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驸马太难了》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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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新婚燕尔 第一章 大熵驸马爷
初雪过后,整个玄阳城一片银白,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披上了一层无瑕银装。
这里是大熵的国都,四州三百二十六郡的集权之地。
大熵国祚千年,地大物博,疆域辽阔,人口千万计,兵甲数百万。
而这一年是永安二十年,明武皇帝继位后的第二十个年头。
这二十年,经过皇帝陛下的铁腕治国,大熵已是到达了千年未曾有过的盛世顶峰。
以至于后有歌者曰:明武大帝罪在宗庙,却功在千秋万民。
何为罪在宗庙,陛下以庶出夺位,血洗皇宫,戮尽宗室,圈禁先皇,缢死前朝皇后皇妃十七人,一一罪名,皆是悖逆祖宗,大逆不道之过。
可陛下功绩亦是亘古未有,内有废井田、殉葬之旧礼,鼓励农耕,开创科举。外有南平蛮夷,北灭羌狄,为大熵拓土两千余里。其赫赫功勋,足以比肩大熵开国太祖皇帝。
然而如此铁腕皇帝,却也有柔情的一面。譬如很是宠女儿。
皇帝一共有十三位子嗣,四位皇子,九位皇女,其中,尤其宠爱最小的女儿,安阳公主。
安阳公主,年方十七,闺名洛君月,那可是当今大熵庙堂内外非常尊贵的女人... ...不,应该是少女。
这位公主虽非皇后亲生,却被皇后视如己出。七岁那年,生母公孙氏因病薨逝,皇后与公孙贵妃情同姐妹,不忍其女落魄受难,收做女儿,从此摇身一变,成为了大熵嫡公主。
十四岁及笄之后,只因说了一句丞相府好看,第二年皇帝便敕封了一套与丞相府同等规格的公主府给她,并封号安阳,享食邑五千户,与大熵郡王相同。
这也是大熵开国以来,公主所享受的最高规制。
然而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座从未有过先例的公主府,此后却将护佑大熵千年不衰。
...
... ...
安阳公主府就盘踞在玄阳城西南面,占地三百亩,地势开阔,后有一整片的湖泊。
那气派恢宏的门脸儿也自与别处不同,三间高挂红布喜字灯笼的兽头玄色大门,门前阶上守着十来名衣衫鲜亮的家丁,阶下时时刻刻巡逻着两队皇家虎贲卫。
这便是大熵规格最高的公主府,其受宠程度可谓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晨雾未散,足足三百亩的府邸里,到处都是除雪的哗哗响声。唯独金碧辉煌的主院和府中东北角一处偏僻小院静悄悄的,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这金碧辉煌的主院,自是公主所居之处,早已在晨曦之时,里面的雪便被上百个下人悄悄抹去了。
至于这一处偏僻小院,原来是建造公主府的几十个力工所住之处,建成后便彻底荒废,直到这个月,才被收拾出来,于昨日迎来了新主人。
一大清早,薛君忧就被一阵“哗哗”的刺耳响声给吵醒。
他睡眼惺忪地推开窗户,望着院里除雪的那几个吃力下人,厌世如仇的起床气一下子就被压了下去。
他脊背挺拔,面相和善,单看温文尔雅的举止,让人觉得是一位春风得意的年少儒将,可唯独目光中隐隐藏着锋芒,三分如鹰视,七分似狼顾。
独坐窗前清醒了一会,薛君忧从案上拿起一本兵法,随手翻阅起来,这兵法不算太难懂,要比上辈子看得《六韬》与《孙子》简单得多。
“唉。本想着回来参军入伍,然后熬到能为你们报仇雪恨的那一天,可惜造化弄人,恰逢薛家遇难,薛家好歹养活了我,生恩不及养恩... ...为报养恩,这驸马我不得不做。但是放心,你们的仇我也终会报,不然可对不起你们带我来这世界走一遭。”
薛君忧看了一会,转头望向天空,朦胧胧的只好似那一日。
云下薄雾霭霭,地上血红殷殷。
那年薛君忧一岁未到,却经历了这个国家最为惨烈的一天,那一天被称为东溟之乱。
是远在东海之外的溟国人突然发动的一场偷袭。
身材矮小的贼寇连续几日假扮成客商渡海,于东州碣石口登陆,次日攻进东碣城。
入城后,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仅用了二十三天,便将城中三十万军民生生屠绝。
听说弃尸那日,碣石口崖下的海水被血染成殷红色,堆积的尸体甚至比水面还要高出七八尺。
薛君忧命好,在干草垛里亲眼目睹了生父生母被斩首,姐姐被七八个贼寇玷污后,濒临饿死之际,被路过的薛家救下。
薛家那时便是熵国相当有钱的商人,贼寇屠城时,养祖父掷下一千万两白银买了全家的性命,最后见薛君忧可怜,便一起带出了东碣城。
自那以后,薛君忧成为了富家少爷,可他日日都被噩梦所惊醒,薛家遍寻良医也根治不了。
直至十岁那年,薛君忧被一个名为红袖真人的老道看上,并收做徒弟,教授了整整十年的武功枪法。
待薛君忧有了真才实学后,果然那种噩梦减退不少,他这时方才意识到,或许是死去的生父母一家想让他替家国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薛君忧茅塞顿开,如果上辈子活着是为了凑数。那这辈子,报国雪耻,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方是他真正的人生。
就这样,薛君忧学成归来,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投军。
当然,报国雪耻有无数条路可以走,而且科考入仕、投入那些朝廷权贵的门下是最快的捷径。
至于薛君忧为什么选择了最没有希望的投军,那完全是因为他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大熵国祚千年,却从来没有过商人的地位,就是商人再有钱,也不可穿华服,考功名,入朝参政,这是亘古不变的明文规定。
薛君忧作为商人的后代,根本没有参加科举和投入权贵门下的权利。唯一的出路,只有通过在军中当炮灰而一点点获得军功。
至少大熵的将军向来是讲军功不讲家世,大熵历朝历代中,虽没商人出身的将军,可白丁、罪犯出身的将军却有先例。
薛君忧心里想得明白,要想入仕,他就只能卡一卡这个漏洞。
可天有不测风云,薛家正赶上这个节骨眼出事,是被牵扯进了一桩贪污大案里。就在全家几十口等着问罪斩首之际,薛家被当朝丞相林讼找上,并做了一场生意。
那生意便是做这驸马... ...
