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医仙:迫嫁公主绝情帝》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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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挥金如土,高富帅
天瑞国龙朔三年春,帝御驾南巡,游经平州,百官哗然自危,忐忑以待。而这年白明若第一次离开明秋山庄,从大秦远赴天瑞。</p>
平州的春风一度百花楼一改往日笙歌不休的情景,这些日子也比往常要安静许多。</p>
楼外彩旗流苏随风飘扬,时令鲜花鲜艳夺目飘香百里,一楼大堂都是些赶着吃饭的人,没什么声音,二楼客人甚少。临窗那个好位置正好还空着。</p>
“倒是运气好。”芬芳笑了笑,自下了马车迎着车中人下来,一双眼睛弯弯的好似明月:“小姐,我们快进去吧,赶路这么多天,你也该歇歇了。”</p>
车中白明若淡笑了一下,搭着她的手下来,柔声责怪道:“乱催什么,那位置又跑不了。”</p>
两人说笑着进了百花楼中,前脚才踏进门槛,那跑堂的小二便弯腰迎了上来:“诶哟两位贵客,这是打尖还是用饭啊?”</p>
芬芳自扶着明若朝二楼上走:“我家小姐就要那个靠窗的雅座,你们看着上几道素食点心,再来一壶上好的清茶。”说完,从袖中掏出一枚银锭放在他手上,嘱咐道:“要厨房弄干净些,我家小姐慕名而来,不要坏了她的胃口。”</p>
小二急急忙地上前拦道:“二位客官实在对不住,这二楼都意一位才来的公子包下了,那位公子下了严令,不得放任何人上去。”</p>
“什么人这么嚣张?”芬芳斜着眼看她,冷笑道:“大名鼎鼎的春风一度不是向来不买百官的面子么?今日竟然让人把整个二楼都包了下来。小二哥,你莫不是看我家小姐面善,成心欺瞒吧?”</p>
“小的怎敢,小的怎敢!”</p>
小二干笑了两声,抹着汗陪笑道:“实在是哪两位公子出手阔绰在,掌柜的得了重赏,特下了严令,两位客官还是在这大堂坐吧,小的保证尽心服侍。”</p>
芬芳环视一周,抬头问道:“小姐,我们走吧,和他们怄气真是不值!”</p>
白明若拍拍她的手臂,柔声道:“平州美食仅在春风一度,我这一生唯一的机会,怎好错过。芬芳,你把上清珠拿出来。”</p>
芬芳应了声是,不甘不愿的取出一方锦盒,在小儿面前打开。</p>
小二往里面一看,却是一排六颗龙眼大的黑珍珠。</p>
须知黑珍珠存世极少,且出世便是皇族的贡品,除非王孙贵胄无人能用,堪称是有价无市的珍宝,更何况这珍珠颜色纯黑,含有光晕,有龙眼大小。</p>
而且还是一连六颗。</p>
芬芳见她看呆的样子,一伸手把匣子塞到他手中,冷冷道:“这六颗黑珍珠价值连城,就算是把你这春风一度包下一月也不差了,快奉上你们招牌菜上来。”</p>
她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明若上楼,那小二看她就这么走了,再看看手中的珍珠匣子,一跺脚朝着掌柜的哪里去了。</p>
两人上楼梯口处忽然斜伸过来一只胳膊,挡了她二人的去路。当下不由顿住,皱眉抬眼。</p>
“我家公子今日将这二楼全包下了,还请两位姑娘到楼下坐坐。”</p>
说话的人一身劲装,身子健壮高大,面色木讷,并无表情。</p>
芬芳被阻两次,心中冒火,当即便冷笑道:“看你简衣佩剑应当是习武之人,哼,既然是习武之人,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得罪了有什么后果?”</p>
明若站在一边,唇边嗜着笑,却不说话。</p>
那男子依旧木讷着一张脸,身子却不让开。他身后却传来一阵带着怒气的声音,高调清朗,气势非凡。</p>
“黑鹰,让开,我倒想知道这位小姐是谁,竟然敢在公子面前放肆。”</p>
白明若闻言不禁皱眉。</p>
那挡路的男子果真让开,眼见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大步走过来,面如冠玉神采飞扬,还有几名如这挡路男子一般装束的男子站在其后,都低垂着头。</p>
芬芳见他这般气势而来,心中更是恼怒,刚要开口呵斥,却被明若打断。</p>
“我谁也不是。”白明若就在那里站着,一袭白衣气势斐然,偏偏细声细语。</p>
“我只是个路人,不足道哉。却不知你家公子是何人,那么大的地方,却不肯允我偏安一隅?”</p>
“穆平,请她上来。”</p>
清冷声音响起,便如金玉碎了一地,好听又不失威严。本欲呵斥明若失言的杨穆平闻言一怔,不甘不愿的让开路。</p>
绮罗微微笑着,上了最后一阶,朝那说话的人看过去。</p>
玄衣男子披着日光而来,长身玉立,眉目俊美,一张脸清俊非凡,线条明朗,浑身装饰简素大气,可气势却是无与伦比的冰冷强悍,生人勿进。</p>
那对如同墨玉的眸子更是深沉如古井深潭,深不可测,朝着站在梯边的明若主仆一扫。两人心中顿时一凉,竟好像是全身浸在冰水之中。</p>
白明若本来是厌恶以势压人,可见眼前玄衣男子做派如此,不想再与他争执。本想暗暗静静的坐下歇息,可抬首时目光触及他额角,不由一怔,变得略显古怪。</p>
玄衣男子不妨她脸色会这般变化,眉头微皱。却见眼前人退开侍女的手上前一步微微一礼,“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p>
她的声音柔和动听,带着一些难以抑制的急切,身后锦衣公子已经跟了上来,见白明若急切相邀,连忙拒绝道:“你这……”</p>
“穆平。”</p>
玄衣男子抬手止住身后少年的话,盯着白明若那双微微露出异色的眼眸,低声道:“此处俱是我的心腹,姑娘要说什么便说,不必顾虑。”</p>
他携明若上座,端起茶杯来浅浅抿了一口,在口中蓄了半刻之后睁眼淡淡道:“此茶甚好。”</p>
明若却不去动茶,回之一笑道:“恕我唐突,敢问公子如何称呼?”</p>
“你……”</p>
“我姓沈,单名一个卓字。”</p>
沈卓的声音压过了穆平的呵斥,清楚的进了明若耳中,明若淡淡一笑,道:“在下明秋山庄白明若,沈公子安好。”</p>
“明若?”穆平诧然唤道:“你是那大秦国明秋山庄的医仙白明若。”</p>
