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谁是娃他爹》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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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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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有了些许意识的时候,神智还是昏沉沉的。
眼前一片黑暗,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脑海里有个念头不停地循环着,反复且坚定地告诉他:他叫菲尔德。
菲尔德?
谁是菲尔德?
他心想:是我吗?可是这名字怎么这样陌生,好似第一次听到一般。
渐渐地,他混沌一团的意识,开始清晰起来。感官缓慢恢复后,他首先是觉得异常窒闷,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身在何方。
随后他似乎知晓般,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是死了的,说不定变成了孤魂野鬼,再也不能去轮回了。
然而这孤魂野鬼如何游荡的路线他还没想好,突然间一阵锐利的疼痛从身下传来,他惊的倒吸一口气,随后便发现,一个简单的呼吸的动作,他做起来也颇为费力,因为――他吸不了气了。
如果他的感觉没有错,他的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心中一慌,即便身体无力,也本能地挣动起来。这才惊觉自己被固定在了床上,身后有股大力,正死死地按着自己。
接下来,他才慢慢有了其他的知觉,他的双手反手被绑在身后,手腕大概被缚着,一动不能动,双腿并拢,似被捆着,身下一片柔软,他整个人大概是趴在床上。
然后他整个人就不好了,是真的不好,这知觉慢慢恢复,他才察觉出自己浑身发热,那是一种不自然的热度,仿佛由静止猛然提至光速一般,难受的让人窒息。身后粗暴动作,带着他整个人颤抖不已,他的感觉渐渐复苏,但身子却是从头到脚都被缚住,整个人趴卧在床上,只能随着动作被一次次深深压进柔软蓬松的床被里。
他一边浮浮沉沉,一边用所剩无几的意识想,这是怎么了?他不是死了吗?死了的人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似乎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身后那箍在他腰间的双手,改为抓住他紧实的皮肉,大手用力地攥紧肌肤,把那柔软的浑圆向两侧掰开,折磨人的动作更加凶猛,似乎身后这人眼里只有那个地方,再不顾其他。
他被人牢牢按在身下,身后那人矫健如豹,低下头亲吻舔咬他的脖颈时,像是在享用从未见过的极品美食一般,*中带了几分急切的意味。
那人动作猛了,他便不受控制地从鼻间逸出轻哼,嘴被堵住,他只能大力地靠着鼻子呼吸,鼻翼一翕一合间,整个房间里便不时传来呜咽与呻/吟,恍惚间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身后那人如此卖力,却是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只是间或有沉重的喘气声,悬在他的脑后上方。
他心想,怎么?我死也不得安宁,还要受这般煎熬么?
越到后来,身后那人便好似发了疯一般,失去理智地猛烈撞击着他,他的胡思乱想也就总是被迫打断,最后,他在身后那人暴风侵袭般的挞伐下终于又失去了意识。
他陷入黑暗,等再次有了光亮的感觉的时候不知过了多久,但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梦里。
他面前是个黑发大眼的男孩,正在灯下埋头苦读,一笔一画认真的样子,让他觉得好笑。
画面一转,男孩长大,带着羞涩微笑的脸上洋溢着憧憬希望,在亲人的目送下,踏上去往大学的火车。再然后,男孩脱去青涩,脸上是意气风发,带着一颗雄心壮志走入工作岗位。
他才华横溢,思维敏捷,有胆识有魄力,很快被赏识被看重,本以为已经扬帆启航的人生,却远没有他想象中的美好,权力倾轧,派系斗争,手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为了大局,不得不弃卒保车,即便他是颗训练有素不可多得的棋子,被抛弃的决定也只在须臾之间就定了下来。
所以难得的休假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开着车本打算去看心脏不好的母亲,直到一辆油罐车打着斜朝他撞来的时候,他才有些恍然,一切哪会这般巧合?