啊!扑通!
正当薛君忧沉思的时候,眼前突然多了一个人头。
是圆滚滚,怒目圆睁的人头,而且七窍还挂满了殷红殷红的鲜血。
薛君忧猝不及防,一个重心不稳,直直摔进了屋里。
第二卷 新婚燕尔 第二章 云霓
“啊哈哈,驸马爷,你堂堂大丈夫,胆子竟然这么小!”
一道落地踩雪声,窗外出现了一个颈系白绒斗篷,肌肤如雪,脸蛋俏丽的少女,年龄约莫在十七八左右。
较比那些除雪下人,这少女衣着华贵非凡,脸上不仅没有那种下人看主子的表情,竟还有几分江湖洒脱气,薛君忧隐隐能猜到这人的身份。
这少女叫云霓,安阳公主的贴身侍女,昨日大婚时他见过。
坊间传言,这刁蛮任性的安阳公主有两位恶奴,一位唤作秦艽,常常以勾引男人为乐,事后又将其残忍杀害。一位叫做云霓,本是江湖名门弟子,后投入公主门下,常为公主做着见不得光的恶事。
这二位恶奴早被外界传得沸沸扬扬,有说是妩媚无骨的妖艳荡妇,也有人说是专收人头的蛇妖恶女,反正是众说纷纭。
但如今一看... ...似乎和传言多少有些差距,瞧面相倒不像什么恶奴,仔细看的话,她手里那颗人头也是假的,七窍的血都是用红墨画上的。
“什么胆小,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薛君忧从地上起来,捡起那本兵书,掸了掸衣上灰尘,面露不满的看着少女。
云霓也不在意,双手搭在窗沿,探头瞧了瞧屋里,简单的陈设排列,连个火炉都没有,不由生气的撇了撇嘴,“这群看人下菜碟的狗奴才,竟然这么对待咱们驸马爷。”
“嗯?”薛君忧一愣,心里升起一股暖流,谁说连下人都看不起大熵驸马?谁说连丫鬟都敢欺辱驸马?
他拿眼睛看着云霓,要是多愁善感点,他估计都要感动到哭了。
看见驸马爷眼眸清亮,像是感动,云霓更加暖心的道:“驸马爷放心,奴婢可不是那种小人,今天就帮你把东西置办齐全,连火炉都要四角青铜盆的,和公主同样式!”
“嗯!谢谢你,云霓!”只一瞬间,薛君忧便把她当做了亲妹妹。
云霓活泼一笑,摇摇手道:“没事啦,应该的,不过公主同样式的比较贵,但是驸马爷的话,三千两,云霓就给你办!”
喀!薛君忧只觉得心中有一阵暖流和寒流对撞,然后急速变温的心,碎了。
都是套路!
得知真相的薛君忧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至少态度挺好的,她明明可以直接抢钱,但还是送一盆。
“三千两,还真不贵... ...喏,给你五千两,剩下的自己置办两身好衣裳。”
看见那一道比真情实意还体贴的目光,薛君忧拿出一张五千两银票给她。
反正他是薛家养子,帝都首富的儿子,倒也不差钱,花钱买个好脸色,总比整天看那些小公公小丫鬟的冷眼强。
“谢谢驸马爷,您可真憨,啊不,您可真好!”云霓喜笑颜开,把手上的那颗假人头放在窗沿上,伸手狠狠一拉头发,竟露出个一锭银子宽,一张银票长的洞口来。
前卫!原来还是个储钱罐。
薛君忧像个冤大头一样,苦笑着将银票投进去,随口问道:“你藏钱的地方... ...还真挺让人意想不到的。”
云霓咯咯一笑,“这样才不会被贼偷,我还指望这点儿钱嫁人呢。”
薛君忧听得奇:“侍女还能嫁人?”
云霓收起人头储钱罐,藏进斗篷里:“侍女不能,但我和秦艽能啊,公主答应过我俩,准我俩成亲,到时还能住进公主府呢。”
“那你和公主这是闺蜜啊。”
“何为闺蜜?”