南北两国对立,江湖也南北分隔,然和无论是大秦国大秦江湖还是天瑞国天瑞江湖都不能得罪的一个地方,那就是大秦国静怡湖边上的明秋山庄。</p>
当世两大神医,医圣孟南柯和医仙明若,都是明秋山庄庄主的弟子。明秋山庄行医问世,最得百姓倾慕,收敛了两国皇权贵族的无数情面,可是个比皇室豪门还要声名显赫的地方。</p>
传说医仙白明若从不离明秋山庄百步,且容颜美丽如仙,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上。</p>
明若淡笑着颌首。</p>
沈卓并不惊讶,只是淡淡颌首道,“白神医,幸会。”</p>
他虽说着幸会,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尊贵,似乎是在蔑视眼前的一切。就算是知道了眼前之人是明秋山庄明若也不做改变。</p>
这份久居上位者的气质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眼下天瑞皇帝南巡,说不定这位就是皇亲国戚。</p>
“沈公子,我观你面色不正,可否让明若探探你的脉象。”</p>
沈卓猛然抬眸,对上她浅淡如水的双眸。屋内一片静默。</p>
沈卓利落的伸臂落在芬芳铺好的枕包上,敛眸道:“有劳了。”</p>
“怎……”</p>
穆平又要怒吼,风声一响,他赶紧侧脸,眼见着一颗花生米擦着脸皮过去。</p>
“我家小姐看诊需要安静!”还不等他发火,芬芳一句话堵上去。</p>
“芬芳噤言。”明若低声嘱咐,向穆平柔声致歉:“这位公子不必担忧,我答应师傅外出需行善积福,必不会对你家公子有什么不轨之心,更何况我身无武功,绝难为难你们。芬芳被我宠坏了,还请不要见怪。”</p>
穆平被明若柔和声音劝的气血稍平,对着芬芳的脸冷哼一下不再说话。</p>
明若不去理她们,并拢三指按在沈卓腕脉之上。</p>
等待的时间似乎都是漫长的,穆品忍耐不住的探头探脑,也不顾芬芳的警告,皱眉道:“白神医,怎么样?”</p>
明若缓缓收回手指,摇头道:“内伤颇重,习武之人最终内息,公子想必是高手,不必明若多言便知如何调制,棘手的是公子体内的暗毒。”</p>
“暗毒?”穆平惊愕一声,脸色瞬间凝重下去。沈卓在听到“暗毒”这两字时眸底有暗光闪过,一瞬过后,唇瓣勾起一抹冷笑:“我不太明白,还望白神医讲话讲明,这暗毒到底是什么?”</p>
第2章 美人救英雄
“逃之夭夭。”她依旧淡淡瞅着他,道:“公子中的暗毒名为逃之夭夭,大概是因为公子服食过青黛,逃之夭夭毒性被压制,潜藏在血脉之中,伺机而发。我察觉公子额角发青透红,这便是中了逃之夭夭的异象之一。”</p>
逃之夭夭,当年困死义父的毒药。</p>
当年义父风华正好,爱妻把盏送酒,却不料杯盏中并非爱意而是毒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看似美好的东西,定要逃之夭夭。</p>
她受义父照料多年,却不能救性命,为此深以为憾,所以才不顾病弱之身远离大秦来天瑞采药炼药,只希望能在义父三年忌辰之时在他坟前奉上解药。</p>
可谁能知道在归程便遇到一个中了逃之夭夭的人。</p>
可见是义父的指引,叫她不必糟蹋解药,救治世人。如此也算的上实在临死之前,还了当年之愿。</p>
沈卓虽然聪慧无比,却怎么也想不到白明若施手救人是这个道理,占了大大的便宜。</p>
“可我并未听说过这种毒药。”穆平皱眉反驳,有些惊惧不解。芬芳冷哼一声,道:“逃之夭夭还有一个名字,叫秋风催黄叶。”</p>
逃之夭夭可能有人不知,这秋风催黄叶却是没有人不知道的。</p>
天下十大奇毒之一,连明秋山庄老庄主都没有丝毫办法可以去除的毒药。</p>
穆平身子一颤,脸色煞白。</p>
沈卓却不变脸色,只是眸子颜色又深了深,“白神医早已看出我身上中的是秋风催黄叶,将我唤道面前来,难道就只是为了告知在下命不久矣?”</p>
清冷的声音提醒了身边的穆平,俊秀傲气的少年竟然啪的一下跪在明若面前,叩首求道:“还请白神医救救我家公子,他可是……”</p>
“穆平噤言!”</p>
芬芳在小姐令下扶持着穆平的身子,有些生气又有些不忍的嘟囔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况且我家小姐又没说不救。”</p>
“芬芳。”明若站直身子,柔声道:“把我前些日子练得药取出来。”</p>
芬芳应了声是,转身下了楼,片刻之后捧着一方玉匣子上来。明若亲手接过送到沈卓身前,“沈公子,这是我前些日子炼制出来的解药,玉匣子中共有六丸,每日两丸和泉水冲服,三日便可痊愈。”</p>
穆平大喜过望,连连作揖的接过玉匣,好像宝贝一样的捧在手里。傻得连声谢也不说,芬芳冷叱道:“我家小姐千里迢迢来天瑞采药炼制的解药,竟然这么简单就被你这混球给骗了去。”</p>
穆平,赶忙向着明若称谢不止。</p>
沈卓从头到尾都是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似乎此时关乎的不是他的性命安危。</p>
白明若一提逃之夭夭便心中淤塞不安,如今将解药送出去反而平静下来,吩咐芬芳为她披上披风,笑道:“两位公子保重,明若还要赶路,就此别过。”</p>
微微施礼便转身离开,丝毫没有犹豫的模样。</p>
穆平本来还等着为这位小姐讨赏,见她们并不犹豫的离开,不觉得愣在当场。</p>
“且慢!”</p>
沈卓的声音到底让人不容违背,明若转过身子,却见他手持一柄玉箫大步而来。他墨色的眸子深邃如海,好似带着引力,吸引着人的靠近。</p>
“今日姑娘无偿救我,我便赠此萧给姑娘,若那一日还能相见,我允你一个愿望。”</p>
竟然改称姑娘了?明若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了什么,还是鬼使神差的接下了那柄玉箫。</p>
自此之后,白明若回到明秋山庄,每月都会有重礼与书信自天瑞送来,有时候是玩物饰品,有时候是奇药食材,信笺笔墨雄浑意气,与不能随意出庄的她描绘出天地的壮阔……</p>
两人交往见多,逐渐从朋友上升到兄妹之谊。而到最后,沈卓态度模糊暧昧,竟在信中改口称明若为阿若,并赠送钗环与求亲诗来。</p>
彼时白明若命数已尽,心中虽对这位沈公子有些倾慕好感,却不愿误人。遂答应赶赴天瑞,陪他看尽山水,了此残生。</p>
可是才递出信笺的第二天,大秦皇宫之尊秘密莅临,带走了她。</p>
