只是简晓年不太确定煜亲王会不会同意自己“围观”他沐浴。

想到这里,简晓年倒是开始期待自己的病人快点回来了。

一连三天都是这样度过,虽然确实很充实,但在忙碌的间隙,简晓年心里偶尔也会感到有些空落落的。

那天遇到的小虎崽好像只是简晓年太想胖橘而虚构出来的“猫”,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于是,夜里做的美梦衬得白日形单影只更显落寞,这也恰恰证明吸猫是会上瘾的,更何况还是遇到了那样可爱的“猫”。

因为心中挂念,他曾旁敲侧击地问过王府长史蒋大人,可对方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一度含糊了过去,让简晓年不好继续再问。

作为“客人”,简晓年连晚枫院的门都没有迈出去过,要他在王府里随意走动找“猫”……且不说人家主人同不同意、乐不乐意,他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不能主动,就只能守株待兔,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得偿所愿,难免让人惆怅。

……

这天午后,简晓年像往常一样小憩了片刻,醒来后心里想不过,还是到院子里转悠了一圈。

张望了许久没有结果,他以为自己又要跟前两天一样失望而归,谁知道刚准备转身往回走,就发现旁边的草丛里有动静。

大喜过望的简晓年立刻凑了过去,定睛一看,果然看到草丛里有个白色的小毛团,藏得可好了。

简晓年不知道小虎崽的名字,所以每次都是“小乖乖”、“小心肝”地乱叫一通,反正小家伙聪明得不得了,知道这是在叫它,所以无论简晓年用哪个称谓呼唤它,它都听话。

然而这一次,简晓年把自己给小家伙起的一排昵称都叫了个遍,小虎崽还是藏在草丛里不愿意出来。如果不是小家伙正睁着眼看着他,简晓年都要以为它在草丛里睡着了。

可就在简晓年要伸手去抱它出来的时候,小虎崽却突然动了起来,它伸手敏捷地躲过了简晓年的手,一下子窜到了石桌后面,竟然就这样躲了起来。

简晓年:“???”难道是他误会了,小家伙其实只是想跟他玩捉迷藏?

于是简晓年作势没有看到小虎崽,只在旁边来回转悠,假装在找它,实则偷偷地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大概是简晓年花在找喵的时间太多了,让小家伙等得有些不耐烦,它终于从石桌后面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拿那双圆圆亮亮的眼睛盯着简晓年看。

心中一喜的简晓年假装找到了它,满脸笑意地看着小家伙,但却并不急着靠近,而是跟上次一样,蹲下来并伸出双手,静待小虎崽靠近自己。

相比于第一次,这一次他得到对方信赖和青睐的时间明显多了不少。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小虎崽却只是静静地、远远地看着他,目光里甚至带着前所未有的一丝审视和警惕,这让简晓年感到有一丝受伤。

——他原以为经过那天相处,他们已经变成了“好朋友”了呢……

若是一般人,此刻恐怕早就感到厌烦,放弃无望的等待或者直接过去上手了,但简晓年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他的工作要按照不同的配方、不同的配比不断地重复试验,因为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所以采用极尽相似的数据在不同的情况下反复多次。

哪怕是这样,简晓年也能从中找到乐趣,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工作枯燥无味。

而且作为一个没有猫的可怜人,那些年他等胖橘给自己一个回应的眼(白)神(眼),锻炼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力。

他甚至可以蹲在阳台的柜子后面观察胖橘很久,久到腿都蹲麻了还不放弃。

简晓年心里非常清楚,为了自己喜欢的事物,等待多久都是值得的,就算这个过程漫长又枯燥,没有任何一分一秒是浪费的。

他眼里带着满满的笑意和温柔,终于化解了小家伙的戒备,不知过了多久,它从石桌后面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简晓年的身边,还试探地拿小爪子碰了碰他的手掌心。

简晓年顺势把小虎崽抱起来,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哥哥好想你啊,这几天过得开不开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小东西跟前两天有些不一样了?

不过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毕竟连小孩子都一天一个样,更何况是这个岁数的小老虎,怕是过不了多久就长大了。

就算它现在有些冷淡,不像上次那般亲近于他,这应当也是暂时的。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简晓年相信只要自己对它好,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再熟悉起来,然后又萌又听话的小乖乖就会出现了!

小家伙听到简晓年的声音,小耳朵动了动,但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只是在简晓年怀里窝成一团,再不搭理他。

感觉到小虎崽没有上次那般活泼,从刚刚到现在甚至连一个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过,简晓年心中那股刚刚才压下去的奇怪感觉又生出来了,这时候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摸了摸小虎崽的头,简晓年喃喃道:“该不会是病了吧,怎么没有精神?”

他是医生,不是兽医,想着实在不行就得去请蒋长史,简晓年抱着小虎崽在院子晒太阳,边走边轻扶它的背,试图缓解它的焦虑,让它舒服一些。

后来想想还是得找人来给看看,否则他安心不下来,于是简晓年直接把小家伙抱进了屋,放在自己的床榻上,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安抚道:“乖一点,哥哥找人来给你瞧瞧。”

煜王府既然养了老虎,那必然有擅长饲养兽类的能手和兽医,他只要找到蒋大人就好。

他见小家伙虽然不理自己,但至少睡在榻上没动,于是转身快步走出内间,准备叫来拂冬,让她去请蒋大人。

刚走到抱厦,简晓年就看到小虎崽正在努力翻越门槛进来,见他过来了,立刻嗷呜嗷呜地叫起来。

简晓年:“???”什么情况,这小东西什么时候越过他跑到外面去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他伸手把小家伙抱起来,轻轻拍拍它的小屁股:“不可以乱跑,哥哥找人来给你瞧瞧……奇怪,你怎么又有精神了?”

被拍了小屁屁的小虎崽在简晓年怀里扭来扭去,跟刚刚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的安静模样完全不同。

虽然这小东西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但简晓年已经决定让“术业有专攻”的人来确认它无碍,于是抱着小虎崽往内室走,准备还是把它放到自己的床榻上。

结果刚走过碧纱橱来到内间的门口,怀里抱着个毛球的简晓年就目瞪口呆地看向床榻上的另一只毛球,内心仿佛有一万只猫就这样狂奔而过。

简晓年:“!!!”

——是他眼花了,还是其实他现在正做着梦,为什么会有两只小乖乖?!

――――――――――――――――――――――――――――――

刘煜从封地刚刚入京,还没来得及回府,就被皇帝召进了宫中。

“荃儿这两天有些咳嗽,陈太医日前又意外摔断了腿,暂时不能进宫,朕就让简太医来给荃儿诊了两次脉,原本怕耽误你的事,不敢让他在宫中多待,可一问他才知道,你留了人家的孙子在府里候着,真是胡闹……”

刘炘看着异母的弟弟,语气温和而亲昵:“一个半大的孩子,不过是在义诊的时候搭了把手、帮了点忙,怎么有资格给你治病呢?”

刘煜站立在殿中,冷眼望向身着黑色常服的刘炘,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个话题与之讨论。

陈岩突然摔断了腿,是不是意外大家心知肚明。

若不是知道简太医身后干干净净,刘煜也不会让他到自己的府上,更不会留他的孙子。

他的好皇兄表面上好像是在提醒他简晓年少不更事、不堪大用,实则是在暗示刘煜,说简遵友在帝王面前“告状”,以挑拨刘煜对简遵友生疑。

简晓年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刘煜还没试出来,怎么会现在就听信刘炘的挑拨,所以他并不打算开口接陛下的话茬。

没有得到弟弟的回应,刘炘似乎一点都不生气,他继续劝道:“朕看你不找简太医麻烦,看样子气也当气过了,还是听皇兄的话,好好再找个大夫……仇院使最近给朕举荐了他的一个师兄,姓秦,据说对魇症颇有研究,他找到了一种药草,名叫阿芙蓉,据说对症,若是你愿意的话,朕就召他进京,给你诊病。”

“简太医手里有洪悬大师的方子,臣弟用过一回,感觉不错,所以暂时还不打算放简太医回太医院,皇兄既然已经答应要将简太医让给臣弟,君无戏言,可不能出尔反尔。”

刘炘没想到刘煜对简遵友还挺执着,不过他没有跟对方争,面露无奈地点点头:“好好好,你说的有理,君无戏言,太后又找了两位擅长小方脉的名医,不日就会抵达天京,到时候简太医还是还给你,朕不抢你的人。”

他想到了什么,又道:“但是秦大夫的事情,你也要好好考虑考虑,就算简太医手上有洪悬大师的方子,但多一些选择,也是好事。”

这一次刘煜又没有接话,殿内的气氛顿时又显得压抑了起来。

就在一阵沉默之后,刘炘突然开口问道:“焱儿和淼儿最近如何?”

刘煜没有抬头,淡淡地道:“陛下怕是忘记自己当初说过什么了。”

刘炘闻言,愣怔了一下,随即苦笑道:“难道现在,朕连问都不能问了吗?”

“若太后知道双星祸主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还活着,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请陛下三思。”

冀州皇帝原本就面无血色的脸上更是苍白一片,他颓然地靠在宝座的扶手上,隔了很久才用极小的声音道:“你下去吧。”

刘煜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拜而应道:“臣弟告退。”然后转身,毫无犹豫地离开了紫宸殿。

只留下帝王,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不清喜怒。

……

与此同时,同在京城的摄政王府,简晓年坐在床沿上,也是默默无语。

右侧有一只白色黑纹的小虎崽紧紧挨着他,正开开心心地咬自己的小尾巴玩。

它时不时抬头看看简晓年,似乎在确认他有在关注自己,所以当发现简晓年看它,小家伙就嗷呜嗷呜叫一下,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然后低头继续咬自己的尾巴。

虽然它很可爱,但简晓年的目光总不自觉就移到另一边。

那里也卧着一只小虎崽,离他不远不近,这个小东西没有玩自己的尾巴和其他任何东西,就只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右侧的小虎崽自己跟自己玩了一会儿,似乎感到有些无趣,它非要从简晓年的腿上爬过去,伸出一只小爪爪,推了推另一只的小脑袋。

“嗷呜嗷呜~”“嗷嗷嗷嗷~”

这是简晓年第一次听它开口,注意力立刻被它们吸引了去,眼看着两个小家伙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8.第 八 章 兄弟

小爪子挠啊挠,抱着对方啃,小肥腿呼呼地蹬,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起初简晓年还有些担心它们这样打架会受伤,后来发现小奶喵打架完全是变相秀秀恩爱,因为人家打着打着就抱到一起了。

等它们开始你舔我一下,我摸你一下,偶尔还“嗷呜”、“嗷嗷”地说下悄悄话,简晓年彻底放下心来,一脸傻样地坐在旁边,看得直乐呵。

就这样近距离地观察两个小东西,简晓年发现它们不仅体型一模一样,连身上的花纹看上去都几乎一样,宛若双生。

也许真的是双生的兄弟俩儿……简晓年在心中默默地想。

小虎崽跟彼此玩了一会儿,其中一只扭头看到简晓年看着它们,又丢开了自己的小伙伴,开始往他身边凑,朝他腿上爬。

前面两只小爪子抓衣服,后面两只小肥腿往上蹬,小虎崽很快就爬到了简晓年的膝盖上,然后踩在他身上,伸出小爪子要抱。

托着它的小屁屁,简晓年把它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小家伙立刻趴在他胸口,小声哼哼唧唧,尾巴扫来扫去,一副十分高兴的小模样。

他用余光瞟到另一只小虎崽没了玩伴,正匍匐在一边,用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眸盯着他们看。

简晓年向小虎崽伸出手,但它不仅没有往前进,还扭动着圆润的小身体倒退了一点距离,不过还在简晓年手程范围内,所以他一把就把小虎崽抱了过来。

稍微感受了一下两个小家伙的重量,简晓年终于知道当初自己为什么会感觉到异样了。

原来两个小家伙外表虽然长得一样,但体重还是有些区别的。

简晓年第一次抱了小虎崽那么久,对抱它的感觉记忆犹新,而且他学医多年,常年跟着祖父称量草药,手感极准,所以很容易就分辨出它们的差距。

之前他问过王府长史蒋智小家伙的名字,但对方似乎不愿意多谈关于小老虎的事情,所以并没有给简晓年一个明确的答案。

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既然不知道名字,那他就给小家伙们取个名字。

想了一圈,简晓年觉得取什么名字都不足以表达自己对它们的喜欢,很是纠结了一番。

因为分不清它们哪个大、哪个小,最后简晓年终于做了决定:“这是小乖……这是崽崽……嗯,就这么定了!”