薛君忧想了想,开口应道:“就是可以一起住的挚友。”
云霓的螓首歪了歪,点点头:“原来如此,还挺好听的。”
顿了顿,云霓又说道:“这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也不能白拿驸马爷五千两,刚好今日我歇班,带驸马爷顺便熟悉熟悉公主府吧。”
“好啊。”薛君忧痛快答应,心道这有钱就是好办事,不用说就有人贴心着想。
收拾完床榻,薛君忧换了一身外出衣裳,随云霓走出小院。
公主府占地百亩,云霓在前介绍着,薛君忧在后跟着,一路走走谈谈,只见楼榭渐浅,庭院渐深。
二人越走越深,鳞次栉比的建筑已经没有了,薛君忧被云霓带到了一片竹林中。银雪压青叶,翠竹不折腰,到处都是雪中竹林的美景,真不愧为皇家别院。
不过能在帝都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坐拥一处三百多亩的府邸,就算贵为皇族,也可想而知这安阳公主是多有权势。
想到这里,薛君忧倒是想见一见自己这位有名无实的妻子了。
是的,薛君忧虽和安阳公主于昨日大婚,可却并未见过。在拜完一众宾客后,他就被小公公安排到了那偏僻小院,也不知是公主之意还是小鬼使坏。
可话说回来,虽然昨日公主是蒙着盖头,但身材很好,她体态婀娜,一头青丝挽起,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除了年少不是很丰腴外,简直就像画中走出的仙女形影。
“驸马爷,入冬寒风大,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好歹收了五千两,看见薛君忧心不在焉,云霓突然开口提醒道。
薛君忧紧了紧衣袍,笑着应道:“没事,不冷。”
云霓点点头,缓缓皱起眉头来,眼中露出一副“给你个眼神,慢慢体会”的表情。
薛君忧愣了愣,瞬间警惕,朝周围环顾一圈。
精神紧绷起来后,确实发现此处不大对劲,太静了,似乎都不记得何时没的“哗哗”除雪声。
“云霓。”
薛君忧转回头,刚想细问,却发现云霓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君忧立刻僵住,脑子迅速转动,很快得出一个答案:看来是那小公主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对方有权有势,按道理来说,还是不要惹上的好。
可云霓刚才提醒过,让他注意身体,也就是说这顿打铁定少不了。如果现在回去,这下马威迟早要受,而且还会更被瞧不起。
左右都是受,薛君忧心中一横,还不如陪那小公主玩玩,顺便也告诉她,自己可不是好欺负的。
薛君忧心里做足打算,双手微微握紧,迎着从竹林尽头吹来的寒风,深深呼吸了一口,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
毕竟自己是个驸马,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下死手。
就在这个时候,薛君忧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嘶嘶呼吸声,这个声音很熟悉,但肯定不是人发出的。
薛君忧确信。
一阵寒风忽起,雪尘被扬在脸上,他缓缓的回过头,整个脖子像木偶一样行动,生怕惊动了身后那个东西。
当真真切切确认完那东西是什么后,薛君忧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小公主还真能下死手!
第三卷 新婚燕尔 第三章 雪獒
寒风袭过,只见丛生的竹林中发出阵阵踩雪响动,一头虎口微张,频频嘶气的雪獒正朝薛君忧试探走过来。
这獒是虎型,眼生异瞳,一蓝一红,体型如一头成年的吊睛白虎大小,嘴宽鼻短,行走于竹林的雪地中如狮如虎,可气势却比狮虎更加凶猛剽悍。
薛君忧知道这是因为什么,狮虎捕猎好歹屏声静气,而这獒,显然只想和他干一架,毕竟自己进入了它的领地。
“冷静昂,大哥... ...我走错,走错路了,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薛君忧忙举起双手,缓缓朝来路退去,要是一群人过来,那他不会怕,但眼前这野性十足的凶兽,真不是一个人就能抗衡的。
这个时候,但见那只雪獒突然咬起牙低音咆哮起来,一对前爪深深陷进雪地,整个身子飞速行动,身后扬起一阵滚滚雪尘。
几息,那野性十足的雪白身子如虎般飞扑过来,一双爪子像弯刀一样在半空猛地伸出。
“我去!”薛君忧瞳孔一缩,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好在眼疾手快,朝右迅速窜出,整个人抱头滚出十多米,弯身撞在一根竹子上才停下。
叶子上的银雪呼呼盖在薛君忧头上,他立刻爬起来摇摇头,见退路已经被那雪獒挡了住,眉头紧皱,这畜生是要不死不休啊!
薛君忧精神一阵紧绷,盯着那凶物活动了几下胳膊,心底隐隐溢出一腔怒意,他和那小公主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对他?
都说这安阳公主刁蛮任性,飞扬跋扈,今日一看,坊间传闻果然没错,怪不得在这个时代,十七岁都嫁不出去,真是个蛇蝎心肠的歹毒女人。
心里想着,薛君忧脱下袍子,甩在地上,又脱下内衫,拴在腰间,露出一身精壮肌肉来。
那雪獒见了,像是预感到危险,高高昂起头,露出一嘴獠牙,做出一副对峙姿态来。
但见那虎口发出低低咆哮声,微微眯着的眼里显出一股凶狠的炯炯目光。
薛君忧不禁吞咽一口唾沫,不停的深深呼吸着,仔细观察它的一举一动。
这一人一獒无声对峙了半柱香的时间,那雪獒眼睛一睁,身下雪地扑的响起一声沉闷,整个身子再度跳过来。薛君忧屏气凝神,一个侧身躲开,紧咬牙根狠接了一脚飞踢,把那獒硬生生从半空踹出七八米,中途还拦腰截断一根竹子。
“我可不是软柿子,十年功夫也不是白练的。”
说完,趁着那獒从地上迷迷糊糊爬起来,摇头清醒,薛君忧回身拔腿就跑。
他可不傻,话可以说硬气,但做人不能无脑,被这畜生咬上一口,估摸着得个破伤风他就没了。
但那獒却并不准备放过他,又是一阵雪尘扬起,巨大的虎躯飞扑而至。这一次还学精了,见薛君忧再次躲过,一只爪子于半空改变方向,直接侧挠而下!