而沈卓……听到的只会是白明若病逝的消息……</p>
天意弄人。</p>
“公主,公主……”</p>
耳边是不停的催促,明若的思绪从回忆中清醒过来。</p>
金顶红纱,尊荣婀娜。</p>
栖梧宫中堆满了奇珍异宝,金黄的光芒晃动人目。</p>
侍女们依次进来跪到在床榻两边,栖梧宫尚宫大人小步走到床上做的素衣人前,叩头请道:“公主,时辰到了,该起身更衣。”</p>
白明若茫然应了一声,尚宫大人自行指挥侍婢碰上温水白巾,伺候公主梳洗打扮。她随着她们的动作而动,乖巧的像个瓷娃娃。侍女为她换上大红礼服,裙摆百褶,无数富贵牡丹最尊荣绽放。</p>
尚宫扶她在妆台前坐下,心灵手巧的一品诰命夫人不停地说着吉祥话,将她如瀑青丝挽成优美发髻,之后描眉点唇上妆,一切收拾的好。尚宫大人朝着铜镜里看了一眼,不由感叹道:“公主当真是容色倾城,这般美貌,天瑞的陛下一定会喜欢。”</p>
白明若淡淡一笑,“那个男人不爱美色呢?天下乌鸦一般黑罢了。”</p>
“参见陛下。”</p>
外室突然传来跪拜之声,尚宫连忙回身,却见龙袍在身的天熙帝从外室大步走了进来。</p>
一屋子人慌忙行礼,叩拜之声不绝于耳。</p>
白明若却稳稳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p>
天熙帝挥挥袖子遣退所有宫人,在明若身后站定,微微底下身子去看镜中女子的模样。</p>
镜中美人白玉芙蓉面,娇柔妩媚,雍容绮丽,和记忆中的那人似乎很相同,又似乎一点也不一样。</p>
这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p>
“你是不是也很恨我。”他自嘲一笑:“你娘就很恨我。”</p>
“你不值得我恨。”白明若冲着镜中面面貌依旧俊朗的男人柔声道:“我们都不恨你,因为你什么都不是。”</p>
“呵呵。”天熙帝温柔的抚摸她发顶,“可你叫过我父亲,整整三天。”</p>
白明若抬眼看他。</p>
在他出现在明秋山庄之前,从来没有人和明若说过她的身世,所以对于父亲的出现,她是无比欣喜的。就算后来进了大秦皇宫,知道了父亲是当今圣上,她也是开怀的。不过三日,皇帝赐下大秦国仅有一颗的神药治好了她的宿疾,同时也颁下了一道圣旨,封她,也就是方绮罗为熙和公主,嫁与天瑞国皇帝。</p>
也就是在那一晚,她听庄主将母亲君倾倾的一声完本说来。</p>
倾国倾城的亡国公主被迫留在新朝皇帝的身边,受尽了屈辱委屈之后离开不成,被皇帝困在冷宫之中。公主受苦早产,婴孩被昔日的恋人接走抚养,自己则纵火烧毁了冷宫,化作飞灰,不留下一丝痕迹。</p>
而绝情的皇帝不仅没有追回他们的女儿,而且还没有为公主尽任何身后之事,任由她灵魂受苦。</p>
直到战事将起必定要和亲天瑞,他舍不得膝下的三个女儿,便将这个早早便走失的女儿找回来。</p>
和亲天瑞。</p>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p>
白明若,她拾起玉梳梳着如缎黑发,柔声道:“我的父亲也只活了三天。”</p>
诡异的寂静。</p>
天熙帝脸色不变,坚硬的就像是铁石,没有一丝缝隙能让人看出内里的不同。</p>
白明若静静的梳头,声音依旧柔柔的。</p>
“我本来活不过二十,陛下救了我的命,令我寿数等同常人大半。又册封我为公主,追封我母亲为皇后,就算是为了母亲的子民,我也会以身殉义。”</p>
天熙帝敛了笑意,看着她坦然自若平津如常的颜容,淡淡道:“你的心上人叫沈卓是吧?和倾慕之人不能相聚,是个什么滋味你明白么?”</p>
“你如果不和亲,就不能被封为公主,你不是公主,你母亲就不能陪我入皇陵。”</p>
“陛下说笑了。”明若淡淡笑道:“陛下后宫三千佳丽繁多,难道竟然还恋着我母亲一个亡国之女不成,更何况我母亲自焚而亡,尸骨无存,如何能承陛下厚爱。”</p>
天熙帝取过一旁的凤冠,给她清清安置在头上,珠帘遮住绝色的容颜,天熙帝在离开之前微微叹息:“你不会懂的……”</p>
你不会懂的。</p>
这句话就像能让人生也能让人死的魔咒,困扰着白明若的思绪,在被侍女扶着走向和清宫大殿之前的路上,她都有些晃神。</p>
和清宫前的宗室子弟站了一片,九十九层白玉石阶下面的小广场上更是臣卫集结,旌旗飞扬。大红的十八抬金銮凤架拜在正中,身着红色吉服的侍女内侍护卫站了一片,声势浩大。</p>
第3章 公主出嫁
白明若有些恍惚,扶持的侍女正停住步子,她才发现自己站在皇帝面前。按照礼仪,公主当跪拜皇帝皇后,才能登架远去,可惜白明若是绝不会下跪的。这一条自然是免了的。</p>
皇帝一直没有说话。身边分位最高点的贵妃倒是假惺惺的说了几句。</p>
上了銮驾,离了大秦皇宫,离了大秦京城,白明若掀开垂幔看了看外面的天,心中感叹道:“白明若是个死人,方绮罗要做个活死人,而我从今以后,就只能是方绮罗了……”</p>
送亲的队伍如同红晕彩带,慢慢离去,整整一月之后才行至界碑楚,天瑞皇帝派亲弟公孙述前来带领着最精良的禁卫军前来迎接,除去衣冠华丽捧着谕旨的青年王爷,其余一众人都是一身甲胄,戒备森严。</p>
天瑞兵强马壮雄心壮志,并不以和亲为念,可大秦硬要塞公主进来,虽然是礼遇,可到底冷漠。</p>
但当方绮罗接过天瑞皇帝册封她为容妃的圣旨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不能再挽回。</p>
所有的一切都已成定局。</p>
长夜慢慢,公孙述请容妃暂降到修整好的驿馆之中,陪嫁的大侍女珍丛尺素两人服侍方绮罗梳洗完毕,便顺遂她的意思,一齐退下,守候在门外。</p>
绮罗自己坐在桌案旁借着灯光看医书。自小养成的性子习惯,让她的完全没有旁人的浮躁。</p>
良久之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叹息,紧接着一件狐裘罩在身上。她回首仰视,入目的是一张俊朗的面容,眉目之间多是不羁,却少了潇洒。</p>
“师兄。”她清清笑了一声,站起身子来。孟南柯替她将身前系带系好,动作缓慢温柔,系好之后手掌顺势扶住她的肩头,盯着她的眼睛道:“阿若,如果现在说要带你走,你答不答应?”</p>
空气似乎凝结了。</p>
半响之后,绮罗后退一步,抬眸柔声道:“师兄,天下皆知白明若的死讯,我现在是自小被寄养在明秋山庄的方绮罗,所以我不能和你走。”</p>