两只小虎崽对自己的新名字有截然不同的反应。

乖崽原本就比较黏人,无论晓年叫它什么,它都应的,所以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简晓年叫它“乖乖”或者“小乖”的时候,它就嗷呜一声当作回应。

但崽崽却和胖橘一样,有些高冷,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搭理简晓年,所以对“崽崽”这个名字自然也就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任凭简晓年怎么努力“灌输”,它都无动于衷。

不过就算崽崽不理简晓年,他还是能带着满脸笑意温柔地看着它,看得小家伙都有些不自在,扭过头不看他,只偶尔斜着眼睛瞥一下。

……

王府长史是种神奇的生物,若非这是九州而非华国,简晓年都要怀疑他在晚枫院乃至整个摄政王府都装了监控。

两个小家伙在简晓年那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蒋智就匆匆赶到晚枫院,但他一开口依旧没有说小虎崽的事情,而是跟简晓年道:“简大夫,殿下已经回京,现在在宫中,应当很快就会回来。”

简晓年看看天色,虽然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间,但摄政王刚从封地回来,陛下难道不会留他在宫中用膳吗,怎么蒋大人说他很快就能回煜王府?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皇家兄弟塑料情的味道……

虽然心里有点疑惑,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主动表态道:“蒋大人放心,我已经准备好要用的东西,等王爷回来,我们可以随时开始治疗。”

“那就好,那就好,”蒋智好像看不到简晓年怀里的两个小毛球,他继续道:“经了长途跋涉,殿下回来当有些累了,若是有什么……还请简大夫多多体谅。”

这下子简晓年听懂了蒋智的意思――原来蒋大人是想先来给他做做思想工作,打打预防针。

路途跋涉、疲惫劳累,正常人遇到的时候都不会太舒坦,更何况是那位原本看着就不太好讨好的摄政王。

简晓年估摸着他回来时心情不会太愉快,如果对自己发发脾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做一个医生,尤其是面对有心理疾病的病人,更应该有耐心和爱心,这在简晓年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无关对方的身份地位。

“蒋大人放心,我们的方法原本就是要让人心情愉悦,若是实在不开心,就得发泄出来,加以疏导,才能达到效果。”

“有简大夫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若殿下回来府里,我会立刻令人来告诉简大夫,还请您随时做好准备。”

他现在暂时算是煜亲王的“私人医生”,随传随到也是本职工作……简晓年点点头。

刚刚没见蒋智露出惊讶的神色,简晓年便知蒋大人肯定知道王府有一对小老虎。

感觉到蒋智的目光曾在小虎崽身上划过,可见还是在意的,但对方到底没有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晚枫院,留下简晓年抱着两个小家伙站在院中,若有所思。

――拂冬和敛秋不知道府里养了老虎,蒋大人对它们状似“视而不见”,但又会为它们准备专门的吃食,所以到底是重视小家伙,还是不重视的意思呢?

……

蒋智还没离开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传信说殿下已经回府,但直到傍晚时分,简晓年都没有被召见。

因为小老虎在他这里,晚膳的时候,桌上果然又有奶糊糊,而且这次送来的是两碗。

简晓年打算跟上次一样,先看着两个小家伙填饱小肚子,他再去吃饭。

起初两只还老老实实地吃着各自碗里的食物,没过一会儿,乖崽就凑到崽崽身边,用小脑袋去挤它,等把崽崽推开了些,就埋头吃它碗里的东西。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简晓年无奈地摸摸乖崽的背:“乖乖,不可以吃崽崽的东西,乖乖有自己的碗呐。”

一向听话的小家伙动了动小耳朵,显然听到了简晓年的声音,但竟然假装没听见,继续吃。

他试图将小家伙抱回他自己的碗那边,但小家伙执拗地干脆扒住了碗边缘,简晓年只要再一用劲,恐怕碗里的东西就得撒了。

没办法,简晓年只能把乖崽“抛弃”的碗拿过来,让崽崽去吃里面的奶糊糊。

可惜,还没“和平共处”一会儿,乖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抬起小脑袋,露出一张沾满了奶糊的小脸,发现崽崽在吃自己那碗,于是又屁颠颠跑过去,再次挤开了自己的小伙伴。

简晓年:“……”这就是所谓的,看别人锅里的香?

好不容易让它们吃完了奶糊糊,原本以为一直被抢食的崽崽会有点生气,结果出乎晓年意料,它竟然毫不在意。

两个小家伙“亲亲热热”地把嘴巴上的奶糊糊蹭到对方身上,然后又抱成一团开始玩耍。

――看看看看,这才是兄弟情嘛!不像皇家那种塑料情,连晚饭都不在一起吃……

……

摄政王府的主院中,刘煜坐在案几前闭目养神,蒋智站在一旁,不敢发出声音。

他家殿下每次从宫中回来,心情都不佳,甚至会持续好几天。

他对简大夫说是旅途所致,实在是无奈之举。

不知过了多久,刘煜突然问道:

“他们在哪儿?”

9.第 九 章 难眠

“他们在哪儿?”

蒋智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向刘煜禀报这件事,此刻听他问起,连忙答道:“回殿下的话,两位公子在晚枫院,正和简大夫在一处。”

他家殿下向来不管小林居的两个公子,只要不是遇到了极特殊的情况,比如两年前发生的事情……蒋智都不会拿它们的事情跟刘煜说。

更何况两个小公子一向很“乖”,大部分时候会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与陌生人接触,它们偶尔会趁着煜亲王不在府里偷偷跑出来四处溜达,但都有注意避过人前,是以王府里的人并不清楚小林居里住着什么人。

简大人应当算是两位小公子被接到摄政王府后头一遇到的“外人”,蒋智没想到它们会对简晓年“一见如故”,还与他相处得如此融洽。

起初蒋智犹豫,是因为不知道殿下是否想听两位小公子的事,但它们这次接触了外人,又是极严重的事情,所以才让蒋智陷入两难。

现在煜亲王主动提及,蒋长史不用考虑如何开口,自然如释重负。

刘煜目光沉沉地看向蒋智,蒋智拜而继续道:“之前小公子躲过了影卫跑到了晚枫院,在那里遇到了简大夫,似乎十分乐意亲近于他,今日大公子也去了客院,如今两位公子都在晚枫院。”

王府虽然有不少影卫,但小公子以那样的形态,想要借助树丛灌木避开影卫的视线,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拂冬和敛秋是蒋智专门安排在简大夫身边的,一方面是照顾简晓年,一方面也是要监视他在王府里的一举一动。

但她们顶多算是亲信,不能算是心腹,所以她们对小林居和两个小公子的事情一无所知。

如今两位小公子已经跟简大夫有了交集,虽然是在晚枫院里,有拂冬和敛秋在,传不到外面去,但长此以往,还是会让人感到不安。

——毕竟两位小公子的身份那么特殊,稍有不慎,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慈宁宫那位,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殿下,您看要不要阻止小公子和简大夫见面?”

刘煜今日刚回到京城,就被迫去见了最讨厌的人之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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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秘密

蒋智是听属下禀报才知自家殿下突然回了府, 还以为自家殿下有什么要事。

待知道煜亲王只是在主院洗漱了一番、换了件便服就去了晚枫院, 蒋智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怪异的感觉。

——是他的错觉吗, 什么时候起殿下对简大夫如此看重了?

待他仔细回忆,却猛然发现了一个“残酷”事实——殿下对简大夫, 跟对以往为他治过“病”的那些名医, 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单独辟一处院子、为他建药庐和苗圃还可以说是为了“治病”。

但明明对两个小公子不甚在意, 却允许喜欢它们的简大夫与之接触、相处, 不让简晓年到校场去、免得他来回奔波, 一回府还得打理干净自己再去晚枫院见人……这些事情发生在对任何人事物都带着三分冷淡的煜亲王身上, 简直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蒋子谦当年也经历过知慕少艾的青葱岁月, 总觉得自家殿下这一次次的“不同以往”, 带着让人不免多想的深意。

脑海里浮现某位少年精致俊美、见之可亲的脸庞,蒋智皱起眉头, 心中暗道:应当不至于吧!

若论美貌, 各人的审美口味不同,实在难以统一来论,但在蒋智看来, 若殿下真有心, 至少落英院那二十几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早就已经承了欢、侍了寝。

要知道,那里面可不乏绝美的男侍, 有清霜如雪的冰美人, 也有热情似火的小妖_精, 甚至年纪比简大夫还要小的少年, 也不是没有……殿下一个都没有碰过。

——这若换成任何一个美人得了殿下倾心,都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可为何偏偏是能够给殿下治病的简大夫呢!

蒋长史自以为摸到了些端倪,心中忧愁丛生,生怕自己的猜想成了真。

这时候,郑荣走进屋子,蒋智连忙往他身后看去,却没见到想看到的人,急道:“殿下呢?”

郑荣不知他为何露出这般神色,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在简大夫的药庐。”

“你怎么不跟着殿下!”

郑荣皱着眉头看向几乎要跳脚的蒋子谦,脸上仿佛写着“你发什么疯”。不过出于二十年的同僚之谊,他还是道:“殿下让我回来。”

不知为何,蒋智心中不安更甚:“你是说,殿下此刻正跟简大夫独处?!”

郑荣心中暗道:之前没去校场练兵的几个月,殿下不是隔三差五就跟简大夫深夜独处吗?那时候你蒋子谦不还欢欣鼓舞,恨不得庆祝一下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变了态度?

某位带刀侍卫想到这里不禁腹诽:这些文人就是矫情,总是喜怒无常,翻脸无情,还没事就爱大惊小怪的。

莫名读懂了他表情的蒋长史:“……”

——你们这些武将都是大老粗,怎么懂我们这种心思缜密细腻之人的痛苦!

“不行,我得去晚枫院看看,”他往外走了两步,想到了什么,拽住了郑荣的手往外拖:“你得跟我一起过去!”

虽然蒋智知道以自家殿下深(闷)沉(骚)内(至)敛(极)的性格,就算真喜欢什么人,也不至于硬来,而且现在还是大白天的,更加难以发生什么。

但所谓美人易得、大夫难寻,现在能治好殿下的都是祖宗,可不能有一点闪失啊!

……

此刻被蒋长史心心念念的晚枫院里,安静得很。

刘煜见少年看着自己笑,笑得人心起微澜,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对方的脸上划过,最后看向简晓年刚刚晒在架子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一丛丛绿油油的叶子是什么,他只是想跟少年说几句话。

简晓年从看到刘煜的一刻开始,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这会儿听到煜亲王竟然会对某种植物感兴趣,立刻扶着木架子回答道:“这是小荆芥,晒干了可以给小老虎填玩具用。”

他早上还见过蒋智,却并没有从长史那里得知任何关于殿下要回府的消息,可见刘煜这次回来没有提前通知府里。

之前拂冬她们也说过,过去煜亲王要带兵操练,习惯一直住在营里,那时候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一次,也是常态。

原本还在数着日子,想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自己的病人,没想到突然就见到了……

简晓年把心底的欣喜归咎于自己迫切希望能给刘煜试用新精油,所以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想着煜亲王今晚会不会留下来。

某人听说这东西是给小崽子准备的,眼神立刻幽深了几分,再想想自己刚刚在院子里看到的香薰铜球,心情顿时从初进来时那般明媚,变成一般明媚。

时刻关注着刘煜表情的简晓年发现他面色似乎黯淡了些,再抬头望望日头,怕他是赶回来时晒着太阳了、会有点不舒服,于是就招呼刘煜先进自己的药庐坐坐,好休息一下。

他完全没发现煜亲王殿下是把自己“捯饬”了一下、选了件据说最衬他英明神武的常服过来的。

“您还没见过我的药庐吧?要进来看看吗?正好给您试试新的药油。”

简晓年没有看到刘煜身后跟着人,顺口问了句:“郑大人呢,没跟您一起过来吗?”