只见皑皑的雪中竹林间,一阵血雨挥洒,薛君忧紧紧捂着胸膛被抓飞出去,鲜血瞬间融了一部分地上白雪,疼得他顿时精神溃散,浑身直颤。
... ...
远处。
见那羌犬样子和平日大相径庭,还抓伤了驸马爷,远远站在一根竹尖上的云霓顿觉情况不对,立刻用轻功借着脚底竹林赶过来。
“初雪!坐下!”云霓迅速落在一人一犬中间的雪地上,未等确认那犬的状况,便转身蹲下来检查驸马爷伤势。
云霓只见驸马爷半弓在雪地上,双手紧捂着胸膛上那几道长长爪痕,却是按不住那如注的血流!她的心一下子慌了。
明明公主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明明初雪和她们玩闹的时候乖巧的像只小猫,怎么会突然演变成这副模样。
“驸马爷忍忍!我这就背你去太医那。”云霓轻拍了拍驸马爷的脸,见着清醒点了,迅速扶起他。
就在云霓把自己的胳膊搭在她肩上时,薛君忧因剧痛分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只见那发疯的雪獒已是虎口大开的出现在了云霓头顶。
也顾不得胸膛一阵火辣疼痛,薛君忧瞳孔一紧,另只手拽起云霓的领口就把她扔了出去。
他自己则迅速爬起身来,待那雪獒落地之际,双手合成一拳,重重捶在那獒的头上,直接把它整个脑袋捶进雪里。
“汪汪汪!”
一阵连续的尖叫之后,薛君忧血洒满地的骑在了那獒身上,一拳拳如疾风骤雨般落在它的头上。
那獒先是到处乱跳,凶狠咆哮,而后发出连续痛苦尖叫,最后使出了浑身的气力把自己高高一掀。
见薛君忧被高高甩出去,它连反扑都不敢反扑了,夹着尾巴便朝远处逃窜而去,一溜烟便没了身影。
云霓在一旁目睹完整个过程,愣了一愣后,方才想起去带驸马爷见太医。
“滚!”薛君忧一把撇开那双手,冷冷厉声道:“告诉你主子... ...要杀我,只管随便捏造罪名便是,薛君忧不怕死... ...若她还有点儿人性,只求不连带薛家!”
“不是,这是个误会,驸马爷... ...我们也不知道初雪怎么就变得这么凶猛。”云霓看见驸马爷生气了,连忙解释道。
“滚!”薛君忧双眼一瞪,像是又有一部分血窜到了苍白脸上。
这突如其来的声色俱厉,突然吓了云霓一跳,再加上刚才那徒手搏羌犬的一幕,显然驸马爷并非只是个富家少爷。
“您先别动怒,至少,至少先让我背您去止血。”云霓退后一步,轻声劝慰道,毕竟过错在她,没有及时察觉到异样。
“我说了,用不着!”薛君忧冷冷瞥了她一眼,粗重喘息几下后,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先用拴在腰间的那件内衫紧紧绑住伤口,而后转身走了回去。
... ...
迎着府中下人丫鬟的惊悚目光,薛君忧一路跌跌撞撞,血淋淋回到小院。
等进了屋子,那内衫已是被鲜血深深染红,他来不及停留歇息,把门锁住后,便一股气冲到床榻,从下面抽出一个红木匣子。
打开,里面是一匣子的瓶瓶罐罐和棉布银针。
这些都是他随身携带的,毕竟古代送医太慢,一个不小心还极有可能造成伤口感染。
所以在身体安全这方面,薛君忧可谓细之又细,生怕自己还没给这个世界的生父母一家报仇,就大意丢了命。
薛君忧打开匣子后,先拿出一个最小的红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金丹吞下。
这是他老师炼制的,有化瘀止血,解毒镇痛的效用,临下山的时候,给了他一小瓶。
这金丹他虽是第一次吃,但小时候见过它的效果,实在难以用科学解释。
记得那还是十二岁的时候,跟老师进深山采药,路遇一个被毒蛇咬伤的猎户。
猎户濒死之际,老师喂了他一颗,虽说没有药到病除,伤口自愈的逆天能力,但却真有着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效果。
脑海回忆的功夫,薛君忧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凉爽渐渐遍布了全身,胸膛处那阵火辣也跟着渐渐消退不少。
见血止住了,他开始着手准备草药银针,还有棉布细线,毕竟不是一步到位的神药,该缝合的伤口还是要手动缝合。
堪堪半盏茶的时间过去,薛君忧背靠在榻前,先找了块布卷卷咬进嘴里,然后一边拿着银针在油灯上烧灼,一边紧紧皱着眉头,心里有些害怕。
但就算疼得要命,他也不会去找什么太医,至少就目前来看,这府里的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
亏他还相信那侍女,现在想想真是太傻,好歹两世为人,竟是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唔!”
凭着心里的一股劲恨意,薛君忧朝自己缝了第一针。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来者说是过来看伤的太医。薛君忧不理,开始一针针自己缝合起来。
很快,余血开始从缝合的一针一线中汩汩流进铜盆,越聚越多。
第四卷 新婚燕尔 第四章 公主驾到
“什么?初雪把他伤了,重吗?”
“挺重的... ...胸膛数道长长的爪痕,血流不止。”
“带他去看府中太医了吗?”