“那个沈卓呢?”孟南柯心中沉痛,低声道:“你与沈卓信交三年,明明答应了到大秦见他,如今却诈死舍他而去,嫁与他国皇帝,你们若再见,情何以堪。”</p>
“师兄多虑了。”绮罗摇头,从身后匣子之中取出一管碧箫:“我与沈公子不过是君子之交,当时我自知天寿不永,那里敢涉足姻缘情爱。答应他相见不过是为了将此萧还与他。”</p>
绮罗伸手将萧递交到孟南柯手上,柔声道:“此萧材质珍贵,上刻私人印鉴,在我身上着实不妥,今日便委托师兄交还给天瑞魏国侯府上的小侯爷穆平,他自会转交给沈公子,完成我的心愿。”</p>
孟南柯盯着绮罗不放,“你还没有回答我,沈卓能指使公侯之子,必定是皇族贵戚,你若嫁为皇妃必定与他有相见之日,你就不怕见到他。”</p>
绮罗眼光不动,手中玉箫又往前递了递:“当日我们只不过见了一面,他未必认得出我来。”</p>
孟南柯眼眸中全是沉痛,盯着她不动。而她目光始终如水无波。最后她终于转开眼,接下了那管碧箫,从袖中掏出一只玉匣放在他手心,低声道:“若我当年随你一同前去天瑞采药,你就不会碰上那个沈卓,若我能在你进大秦皇宫之前练成这颗药,你就不会为了那颗药报答皇帝的恩情……阿若……或许……”</p>
孟南柯最是潇洒不羁,在江湖又神仙医师之称,如今竟然变得这般颓然……</p>
当初是因为她命不久矣,不敢承受师兄厚爱,现在却是重担在身,不如阻拦。或许,只可惜没有或许……</p>
月色洒进来,照在两人人身上,茕茕对立,相顾无言。</p>
熙和公主的銮驾到了天瑞京都的时候,又是一月之后。</p>
一路上也并非平顺无波,多有行刺,最严重的一次是在途径卢州之时,熙和公主被刺客挟持下车,营救之时遮面珠帘坠地,绝世容颜显露人前,使得刺客下手慢了一刻,被公孙述生擒。连夜送至京城之中。</p>
此事虽多有封锁,可熙和公主的美名早已被众口传唱,连仍在千里之外的皇城也知晓了。</p>
因公主身份贵重,为大秦皇帝与元康皇后的嫡长女,天瑞皇帝虽未册封其为皇后,仪制却是按着迎娶皇贵妃的礼仪置办。只可惜公主美名如今已是人人皆知,皇帝如此作为,只怕是皆因公主身份,并没有把公主真正的放在心上。</p>
心中大叹,小侍女偷偷抬眼去看公主,只见她静静坐着,绝色容颜被遮在珠帘之后,一代荣光丝毫未曾外泄,却是无比的美态。她心中不由的遗憾感叹,腹诽天瑞皇帝的薄幸之举。</p>
而相比之下,方绮罗却是没有什么感想。安心的坐在銮驾之上,进皇城,过朝阳门楼,在玉色石阶之前,被身边侍女搀扶出来。</p>
脚下一条红毯直通紫薇大殿,两旁守卫的御林军持枪而立,肃然森冷。</p>
天瑞皇室在大殿之前,站在紫薇大殿之前,等待着方绮罗的到来,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公孙卓长身玉立,衣饰上虽比往日尊贵,但到底不是迎娶国母,他并未着喜服。淡黄的阳光洒在他俊美的脸上,仍旧化不开那种冷清肃杀。</p>
等到大秦公主走到大殿之下九道玉阶,跪听圣谕,自有内监持圣旨而出。等到公主接了金印诏书,受了礼官拜礼,被簇拥着去了新建的摇光宫。</p>
因只是四妃之一,容妃并不能按照皇后仪制受百官朝拜,却按照仪制享足了尊荣富贵。摇光宫规制几可比肩皇后的含光宫,雕梁画栋由现其美。</p>
绮罗安静的坐在床榻一边,不进食不开口,就好像是一座完美的塑像,在漫长的时间熬化了所有的棱角。</p>
夜晚终降,内侍点起了成片的宫灯,照的整个摇光殿辉煌灿烂,方绮罗一日之下精疲力尽,却紧绷着神经不能安睡,直到听见宫外一声:“陛下驾到――”</p>
身边随侍的侍女将她扶起接驾,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来到了内殿之中,身边宫女喊着陛下盛安跪拜下去。明若心中踟蹰一下,终究是淡淡行礼道:“陛下金安。”</p>
低垂的眼底能看见一双绣着龙纹的玄色靴子,不及思考,身前人已将她扶起,送到床榻之旁,伸手为她取下遮容凤冠,放到一旁举着托盘的侍女手中。</p>
在凤冠被摘下来的那一刻,简单盘起的黑发铺泻而下,就如容妃娘娘的绝代容光,铺泻满室。</p>
诸人怔愣,一是寂静。</p>
方绮罗心中静数,待到恢复平静,终于睁开了眼。</p>
入目男子俊美如同神祗,这人……这人……竟然是沈卓!</p>
百花盛开里遇到的大气尊贵的沈卓……三年书信中意气飞扬的沈卓……</p>
白明若脸色瞬间苍白如雪。</p>
诸事中人只见那琉璃双目睁开一瞬,容妃便脸色大变,还来不及说话,天瑞帝公孙卓便一拂长袖冷声喝道:“都下去。”</p>
服侍的人心底莫名一颤,慌忙低着头鱼贯而出,退出殿门之外守着。</p>
殿内是剩下天瑞帝与方绮罗两人相对而立。</p>
方绮罗的脸色一直不能好转,天瑞帝等了良久之后向前进了一步,伸手去探她的脸颊,却被绮罗伸手隔住。</p>
她从床边起身,行礼低声道:“往日绮罗不知陛下身份,狂妄之言,还请陛下赎罪。”</p>
面容虽与往日不同,可眼前人是沈卓,万万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可能。</p>
公孙卓脸色也渐渐苍白,伸手去扶她,却被她后退身子避开。他眸中异色闪过,盯着她雪白的脸颊,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p>
方绮罗心痛已成麻木,但现在的她不是被屡次欺骗的白明若,而是和亲的公主熙和,公孙卓的容妃,既然是妃嫔,那该做的还是要做。</p>
绮罗强笑着上前,“陛下累了,绮罗服侍陛下歇息。”</p>
伸出去的手抖个不停,还没有触及公孙卓的衣襟便被他极快的握在手中。</p>
公孙卓力道极大,绮罗稳不住身撞进他怀里,被他双臂环搂紧紧箍在怀中。她挣扎了一下,发觉力道不足以与他抗衡,渐渐温顺下来,闭上了眼睛。公孙卓目中沉痛渐渐浮现,想了很久之后,只是绵长的叹了一句。</p>
“竟然是你……”</p>
方绮罗从他怀抱中抬头,眸中水光潋滟,冲他淡淡一笑。就在他怔神的那一瞬间推开了他的怀抱,却收力不住跌坐在地上。</p>
红色的嫁衣如同牡丹展开,如瀑长发遮掩了半张脸,露出来的玉面惨白惨白。</p>
公孙卓下意识伸向她的手,在初级她惨白容颜的那一刻,停住了。</p>
第4章 严查熙和公主
方绮罗低沉温婉的声音在寝殿响起,缓慢的,不带任何感情。</p>