郑荣明面上是刘煜的亲卫,实则掌握着王府的暗卫营,与蒋智一样,乃是刘煜的左膀右臂。

因为这个对外公开的身份,郑荣待在自家殿下身边的时间比蒋长史待在刘煜身边的时间还要多。

是以在简晓年的印象里,多半看到的都是郑荣与殿下同在的情况。

再加上他曾经在郑大人身上示范过芳疗的用法,所以对这个跟刘煜一样不苟言笑的高大侍卫有几分好感,把郑荣也当作了自己在王府的“熟人”。

“他没来。”刘煜其实有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简晓年这时候扭头看着他呢,让人很难忍心让少年因没有得到答案而感到难堪。

简晓年闻言,以为郑荣有其它的公务要处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原本就是随口一问,得到了一个答案自然也就轻轻点点头,然后就做出盛情邀请煜亲王进屋的动作。

刘煜跟着他跨过门槛,走进简大夫的药庐。

说是药庐,其实是把偏院的厢房收拾了干净,整面墙都摆上带抽屉的的木柜子或博古架,好让简大夫分门别类地装上药材和其他用品。

房间里有两张专门按照简大夫吩咐特制的案几做他的工作台,里间还有遮了光以便存放精油和其他贵重物品的暗室。

刘煜没打算去暗室参观,他一眼扫过两张案几,发现上面竟然整整齐齐摆了好多绿叶子,还都是简晓年所说要给小崽子填玩具的那种小荆芥。

刘煜:“……”两个巴掌大点的小崽子,要玩多少铜球,填多少玩具?!

好在简大夫不能听到煜亲王心声,没办法回答他一句“再多也是不够的”,否则某人真的可以后悔进这屋子“参观”了。

就在这时,刘煜突然感到身体有些异样,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简晓年正沉浸在带刘煜进来参观自己“工作室”的喜悦和兴奋中,并没有发现对方的异常。

他拿起几样医者常用的工具,一一展示给刘煜看,就好像跟好朋友分享自己最喜欢的东西一样,希望能引起对方的兴趣和共鸣。

“这是戥子,是一种小称,您可别小看它,用来称量东西,特别方便……”

“这是药碾,握着这两端推一推,就可以滚动石块,比杵要好施力,不过要是量少,还是用杵和臼,免得浪费……”

“对了,上次跟殿下说的新药油,就装在……殿下,您怎么了?”

简晓年正兴致勃勃地取出瓶子准备拿给刘煜,就发现对方手扶着额头,眉头皱起,似有不适。

他赶紧走上前去,轻触刘煜的手,想试试他的体温,看是不是中暑了,却被刘煜一下子抓住了手腕。

还没来得及反应,简晓年就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案几之上。

刘煜高大的身躯将他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简晓年根本不得动弹,再加上事出突然,他当下完全愣住,不知道对方是怎么了。

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依旧深邃,但里面却好像关着什么,随时可能控制不住地跑出来。

“殿……殿下!”

简晓年吓得声音都在发抖,他从没有遇过这样的事情,也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刘煜,内心极度恐惧的同时,又暗藏几许担忧。

也不知道是在担忧自己的处境,还是担忧让刘煜“发狂”的缘由。

……

哪怕感情世界还是一张白纸,但简晓年毕竟不是真正的十七岁少年,此刻他正陷入如何可怕的境地,只要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能意识到。

但他心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他不相信一直沉默寡言但对他非常尊重和配合的那个男人会对他做出恶劣而可怕的事情。

此刻简大夫和刘煜的两个心腹竟然神奇地想到一起去了——他与刘煜有那么多机会独处,说句不好听的,整个王府都是煜亲王的地盘,真想对他“无礼”,何必等到此时此刻?

更何况简晓年自认不是倾国倾城、能够令人思之成狂的美人,论起英俊非凡还不及刘煜本人,哪里值得素来不近美_色的煜亲王为他“破例”呢?

就在晓年努力维持自己所剩无几的镇定、忍不住叫着刘煜名字的时候,对方忽然又闭上了眼睛。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在克制什么,刘煜低垂着头,呼吸甚至比刚刚还要厚重几分。

“殿下?”不知道为何,简晓年觉得这时候的刘煜又可怕又可怜,就好像出于本能咬到他的手而无限自责的小虎崽,让人根本无法冷淡待他。

简晓年带着怯意的温柔声音,似乎让刘煜恢复了几分清明。他始终用手撑住自己,不让自己再靠近那个明显在颤抖的少年。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立起身来,却没有马上离开药庐,而是冲进了一侧的暗室,然后里面传来了衣帛撕碎和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简晓年:“???”

在“趁现在逃走”和“看看刘煜状况”之间犹豫了片刻,一种对他掩盖不住的关心促使简晓年小心翼翼地往暗室走去。

暗室的门已经被刘煜拍得碎裂,外面的光漏了进去。

简晓年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房间的正中,一头全身雪白、背后有黑纹的巨兽卧在地上,看上去正忍受着什么痛苦。

它旁边散落一地的是煜亲王的黑色常服,此刻已经从里到外碎得彻底,再也拼凑不起。

简晓年:“!!!”

曾经无数次憧憬过的小虎崽长大以后威风凛凛、霸气无比的样子,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在刘煜面前信誓旦旦说会“喜欢大老虎”的简晓年觉得自己此刻若是拔腿就跑,能很生动地解释什么叫做“叶公好龙”。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药庐的暗室里什么时候藏了一只大白虎,它从哪个门进去的?

随后想到煜亲王不见了,不禁担心他会不会被老虎吃掉了,但房间里既没有血_腥场景也没有血_腥味——论现场最“惨烈”的,莫过于那套简晓年特别喜欢看煜亲王穿、能衬得刘煜更加英武不凡的玄色常服。

……

蒋智拖着郑荣回到晚枫院,正想要往药庐里走的时候,一个影卫出现在他们面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郑荣发现属下脸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奇怪表情,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严肃地问道:“殿下呢?”

那个影卫在首领来之前已经斟酌了很久,此刻说出口虽然还有一丝尴尬,但至少表述清晰。

“殿下与简大夫在一起……做事情。”

首领虽被打发走了,但他们却不能不保护殿下,于是按照惯例藏在不会打扰到殿下的距离内,随时戒备。

事实上当房间里传来简大夫一句“殿下,您怎么了”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迅速靠拢,却在进屋的瞬间又马上退开。

——殿下那样对待简大夫……接下来想要做什么,还用得着猜吗?

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饶是身经百战的暗卫营精英也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到底不敢听殿下的“墙角”,又连忙退开了些,正准备想办法跟首领禀报此事,蒋智和郑荣就都过来了。

蒋长史闻言,一时之间差点没有站稳——我的亲殿下啊,这可真是要人命呐!

然而,就在这时,陷入沉思模样的郑荣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向药庐方向看去,就看到简晓年扶着门框站在门口,怯生生地望过来。

蒋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自然也发现了简小大夫,他赶紧走上前去,把对方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

——衣服虽然看着有点皱,但至少是齐整的,而且简大夫头发未乱……他眼中确实有惧意和迷茫,可依旧清澈透亮,也不见哭过的痕迹,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足以毁灭身心的打击……

蒋长史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嗔怪地看了一眼郑荣——你这些部下都是什么眼神,说话也说不清楚,什么叫“做事情”?把人吓坏了好吗!

影卫:“……”照刚刚那情形,竟然什么都没发生……蒋长史你才真要担心殿下身体吧?!

简晓年见郑荣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终于有一种见了人的心安,他开口道:“你们进来看看吧。”

蒋智闻言意识到事态没有那么轻松,面色立刻严肃起来,他跟着已经开始快步往屋里走的郑荣一起,先进了药庐,又在简小大夫的示意下进了暗室,果不其然看到自家殿下……的另一种形态。

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简大夫,发现这个少年正目露担忧地往这边看,似乎很关心白虎的情况。

——可怜的少年,你先担心担心自己吧……知道了这个秘密,还有没有活命的机会,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

简晓年被送回卧房之后,发现自己应当是被软禁起来了。

他在煜王府除了刘煜的书房不能去,曾经到哪里都不受任何限制,现在却连自己的院子都不能去了。

拂冬和敛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得到蒋长史的命令,要她们好好照顾简大夫,但不可以让他跨出房门一步。

两个侍女都是见过大场面的,立刻意识到这是简大夫犯了什么忌讳。但既然他还能住在自己的院子,而没有被关到王府的水牢里,那说明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她们不敢问蒋长史,更不敢问简大夫,只能装作寻常,自欺欺人。

小虎崽抱在一起,午觉睡得正香,忽然闻到一股可怕的味道,立刻惊醒。

待见到竟然是简晓年身上带来了这股让它们战栗的气味,又想立刻逃走,又不想抛下简晓年,纠结得在床榻上来回打转。

简晓年只能去清洗了一番,换了干净的衣服,才抱到了圆滚滚的小毛球。

“嗷呜嗷呜~”乖乖见他一直魂不守舍的,遂用小爪爪拍拍简晓年的脸,试图唤来他的注意力。

简晓年抓住了它的小爪爪,捏一捏,觉得特别好捏,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看着乖乖娇憨可爱的小模样,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个骇人的身影,喃喃自语:“白虎为腾,刘氏为姓,翼皇族生而武神,魂魄可视,天命所归……偶有皇族得先祖返魂,天下得大昌盛世……”

这段记载在《翼州笺疏》上的传说,冀州百姓人人皆知。

但若要细问,恐怕普通人很难说清楚什么是“魂魄”——他们连皇族都甚少看到,更何况是极其罕见的“先祖返魂”。

据简晓年所知,“先祖返魂”乃是天降祥瑞,冀州的史记倒是记载过,历史上确有几位皇帝就是先祖返魂。

但他们都是传颂至今的千古名帝,简晓年作为一个“现代人”,十分怀疑这是不是为了保证君_权至上、中_央集_权的一种“修辞手段”。

当时在药庐的暗室中,简晓年太过惊讶,以至于一开始并没有往这方面思考。

但回到房中冷静下来,回忆起见到白虎的前后过程,再细细去品蒋长史和郑大人脸上的表情,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意识到自己亲眼目睹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简晓年终于明白蒋智眼中的担忧和郑荣眼中的惋惜,是因为什么。

刘煜是先祖返魂,历史上冀州的先祖返魂都做了皇帝,但御座上现在坐着的人却是刘煜同父异母的兄弟……

——就算他有保守这个秘密的决心,刘煜会给他保守秘密的机会吗……这可是能给整个煜王府带来灾难的秘密啊!

他的箱子和就近放在房里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收走,看来蒋长史是在怀疑刘煜的异状与他的“药”有关系。

事实上一开始连简晓年自己也在怀疑自己,所以一遍遍疏理着当时发生的每一处细节。

待接受了刘煜可能是先祖返魂的事实,再想想自己那一屋子的小荆芥,简晓年欲哭无泪。

——前脚还在想王府里怎么没有大一点的猫咪可以试试猫薄荷,后脚大猫就来自己屋子了……自己这flag立得真是又高又直!