“驸马爷硬要自己回去,云霓没敢阻拦,怕他再怒起来,伤口裂的更大。”
“哼!一个低贱商人也敢使性子!把太医派过去,再贱也不能死了,新婚第一日就死我府上,外人到时候怎么看我?”
“已经找李太医过去了。公主恕罪,都怪云霓察觉的晚,以至于让您和驸马爷徒生间隙,云霓真是万死。”
“... ...没事,本来也是舅舅随便找得驸马,死了也就死了,正好不用跟他过日子。你不用放在心上... ...对了,李太医回来后,让他过来跟我汇报一下。”
“喏。”
... ...
落日熔金,夕阳西下。
没有任何下人护卫的小院无比静谧,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薛君忧闭目躺在榻上,胸膛处疼得揪心,肚子也饿得心慌。
距离回来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但好在那个一直敲门的太医总算走了,耳根清净不少。
闭目养神这段时间,薛君忧脑海中浮现出一抹倩影。
她叫王溱溱,性子温柔,生得也标致,是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
她和她哥哥是薛君忧初回玄阳城结识的。她这个哥哥,姓王名砚辉,天生一副善相,在云阳城西街靠替人写书信为生,平日里没少遭人欺负。有一次被泼皮砸摊群殴时,恰巧被薛君忧撞上,于是就替他教训了那帮地痞无赖。
后来渐渐熟悉了,也就常常到他家做客。
二人的亲切关怀,让薛君忧打心底里把他们当成了亲人。
凡遇劫难,人必定思念至亲至爱之人,想起王家小妹对自己体贴入微的关怀,薛君忧的心里有些委屈。本就不能投军为这个世界的生父母一家报仇,还要在这偌大的公主府遭受非人的待遇。
试问又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了?难怪熵国千百年来,凡权贵之家皆不迎娶公主,凡落魄世族,才愿委身当驸马。
如此无情无礼,刁蛮狠毒的女人,也就只有难言之隐的男人才会娶。
砰砰砰——!
大概就这么静了半个时辰,门外又突然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比那老太医敲得要重许多,频率也是一刻不停。
薛君忧眉头一皱,估计是那云霓,便没去理会,反正敲累了也会和那太医一样离开。
可对方显然精气神儿十足。
见敲门不开,又换了窗户敲。窗户被敲的直直震动,薛君忧心烦,抬头狠狠瞪了一眼。只见落日余晖下的窗外确是一抹束发倩影,只是那倩影看着不像云霓,头上的阴影很繁重,像是带了许多首饰。
薛君忧眉头紧锁,忍痛缓缓坐起上半身,正思索是否开门之际,一刻不停的敲窗声戛然而止,那抹黑影也随之消失。
过了好久,薛君忧见那黑影始终没有再回来,终于轻轻松出一口气。
嚓!
一声利响,薛君忧的魂儿差点没吓飞出去。
抬头看去,只见一柄斧子随声没入进来,又唰地出去,余晖的最后一缕阳光从斧头砍出的缝隙游弋进来。薛君忧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看。
可才刚赶到窗前,那脆弱的木制窗户就被锋利的斧头砍了个稀碎。
余晖的阳光像涌入的金色浪潮般闯进,破烂稀碎的窗户外站着一个手持斧头的纤细身影,头饰金簪玉钗,颈戴皓石吊坠项链,一身金鸾玄色外衣,内着同色锦衣罗裙,连腰间的玉佩香包都刻龙纹凤,好不华贵。
“喂!那个... ...薛驹!怎么叫了这么久也不开门,本公主还以为你死了呢!”
闻声,薛君忧将目光落在其脸上,白皙俏美的瓜子脸,纤纤柳叶眉,含情丹凤眸,美貌可比沉鱼及落雁,身材稍逊闭月与羞花。
但除了美得不可方物些,身上装饰华贵点,体态婀娜多姿外... ...该死,还真找不到能挖苦的地方。
瞧这女子穿着,再听这女子自诩本公主,肯定就是那位深受皇帝皇后宠爱,及笄之年就开府册封的安阳公主了。
但一想起这女人放藏獒咬他,薛君忧心底的怨气就不打一处来,更是连基本的礼节都没拜。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薛君忧可不想就这么忍气吞声的受人欺负。
“原来是公主啊,真是委屈您莅临这荒僻小院了。”薛君忧离近,完全没给什么好脸色。
洛君月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说他,剪水的眸子却突然看见薛君忧被棉布重重缠上的胸膛,上面依稀还浸透着斑驳血迹。
“你去看看驸马的伤。”
洛君月思来想去,没有斥责薛君忧,侧眸看向身后躲得远远的李太医吩咐道。
留一撮山羊胡子的李太医在原地愣了愣,显然驸马爷并没有打算开门的意思,于是开口问道:“公主可是想让老臣从窗户爬进去。”
“不然呢!让本公主爬?还是你踩着本公主上去?”洛君月颐气指使道,轻哼一声双手揣袖,转身看向窗下的精致食盒。
本想着趁云霓秦艽不在之际,过来看看这人伤得重不重,不想刚来就被拒之门外,还要她自己破窗而入。
要不是过错在她,这种人非把他吊房梁上不可,不!再罚他一年的月例钱,让他身无分文。
... ...
“驸马爷,让老臣给您看看吧。”
可怜年近古稀的李老太医,穿着厚厚的冬季官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气喘吁吁地爬进屋子。
薛君忧见这老头也是可怜,轻皱了皱眉,坐回到榻上。在身上棉布被重新揭下来时,余光中瞄到那抹窗外倩影又转回了身。
须臾,李太医脸上多了些震惊,转身从随身带的布袋里取出自己磨得药泥为驸马爷在伤口上涂抹均匀,顺便问道:“驸马爷还懂医术?”