剧痛伴着炙热袭来时,他想,如果有来生,他再不要锋芒毕露,再不靠着别人来实现自己的价值,他要变强,要把命运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强大到无所顾忌无所惧怕才行。
第2章 未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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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装饰华美的八角房,圆圆的穹顶上画着色彩对比强烈的壁画,嵌在四周墙壁上的八根罗马柱高大瑰丽,上面蜿蜒缠绕着长满尖刺的荆棘,那枝蔓荆棘间布满了一朵又一朵类似玫瑰的花,却是黑色的。就连墙壁地毯上的装饰花纹都是黑色,让人环顾一圈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屋内虽然华丽,但却没有过多的家具陈设,只有一张圆桌,两个细脚高背的软椅和一张优雅又充满复古韵味的橡木方床。
那木床摆在屋内一角,此刻床上坐着一个年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身形纤弱,一头棕色的长发垂在腰间,散落在白色的被子上,看上去有些羸弱,他有一双明亮的杏眼,大大的眼睛里是一对碧绿色的眸子,但此时这双迷人的眼睛却是直愣愣地盯着那柱子上的黑色玫瑰瞧,乍一看去,直让人以为他是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玩偶。
过了许久,那双如上等翡翠般的眸子终于颤动了一下睫毛,他这一动,好似整个屋子的摆设都被他牵动了一般,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呆愣的菲尔德如梦初醒般缓过了神,他醒来有好几天了,不知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但从他现在坐着的大床远不如梦中那般柔软来看,他不是做了个怪梦,就是在昏迷中被换了个地方。
如今他被关着的这个地方着实有些奇怪,这屋子的装饰怪异不说,这里的人也是操着一口奇怪的方言。
这几天,他只见过一个负责送饭的男孩,那男孩有着灰色的头发,圆圆的小脸每次都板着,跟他统共也就只说了三句话,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懂,反过来他问那男孩儿这是哪里?那男孩也是满脸疑惑,只是手指着一个黑色的瓶子瞪着他,仿佛是让他必须喝掉的意思。
这地方这样奇怪,他哪里敢随便乱吃乱动,便对那男孩拿来的东西看也不看,如此不理不睬两日,到了今天那男孩果真没有按时来送水送饭。
此刻,他伸出手臂,低头看着那有些细白娇嫩的手腕上,还有着为褪去的青紫痕迹,心中叹道,还能活着就好,即便换了个这样的身体,他也已经别无所求了。
是叫菲尔德也好,是被人囚禁也好,只要他的意识还在,他就会活下去,无论有多艰难。
他正低头沉思,只听‘砰’的一声,白色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他,或者说现在的菲尔德被惊的一抖,下意思地抓紧被子,转头往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白色的对门突遭横祸,无辜地煽动,似乎那浮雕的花朵都跟着颤抖起来。
菲尔德在门扉来回摆动间,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后跟着一个男孩手中还端着码得整齐的托盘,正是这几日见到的那个灰发男孩。
踹门那人身形笔直挺拔,即便远远看上一眼也很难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他似是一打眼就锁定了床上的目标,也不管因他的怒气来回摇摆的两扇门,迈开大步走了进去。
说来也怪,菲尔德眼睁睁看着那人走过之时,随意地一挥手,那原本还在顺应惯性来回摆动的门便倏地停住,好似瞬间被定格了一般。
这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到了近前菲尔德才看得清楚,他瞪大了眼睛盯着这人,只因长得颇为乍眼,竟然是一头蓝色的短发,细看之下,他的眼睛竟然也是冰蓝色的。这,这,这莫不是是山的那边海的那边的‘蓝精灵’?
菲尔德心中吃惊,只盯着面前这人看。
他盯着别人,那人也在瞪着他,只见这蓝发年轻人眼神未变,仿佛如打量商品货物般看着菲尔德,侧头对身后的人道了句:“他什么都没吃吗?”
菲尔德警惕地瞪着眼睛,心中却惊奇不已:自己居然能听得懂这人说话。
只听那人又问了一句:“药也没给他喝?”
那灰头发的男孩似乎很怕这人,是低着头唯唯诺诺地答了两句。
菲尔德看他转过头来,这次冰冷的眼神却是恶狠狠地从眼中喷射出怒火。
他上前一把将缩在床里的菲尔德,扯着衣领提了起来,菲尔德瞬间呼吸困难,只得挣扎着去拉扯那人的手臂,他痛苦地摆着头,却见那双冰冷的蓝眸放大在眼前,只听那声音阴沉冷然地说道:“你如果想要活着,最好乖乖听话。”
菲尔德脸涨的通红,呼吸急促地大声嘶喊道:“放手,放手……”
他情急之下,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标准的普通话,而他的母语在面前这两人听来,竟像是婴儿学语般的咿咿呀呀。
那人眉头一皱,冰蓝色的眸子再次转开视线,对着身后有些惊慌的男孩道:
“他不会说话?”