……

“这就是简大夫所说的小荆芥。”

蒋智把属下从药庐收回来的一丛丛绿叶子拿在手里翻看,实在很难相信这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小草竟然能够逼得殿下在正常情况下化了形。

简大夫说这并非常见的小荆芥,而是他无意中寻到的异种。

据查证,冀州确有名为香薷的猫草,在野地里极得猫类的喜爱,但没有简大夫的小荆芥来得“有效”。

他们并不知道简晓年手中的猫薄荷不是“本土产品”,而且当时又布满药庐,对从未接触过它的某只大喵来说,影响是可怕的。

之后刘煜醒来,再去试闻的时候,就没有第一次这般反应剧烈了。

即便是这样,还是没办法完全排除简大夫的嫌疑。

或者准确地说,以蒋智和郑荣的身份,并没有这个资格决定简大夫的“去留”和“罪责”。

简家的情况他们已经查得清清楚楚,虽有御座上那位不断做些虚虚实实的手脚、试图干扰他们的查探,但煜亲王有自己的判断,并未受其影响。

现在出了这样的状况,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不幸”知道了秘密的简晓年永远没机会说出这个秘密来才是。

但光是想起对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还有自家那位疑似红鸾星动的殿下,蒋长史就觉得万分头疼。

“殿下回来一趟不容易,在自个儿府里休息一夜,相信宫里头也不会因此说什么,但此事必要瞒得严严实实,不可走漏了风声。”

郑荣点点头:“你放心。”他执掌的暗卫营不会让殿下和简大夫在院里说的哪怕一个字传出去。

其实当时看到殿下样子的,除了简大夫,就只有他们两个知情人。

在场的影卫皆以为是简大夫不堪受_辱,挣扎抵抗的时候伤到了殿下。

至于简大夫如何能伤到殿下,又伤到了殿下哪里……这种事情他们就不敢猜测和议论了。

如此一来,虽然可能莫名多了个唐突美人反被伤的窘名,但带来的影响至少比先祖返魂的秘密被更多人知晓造成的影响要来得小。

“西南的事情才刚告一段落,我还以为至少能清静几个月的,没想到……你说,殿下会如何处置简大夫?”

饶是蒋子谦跟随刘煜多年,也没有遇到过如此棘手的问题,他心里惴惴不安,想找个人分担。

可惜郑大人并没有跟他“讨论”的意思,说自己还要巡视就大步离开了屋子。

在蒋智看不到的地方,郑荣放慢脚步,朝晚枫院的方向望了望,却被茂密的树丛挡得干干净净,他握紧了拳头,又加快了步伐。

——笑起来那样温暖的一个人,应当能逢凶化吉的……

……

煜亲王“醒来”之后,为避免宫中那位生性多疑的冀州皇帝发现端倪,需要立刻返回校场。

临行前,他竟然生出了此生未有的犹豫,在思考了好一阵子之后,还是走到了晚枫院。

那里如今由煜王亲卫把守,没有蒋长史的允许,连两个侍女都不能随意进出。

侍卫看到殿下亲至,齐齐行礼,然后恪尽职守地继续执岗。

看到晚枫院有如此重兵把守,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院子里关着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事实上,在王府的主人眼里,晚枫院里住的大夫,应当是再温和善良不过的一个人了。

那个人总会带着一抹动人的浅笑望着他,跟他说一些自以为有趣的旧事来“套”他的话,探求他的喜恶。

那个人还会用一双白皙漂亮的手来吸引他的注意力,让喜洁的他不会因为粘稠的药油而感到不适。

那个人特别宠溺两个小崽子,也亲口承诺即便是它们变成了大家伙,也会照样喜欢。

——也许当时忽然而起的欲_念是假的,但在意那个人的心,却不作伪……

正如晓年跟蒋子谦交代的一样,小荆芥对猫的作用持续不过须臾,所以化作白虎的时候,刘煜其实已经几乎恢复了神智。

它背对着门口而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不想看到简晓年眼中的恐惧和厌恶。

能够让简大夫说不出秘密的方法有很多,但刘煜却一个都舍不得对晓年用。哪怕是听到子谦将其软禁在晚枫院,他都忍不住想来看看。

跨进月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紧紧锁在了某人身上,再也挪不开去。

……

经过了无眠的一夜,简晓年看着门口伫立的侍卫,心中忐忑不已。

——他能感觉到,现在守在院子内外的,并不是普通的侍卫。

不知道是不是蒋长史忘记了,他们并没有将小虎崽从简晓年身边带走,让孤独无依的简大夫多少还有些安慰。

小虎崽早就感觉到简晓年的紧张和彷徨,所以从昨天晚上到白天都表现得十分乖巧。

乖乖窝在他怀里,主动把自己的小爪爪和小尾巴塞到他手上,给他玩,充分展现了“彩衣娱亲”的潜质和聪明伶俐劲儿。

简晓年捏着小虎崽软软的小爪子,撸着它毛茸茸的小尾巴,确实没有一开始那么惶恐不安了。

——又到了听天由命的时刻,他再不安,再害怕,事情难道就能由着自己的愿望去发展了吗?

不过,此时的简晓年并没有意识到,在他的潜意识里没有真的担心刘煜会对自己“下狠手”,并不完全是因为相信煜亲王的品性。

“嗷呜嗷呜~”“嗷嗷嗷嗷~”

和简晓年一起待在房里一下午加一晚上,眼看早上也不能出去溜达了,可以不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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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谎言

虽然没有看到少年的表情,但刘煜很快发现简晓年身上发生的变化。

面对皇族,大部分人卑躬屈膝,诚惶诚恐,但眼前这个瘦弱的身躯,却有挺直的脊背,哪怕匍匐于地面,也带着一种盎然的生机。

一开始,他还曾透露出一股脆弱的感觉,但现在,这种脆弱已经完全消失。

刘煜知道这个少年是简太医的孙子,能够让人进王府,自然已经派人把对方查得清清楚楚。

简家祖上居于宁安,原本就是当地极有名望的医药世家,尤以小方脉见长。

简太医的父亲携家眷来到天京,虽没有入太医院,但其高超的医术为子孙后辈打响了名头。

后来简太医通过举荐和层层考核,入了太医院,成为负责皇长子脉案的御医。

他在太医院一向低调,行事稳重,极少与同僚切磋交流,若是不熟悉的人看他,就会觉得简太医为人孤傲、不好相处。

但只见过几次,刘煜就知道,简遵友是个品性高洁、不屈于势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明知道会得罪摄政王的情况下,依旧把糕点方子的不妥之处指出来。

等派人仔细查过他的过往,刘煜就更能确定这应当是个表里如一的君子。

如今太医院里,单纯凭借高超的医术站住脚跟的,恐怕已经不多了,而简太医就能算一个,正因为他身后无人,到了这种时候,很容易就会被上位者当做彼此试探的棋子。

在刘煜看来,这一次简遵友确实是受了无妄之灾,但所谓时也命也,有时候人的际遇真不受自己控制。

刘煜与先帝刘焜、现任皇帝刘炘乃是异母的兄弟,他和刘炘自幼不睦,行至今日,连看对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倒是太后曾多次让皇长子亲近煜亲王这个皇叔,似乎想借摄政王的威势来巩固皇长子的地位,但刘煜都懒得应付,一直冷漠以对。

他不喜刘炘,更不喜徐太后,所以不想搭理他们中的任何一方。

正因为对皇长子不上心,所以才会一时大意,让人钻了空子——那所谓的糕点方子,其实是有心人通过刘煜的下属呈上来的。

原本那属下只当是寻常孝敬,煜王府也像往常一样顺手添在年礼里想做一副“皇室和睦”的样子给外人看,谁也不知道里面竟然暗含“玄机”。

打从一开始,刘煜就知道,这里面既有太后的谋划,也有冀州皇帝的手笔。

徐太后不是刘煜和刘炘的生母,她也不是先帝的亲母,想维持自己和徐氏的尊荣,自然要把大皇子看得如珠如宝,以期他将来荣登正统。

太医院里凡是接触皇长子脉案的人,除了简遵友,皆是徐太后安排进去的“自己人”,因为只有这样,她和徐贵妃才能安心。

设这样一个局,实乃一箭双雕之计。

一方面可以试探出简遵友背后是否有人,另一方面,也是挑拨刘炘和刘煜的关系。

他们这位体弱多病的皇帝跟先帝一样,生性多疑,太后这一步棋走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以刘炘的性格,未必不会怀疑煜亲王。

皇帝和摄政王越不合,对于某些人来说,可是越令人高兴的事情。

可惜,他们对皇帝,对摄政王,都没有真正的了解。

刘煜和自己这位兄长你来我往二十多年,光是看刘炘那虚伪至极的表情,就知道他绝对在里面掺和了一脚……最起码也做了一回顺水推舟的看客。

相比于徐太后借刀杀人的原因,翼州皇帝“袖手旁观”的原因可就简单直白得多——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看煜亲王笑话的机会,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一个笑话。

意识到刘炘这次是在拿自己的亲生儿子作祟,只为了让他当众出一回丑,煜亲王觉得他这位皇兄果然是这个世上最讨人厌的家伙,之一!

30.第三十 章 千秋

谢谢萌萌们支持《大喵》~么么哒  乖乖从毯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 冲简晓年嗷呜嗷呜叫得十分开心。

简晓年轻轻点点它粉嫩的小鼻子,笑道:“刚刚在殿下面前怎么没这么大胆?”

小孩子忘性大,小虎崽好像已经把之前的事情忘掉了, 乖乖昂着自己的小脑袋,去蹭简晓年的指尖, 如果不是身体还被包在毯子里,估计已经伸爪子抱上去了。

它们倒是忘得一干二净、没有烦恼了, 可惜某人却很难忘记一些极具“冲击性”的画面。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单独待在房间里的时候,若非小虎崽在身边吸引简晓年的注意,恐怕那场景会时不时蹦到他脑海里。

给小家伙们擦干身体, 他自己也赶紧进净室洗了洗,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还在拂冬的注目下喝了小半碗姜汤,然后就抱着小虎崽躺在床榻上想事情。

――今天见到了刘煜, 对方似乎并不排斥自己看他的身体(雾), 这是不是说明“药浴”的事情可以搬上议程了?

普通的沐浴就可以帮助人们洗涤尘埃、放松心情, 而芳疗级的沐浴比普通沐浴乃至一般的芳香治疗法的效果都要突出, 是简晓年一早就希望煜亲王能够尝试的项目。

因为有些人并不喜欢别人目视、碰触自己的身体,简晓年一开始不确定刘煜是否会同意, 所以迟迟未提。

这下能确定煜亲王并不是这么“害羞”的性格,起码“人和”了。

如果接下来换“药”进行得顺利,那么原材料的事情就不用再担心, 到时候哪怕是进行芳疗沐浴或者养更多的扩香石, 都没有任何阻碍。

想到这里, 简晓年心情也突然变得和他肚子上的小虎崽一样,欢欣雀跃。

两个小家伙原本一左一右倚在他身上,把简晓年的腰侧当成软垫,各自啃着自己的小爪爪玩,井水不犯河水。

但没过一会儿,乖乖突然悄悄坐起身来,趴在简晓年肚子上,努力伸直一只小爪爪摸了摸崽崽的小脑袋,也得亏简大夫腰细,要不然它得整只爬过简晓年肚子上才能碰到另一只小虎崽。

崽崽莫名其妙被摸了脑袋,下意识就回头看简晓年――毕竟这家伙有无数“前科”,没事就喜欢摸摸抱抱没完没了的。

结果它只看到对方一脸傻笑地发着呆,也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白日梦。

崽崽怀疑地看了一眼简晓年,用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子思考了一阵,觉得他是“凶手”的可能性不大。

想到这里,它迅速扭头去看乖乖的方向,结果就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离自己只有一丢丢的距离!

被抓了现行的乖乖竟然没有半点心虚,它迅速拍了拍崽崽的额头,才躲了回去。

崽崽一个没站稳,往后倒了倒,好不容易扶着简晓年的腰侧站稳了,立刻眯起眼睛,完全没有犹豫地踩过简晓年的肚子扑向乖乖。

于是两个小家伙就以十分“凶悍”的架势扭打在了一起,还张开嘴露出自己尖尖的小虎牙。

被踩得差点咳出血来才注意到“战争”的简晓年:“……”宝贝你们要打架不是不可以,但能别把他的肚子当主战场吗?!