“懂些皮毛。”薛君忧气不顺的答道。
李太医点点头,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数十道骇人缝合伤口,又问道:“驸马爷自己缝合伤口之际,可用火烛加热过?”
“加热过。”薛君忧答道。
待敷完了药泥,李太医开始重新包扎,凑近之际,小声轻劝道:“那羌犬,是公主七岁时,贵妃娘娘送的,公主把它从小养到大,别看长得凶,平日里乖得很,今日之事,实属意外,还望驸马爷不要多想。”
薛君忧冷哼一声,没有答话,獒那种犬类,亲善主人,攻击闯入领地的生人,难道这个世界的人,连这都不懂?鬼才信。
见驸马爷不再答话,李太医也埋头包扎起来。
临了,遂又开口道:“公主性子娇贵任性了点儿,但心是善的。贵妃娘娘身染不治之症惨死后,公主一直被陛下和皇后娘娘护在深宫,甚至连一些基本见识都没有,还望驸马爷今后能够多多忍让。”
说罢,李太医起身行了个礼,转身正要走,却被薛君忧叫住,他抬头看向李太医,开口问道:“你总说那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是谁?”
李太医答:“公主生母,复姓公孙,在公主七岁那年,公孙贵妃的皮肤开始无故泛黄,小腹也如怀胎十月般高高隆起,后来就开始吐血,也吃不进东西,不久便憔悴薨去。”
黄疸,腹水,消化道出血,应该是肝癌晚期。
薛君忧一下子有了共情,因为上辈子他的母亲也是这么走的,晚期时,他在身旁照料了一年多,尤其是最后几天,只是看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疼得咬牙轻哼,便是心中一阵梗塞。
那种病实在太痛苦了,何况才这么年轻。
“知道了。”薛君忧心里的怨气消去一些,看着李太医说道。
或许是想起上辈子母亲临终前把他托付给亲戚的叮嘱模样。
薛君忧心里升上一股酸楚,更何况,这小公主七岁就没了母亲,似乎比他还惨。
第五卷 新婚燕尔 第五章 乐府诗人
李太医又气喘吁吁的翻窗走了。
这老骨头会说话,但不会办事,走的时候好歹开门走,否则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么尴尬。
身穿华服的少女掀起裙子,试了又试也没下定决心走窗户。对她来说,似乎脸面在生命中占据着至关重要的地位,爬窗甚是不雅。
“喂!薛驹,本公主有话要和你说。”看见薛君忧仍旧无动于衷,洛君月不悦叫道。
薛君忧只顾轻揉着伤口,不是说这小公主内心善良吗,他倒要亲眼看看是真是假。
见薛君忧揉着那么深的伤口,洛君月心中确有不忍,可一个堂堂公主向贱民致歉,若是被传出去,哪里还有颜面。
又过去一会儿,洛君月实在受不了内心谴责,回头悄悄环顾一圈,见没人在附近,方才开口低声道:“我错啦!只是想让初雪吓唬吓唬你,真没想到它突然发疯... ...快点把门打开,本公主这个样子被看见会很没面子的。”
薛君忧用余光瞥着那道急悄悄的倩影,嘴角微翘,还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小公主,看来也没有坊间传闻那样恶毒。
“薛驹!”看见薛君忧还不答话,洛君月愤怒叫道。
“是薛君忧,君——忧。”薛君忧眉头一皱,转头看过去,然后又走到窗前,用眼睛对上了那双气到可怜巴巴的胭脂美眸,于是开口吐槽道:“连自己驸马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婚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结的?”
“不准没大没小,叫公主!”洛君月仰起头,趾高气扬,却还是比薛君忧矮了半个脑袋。
薛君忧瞧她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可是心里竟没有一丝厌恶,反而觉得可爱。因为他门清儿的很,这个时代的恶人,怕是也不会正眼和他这么个低贱白丁说如此多的废话了。
就冲这点,他可以再相信一回这小公主,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小公主和他上辈子有过相同的悲痛遭遇。
“公主亲自过来什么事?”薛君忧妥协了,脸上露出示好的笑容,将目光落在那张俏美的瓜子脸上。
见眼前这人不生气了,洛君月心底暗松一口气。二人相互对视几息后,她立刻皱下黛眉,微鼓脸颊,噘起那张樱桃小嘴,嘟嘟的伸手指了指门。
薛君忧脸色微红,摇头笑道:“是是是,小的这就给公主开门。”
见门开了,洛君月弯身拿起食盒,脸上有些不甘心地朝屋里走进。等看见屋里的破旧陈设,又态生出一股歉意说道:“我是让他们给你找一间小屋子先住下,但没想到会这么破。”
屋子里,她那华贵非凡的裙裾及地,似乎连手里的精致食盒都与周围格格不入。
薛君忧只是笑笑,并未太过在意,或者该说,心里挺惊讶的。这个小公主,似乎本性真是善良的。
“公主坐吧。”
说完,薛君忧随手擦了下木凳,让她坐下。
可见她似有抵触,久久未动,他眉头一皱,心道一声麻烦!然后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手帕铺在上面,“上好蜀锦编织的,公主请坐。”
洛君月这才点点头,如仙女般高贵坐下,还是侧身,似乎是怕那青鸾刺绣的外衣华服染上一丁点世间尘污。
“还真是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薛君忧看见这么作,心里暗暗嘀咕了句。
他随便坐下,又开口问道:“公主来此所为何事?”