“沈卓,陛下,三年前你我偶遇,我为你解毒施药,你挂心三年从不遗忘,只可惜那时候我命不久矣,难承你的厚爱。你以诗求亲要我赶赴天瑞……”</p>
她顿了顿,转过脸去看公孙卓,就像是垂死的鹿发出的无力的悲鸣。</p>
“陛下,即便我只是大秦公主之身,与你和亲,不过是小小四妃之一,那若是白明若未曾早逝嫁与你,又该以何等身份自居?”</p>
良久之后,在她紧迫目光之下,公孙卓低声闭目:“我,曾听说你母亲留有遗言,你誓死不会嫁入帝王之家。阿若……”</p>
他启目瞧了她一眼,在窒息般的责问之中低低叹了口气:“我对你一见倾心,身份之事,实属无奈之举。我知你此时恨我怨我隐瞒,但若你早知我帝王身份,你我绝不会有今日。”</p>
他在他身前单膝跪下,双手拢住她缩成一团的身子:“我承认早早就派了人在你身边守护,知道你死讯的虚假……阿若,就在暗卫上禀你不知去向之时,我恨不得亲赴明秋山庄,虽然我还不知你为何成了公主,可你既然还是来到了我的身边,就不要再想这么多。”</p>
他亲亲他苍白的侧脸,心下不忍,不由得低声哄道:“我本就不喜和亲公主,所以才封为容妃搁置后宫,却不知公主是你……阿若,等过些时日,我便加封你为西宫贵妃,现下却只能先委屈你屈居四妃之位。”公孙卓性子凉薄冷淡,最初认出绮罗之时还有些惊讶担忧,怕是以绮罗之性,说不定宁为玉碎。可现在怀中之人温顺在怀,又是心中至爱,那压抑良久的得偿夙愿的狂喜之情逐渐衍生出来。三年来真正的目睹佳人绝色面容,他低下眸子,正对上绮罗一双潋滟明眸,心中不由大动,伸手抬起了她下颌,低唇吻下去。</p>
一直僵僵如瓷娃娃的绮罗撇开了脸,却拗不过他的意愿,只能任由他冰冷的唇落在脸颊上。</p>
向来养尊处优,无人敢违逆,却在如此低声下气的哄过之后感觉到她无言的抗拒,公孙卓本有些恼,兀自亲吻不休,直到舌尖尝到温润液体之时才惊心停下。对上绮罗一双琉璃般的眼睛。</p>
那一双眼眸中没了往日的清亮明澈,沉寂的几乎能被称作是绝望。</p>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顿时半点热意全无。公孙卓脑海一清,却听方绮罗极低的幽幽响起。</p>
“你欺骗白明若,不过是想把她收在后宫之中,以她的身份,就算最高也不过是妃妾。你明明听闻白明若死讯,却在她死讯传来之后依旧安心和亲纳妃……沈卓,陛下……现在你想要的,到底是当初的白明若,还是你的容妃?”</p>
剔透的泪滑过脸颊,清晰的痕迹宛如弯月,公孙卓心中大痛,左手微微一动,捏住她颈后睡穴。</p>
娇躯软倒在怀,无所不能的王者温柔的吻去她脸上泪痕,将她身子放置在床榻之中。</p>
绮罗虽沉睡,眉头却依旧紧皱,浓密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清晰的暗影,遮去了泪的痕迹。</p>
公孙卓注视她面容良久之后,低声叹息。亲了亲她浅皱的眉间,替她掖好被子,放下茜红纱帐垂幔,公孙卓踱步到出了内殿,在轩窗之处竖指敲窗三下。</p>
“陛下。”</p>
暗影一闪,一人从黑暗中走出,单膝跪在他面前。</p>
公孙卓面色恢复往日冷峻,负手冷声吩咐:“奔赴大秦,严查熙和公主。”</p>
五更之时,内侍总管林福禄领着小太监门依惯例在摇光殿大殿门前候着。等到时辰到了,便领着人进去服侍公孙卓起身。</p>
摇光殿富贵华丽,扑面而来的金光闪耀。</p>
铜炉之中焚着淡淡木兰香,清新雅致。</p>
林福禄在寝室前面候着,还没开口,便听见里面冷冷的声音传出来。</p>
“噤声,外面候着。”</p>
林福禄应了声是,朝后面一堆的人使了个安静的眼色。</p>
公孙卓出来的很快,衣饰竟然穿的整整齐齐,林福禄赶紧伺候着他换了外袍梳洗用膳,轻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p>
在公孙卓用膳的时候他朝着内殿扫了一眼,心中万分惊奇。</p>
他伺候公孙卓多年,知道这位主子是兵不待见大秦这位和亲公主的,不然也不会将日程安排的这样紧,只封了容妃,在大礼第二日便要复朝。大秦也没有对这位公主受到的冷遇说些什么,看来对着公主也是不甚看重。可既然这样,容妃应当是更加恭谨才对。按常理说,皇帝起身,侍寝嫔妃应当起身随侍在侧在对,可这娘娘竟然……</p>
正想着,内殿突然传出点声音,公孙卓面孔一冷,立即发下玉碗起身朝内殿走,林公公见他走得急,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赶忙跟在后面。</p>
茜红的纱帐被势必层层撩起,公孙卓走了进来,却见方绮罗坐在床榻上,伸手去将垂帐勾在一边。</p>
黑发垂落,玉面芙蓉,白玉般的手指缓缓动作,美好的像是一幅画。</p>
林福禄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听着君王放柔哄劝的声音,彻底明白了这位新娘娘到底是得宠还是极其得宠。</p>
“怎么不再睡会儿?”公孙卓等她勾好帐幔,坐在她身边,抚着她的面颊淡淡道:“吵醒你了?”</p>
他说完这句,寒厉眼光却是落在了林福禄一众奴才身上。</p>
林福禄最是会察言观色,连忙跪下请罪。</p>
内殿里一下子扑跪下一片人,白明若这才抬眼,低声道:“不怪他们,是我……是臣妾自己浅眠益醒。”</p>
似乎极不喜爱臣妾两字,她轻轻的咬了下唇瓣,留下浅浅的痕迹。</p>
公孙卓眉头一皱,沉默一刻之后柔声哄道:“你再睡会儿,今日你要去给太后请安,下朝后朕去太初宫接你。”</p>
说完手臂一动,将她身子放回床榻上,扯过锦被来掖好被角。</p>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不能反抗的温柔,可惜方绮罗早在清醒之时便已告诫自己,沈卓只是沈卓,容妃也只是容妃。</p>
看她乖乖闭眼休息,公孙仲心中终是舒坦些,亲亲她额角替她放下垂帐。眼见着底下还有一群奴才跪着,这才一挥袖子免了罪。</p>
林福禄等人算是清醒了,这次一点声音也不敢出,直到公孙卓出了寝殿才算松了口气。</p>
明若一人留在宫中,心中念着坚持的念头,倒是睡不下去了,最后还是起了身。</p>
外面候着的宫女听到声响连忙进来,先行了礼,而后为首的四个上去服侍。绮罗看了一眼,见珍丛尺素虽然还在,却又多了两个面生的。</p>