那男孩也似是不解,乌哩哇啦地说了两句什么,菲尔德也听不懂。
只是那人手劲儿似是松了许多,他看了一眼瘦弱的菲尔德,冷哼了一声,像扔废弃品般将他甩在并不柔软的床上。
菲尔德也不管自己摔得有多疼,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被阻塞的空气。他抚胸平息时,只听头顶上的那个声音,冰冷地吩咐道:
“去把药水拿来。”
不一会,就有一个黑色的小瓶被交到了这人手上,菲尔德只觉得下颌一痛,他的头便被人猛地抬起,以至于他的身子也不得不跟着向前踉跄了一下,他的嘴被大力地掰开,那黑色的小瓶里不知是什么液体,被一滴不漏地部灌进了他的嘴里。
他这次挣扎的更加厉害,可那手死死地捏着他的下颌,最后,面前这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伸出手来,圈起手指一弹,菲尔德便觉得浑身一麻,就失了反抗的力气,就连被捏的生疼的下颌都失去了知觉,随后那人猛地一抬他的下巴,口中的液体便顺着嗓子滑了下去。
看着药水被喝了下去,那人立即就松了手,菲尔德倒在床上,他一动不能动,只能睁着眼正对上这个并不友善的‘蓝精灵’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冰冷的视线让他由内而外地感觉出阵阵寒意。
随即那身影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只余声音说了句:
“看好他。”
再接下来的几天,菲尔德便再没有见到过这人,只有那个灰色头发的男孩每天按时给他送饭,菲尔德也从善如流,在喝下那古怪的液体之后,他见自己并没有什么异样,到了如今这般境遇,也由不得他按自己的性子行事,便每天都在那男孩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地喝下了黑色瓶子里的液体。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那灰头发的男孩明显对他和颜悦色了不少,大概是两人年纪相仿,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究竟是怎么个情况,但看那男孩眼里的同情便觉得有些不妙,当务之急,就是弄清楚周遭情形,即便明天他就要去当实验品,今天也要为不做小白鼠而努力一番。
他虽想得好好的,可是唯一接触到的人,语言又不通,奈何他比比划划半天,那个灰发的圆脸小子也不得其解。
正在他苦恼着如何能打破这个僵局的时候,一日,那个蓝发的冰山男再一次出现了,这次他非但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高挑丰满的女子。
菲尔德眼前一亮,不仅是因为那姑娘黑发黑眼,看起来颇有些亲切,还因为她手中拿着的一物――不是别的,正是一本书。
他们两人走到菲尔德面前,那姑娘有些惊奇地看着床上的碧眼男孩,对那冰山男说道:“这人就是老师的实验品中仅存的那个*吗?”
冰山男也不回话,只是仍旧面无表情地陈诉道:“今早,亚当来报,说这个人吃了饭后有轻微的纯化现象,我找你来给他看看。”
也不知他们是以为菲尔德听不懂,还是干脆就没把他当做一回事,在他的面前,说起话来无所顾忌。
那女子听了这话,也不管这冰山男目中无人的样子,惊喜地蹦了起来,嘴上说道:“真的吗?这么说老师成功了?快,让我看看。”
她说着就去拉扯菲尔德的手,菲尔德下意识地挣了一下,那女子也不管,继续扯过菲尔德的手臂将他拽到了近前。跟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圆圆的透明小球,那小球只有葡萄大小,但看那黑发女子小心翼翼的样子,想必不是菲尔德心中所想的玻璃球。
那小球被女子拿在手里,贴在菲尔德的眉间,菲尔德从空隙间窥见那冰山男也是将视线停驻在他额间的小球上,便乖乖就范,老实地坐着不动。
不多久,只见菲尔德的额头处红光一闪,再一看,一个红色的印记赫然出现在他的眉间,那印记中间有一圆点,向上是两道平行弯曲的半环状曲线,如果菲尔德此刻有面镜子,他就会准确无误地回答道,这是一个无线网络信号。
这印记一出,那黑发女子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成了,老师竟然真的成功了!”