这时候两个小家伙已经完全抱在了一起,你啃啃我的小耳朵,我咬咬你的脸,根本不明白自己圆润的小身体加在一起能对简晓年造成“巨大伤害”。

……

可惜简晓年还没有提出“药浴”的事情,煜亲王就要离了王府。

“今岁千秋是陛下整寿,按照惯例,官家会率部在入秋之后去京郊围场秋狩,届时必会有亲王随行,亲兵不可不练……而且殿下掌管京城十六卫中的左右骁卫和金吾卫,所以从近日起就会长住校场,不会经常回府。”

翼州在郡府、都督府之外设十六卫府来加强中央集权,而它们在京中的总制被称为京城十六卫,分别是左右卫、左右骁卫、武卫、威卫、领军卫和金吾卫,再加上左右监门卫和左右千牛卫,各司其职。

其中左右卫掌管宫禁,左右武卫同担其责,目前分别由帝王和皇太后的心腹任上将军;

而刘煜掌管的左右骁卫在皇城四面、宫城内外分兵职守诸门,金吾卫则掌宫中、京城巡警,烽候、道路、水草之宜,都是十分重要的位置,足见摄政王是如何深受帝王信任。

帝王秋狩,无论是随驾出行,还是留守京中,十六卫的任务都十分繁重,是以在这一年的夏季,各部都在加紧操练,不敢有丝毫松懈。

作为统帅的煜亲王长住校场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情况,过去简大夫没来王府的时候,这位亲王殿下也至少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校场度过的。

“可是这样一来,治疗岂不是中断了?”简晓年担忧地道。

蒋智当然也不希望因为秋狩练兵的事情影响自家殿下的身体,他原本想着,简晓年是个年轻的大夫,让他跟着殿下一起住在校场里,似乎有点为难他了。

更何况府里还有两位小公子,照上次简大夫回家的情况来看,如果真让简大夫住在校场,府里两位可能又是一阵天翻地覆的闹腾。

可要让殿下跑来跑去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只能辛苦简大夫跑来跑去了。

然而,当蒋智把自己想的建议禀报给自家殿下的时候,刘煜竟然没有同意。

想着殿下那句“让他留在府里,不要到处走动”,蒋子谦一阵疑惑,甚至怀疑殿下是不是怕简大夫在外面容易被某些人“收买利用”,所以才要他待在府里,不能外出行走。

简晓年却没有往这方面想,他已经默默决定对自己的病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起码得让煜亲王同意自己去校场看看,能不能把刘煜住的地方改善一下。

只要当天去回,小虎崽这边应当可以哄好。

坚信沟通就要直接高效,简晓年打算自己去跟煜亲王谈谈。

于是在刘煜离府的前一天晚上,简晓年当着刘煜的面提了自己的想法。

“虽然听蒋大人说过,您在校场住的地方是常年住惯了的,但殿下既然在那边一直都睡不好,就说明所谓熟悉的睡眠环境并不适合殿下,我如果去实地看一看,就能看到哪里需要改动的,咱们总不能让殿下辛辛苦苦带将士们操练,却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吧!”

他管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

自那日两人在湖里“偶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碰面。

见刘煜比平时更频繁地看自己,简晓年还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于是笑盈盈地补充道:“我在家的时候就听过殿下的赫赫威名,一直憧憬不已,万分期待能亲眼看到殿下疆场英姿。”

尤其是生辰回家听了晓令说的话,他就更想知道刘煜的事情了――要是将来有人误会自己的病人,他就可以立刻理直气壮地为他解释。

刘煜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王府,接下来十数天、甚至一个月都见不到眼前的小大夫,不知为何就时不时看看他。

“关心”刘煜的人很多,包括御座那位,还有慈宁宫那位……

刘煜每次进宫,都能得到他们热情关切地问候,还有无数珍贵的补品药材源源不断地被送进王府的库里,却只有束之高阁的命。

也许他们每一个人都能用最丰富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对刘煜的关心,但却还不如眼前这个人轻轻皱眉的严肃神情或者一抹得偿所愿的淡淡笑意来得真切动人。

这个人会笨拙地探知他的喜恶,却先把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全部交代了清楚;

这个人会关心他的睡眠、关心他的身体,还关心他的心情,但却完全不在意他封地的情况,到现在恐怕连他的封地有几郡、有没有盐井和矿山都不清楚。

刘煜发现自己很喜欢简晓年这样心无旁骛、眼神清澈地看着自己。

所以当他看到简晓年满脸期待地说着“憧憬”,虽然明知道这只是对方说服他的一种“策略”,刘煜还是听到自己说了一个“好”字。

简晓年:“!!!”

煜亲王:“……”

本来还想保持冷酷,但简大夫眼睛里有星星的时候,真的让人很难冷漠对他,刘煜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语气与往日不同:“孤会让人带你去校场,到时候……你不要乱跑。”

……

蒋长史很快就得知自家殿下突然改变了主意,竟然同意让简大夫去校场了。

他十分佩服简大夫的“口才”,毕竟这世上能劝动摄政王殿下的人恐怕不多了……或者说,这世上敢在殿下做了决定之后还去劝他改主意的人,是真的勇士!

最后煜亲王和简大夫前后脚离开王府,只是刘煜骑马,简大夫却是乘了王府的马车,所以却是隔了一阵子才到达目的地。

简大夫第一次到天京校场,就有幸看到煜亲王指点亲兵。

当然,跟简大夫一样感到荣幸和惊喜的,还有将士们。

“今天殿下竟然亲自下场指点几个校尉,让吾等可以观摩一二,真是太幸运了!”

31.第三十一章 着火

谢谢萌萌们支持《大喵》~么么哒  只不过蒋长史曾暗示过简晓年, 关于小老虎的事情不可以说出去,所以简晓年无法跟要好的堂弟分享自己遇到小可爱之后发生的种种。

是以在简晓令看来, 简晓年在王府里过的完全是一种可怜巴巴、悲惨兮兮的生活。

殚精竭虑、举目无亲不说, 还被迫受人“奴役”,一边照顾煜亲王, 一边还要亲自来“种地”!

没有想过简晓年真的能治魇症,简晓令一开始生怕这家伙是为了救祖父, 把自己小时候听僧人提到几句就瞎胡闹琢磨的东西拿出来滥竽充数,到时候不仅救不了祖父, 连自己这条小命都得搭进去。

现在照简晓年所说,一切似乎都已经慢慢走向正轨,按理说接下来没什么好烦恼的,但简晓令就是没办法放下心来。

哪怕简晓年口中的煜亲王并不是传言中那副可怕的样子, 他还是觉得在王府生活危机四伏。

不过他见简晓年在摄政王府没有变更瘦, 就觉得那里不是一无是处, 起码伙食还不错――能够把他堂兄养胖一点, 也是件大功德。

“该吃饭的时候老实吃饭,该睡觉的时候乖乖睡觉……你可别像几年前一样, 再给我搞一出废寝忘食来!”

他说的是早些年, 简晓年刚开始在院子里种“花花草草”的时候, 因为不知道实验室里的种子拿出来会不会有问题, 那段时间他确实走入了一种魔怔的状态。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 就算他想废寝忘食, 身边的小虎崽和时不时要召见他的煜亲王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呀!

简晓年看堂弟一脸严肃、跟个小大人似的叮嘱他, 不禁莞尔,但他到底没有笑出来,免得某只炸毛,于是十分听话地点点头:“嗯,你放心,我不会鲁莽的。”

……

简晓年能够从王府回家中,简府上下一片喜意。

虽然十七岁不是个特别的生辰,但简老太医还是十分重视。

自老父在宫中出了事,尤其是简晓年去了王府之后,晓年的叔父一家就再也没有回自己的宅子,他们还跟没分家以前一样,陪简老太医住在简府。

简遵友隔段时间还能到王府去看看长孙,但简行远一家却有好些时日没见过简晓年,简吴氏看着自己的独子挨在简晓年身边,心情有些复杂,面上却不显。

早些年因为那孩子“失了魂”,又有不少人闲言闲语说他克父母、不利家宅,家翁为了让这个家不至于因此散了,干脆做主分了家,让他们从旁人的议论中摆脱出来。

她的夫君简行远原本就觉得侄子没了父母可怜,后来为了一家安宁,又要让老父独自抚养晓年,更是愧疚不已。

简吴氏性情温婉,而且家风甚严,对于家翁此举的用意心知肚明,心存感激的同时也有愧意。

原本想着这孩子为这个家冒这么大的险,心里可能会有怨言,但简吴氏见晓年这次回来,与他们如往昔般亲热,而且还一直安慰他们,说煜王府如何款待他,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相比之下,她的晓令光长了个头,还是一团孩子气,让人发愁。

这边简晓年还不知道婶婶对自己的“误解”有多深。

直到他反复强调自己没受苦、但长辈们和晓令还是用“你不用安慰我们了我们都知道你受苦了”的怜惜表情看着他,简晓年才无奈地放弃做解释,只好好享受跟家人待在一起的时光。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简晓年的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画面。

有时候是小虎崽抱在一起打打闹闹的场景,有时候是某人安静地躺在躺椅上的模样……

祖父和叔父关怀的问话或者晓令的插科打诨都会打断这些画面,让简晓年无暇去思考为何在自己的记忆里,明明有彼此相伴的小虎崽,还有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看上去会是那么的寂寥……好像孤单了很久,始终无人靠近他们。

夜里不用为给刘煜治疗而忙前忙后准备东西,也不用陪着两个小家伙玩耍、看它们一边睡觉一边做梦时动动小爪子,简晓年睡在自己曾躺过十年的床榻上,竟然有些失眠了。

辗转反侧好一阵儿,依旧睡不着的他干脆坐起身来,批了件外衫就走到博古架那里,点着烛台找东西。

――他答应要给乖乖和崽崽带好多铜球回去,不可以食言……

翻箱倒柜把所有能找到的熏香铜球都给找了出来,简晓年欲哭无泪地看着地上摆得大大小小的木盒子,忍不住扶额。

他还要在家里住上两天,这时候就把东西找出来摊着一地做什么!

不过这么“折腾”了一番,他终于感到有些困意。

用盆里的水净了净手,简晓年也不打算再收拾什么,径直上了床,很快就进入了梦想。

……

在家里过生辰,长寿面自然是少不了的。

跟昨日在煜王府里吃的长寿面不同,奶娘给他做的是泼了点辣油的素面,正是简晓年熟悉的口味。

不能跟祖父讨论煜亲王的病情,但却可以请教一下医理。

因为多年参加义诊的经验,简晓年救治过不少病人,但情况这么特殊的还是头一回遇到。

无关对方的身份背景,简晓年单纯想把自己曾经所学好好运用,希望真正能帮到刘煜。

简遵友见晓年这般认真努力、全力以赴的模样,恍惚间好像看到长子当年沉醉医术的样子,一时之间又是骄傲又是惆怅。

他原本想着晓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日又是生辰,就当好好休息一下,但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下去――他实在很难在晓年充满期待和渴望的眼神中拒绝其任何要求。

和祖父待在书房和药庐半天,又和晓令热热闹闹下了会儿棋,顺便把堂弟拐到自己的苗圃里,嘱咐他在自己走后继续看着苗圃里的“草药”。

简晓令嘴上抱怨麻烦,但把他说的都牢牢记在心里,末了,实在忍不住,抓住简晓年的手臂道:“就不能在家多待一段时间吗?”

简晓年想了想,不好对他做出自己可能做不到的承诺,只能拍拍他的手,借着调侃转移他的注意力:“你都这么大了,不能总赖在你哥哥我身边,也该变得稳重些了。”

小堂弟果然炸了毛,甩开他的手表示:因为某人无礼,这一院子的草药只能听天由命了!