那两个新来的宫女却也机灵,见她看了一眼,连忙跪下行礼道:“笑语(嫣然)参见容妃娘娘。”</p>
珍丛扶着绮罗起身,笑道:“回禀娘娘,这两位是随侍皇上多年的女侍卫,武功高强不说,还能文能武,皇上今早走的时候特意指过来伺候娘娘。”</p>
她虽然沉稳有度,可是在见识到天瑞皇帝的冷落之后适逢如此转变,心中就像是开了花一样开怀。</p>
毕竟容妃是她要跟随一辈子的主子,她身为大侍女,怎能不盼着她好。</p>
绮罗扫了底下跪着那两人一眼,强挤出一抹笑唤她们起身。笑语最是聪明剔透,看得出容妃并不开心,守在一边小心的侍奉。</p>
侍女前前后后的忙碌,等到梳妆完毕,心知口快的笑语往那镜子里一瞧,顿时惊叹道:“娘娘真是荣华绝代。”</p>
诸人心中亦是做此想。</p>
绮罗低头一叹,在众人服侍之下更衣用膳。</p>
在外面候着抚翠凤驾候着,绮罗用了几口便放下了,众人也不敢劝,等她用了茶水之后准备一下后,便扶着她上了銮驾,朝着太初宫中去了。</p>
当今沈太后是先帝的嫡妻,公孙卓的嫡母,听闻素来吃斋念佛,是最慈爱良善的。后宫大小事宜都尽数交给了身边的四妃之中的柔淑妃和杨贤妃,自己却在太初宫里过些清净太平日子。</p>
此次大秦公主远嫁而来,身份贵重,四妃尚余贵、德两妃,她远道而来不得皇帝待见,却也需在两妃中择一个。可无论是哪一个封号,也不是两位后妃可以担待的起的。</p>
正因为这些,太后这才从佛堂里出来,恢复各宫问安之礼,回收后宫大权来接见这位新晋的容妃。</p>
绮罗的车架到了太初宫门口,笑语嫣然两人将绮罗扶下来,凑到耳边静静提醒道:“娘娘,淑妃面善心恶,您须得提防着些,贤妃性子高傲,您不理会她便是,至于其他嫔妃,位份身份都不如娘娘尊贵,您只不理会他们便是了。”</p>
第5章 大小老婆聚一堂
绮罗心中最是厌烦这些应付往来,听着笑语在耳边支招,侧首冲她笑了一笑。</p>
这一笑便如春花绽放,暖意铺面,让人心头一晃,清醒还沉在那余韵之中、两人忙低下头去,心道怪不得陛下如此紧张,容妃果真是国色天香,荣华绝代,连同为女子的他们看了都有三分心动之处。</p>
太初殿殿门之前,淑妃与贤妃早领着各宫妃嫔出来候着,见众宫女簇拥着一紫衣美人过来,连忙笑着迎上去,淑妃走在最前,柔声笑着迎过去,却在一眼看清眼前美人妆容的时候,僵住了身子。</p>
她身后诸类妃嫔莫不如此,被容妃绝代容光所慑,竟然不能言语。</p>
绮罗淡淡扫了眼前这一片乌压压的人,燕瘦环肥各有特色,均是世上难寻的佳人,就这么看过去,竟然数不清有多少个。</p>
后宫三千……这便是帝王之爱……当真浅薄……</p>
有些诡异的寂静之中,一声清喝尤为明耳。</p>
“臣妾潇湘殿贤妃,见过容妃妹妹。”</p>
这一声喝惊醒了身边诸位妃嫔,连忙都福身施礼,贤妃不顾身边脸色极为不好的淑妃,自行走到容妃面前,淡淡道:“太后命我等迎接容妃,容妃初次给太后请安,还是不要晚了才好,妹妹随臣妾来吧。</p>
与那些妃嫔不同,贤妃说话虽不中听,眸间不见任何嫉恨艳羡。绮罗心中始知她清高不假,颌首跟随她在后而去。后面跟的众未嫔妃在容妃侍女叫起,无论心中如何想法,表面上做的都还足。</p>
容妃乃是大秦公主,身份上便是谁都动不得的,如今见了还是这幅容颜,只怕今后着后宫啊,就是她一个人的天下了。</p>
淑妃虽听说过她的美名,但她身为天瑞京都第一美人,对容颜最有自信,更何况她父亲乃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比起一个没什么用的公主来,她也不怕皇帝会厚此薄彼。但谁能成想,这熙和公主竟然……竟然美到这种地步……</p>
虽然暗中绞破了手帕,面上功夫却不得不做。淑妃心中咒骂几句,便也跟着朝太初宫的正殿追了上去。</p>
正殿之中,绮罗首次规矩下跪行礼,紫色的衣襟洒落在地毯上,就像在锦绣上开出了一朵精致的芍药。</p>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太后金安。”</p>
问安行礼之后,便是按照礼数奉茶请安。</p>
沈太后用了茶之后忙令她起来,唤她到身边细细看了看,方才笑着说道:“不想哀家的皇儿竟然有这样的扶起,淑妃啊,哀家看你撞上了容妃,这天瑞第一美人之称只怕要让位喽。”</p>
淑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笑道:“母后说的是,臣妾萤火之辉怎敢与容妃的明月之光相较,臣妾看着这天瑞第一美人以不足以形容容妃之美,不如母后便下旨封个天下第一美人可好?”</p>
虽是玩笑的话,绮罗却听得出咬牙启齿的味道。</p>
但她无心与之争斗,只是垂首沉默不语。</p>
沈太后拉着她亲近了会儿,赐了好些个赏赐,也发觉了容妃虽然谦和恭顺,却是冷淡寡言,遂怕她拘束不愿多留,正要推脱了身子不适回宫去歇息了外。外面却猛然叫起一声:“皇上驾到!”</p>
外面传来通报声,殿中诸人连忙朝外间望过去,本欲回到内殿之中的沈太后眉头急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明天,又坐了回去。</p>
公孙卓一声明黄龙袍缓步走进来,俊美的脸上冰寒冷厉。</p>
杨妃与柔妃连忙迎上去,领着众位嫔妾离座行礼。</p>
方绮罗眼见着眼前众花伏下,缤纷如百花绽开,心中有些怔然,有些明白,也福身行礼。</p>
公孙卓清喝了声免礼,眼风在眼前一扫,最终落在排在最后的绮罗身上,快步走上前,先冲着沈太后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p>
皇太后微笑着让他免礼,柔声问道:“哀家不是早就免了皇帝的礼了么?怎么今日还有时间过来,难道皇帝政事都处理完了?”</p>
公孙卓到她身边扶起她的身子,与太后恭禀道:“母后,容妃自大秦远道而来,儿臣依旧制协定挪出三日,陪伴容妃。”</p>
罢朝三日,是娶皇贵妃的才有的规矩。熙和公主婚仪虽是按照皇贵妃操办,可路人皆知,婚仪皆有沈太后主持礼部操办,陛下自己草草处之,可见是并不待见这位容妃。</p>
公孙卓此种作为自是让人成为众矢之的,但绮罗向来唯心而已,不惧怕他人眼风,如今也只是因为公孙卓的靠近,想要后退挪开着是非之地。公孙卓手上力道不大,无不容她挣扎。</p>
此番纠缠动静不大,沈太后眼风掠到这一幕。</p>
公孙卓似是不顾身边众人眼光,绮罗却不能不顾,连忙在他开口之前从他身边退出来,行礼道:“臣妾见过陛下。”</p>