第3章 书山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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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德悄悄去看那冰山男的脸色,就见连那张冷脸上也露出了似是愉快的神情,他不知道是什么成功了,但直觉对他来说,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
但既然今天他们心情都不错,如果他要求些什么,似乎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举动。
那黑发的女子一脸欣喜,原地转了个圈,才兴冲冲地道:“不行,这个消息我得亲自去告诉老师才行。”
她边说边急匆匆地转身往外走,那冰山男便也迈步打算跟上她,菲尔德眼看他们要走,情急之下,猛地上前拉住那‘蓝精灵’。
那人一身精致的笔挺装束,长及膝部的外套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的身体,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就连袖子上的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菲尔德眼见找不到多余的地方下手,不得已只好去拽住他的手。
他本来是略微有些犹豫的,但只要一想到自己对这地方一无所知就连沟通都成问题的凄惨现状,便咬牙紧紧地拉住那人的手不放,誓要达成他的目的。
果然,那人的手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甚至他那比手还要刺骨的视线转过来看着他的时候,菲尔德身体本能地一僵。
那人沉着脸回身俯视着床上的菲尔德,他柔软而又富有光泽的蓝发,贴在那张有棱有角的脸上却没有哪怕一滴的如水一般的温柔感觉,只有这人大概是冰雕刻而成毫无血肉与感情的错觉。
菲尔德就这样仰着头,那人也垂头注视着他,他碧绿色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惧怕和胆怯,即便对上冷若冰霜的蓝色眸子也没有一丝一毫放松手上力气的打算。
那双沉寂的蓝眼睛略一停顿,就转开了视线,此时那黑发女子也察觉有异,转过身来回头看着他们,菲尔德就抬手指着那女子,双眼中毫无保留地露出恳求之情。
那冰山男眯起眼睛,看着拉住他手的这个男孩,难道说实验体果真就和常人不同?这人几天不见,胆子倒是涨了不少。
他如菲尔德所愿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着赫莎娜,赫莎娜不明所以,疑惑道:“怎么了?”
那冰山男又回头看着那双碧绿色的杏眼,那眼中似是有些焦急,仍旧坚定指着赫莎娜,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站在一旁的灰发男孩,也就是亚当上前恭敬地答道:
“安柏大人,他这几日似乎是想要什么东西,但他不会说话,我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冰山男转头又看着赫莎娜,那黑发女子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警惕地瞪视着他,道:“干什么?”
冰山男视线停在赫莎娜身上,这个小家伙应该是个有自知自明的人,不会天真到想要个女人。他视线一转,停在赫莎娜手中拿着的那本书上,眉头一动。
这是他第一次语气平和地跟这个小家伙说话,即便听起来仍旧那么冰冷无情,他问道:“你是想要书吗?”
那惨白的小脸蓦然一亮,碧绿色的眸子里闪过光彩。
菲尔德心念道,求学的道路是多么艰难,现在想来,他前世真是没有好好珍惜。
菲尔德在那平静无波的冰蓝眸子注视下,终于松开了手,微微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菲尔德隐约觉得自己的待遇似乎有所提升了,饭菜添加了不同的种类,更加可口自是不用说,就连床单被子都换成了舒适柔软的高档品。
又过了两天,成摞的书籍便源源不断地被送到了他的房间。可令菲尔德失望的是,除了书的形状,他还熟悉,这些书上的文字他是一个字也不认得。
难道果真如他猜测的那般,这里是一个与他所熟悉的世界完不同的异世?这可如何是好,他想要小心翼翼暗中了解这个地方的计划,难道不能实施了?
自从那日冰山脸来过之后,那叫亚当的少年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日常起居,几乎要到了寸步不离视线的地步。
菲尔德对亚当这个男孩,其实还是有些好感的,他们语言虽然不通,但几天来他们俩人已经相处得颇为融洽,自从那日‘成了’之后,就再不见亚当给自己拿那黑色的药水,能摆脱那难喝的东西,菲尔德也乐得轻松高兴。
只是他虽然有了书,但却还是不认识一个字,所以菲尔德在闷闷不乐之下,似乎是影响了食欲之后,终于引起了亚当的恐慌,他在给菲尔德又找来一系列的插图书籍后,犹不见菲尔德有任何喜色,不得不想尽办法挖空心思来解开菲尔德的郁结。
这天午饭过后,菲尔德正抓紧时间翻看着一本带着插图的厚书的时候,只见亚当带着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那人跟亚当一样,有着灰白色的头发,只是个子略高,年纪似乎要大一些,看起来有二十出头。
他们笔直地朝着菲尔德走了过来,到了近前,亚当指着菲尔德对那青年人说了什么,只见那青年皱着眉沉着脸,听了亚当的话撇了菲尔德一眼,原本不大高兴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
他斜了一眼菲尔德,低头对亚当道:“你让我教他认字?”
仿佛是不可置信般,那人接着道:“我之前说让你跟着我学大陆的通用语,你死活不肯,如今竟然为了别人来求我帮忙。”
菲尔德一边惊奇自己能听懂这人说话,一边从他们的谈话内容中,获取有用的信息。
亚当似乎跟这人很是熟悉,嘿嘿笑着又说了几句话。那人这才转过头来,心气颇为不顺地狠狠剜了一眼菲尔德,讽刺道:
“他一个哑巴,学这个又有什么用?”