……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极快的,简晓年觉得自己好像才刚踏进院子里,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到了要分别的时候。

只是和第一次离家去摄政王府的忐忑不安不同,这次他走得十分从容。

虽然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但简晓年相信,哪怕隔得再远,和家人之间依旧有斩不断的联系。

“回去之后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王爷,做一个医者,但求问心无愧。”

带着祖父的嘱托,与在门口送别的叔父一家,简晓年坐上了来接他的马车,一路疾驰回到皇城之中。

踏进王府的门,简晓年身后只跟了一个侍从,步履匆匆走向晚枫院。

他只离开了三天,再看这沿路的风景,竟然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简晓年在心底默默地想――这大概是距离产生的微妙变化吧……

在快要走到晚枫院的一个路口,简晓年似有所感地往另一个方向看去,就见一熟悉的高大身影由远及近。

简晓年身后的侍从立刻跪了下去,给王府的主人请安。

与身着玄色常服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简晓年向对方行礼,嘴角微微翘起:

“殿下,我回来了。”

起初蒋智犹豫,是因为不知道殿下是否想听两位小公子的事,但它们这次接触了外人,又是极严重的事情,所以才让蒋智陷入两难。

现在煜亲王主动提及,蒋长史不用考虑如何开口,自然如释重负。

刘煜目光沉沉地看向蒋智,蒋智拜而继续道:“之前小公子躲过了影卫跑到了晚枫院,在那里遇到了简大夫,似乎十分乐意亲近于他,今日大公子也去了客院,如今两位公子都在晚枫院。”

王府虽然有不少影卫,但小公子以那样的形态,想要借助树丛灌木避开影卫的视线,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拂冬和敛秋是蒋智专门安排在简大夫身边的,一方面是照顾简晓年,一方面也是要监视他在王府里的一举一动。

但她们顶多算是亲信,不能算是心腹,所以她们对小林居和两个小公子的事情一无所知。

如今两位小公子已经跟简大夫有了交集,虽然是在晚枫院里,有拂冬和敛秋在,传不到外面去,但长此以往,还是会让人感到不安。

――毕竟两位小公子的身份那么特殊,稍有不慎,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慈宁宫那位,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殿下,您看要不要阻止小公子和简大夫见面?”

刘煜今日刚回到京城,就被迫去见了最讨厌的人之一,只觉得一连数日未眠的烦躁在此刻全部翻腾出来,让人不禁生出毁掉一切、让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的疯狂。

好在大皇子抱恙,徐太后在贵妃那里,根本无暇顾及摄政王,让他不用再面对一副虚情假意、令人作呕的面孔,要不然刘煜恐怕早已经发作出来。

32.第三十二章 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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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简晓年只觉得胸口顿时有种被重物重击的感觉, 就差没有吐一口血,他赶紧伸手把小家伙举了起来, 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小虎崽显然没有发现自己刚刚差点“压死”简晓年,它被对方举起来,觉得十分有意思,嗷呜嗷呜叫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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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双生

刘煜从封地刚刚入京,还没来得及回府,就被皇帝召进了宫中。

“荃儿这两天有些咳嗽,陈太医日前又意外摔断了腿,暂时不能进宫,朕就让简太医来给荃儿诊了两次脉,原本怕耽误你的事,不敢让他在宫中多待,可一问他才知道,你留了人家的孙子在府里候着,真是胡闹……”

40.第四十 章 妖魔

谢谢萌萌们支持《大喵》~么么哒  他家殿下向来不管小林居的两个公子, 只要不是遇到了极特殊的情况, 比如两年前发生的事情……蒋智都不会拿它们的事情跟刘煜说。

更何况两个小公子一向很“乖”, 大部分时候会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不与陌生人接触, 它们偶尔会趁着煜亲王不在府里偷偷跑出来四处溜达, 但都有注意避过人前, 是以王府里的人并不清楚小林居里住着什么人。

简大人应当算是两位小公子被接到摄政王府后头一遇到的“外人”, 蒋智没想到它们会对简晓年“一见如故”, 还与他相处得如此融洽。

起初蒋智犹豫,是因为不知道殿下是否想听两位小公子的事, 但它们这次接触了外人,又是极严重的事情,所以才让蒋智陷入两难。

现在煜亲王主动提及, 蒋长史不用考虑如何开口,自然如释重负。

刘煜目光沉沉地看向蒋智,蒋智拜而继续道:“之前小公子躲过了影卫跑到了晚枫院,在那里遇到了简大夫, 似乎十分乐意亲近于他, 今日大公子也去了客院, 如今两位公子都在晚枫院。”

王府虽然有不少影卫,但小公子以那样的形态, 想要借助树丛灌木避开影卫的视线, 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拂冬和敛秋是蒋智专门安排在简大夫身边的, 一方面是照顾简晓年, 一方面也是要监视他在王府里的一举一动。

但她们顶多算是亲信,不能算是心腹,所以她们对小林居和两个小公子的事情一无所知。

如今两位小公子已经跟简大夫有了交集,虽然是在晚枫院里,有拂冬和敛秋在,传不到外面去,但长此以往,还是会让人感到不安。

——毕竟两位小公子的身份那么特殊,稍有不慎,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慈宁宫那位,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殿下,您看要不要阻止小公子和简大夫见面?”

刘煜今日刚回到京城,就被迫去见了最讨厌的人之一,只觉得一连数日未眠的烦躁在此刻全部翻腾出来,让人不禁生出毁掉一切、让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的疯狂。

好在大皇子抱恙,徐太后在贵妃那里,根本无暇顾及摄政王,让他不用再面对一副虚情假意、令人作呕的面孔,要不然刘煜恐怕早已经发作出来。

说句实话,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那两个小崽子了。

准确地说,似乎从接他们来摄政王府,刘煜就再也没有关注过小林居的情况,抱着一种任由它们自生自灭的心态,哪怕两年前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也只是随意听了蒋智惊慌失措的汇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至于为什么要把那两个小崽子接回煜王府,显然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亲情——他连小崽子的爹都厌恶至极,又怎么会在意他的子嗣。

之所以要出手,纯粹是因为,相比于某个阴险至极的家伙,他似乎更厌恶那个自以为是、总是小动作不断的女人。

——现在想想,养这两个小崽子在府里,还是麻烦了些……真想立刻把他们丢回去,让那个家伙自己想办法。

蒋智既是王府长史,也是刘煜嫡亲的表弟,乃是煜亲王心腹中的心腹。

他与刘煜一起长大,对他可以说十分了解,见刘煜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的表情,就知道两位小公子的事情不能再提、到此为止了。

他马上转移话题道:“殿下不在府里的时候,简大夫一直在准备,您若想见他,属下立刻请简大夫过来。”

刘煜在王府都甚难入眠,更何况去封地时劳心劳力,颠簸不已。

以蒋智对他的了解,恐怕刘煜一去十几天的时间,恐怕一刻也没有真正安眠。

虽然他对洪悬大师心怀敬畏,但出于保险起见,起初并不希望殿下试那个据说受洪悬大师启发才诞生的方法。

可那日之后,他也算亲身经历了简家大夫的“新法”,事后在刘煜面前详细问了郑荣当时的感受,终于有种“也许这次真找到好方法”的感觉。

——既然试了这么多名医,依旧没能减轻殿下的症状,也不在乎多试一个听起来荒谬、但用起来似乎有效的方法!

蒋智想到这里,就更希望刘煜尽快召见简晓年,最好是现在就让简大夫过来一趟,看能不能先缓解一下殿下的烦躁情绪。

入夜之后,白日的温暖消失殆尽。皎洁的月光透过半启的窗子洒在煜亲王书房的地上,带来一丝清冷凉意。

刘煜闭上眼睛,道:“子谦,你下去吧。”

蒋智闻言,知道这是自家殿下不打算今夜见简大夫的意思,顿时有些失望,但他对煜亲王的命令言听计从,于是拜而退下。

蒋子谦离开之后,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刘煜一人。

他虽未睁眼,但实则并未入眠——皱起的眉头,紧握的双手,都预示着这一夜对煜亲王来说,依旧是个难眠之夜。

……

此刻,在晚枫院的简晓年和几乎所有人都一样,并不知道陛下其实不止有一个儿子。

冀州皇帝刘炘身体羸弱,时常病恙,加上他向来勤政,从不耽于美色,所以后宫有品位的妃子只有三人,其中尤以徐贵妃身份最为尊贵,还为皇帝诞下了皇长子,封后似乎不过是时间问题。

后来沅嫔身怀有孕,秘而不发,在皇帝的庇护之下直到生产才让太后的人知道,冀州皇帝多了一对双生子。

那个原本可以母凭子贵的女子没能撑过三天,就因为产后虚弱香消玉殒。

然而她拼了性命给心爱之人留下的骨血,却并不得安宁。

皇太后见陛下得子,起初也十分高兴,随即就请来方外之人给陛下的一对小皇子批命。

谁知道高人一算,大惊失色,言语含糊不清,甚至要立刻离开宫中。被皇太后追问之后,他才不得不说出“实情”。

两个小皇子竟然是双星祸主,命中克父,假以时日必将令冀州生灵涂炭的灾星命格。

且不说将来会祸及整个冀州,光是现在“命中克父”一句,就已经让太后无法置身事外。

她要求陛下立刻将两个小皇子秘密处死,好将危及皇帝性命和冀州国运的灾星扼杀在摇篮之中。

刘炘虽心疼爱子,但事关国运,无法等闲视之,只能听从。

原本沅嫔生子的事情就少有人知,为掩盖这件“皇子乃灾星降世”的丑闻,太后令人称沅嫔是自己失足落水而亡。

两个小皇子没有名字,连玉碟都未上,死后不进皇陵,无坟无碑,就好像从没有出现在这个世上一样,没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哪怕是在京城居住的简晓年,都没有听说一点点风影,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年,时到今日他都只知道陛下有一个备受长辈宠爱、如珠如宝的皇长子,是冀州皇帝唯一的儿子。

当然,陛下过去、现在和将来有几个儿子,跟简晓年并没有关系。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非常重要,那就是哄两个小宝贝睡觉。

“嗷呜嗷呜~”“嗷嗷嗷嗷~”

侧身睡在床榻之上,用手支着自己的脑袋,简晓年又是开心又是为难地看着两个在床榻内侧玩得正高兴的小虎崽。

伺候小家伙吃过晚膳的奶糊糊之后,一贯注重“养生”的简晓年三两口扒完饭,然后看它们玩游(彼)戏(此)了一个多时辰。

简小大夫这一晚上心花怒放,不能自持,若不是天色已晚,连洗漱都不愿意离去片刻。

“小乖乖,崽崽,咱们要睡觉了哦,不可以再闹了。”

出于对小家伙的身体考虑,简晓年狠狠心,伸手把抱在一起的小虎崽分开,分别放在事前找拂冬要的两床小被子上。

“嗷呜嗷呜~”乖崽抱着他的手蹭蹭,崽崽没有抱简晓年的手,但还是很听话地躺好。

看着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陷入梦想、睡在小被子里像两个小天使的虎崽宝宝,简晓年嘴上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轻轻起身去把烛台熄灭。

躺在床榻之上,简晓年也闭上了眼睛,他觉得今夜自己一定能做一个美梦。

据后世卷籍记载,数百年前,位于九州西南的梁国大乱,西方雷音寺的高僧曾入梁境解除祸乱,随后在九州境内行走,于梁、荆、青、翼、雍分别建造了华音、敏音、琼音、乘音和怀音五座古刹,历时两百多年才返回西方。

41.第四十一章 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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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晓年正在苗圃里, 突然听到小虎崽凄厉的叫声,立刻赶了过去。

只见两个小家伙上身贴地、撅着小屁股, 冲月门的方向嗷呜、嗷嗷地一阵叫,简晓年不明所以地望向月门, 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快步走过去的时候, 小虎崽也发现简晓年来了, 它们撒开小肥腿,呼哧呼哧就往回跑,被他一起抱住。

连平时不怎么搭理他的崽崽都窝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 简晓年看着心疼极了,连忙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乖乖和崽崽不要怕, 哥哥来了……”

小虎崽用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把自己的小脑袋埋在他胸口,低声呜呜。

从小家伙那里肯定是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简晓年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拂冬,目带询问。

其实拂冬刚刚算目睹了全程, 但她实在没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晓年要在苗圃工作, 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乖乖和崽崽,拂冬就受简小大夫的嘱咐, 偶尔会到前面院子里看看两只小虎崽的情况。