洛君月瞥了食盒一眼,于是开口说道:“来看你死了没有,被初雪伤了还不赶紧看太医,你是恨不得能死在府上,让本公主给你哭坟送葬吗?”
薛君忧面露微笑,柔声驳道:“原来那獒叫初雪... ...欸?它不是公主放过来咬我的吗?所以您莅临还真是来确认我生死的。那恕小的命硬,不能让您体验给夫君哭坟戴孝的感受了。当然了,您要真想体会一下寡妇的感受,说不定以后小的还真能给你这个机会。”
“你!”
洛君月看见薛君忧那一副不知好赖的神态,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用剪水的眸子斜了对方一眼,开口道:
“本公主说了,只是想吓唬吓唬你,初雪伤你是意外!当然,你受伤这件事,确实可以算在本公主头上,这样吧,本公主答应你个要求,无论是房产地契,还是金银玉器,都能满足你... ...不过你拿到想要的东西后,这件事今后也莫要再提。”
薛君忧点点头,觉得不错,便将那深邃的目光落在洛君月腰间的龙形玉佩上,“那我要这个,低贱商贾家的孩子打小就没戴过龙形玉佩。”
“不,不行!”洛君月转过身,当即回绝,这可是她亲母妃留给她的遗物。
干得漂亮,看来这玉佩果然是很重要的物件。
薛君忧心中大喜,因为先提了绝对不可能答应的要求后,第二个自然而然就会被应允了。
他这两辈子,不是什么文化人,硬要说,也就是武夫一个,凭着媳妇能当个武官,顺便报了国恨家仇倒也算捷径。
想罢,薛君忧故作叹息道:“既然公主连块玉佩都不舍得给,那就作罢吧,我薛家虽然低贱,但房产地契,黄金白银可是不缺,算了算了,反正也就“一点儿小伤”,您高高在上,不用过于在意。”
“那可不行,我乃皇族,既所允,必所应。你提吧,只要不是这块玉佩,什么本公主都答应你。”洛君月黛眉微皱,脸上却渐渐严肃起来。
薛君忧瞧的出神儿,有那么一瞬间,还真能从那俏脸上看出几分龙凤之气。
“好吧好吧。既然公主都这么说了,那... ...要不您跟陛下或者丞相说一说,让我去朝里为官吧,武官最好。不瞒您说,我这人打小就有报国之志,生为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为国征战,替君分忧... ...”
啪!
还未等薛君忧滔滔不绝,感人肺腑的讲完。一道轻响,那块龙形玉佩已是轻轻放到了面前。
他一下子懵了,抬头望着那张俏脸,竟是更严肃了。
“熵法曰:凡叛国、奴籍、不忠不孝、商贾、赘婿与之子嗣者,生养皆算,不得入朝为官,参政。本公主贵为嫡皇女,受封号,享食邑。商人重利,绝不会拿熵国百姓的血汗来徇私,玉佩是你的了,别弄坏就好。”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薛君忧愣住,没想到这个小公主娇气任性,倒还有些帝王家的气节在身上。
既然看见小公主如此,他便也不再说什么,收了玉佩,抬头问她到底要说什么事。
洛君月这才想起来,收起一脸不舍怅然之情,开口说道:“对了,大婚后第三日有回门的习俗,你应该知道吧?本公主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因为父皇公务繁忙,还未见过你,所以当日定会问你很多我二人如何相遇相知再到相爱的事情。”
“就是让我和你统一下说辞是吧,免得当日露出马脚。”薛君忧一语中的。
洛君月点点头,开口教道:“父皇设宴,必然会问我二人如何邂逅。届时你便对他说:曾在丞相府门前见过我,那时天降缘分,使我二人相视对眼,至此一见钟情。从此不顾身份有别,暗通款曲,私定终身。”
薛君忧跟着小声重复一遍,待记下后,点点头。
见他背下,洛君月又教道:“父皇问完这句后,势必还会问你让我最为动容的是哪一次... ...到时你便再对他说:是在去年重阳佳节前日,你偷偷带我去赏秋登高、吃重阳糕,饮菊花酒。临别之际,你我执手相看泪眼,你吟诗一首,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薛君忧:“... ...”
薛君忧皱了皱眉,多少有点儿纳闷道:“这诗有点熟悉啊,不是我在南安抄的... ...”
洛君月立即点点头:“没错,正是南安诗人乐府所作,反正父皇也不听诗,就当是你作的。”
“不是... ...乐府它不是个人名... ...”
“你别打岔,本公主的话你记下没有!”