菲尔德面不改色,只是做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听不懂的样子。
亚当又急切地上前拽着他的手臂,哀求道:
“伊尔森,你就教教他吧,我看他对着书一直无精打采的样子,他被关在这里也怪可怜的。”
伊尔森看着亚当的脸,沉默不语,过了一会才开口:“那你就和他一起学吧,这样我倒是可以教一教,你也该学学通用语了。”
菲尔德看着他们两个讨论来讨论去,终于在亚当‘忍辱负重’下确定了下来,心中一喜。
果然,第二日开始,那个伊尔森就每天都会抽空来教他们两个简单的基本用语。
这个世界所谓的通用语,菲尔德其实大概能听得懂,只是对着书籍却是一个字也不认识,他觉得大约是之前这个身体本身残留的知识还在的缘故。
那伊尔森其实更多地是对着亚当讲授,对于菲尔德,他都是尽量把他当做空气,并不管菲尔德听不听得懂,菲尔德也不在乎自己只是个赠品,只一心想尽可能多一些地了解这个世界。
好在亚当并不十分情愿学习通用语,这就导致伊尔森讲授的进度非常缓慢,菲尔德趁此机会偷偷地用心记下了不少的知识,除了基本的语言,他还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了,这地方叫做阿什尼亚大陆,似乎是个魔法盛行,法师与战士并存的世界。
日子转眼就过去了约有一个月,菲尔德学得不可谓不快。几乎所有的音节、字母和词汇他都熟烂于心,这就是前世应试教育的好处,死记硬背对他来说简直是得心应手。
白天纵使学了许多的东西,但他并不敢像亚当那样边学边读,在亚当和伊尔森面前开口练习,暴露自己能够说话的事实,并不是个明智之举。所以他只得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爬起来偷偷地练习发音。
他翻开相对简单的读本,照着插图,磕磕绊绊念着,他念了一本又一本,时间过得飞快,最后在读得渐渐熟练以及口干舌燥之余,终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喘了一口气。
他端起桌上镶着金色花边的精致瓷器,喝了一口水,脱口道:“杯子。”
然后他环顾四周,将目之所及的事物,都用通用语说了一遍。
最后这屋子被他说得空荡荡,似是再无一物般,他才作罢,转而开始叨念起人名来:“菲尔德”
这是他自己。
“亚当。”
这是老实善良的仆人男孩。
“伊尔森。”
这是脾气不好爱冷嘲热讽的别扭老师。
他醒来之后,所见之人并不多,是了,还有一个人。
菲尔德沉吟许久,才有些迟疑地缓慢开口,一字一音,道:“安――柏。”
这是一个读起来很温暖的名字,实在和那个冷漠的冰山脸不太搭。
菲尔德又重复着念了一遍,他看亚当和伊尔森提起他来,颇有些敬畏的模样。这个安柏在这个地方地位似乎并不低。
他叹息般地又念了一遍,心想,这些名字倒是要都记住了,说不得以后这种牢狱般的生活要过很久了。
他正陷入沉思中,冷不防地斜里伸出一只手,猛地钳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他呼吸一窒,抬眼便对上一双冷冰冰的蓝眸。
第4章 惊天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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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蓝眼睛蓦地逼近,他冷冷地看着菲尔德,手上用力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提到眼前,问道:“原来你不是哑巴。”
菲尔德心下一惊,这人怎么出现的?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他一点也没有察觉。
只见安柏猛地逼近,冰蓝色的眸子夹带着冰冷的气息,语气阴森道:
“原来你会说话?”