这两天简小大夫给它们熏香铜球玩,小虎崽正是沉迷新游戏的时候, 每天欢腾地追着铜球跑, 乐此不疲, 特别好照顾,几乎不用人怎么管,它们自己就能这样追一天。

发现殿下突然到了晚枫院,没有任何事先的通传,拂冬一下子来不及去禀报简晓年,只能先给殿下问安。

殿下还是那般威仪,不苟言笑的冷峻模样让人不禁心生畏惧,让她们连行个礼、问个安都战战兢兢。

身后跟着郑大人和另外一位带刀侍卫,殿下又穿着常服,拂冬看不出他是专程来见简小大夫还是恰巧路过而已。

若要拂冬说出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眼看殿下竟然在地上捡起了其中一只已经不知道滚过多少草丛土地、沾上了灰尘泥土的铜球,而且还拿在手里看了许久。

这场景不要说拂冬看了感到惊讶,恐怕连简晓年这个新来的人看到,也要大吃一惊。

在拂冬看来,小虎崽起初看上去是很害怕殿下的,两小只紧紧挨在一起,不敢靠近,甚至不敢转身跑。

就算拂冬站得不近,也能发现它们的“色厉内荏”――表面上龇牙咧嘴,露出小虎牙试着威慑对方,但其实身体都在发抖。

是当殿下拾起了那只铜球,其中一只小虎崽才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全身炸毛地往前冲了两步,突然开始朝殿下嗷嗷“吼叫”。

另一只小虎崽见状,鼓起勇气,也跟它“同仇敌忾”,一起朝着殿下嗷呜叫起来。

虽然那声音奶声奶气的,还带着点小颤音,但看得出来两个小家伙对殿下真的是超凶的。

拂冬自己都怕煜亲王怕得不行,在他面前不敢出声,但此刻见两只小虎崽冲殿下叫,生怕它们惹怒了殿下,引来杀身之祸。

简小大夫有多稀罕这两个小东西,拂冬这段时间看在眼里哪能不知。

现在能治疗魇症的简小大夫是整个煜王府上下的“宝贝”,为了他拂冬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准备先想办法让小家伙们安静下来。

然而殿下根本没有给她这个“调停”的机会。

煜亲王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只小虎崽,将手中的铜球丢在地上,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满脑子疑问的拂冬,和在殿下转身离开后叫得明显更大声的小虎崽,望着他远去并消失在月门处的背景,久久不动弹。

因着小虎崽叫得太大声,引来了简小大夫,望着对方询问的眼神,拂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若照实说,殿下刚刚来过,但什么都没做就走了,可小虎崽们现在这幅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就在眼前,简小大夫会信她说的话才是奇怪。

关键是殿下根本没对它们做什么,若因此造成了殿下和简小大夫之间的误会,影响了后续的治疗,那岂不是她的罪过?

拂冬思前想后,决定装一次傻,她对简晓年轻轻摇了摇头――反正她没开口,也没说谎,自己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简晓年果然以为拂冬也没看到,他往月门那边走了两步,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就被小虎崽的嗷呜叫声吸引了注意力。

乖乖似乎已经平复了下来,它靠着简晓年的胸口,用小爪子勾弄他衣襟上的花纹,偶尔哼唧一下,看看简晓年。

但崽崽精神还有些萎靡,它无精打采地窝在简晓年怀里,淡蓝色的猫瞳却盯着地上,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简晓年注意到这点,当然也开始关注起地面,然后就看到小家伙的铜球不知何时已经滚到了月门的墙角处。

“崽崽的球球跑这么远啊,好厉害呀!”

简晓年一边轻轻掂了掂怀里的小虎崽,一边温柔地哄它:“但是球球跑这么远,都要跑出去了,那就有点不乖了,咱们赶快去把它找回来吧。”说完就抱着两个小家伙走到墙角,蹲下去艰难地把铜球捡起来,递到崽崽的怀里。

崽崽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小铜球,用小爪爪小心翼翼地摸它,心情似乎好转了些。

简晓年看着它平静下来了,就用下巴蹭蹭它的小脑袋,也不敢再把他们留在前院,抱着两个小东西到了苗圃那里。

拂冬在简晓年的请求下,帮他捡起了另一只铜球,她看着简小大夫抱着小虎崽往回走,不禁看了看月门的方向。

――小虎崽这边心情是好了,但不知道殿下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

蒋智正准备去寻自家殿下,结果就看到刘煜带着郑荣他们走了过来。

虽然蒋智是刘煜的心腹,但煜亲王性格内敛,心思藏得极深,连蒋智也很难从他面无波澜的脸上寻到蛛丝马迹,判断他到底是喜是怒。

――不是说昨晚睡得挺好,今天都能在府里走动了,感觉心情应当不错,怎么这么快就回转了?

蒋智与郑荣对视一眼,对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让他更加困惑。

跟着刘煜回到了船上,莫名感觉屋里气氛有些压抑,蒋智将封地发来的信函呈给煜亲王,试图借着公事打破沉默。

刘煜将信笺浏览了一遍,吩咐道:“衡沧的事情让怀远看着处理,时刻盯着南边。”

“是,殿下。”

说完了正事,蒋智看到自家殿下将一个精致的熏香铜球放到了一边的案几上,他偷偷瞄了两眼,发现里面似乎装着一些陶块还是石块的东西。

蒋智想起简小大夫跟自己说起这些扩香石时眼睛装了星星的样子,不禁微笑道:“简大夫年纪虽然不大,但做事甚是稳重,让人放心……这扩香石得来不易,但能对殿下有益,所以简大夫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做出来的。”

刘煜闻言,手指微动,问:“有何不易?”

蒋智其实是听药童描述了一番才知道“养石”是件需要花功夫的麻烦事,但他没想到简晓年不仅没有跟他提辛苦,竟然也没在殿下面前邀过功。

过去来王府里给摄政王诊病的御医和大夫,要么行医谨慎,但凡有点风险的方子都不敢给殿下用;要么就是拿着所谓的祖传办法,弄出各种动静。

这些人通常不敢在殿下面前开口邀功,于是跑到蒋智这个长史跟前,把自己的方子说得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可一旦没有取得实际效果,就推说是因为殿下已经“病入膏肓”,而绝对不是他们医术不精、药不对症。

简家的办法是有用的,蒋智自是希望殿下能听简大夫的话好好“养病”,所以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不遗余力地为简大夫说话。

蒋智把自己知道的养石过程描述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因为养石需要大量的药油,简小大夫这才在晚枫园开了苗圃,还令我们的人扎起围栏,免得……跑进去,不小心弄坏了草药。”

他差点就提到了现在寄住在晚枫园的小虎崽,心里一凛,赶忙转移话题:“您看咱们要不要再在晚枫园旁边辟出一些位置,以后简小大夫若需要,也能随时可用?”

煜亲王殿下当下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挥了挥手让蒋智他们退下,大有说完了正事之后不想谈其他琐事的意思。

蒋智和郑荣他们深知殿下的脾气,没有丝毫犹豫,齐齐拜而退去,留刘煜一人在房中。

过了好一会儿,刘煜的目光慢慢投向被他丢在一旁案几上的熏香铜球。

也不知看了多久,他伸出手,默默把铜球收了回去。

……

此刻在晚枫园的简晓年还不知道蒋大人帮自己在煜亲王面前邀了一功。

42.第四十二章 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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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晓年握着那只多出来的熏香铜球, 稍稍思考了一阵, 决定拿给湖心船的那位。

――他在王府食香喝辣,衣食无忧, 不仅有研究可以做,还有喵可以吸……怎么说也要感谢感谢提供了这一切的煜亲王殿下, 自费送一只熏香铜球, 算是礼轻情意重吧。

简晓年把那只熏香铜球收进自己的小箱子, 准备下次去见刘煜的时候, 就配着新养的扩香石一起给他。

然后简晓年就一手握着一只铜球去院子里找小虎崽。

两个小家伙刚刚吃完奶糊糊,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简晓年见乖乖仰卧在地上咬自己的小爪爪玩,一时之间又是喜欢又是心疼。

还没等简晓年唤它们, 小家伙就发现了简晓年。

乖乖立刻爬了起来, 撒开小肥腿就朝他狂奔而来,扑到他腿上要抱抱。

简晓年手里拿了东西, 只能握着拳头把它抱起来, 小虎崽很快就发现他拿着什么,用小爪爪扒拉他的手,还凑上去闻一闻, 对他手里的东西感到十分好奇。

少年的手小, 那铜球虽然不大,但也是握不住的, 露出一点铜壁来, 冰到了小虎崽的小鼻子, 把它吓了一跳。

“嗷呜嗷呜!”小家伙吓得直往简晓年怀里钻,但圆圆的眼睛还是盯着他的手。

简晓年抱着它走了几步,走到崽崽旁边,蹲下身让小家伙着地。

乖乖假装不知道他的意思,坐在简晓年腿上待了好一会儿才念念不舍地跳到地面上,但用小爪子扒在他腿上,黏人黏得不得了。

崽崽还是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似乎对来者不感兴趣,但会用琉璃珠一样的蓝色眼眸偶尔瞥一眼简晓年和乖乖。

简晓年毫不在意,他笑盈盈地翻过手来打开,露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熏香铜球。

乖乖用后面的小肥腿站着,两只前爪扒着简晓年的腿,一扭一扭地一路挪到他的手边,等到了跟前就小心翼翼地用一只小爪爪去够他手里的铜球。

简晓年稍微一动,铜球就滚到了地上,立刻吸引了小家伙的全部注意力,连崽崽也盯着铜球滚走,做出一副要往前扑的动作。

等乖乖追上去,崽崽也按捺不住,两只小虎崽追着两只铜球去了。

简晓年看着它们在院子里追着铜球跑来跑去,就好像两个大毛球追着两只小铜球到处滚,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这个笑容落在匆匆赶来的蒋智眼里,让他又是惊艳,又是心情复杂。

――在偌大的王府里,也许只有眼前这位小大夫是真心喜欢这两只小虎崽的……只是不知道这样不掺杂质的喜爱,能维持多久……

小虎崽对自己的新玩具非常着迷,根本没有理会来院子的人。

蒋智是来接他去见煜亲王的,简晓年想着正好把“礼物”送出去。

把小虎崽连虎带球抱回屋子里,见它们沉迷新玩具,应当不会乱跑,简晓年又嘱咐了拂冬几句,就自己提着箱子随长史走。

蒋智原本要药童跟着,简晓年笑笑道:“他去了也只能等在外面,不如留下来照看苗圃,我自己拿着就好。”

像往常一样登了船,在蒋长史离开后,他就得一个人留在刘煜的屋子里。

但简晓年已经适应了跟煜亲王独处的状态,哪怕全称得在刘煜的注视下完成,做起事来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局促。

他将那只镂空熏香铜球从箱子里取出来,呈给刘煜看,解释道:“请殿下将此物戴在身上,里面装的是扩香石,能够将药油的味道散发出来,您现在已经熟悉这种味道,若是去了不熟悉的地方,可以用味道隔出一个相对熟悉的环境,有助于您静心。”

大部分原本就有睡眠问题的人,如果去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或者经过长途跋涉、旅途颠簸,就更不容易入睡了。

这时候要想将熟悉的环境大致模拟出来,让人产生安全感,最快的方法其实是通过“嗅觉”和“触觉”。

抱着自己的娃娃,带家里的枕头和被子,用自己的眼罩,甚至有人带常用的香薰灯助眠,都有这方面的原因。

就算摄政王府财大气粗,有时候行军之中想要煜亲王住得像在王府里一样也不容易。

考虑到煜亲王常常到处行走,总带着蜡烛肯定不如带着扩香石方便,所以简晓年就准备了这套东西。

也正因为要“养”扩香石,需要大量的精油,也就是需要大量的原材料,所以他才特别看重苗圃的事情。

两个药童现在什么其他事都不做,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苗圃里,细心照料那些“宝贝”。

简晓年只告诉了刘煜扩香石的作用,却不打算拿自己养石的辛苦来邀功,在他看来,为刘煜的魇症做的任何努力,都是他作为医者应该做的。

养石不易,简晓年送出铜球的时候,心里是带着期待的。

他希望自己做的努力,真的可以帮到眼前这个受失眠症困扰太久的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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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谎言