公孙卓眉头一皱,才有说话,上位上的沈太后突然笑了一声,道:“皇帝这次倒是给哀家娶了个好媳妇儿,容妃这般天香国色,皇帝必然要好好珍惜才是。”</p>
公孙卓抬眼看了眼母后,绮罗听他沉默一会儿才说道:“母后说的是。”</p>
身后诸位皇妃自是个个满脸异色,向来面冷的贤妃自皇帝进来之后便面上发白。</p>
倒是柔妃似是从震惊中惊醒了过来,压抑下惨白的脸色,先朝着沈太后行礼道:“母后说的正是,容妃妹妹绝代容华,正与陛下匹配,这正是皇天赐福我天瑞。”说完又微笑着走到公孙卓身边福身道:“臣妾恭喜陛下,恭喜妹妹。”</p>
公孙卓淡淡的觑着她,没有回话。</p>
沈太后似乎很高兴的样子,面容慈爱的笑了几声,“就属你会说话。”</p>
柔淑妃低下头去,翘起的眉梢和翘起的唇瓣似乎是在笑,粉面晕开一丝红晕,不生娇羞。</p>
公孙卓也不去看,只是朝着皇太后说道:“儿臣还有事,先告退了。”</p>
容妃被他拉着,挣脱不得,只能冲着沈太后施礼道:“臣妾告退。”</p>
诸位嫔妃见皇帝与容妃相携而去,皇帝对其无比的呵护宠爱,自然是嫉妒的眼角发红,可念及容妃的容貌身世,又觉得无可奈何。柔淑妃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面容不由得有些苍白。</p>
沈太后将底下众人的异状看的清楚,起身缓缓道:“说了这么久的话,哀家也乏了,贤妃陪哀家到后殿歇息吧!”说完目光又转到淑妃身上,语气淡淡道:“柔妃也一同过来,哀家要挑件宝物赐给容妃,你既然看她甚好,便交由你送去。”</p>
柔妃脸色一僵,只能福身随着神不守舍的贤妃一同跟着去了。</p>
太初宫的内殿朴实阔达,低调华丽,嬷嬷们服侍着太后换了衣衫歪在榻上休息,贤妃在她身边打了扇子扇凉,还是没有什么精神。淑妃见四周都没了什么人,太后将她叫道内殿又极久不说一句话,连忙咬唇道:“母后今日可看见了?”</p>
沈太后歪在榻上,眼也不睁:“看见什么了。”</p>
柔妃娇气的一跺脚,“那大秦的公主长成那样,我朝陛下不是喜爱美色之人,却对她神魂颠倒。怪不得大秦会舍得赔个嫡亲公主过来,这分明是大秦皇帝送来迷惑陛下的!”</p>
贤妃执扇的手僵了僵。</p>
沈太后却没有变化,睁开一双眼睛睨着她,冷笑道:“大秦嫡亲的公主,天熙帝的嫡亲血脉,他们纵然不担忧公主安危,可是国家体面却还是有的,怎么可能送她来迷惑皇帝,苏嬷嬷。”</p>
“是。”一位老嬷嬷应了一声,举着方有一方鸳鸯戏水白帕的托盘走到她面前,跪下来呈了上去。</p>
贤妃与淑妃作为后宫嫔妃,当然知道这白帕是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看到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p>
“哀家活了这么多年,美人见过无数,除去方绮罗的生母,前朝大公主君倾倾,再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女子。更何况熙和公主知书达理文雅谦虚。”</p>
沈太后直起身子,戏谑的看着她:“这般佳人即便是皇后也当的,皇上怎会不中意,可昨夜皇上却没有碰她,你若还以为只是因为容颜,倒也对不起你进宫以来吃的诸般苦头。”</p>
柔妃一愣,哑然失声。</p>
她十三岁随同母亲游走京城各府的时候,凭着美貌容颜被奉为京城第一美人,而后入宫为妃,更是在百花佳丽之中脱颖而出,被称作是天瑞第一美人。可即便后宫里她是艳压全芳,皇帝却没有为此对她多加宠爱,不要说后来才进宫的杨妃,就是与他一同进宫的良妃若非死于难产,至今还与她一起平起平坐。</p>
第6章 和亲公主的宿命
后宫冲突一般都是太后做主,皇上偶尔管管,也是公正严明,让她吃了不少亏,最后才认清陛下不爱美色,这才渐渐由骄纵变得知礼起来。</p>
陛下并不是贪图美色的人,这她比谁都要清楚。</p>
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得更慌,太后也无意看她这幅模样,只挥挥手派了个嬷嬷带她下去。</p>
内殿里的人极少,贤妃面上冷清心上难安,正凝思想的时候,身边太后突然冷淡道:“阿执,你怎么想?”</p>
杨执猛然惊醒,正对上太后淡敛睿智的眼眸,连忙放下扇子跪在一边:“臣妾心中却有疑虑,还请母后为臣妾解惑。”</p>
杨执自来便是直言直语的真性情,也因此被皇帝真心护着,能与柔妃抗争。沈太后暗中对她品性亦是重视爱护,所以将她独独留在此处,对着她认真的眼,柔声道:“你说。”</p>
杨执也不客气,当即便清声道:“三年来陛下空置四妃之位,鲜少来到后宫,初闻和亲之事更是反对之极,纵然最后答应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可今日看到陛下的模样,明明,明明对容妃是交心之爱,臣妾,实在是不解。”</p>
她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倒是如了太后的意。</p>
沈太后对着她的眼睛,顿了一会儿之后,见她一双眼睛仍旧不屈不折的看着,靠在卧榻一边,淡淡道:“阿执,你父亲是当朝大将军,你看皇帝额后宫,良莠不齐,整合起来就像是你父亲的兵营,其实是需要时间的,天瑞虽然兵强马壮,可是究其根本,并不适宜做什么大动作。皇帝是你的夫君,你别的不懂,应当知道他是有大志向的。”</p>
杨执颌首。</p>
她出声将门世家,自小便是崇敬大豪杰大英雄,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夫君陛下是个怎样的男人。</p>
若非如此,杨执或许也不会如此爱他。</p>
沈太后当然知道她这些小心思,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所以皇帝需要的皇后并不与哀家一样,须得你这样的将门虎女,心思纯澈,杀伐果断。”</p>
杨执不防太后突然将话题扯到皇后身上,并且语句间隐隐有立她为后之意,被震得呆了一会儿之后才皱眉道:“可是容妃。”</p>
“皇帝却有心爱之人。”</p>