“... ...记下了。”
第六卷 新婚燕尔 第六章 玉佩中的秘密
就宴会当日要知道的事情很多,以至于洛君月说完已是黑夜。临走之际,小公主还用一副“凶狠”面目威胁道,让薛君忧管好自己的嘴,先前道歉的事情让他烂在肚子里。
薛君忧沉默不语,待她离开,打开那精致的食盒,发现里面都是些清淡的滋补佳肴后,才勉勉强强在心中应下。
这夜,月白风清。
薛君忧躺在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枚龙形玉佩。此等绝品,他也就上辈子在博物馆见过了。而且还是这么温润通透的好玉,不说埋进土里几百年,就是上辈子捡到璞玉,估计也能卖出几个亿的天价。
那样的话,他也不至于活活累死在社畜的岗位上。
正想着,一阵寒夜冷风呼呼刮进,冻得薛君忧立刻从感慨回到了现实。
“... ...这个小公主,有必要把整扇窗都砍烂吗?这么睡一夜,伤口就算不被感染,也被活活冻死了。”
自言自语着,薛君忧起身找了几个木板走到窗前。在忍着伤痛,逐个固定住之后,虽然还漏风,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冷了。
待挡住寒风,薛君忧洗了手,又躺回榻上,重新拿起那块玉佩放手上仔细观摩。
可身下还没捂热乎,薛君忧立刻察觉出手里的异样,换了个角度观察那玉佩。
不知从何时起,这玉竟然有极小一部分成为了深红色,而且依稀还能看见深红之下掩着细小字体。
他愣了愣,坐起来抬头陷入一阵沉思,明明刚才还没有这种变化,他确信。
因为从吃完了饭,他就一直观摩这块玉佩。
“怎么回事?”薛君忧转头看了看补上木板的窗户,又轻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月光的问题... ...”
话未说完,薛君忧的目光落在自己刚刚洗完手的铜盆上。
像是心中有了想法,他再次走下榻来,先用两指沾了沾水,抹在玉佩的一小部分上——还真是!从一种上好白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深红色玉佩,甚至还清晰可见一个诀字。
薛君忧瞧的疑惑,把整个玉佩浸入水中。再拿起时,深红色玉佩里藏着一行细小文字,而“绯诀”二字首先映入他的眼帘。
... ...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
薛君忧起了个大早,洗漱一番后,端着铜盆走出屋外,余光瞥见一道倩影。
对方身前放着一个精致的鼎脚青铜火盆,纤细的身躯蜷缩在门边儿墙根,白皙的小脸上挂满了踌躇,以至于都没察觉到他出来。
“用不着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已经不生气了。”
薛君忧将铜盆里的水朝院里一泼,望向那道倩影说道。
正蹲在墙根一角的云霓抬头,踌躇瞬间变成活泼笑容:“那五千两是不是也不用还给驸马爷啦!”
闻言,薛君忧的脸唰地一垮,转身便要回屋:“告辞!”
“哎哎哎,驸马爷恕罪,驸马爷恕罪,奴婢错啦。”云霓连忙起身抓住薛君忧的胳膊,拉扯期间,正好看到了他腰间的一抹玉白。
“啊?!”待看清之后,云霓惊呼一声,脸上更是难以置信,开口道:“公主这是把贵妃娘娘送的玉佩给驸马爷啦?怎么可能... ...”
“贵妃娘娘?”薛君忧进屋把铜盆放在架子上,疑惑的问道。
看见驸马爷的脸色很平常,云霓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想着如何道歉才能被原谅呢。看来是她多此一举了,驸马爷并不是个喜欢记恨的小心眼。
云霓立刻点点头:“嗯,就是公主的亲生母妃,公孙贵妃。”
“原来是亲妈给的遗物... ...难怪刚开始那么不舍。”薛君忧心中思忖道,遂想起太医昨天提过的事情,又问道:“你和公主那么亲,是从小就在一起吧,那你见过贵妃娘娘吗?”
“见过。奴婢虽十岁离开公主身边习武,可六岁就随侍公主了,不过... ...贵妃娘娘在公主七岁时就薨了,其实娘娘那一年的身体都很憔悴,这也成为了公主的一块心病。”
那种病,确实会给亲人留下难以抚平的心伤。
或许是想起了上辈子同样因病痛去世的母亲,薛君忧轻轻叹了一口气,感慨道:“那公主想必一定对这玉佩呵护备至吧?怕不是连一滴水都不会让它沾上。”
云霓应道:“何止是水,公主用膳时都会把玉佩收起来,生怕气味混淆进去。”
薛君忧点点头,若有所思,那小公主果然还不知道玉佩里藏字的事情。
不过那一行字... ...似乎是某个地方的名字。
思绪至此,薛君忧瞧着云霓脸上的半分江湖气,不经意问道:“绯诀... ...云霓你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吗?”
“绯诀?”云霓一听,脸上的表情明显是知道的,遂说道:“驸马爷不知道绯诀吗?帝都很有名的书斋楼,里面藏着古往今来各种奇书珍籍,是所有书生学子向往的地方,在他们眼里简直堪比颜如玉,黄金屋。”
薛君忧用一副好奇的目光看着她:“嗯... ...我家世代从商,对以外的事情不太了解,不过我自小喜爱读书,所以才听到这么一个去处。”
“哦。”云霓点点头,遂又立刻提议示好道:“那奴婢带驸马爷去吧,奴婢这里有绯诀的红玉借阅令,有此物在,可借阅书斋楼里的任何书籍。”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薛君忧疑惑的问道。
“贵妃娘娘身体还能走动的时候,常常去那里,奴婢随公主也去过那里一次。不过娘娘薨后,这块令牌就一直保存在府上库房里了。”云霓应道。
原来如此,这下就对上了,所以那边一定是留有什么遗物的吧。
薛君忧暗自思忖道,除此之外,心中还有了另一番打算。
若是真能帮公主找到亲生母亲留下的珍贵宝物,想必她一定对自己感激涕零。届时再向她提出当官的请求,她也一定会凭着这番恩情许自己一个官当当。
哪怕是一个小官,只要他做得好,只要他得到了权贵赏识,就一定有入朝参政那一天。
心里这般想着,薛君忧看着云霓的眼睛都明亮了几分,笑着应道:“那就劳烦你带我去一趟了,不瞒你说,我这个人对书本的渴望,还是非常非常强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