虽然没有看到少年的表情,但刘煜很快发现简晓年身上发生的变化。

面对皇族,大部分人卑躬屈膝,诚惶诚恐,但眼前这个瘦弱的身躯,却有挺直的脊背,哪怕匍匐于地面,也带着一种盎然的生机。

一开始,他还曾透露出一股脆弱的感觉,但现在,这种脆弱已经完全消失。

刘煜知道这个少年是简太医的孙子,能够让人进王府,自然已经派人把对方查得清清楚楚。

简家祖上居于宁安,原本就是当地极有名望的医药世家,尤以小方脉见长。

简太医的父亲携家眷来到天京,虽没有入太医院,但其高超的医术为子孙后辈打响了名头。

后来简太医通过举荐和层层考核,入了太医院,成为负责皇长子脉案的御医。

他在太医院一向低调,行事稳重,极少与同僚切磋交流,若是不熟悉的人看他,就会觉得简太医为人孤傲、不好相处。

但只见过几次,刘煜就知道,简遵友是个品性高洁、不屈于势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明知道会得罪摄政王的情况下,依旧把糕点方子的不妥之处指出来。

等派人仔细查过他的过往,刘煜就更能确定这应当是个表里如一的君子。

如今太医院里,单纯凭借高超的医术站住脚跟的,恐怕已经不多了,而简太医就能算一个,正因为他身后无人,到了这种时候,很容易就会被上位者当做彼此试探的棋子。

在刘煜看来,这一次简遵友确实是受了无妄之灾,但所谓时也命也,有时候人的际遇真不受自己控制。

刘煜与先帝刘焜、现任皇帝刘炘乃是异母的兄弟,他和刘炘自幼不睦,行至今日,连看对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倒是太后曾多次让皇长子亲近煜亲王这个皇叔,似乎想借摄政王的威势来巩固皇长子的地位,但刘煜都懒得应付,一直冷漠以对。

他不喜刘炘,更不喜徐太后,所以不想搭理他们中的任何一方。

正因为对皇长子不上心,所以才会一时大意,让人钻了空子——那所谓的糕点方子,其实是有心人通过刘煜的下属呈上来的。

原本那属下只当是寻常孝敬,煜王府也像往常一样顺手添在年礼里想做一副“皇室和睦”的样子给外人看,谁也不知道里面竟然暗含“玄机”。

打从一开始,刘煜就知道,这里面既有太后的谋划,也有冀州皇帝的手笔。

徐太后不是刘煜和刘炘的生母,她也不是先帝的亲母,想维持自己和徐氏的尊荣,自然要把大皇子看得如珠如宝,以期他将来荣登正统。

太医院里凡是接触皇长子脉案的人,除了简遵友,皆是徐太后安排进去的“自己人”,因为只有这样,她和徐贵妃才能安心。

设这样一个局,实乃一箭双雕之计。

一方面可以试探出简遵友背后是否有人,另一方面,也是挑拨刘炘和刘煜的关系。

他们这位体弱多病的皇帝跟先帝一样,生性多疑,太后这一步棋走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以刘炘的性格,未必不会怀疑煜亲王。

皇帝和摄政王越不合,对于某些人来说,可是越令人高兴的事情。

可惜,他们对皇帝,对摄政王,都没有真正的了解。

刘煜和自己这位兄长你来我往二十多年,光是看刘炘那虚伪至极的表情,就知道他绝对在里面掺和了一脚……最起码也做了一回顺水推舟的看客。

相比于徐太后借刀杀人的原因,翼州皇帝“袖手旁观”的原因可就简单直白得多——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看煜亲王笑话的机会,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一个笑话。

意识到刘炘这次是在拿自己的亲生儿子作祟,只为了让他当众出一回丑,煜亲王觉得他这位皇兄果然是这个世上最讨人厌的家伙,之一!

就这样,简遵友被夹在三家之间,可以说悲催到了极点,他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多方角逐而被碾成碎片,还无人可以倚仗依靠。

其实刘煜要他给自己诊病,并非如外人想的那样,是要拿他出气——这位擅长小方脉的太医,刘煜留着是有大用处的。

正因为如此,刘煜才会允许简遵友把家眷送出天京,他需要此人心无旁骛,而且甘愿为他保守秘密。

其实用他的家人做人质,不失为一个保险的办法……但经过几次相处,刘煜觉得与其让他敬畏,不如让他感激。对待简遵友这样的君子,就要用阳谋。

刘煜的病症,他自己最清楚,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治好的。

先让简太医陷入绝境,再施之以恩惠,接下来大家才好坐下来谈条件,让简遵友为自己所用。

三月之期过去大半,原本以为简老束手无策,应当已经感觉到绝望,谁知道对方距上一次颓然离开还不到三天就传信来说,找到了一个有效的方法,还要带自己的孙子同入王府,协助他做事。

对于简太医的这个宝贝孙子,刘煜起初没有关注,但看了属下收集来的情报,知道他六岁以前在邻里之中被称为“白瓷娃娃”后,又生出了几分兴趣。

这个称呼听上去好像是称赞幼时的简晓年长得粉雕玉琢,极为漂亮,但其实并非一个好词。

因为这个孩子在六岁以前,其实是个傻子。

不会说话,整个人痴痴呆呆的,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哪怕失去了父母也不懂悲伤,就像一个烧制出来的白瓷娃娃,没有注入灵魂,徒有漂亮可爱的外表,何其悲哀。

冀州有些老人称这种浑浑噩噩的病症叫做“失魂症”,传言妖魔喜欢吃孩子的魂魄,那些被吃了魂魄的人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再无知觉,也不会说话。

不过有皇族镇守边境,冀州境内根本看不到妖魔,是以简家的长孙为何会得“失魂症”,众说纷纭。

再加上简晓年出生后,他的父母没两年就相继因病去世,于是就有人暗中传说简晓年命中带煞,不仅自己是个痴傻的,还克死了父母,以后说不准还要克了谁。

大部分人对这种事情,都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要不是简太医医术高超又德高望重,帮助过不少人,有些人甚至希望简家把简晓年送走,免得连邻里也祸害了。

简家人一心维护简晓年,但闲言闲语还是传到了简晓年叔父的岳家,虽然对方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常有人在其间碎嘴,让人防不胜防。

为避免两家因此生隙,简遵友做主分了家,让简行远带着妻儿另住,他则亲自抚养长孙,从未想过放弃。

就在周围的人一边担心简老太爷的安危,一边以为简家的“白瓷娃娃”就得这样过一辈子,长到六岁的简晓年却好像突然开窍了一般,不仅可以开口说话,而且变得伶俐聪慧起来,令人惊叹不已。

85.第八十五章 落空

谢谢萌萌们支持《大喵》~么么哒  一行人来到湖边的栈道, 简晓年看到有小船停在岸边,应该可以送他们去登亲王的大船。

若是一般人看到这个场景, 只会惊叹于煜王府的财力, 哪里会去探究湖心船背后的“秘密”。

但简晓年却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 默默观察周围的环境, 于是更加确信自己心中的猜想——这位煜亲王恐怕确实有些心理亚健康。

在他看来,这艘船就像一座孤岛,被水相围, 阻断了旁人接近孤岛的途径……可见这里的主人非常谨慎, 打从心底抗拒他人的靠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其实这也是对方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神武超凡的摄政王, 是什么原因造成他如此缺乏安全感呢?

简晓年心里非常矛盾,一方面他很清楚,如果不能让病人真正解开心结, 无论是芳香疗法还是其它任何手段,都只能治标不治本。作为医者,他很想探知煜亲王的内心世界, 才好对症下药。

但另一方面, 他也明白,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是能够掌控生杀大权、决定他人生死的上位者。进入他的内心世界, 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稍有不慎, 就是灭顶之灾。面对煜亲王,理智让他躲远一些,不要太过靠近。

带着这样的矛盾,他都忘记了忐忑不安,一时之间若有所思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边相陪的王府长史其实一路都在观察于他,看到这个清隽秀美的少年镇定(雾)的模样,蒋智心中有了计较,遂悄悄移开了视线,并没有让简太医和眼前的少年察觉。

船夫十分熟练,把一艘小扁舟驾得分毫不摇晃,他们很快抵达湖心,在侍卫的帮助下登了大船。

虽然整艘船看着气派,但其实内里装饰并不奢华,相反,摆设极少,显得有些空旷和肃穆。

仿佛这里的主人是个极其稳重低调的人,并不热衷于享受。

走过甲板,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船坊的正面,王府长史蒋大人示意简太医稍等,就先行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有身穿轻甲的侍卫出来,要带他们进去。

简晓年终于明白,自己登船之后为何感到有一丝古怪——从湖岸开始,他们就再没有见过宫侍,举目所见全是带刀侍卫!

他甚至怀疑,整艘船上恐怕一个侍女或侍从都没有。

果然,往里走的时候,两侧站立地都是身长挺拔、表情肃穆的兵士,证明了简晓年的猜测,直到走进煜亲王所在的屋子,都是如此。

简晓年和祖父一起向摄政王行礼,他不敢抬头,只感觉到一股极可怕的威压,落在他的头顶和身上,就好像被凶猛的野兽盯上了一样,身体止不住微颤。

他这才意识到,祖父所说的“可怕”,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曾经在一个没有阶级观念的地方长大,简晓年来到九州之后又一直被祖父保护得很好,哪怕是义诊时,面对的也是贫苦的百姓,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冀州的皇族。

来之前,他以为自己不会因为皇权而感到恐惧,但他没有料到,自己会在连对方的面貌都没看清楚的情况下,单纯地害怕这个人!

这时候,简晓年情不自禁生出一丝后悔——后悔自己要不自量力来到这里,同时也害怕待会无法顺利完成这次治疗,害了祖父性命。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脑海里就像有一盏跑马灯似的,闪现了许多的画面。

末了,他绷紧了脊背,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只剩下坚定。

——他是为救祖父和自己来的,怎么可以现在就被吓倒?!不就是一个古代的王爷吗,又不是妖魔……实在不行,就当他是胖橘!胖橘还挠过他、咬过他,煜亲王难道还能吃掉他不成!

在华国的时候,要说简晓年生平所爱,有两样。

一样是他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已经跟着他一起来了九州;而另一样,就是邻居家的橘猫。

简晓年是毛球控,尤其喜欢猫,看到猫就挪不动自己腿的那种。

可惜他工作繁忙,再加上身上常带着特殊的植物香味,怕让小猫感到不适,所以他不敢自己养。

邻居住着一对老夫妻,家中有一只三岁多的中华田园猫,喜欢把毛茸茸的小爪子折在胸前,卧在阳台上的专属位置晒太阳。

但凡简晓年有时间,就会想方设法“偷窥”人家,目光灼灼到胖橘次次都能发现他鬼鬼祟祟的行踪。

老爷爷和老太太特别亲切友善,但他们养的猫却有点高冷。

胖橘对简晓年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发现对方“偷窥”自己,立刻先给他一个优雅的大白眼,然后就会用十分凶狠、充满威慑力的目光回看他,试图震慑“宵小”。

可惜这个“登徒子”是个厚脸皮,面对陛下如此威严的目光,竟然还能笑成一朵花,笑得殷勤而傻气。

胖橘只能挪动身体,用圆润的屁屁对着他,用行动表示拒绝对方的“示爱”。

简晓年每次都盯着球……哦不对,是盯着胖橘的背影看上好久,后来在经过邻居老人家的同意之后,他也会买点猫零食,试图讨好胖橘。

老式的宅子装着防盗网,人不能走,但猫却可以穿行,每到这个时候,胖橘就会纡尊降贵地到简晓年的阳台上赏脸吃一点。

简晓年孝敬了吃食,可以摸一下,但摸两下就不行了,他被挠、被咬都是因为太“贪心”,但他每次都不记得教训,摸一下就上瘾,根本停不下来。

冀州皇族的图腾是白虎,那也算是大猫……如果把眼前的这位煜亲王,看作是化为人形的胖橘,似乎就没那么可怕了。

猫奴的精神疗法似乎起了作用,想起胖橘不屑一顾甚至有些“凶残”的眼神,简晓年心中的恐惧被怀念冲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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