沈太后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笑着说道:“据说是大秦明秋山庄的神医白明若,与之书信交往三年,引以为知己红颜,甚至向我来求了嫔妃之位,一介江湖女子一入宫便可得封为九嫔之一,已经是极大的福气了。只可惜着姑娘却是个撑不起福气的人儿,竟然在年前病故了。而这时候大秦递来了和亲的书信,皇上自然不愿意接了。”</p>
杨执不知道皇帝还有这些过往,吃惊的睁大了眼。震惊过后想了想,却又不知道太后说这些是为了什么。</p>
“皇帝自小心冷寡情,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女子,自然是极真的心意。”沈太后把杨执扶起来,柔声道:“可就算如此,皇帝还是娶了和亲公主。”</p>
杨执隐约有些明白了,就像曾经父亲教导的,一个要成大事的男人,往往不会太在乎儿女情长。</p>
即便是强横如陛下,向来也是如此。</p>
沈太后见她眉目略略敞开,拍拍她的手背笑道:“就算皇帝将来宠爱容妃,这后宫一群的皇妃岂是省油的灯,你莫要插手,且看着吧。哀家今日想告知你的,其实是皇帝曾经御笔写下的一封书简。”</p>
“额?”</p>
杨执有些疑惑,沈太后瞧着眼前飘荡的垂纱,平和的眼中猛然射出一种肃杀之意。</p>
“和亲公主,不得掌权,不得封后,不得生子。”</p>
“即便皇帝在宠爱她,这也是她的宿命。”</p>
“和亲公主的,宿命。”</p>
此时正值初夏六月,百花艳丽,温暖适宜。</p>
公孙卓带着绮罗从太后宫中出来,朝着御花园去了。</p>
两人信交三年,只是彼时明若未得良药之助,心中虽对他这般男子多有倾慕,但毕竟这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外人。</p>
方绮罗一路上的沉静寂寞落入眼底,公孙卓微微忧心,却又无可奈何。</p>
御花园的莲花开的甚好,方绮罗自小到二十年皆是被困在明秋山庄之中,即便后来认了爹到了大秦王宫,也因为身体的缘故很少出去走动。</p>
如今一下子见到眼前接天莲叶,含苞莲花,眼眸中终于露出别样颜色。</p>
公孙卓带着她进了纳凉亭,遣退内侍宫女,只留下几人在身边侍候。绮罗只当未见他的眼光,一双眼睛只看着莲花不动,好似神游天外。</p>
无论如何,终究是不能触动他心。</p>
侍候在身边的笑语嫣然如何不知道两位主子的心意,见两人自太初宫出来到了此处都不说一字,虽不敢贸然开口,却也顾不得什么了,只能打着扇子在两人身前一个福礼,笑道:“陛下娘娘可不要怪奴婢多嘴,这午膳的时候就要到了,奴婢看着这含苞的莲花,响起了御膳房的芙蓉包子来,陛下娘娘可要用些。”公孙卓扫了她一眼,淡笑道:“说的也是,去传宴吧!就摆在这亭子里。”</p>
回首见绮罗淡淡的神色,放柔声音道:“朕早日下旨去寻了大秦的厨子,只是京都距明秋山庄甚是遥远,还要过些时日才能进宫来,御膳房的莲花宴不错,你且尝尝,只当换个口味。”</p>
绮罗正过身子退后三步,“全凭陛下安排。”</p>
她低眉恭顺的样子就像是一朵冰莲花,高洁傲岸,远比尘世。</p>
公孙卓面上一寒,坐回了座位。</p>
不多久后,笑语便带着宫人们将御膳摆在莲池边上的纳凉池中,莲花宴缤纷清美,具色香味之美,只可惜方绮罗并无胃口,只动了动筷子便放下了。</p>
她放下了,公孙卓又有什么心思张口。</p>
正巧此时乾元宫的大总管林公公来告急,说是有御书房里面有要事要处理。他吩咐笑语珍丛照料好容妃,便回御书房去了。</p>
等到他人匆匆离去,绮罗也立即回了自己的摇光殿。</p>
笑语一路上自是讶异非常,她看得出陛下对容妃的心思。照常理依照陛下喜怒不形于色的脾气,如今对容妃这样的呵护爱恋,只怕真是交了心的,但她出去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见娘娘与陛下变得如此生疏。难道竟是她猜错了,陛下对和亲公主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实际上并不怎么重视。</p>
可怜她这一个侍女左想右想,主子却是舒适惬意的多,回了摇光宫便进了书房看书,直到晚饭的时候才出来。</p>
正在用膳,尺素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禀道:“娘娘,乾元宫的林公公来了。”</p>
笑语闻言一喜,道:“陛下今夜定时还要来看娘娘的,娘娘大喜。”</p>
绮罗只是淡淡一笑,道:“让他进来吧。”</p>
不多时,林公公从外面进来,对着容妃行礼道:“回禀容妃娘娘,陛下让奴才过来传个话,娘娘身子疲弱,晚膳之后须得早些歇息。”</p>
笑语一皱眉:“陛下今晚不过来么?”</p>
“伊水公主身子不适。”林公公呵呵笑了一下:“笑语姑娘,你也知道,陛下登基五年来只有两子一女,小公主又依恋父皇,父女连心,这……这也是人之常情是不是。”</p>
他可是亲眼见到过陛下对容妃的爱惜,虽不知到底是不是真心,可情况不明之前却也不敢对容妃无理。</p>
公孙卓不来,绮罗自是求之不得,温声让笑语将林公公送回去,自回了寝殿。</p>
笑语把林公公送到大殿门口,也不客气,扯着他的袖子便问道:“林公公,你说实话,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小公主生病这回事,皇上就是去了柔妃宫里。”</p>
林公公与她交情甚好,打量一下左右,叹气道:“我也不明白陛下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了。说是放进了心里吧!这也不宠幸也不赏赐,就像个菩萨是的供在摇光宫里,可说是不宠吧!你看晨间那样子……”</p>
他拢住袖子朝着笑语摇了摇头:“我说姑娘啊,陛下的心思可不是我们能猜的透的,想当初陛下不也是把惜嫔宠的什么似的,最后甍了还不是甍了,皇上只封了妃葬在妃陵,连二皇子都不怎么看顾,哎……容妃娘娘这等绝色玉容那个会不倾心,我们就好好侍候着就是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p>
笑语点点头,“你说的是,我比公公你俯视陛下的日子还久些,至今却不知道他心中是想什么,帝王心思深不可测,果真如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