菲尔德知道他大概是听到了自己读书的声音,既然瞒不住也没有嘴硬的必要,便一脸平静,有些费力地磕磕绊绊说着:“不,不会,学……学的。”
安柏眯起眼睛看着他,菲尔德也坦然地与他对视着,两人眼神交汇,一个森然一个平静,菲尔德不闪不躲,安柏不声不响。
过了许久,直到菲尔德的脖子都有些酸了,眼前这个蓝发男子才松开了手,此刻他眼中的神情已经起了变化,那是一种轻蔑的眼神,仿佛在看着要上砧板,却犹不自知,仍游的悠然惬意的鱼儿一样。
他用这种眼神审视了菲尔德半天,而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菲尔德紧盯着他,从安柏那眼角的余光中,他感觉到了一种对自己的嘲笑,似乎在笑他自不量力,白费心机般徒劳地挣扎。
菲尔德瘫坐在地,看着安柏毫不在乎离去的身影,心中渐渐升起了不安。
这种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他发现自己的肚子渐渐隆起,并且越来越大后变得愈加深刻骚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铭肤镂骨般从心底散开,他在惶然中度日如年地过了几日,这天一早,还昏昏沉沉犹在睡梦中,菲尔德便被大力的开门声惊醒。
只见安柏迈着大步,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人,一个是亚当,一个是伊尔森,另一个则完是第一次见。
安柏不等走近,就指着床上的菲尔德,对身后的人道:“将他带走。”
菲尔德尚未完清醒就被从床上拽了下来,甚至他还来不及穿上鞋子,就被扯着胳膊,跟上了已经走向门口的安柏。
菲尔德这才感觉到不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脱口道:“你们做什么?”
安柏连头也没回,还是身边的亚当,急忙出声,道:“嘘,别吵。”
菲尔德转头,见亚当面无表情,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似乎只一心一意地带着自己走路,心中只有一片迷茫的惶然。
这是菲尔德自从醒来之后,第一次走出这个房间,然而房间外的景象,却让他颇为惊讶。
没有菲尔德想象中的富丽堂皇金碧耀眼,也没有成群结队往来不绝的仆人和看守。
门外有的,只是黑暗,是的,一片黑暗。
要不是亚当和伊尔森拖着他的胳膊,菲尔德是一步也迈不动的,他踉踉跄跄地跟着他们走着,适应了黑暗后才发现,原来不是眼前这几人都能于黑暗中视物,仔细看去,墙壁上,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发着莹莹微光的石头,那光芒仅比黑暗多了那么一点的光亮,虽然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着,但也聊胜于无。
菲尔德跟着他们左拐右拐,不多时就在一面墙壁前停了下来,安柏抬手伸出食指,只见他的指尖噼噼啪啪地升起紫色的光芒,将他的脸照的阴森诡异,他对着虚空的黑暗一划,那紫色光芒慢慢延伸,好似自己有了意识一般汇聚成了一个圆圈,接着就生出繁复的花纹和许多菲尔德不认识的符号,那些东西合在一起,看起来实在像个传说中的魔法阵。
菲尔德目瞪口呆地看着从那紫色的光圈中,浮现出一扇厚重阴森的门,安柏再一抬手,那魔法阵便消失不见,而那扇黑色的大门缓缓地发出吱呀声。
菲尔德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魔法,是以直到他站到大厅中许久,才回过神来。
因为他身侧一左一右的亚当和伊尔森以及身后另外一个人都俯身跪在地上,就连身前向来不可一世的安柏都微弯着腰,恭身垂头。
这是一个宽阔的大厅,菲尔德微仰起头,看着上方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萤石,那石头和外面走廊墙壁上的石头应该是同样的种类,不同的是,它的大小是它们的百倍,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大厅中虽然昏暗,但却勉强可以视物。
菲尔德正分神观察四周,这时候只听有个声音从前方传来,他道:“就是他么?”
那声音突兀而出,听起来也极不舒服,好像沙砾磨在光滑的镜面上一般尖锐又刺耳,又像破了的风琴硬被拉响,呜啦啦粗哑又干涩。
安柏立即恭顺地回道:“是的,父亲,就是他。”
父亲?这人是安柏的父亲?菲尔德心中暗道,难道这人是那日那黑发女子口中的老师?
他还来不及多想,只听一阵簌簌的声响传来,似乎是衣服摩擦地毯的声音。
他身侧跪着的三人都掉转了方向,垂头向两侧退去,就连他身前的安柏也侧身站到了一边。
菲尔德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大厅中央,他突然猛地一颤,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光着的脚底板开始,一直延伸到身各个角落,却并不是因为他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而是因为有道不容忽视的森然视线,在看着他。
他眼看着一袭衣角慢慢出现在视线里,接着是黑色的袍子,然后是一个身都笼罩在袍子里的人形。
那人缓步向着他走来,却好像把整个大厅的黑暗都吸了过去,菲尔德只觉得好似有个黑洞在朝自己逼近,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便止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见了安柏冰冷的视线,仿佛是在警告他安分守己。
那人在距离菲尔德两步远的地方终是停下了步子,他似乎是在垂头审视自己,菲尔德只得咬牙,硬着头皮忍着从心底生出的战栗感,只垂头盯着他抄在一起的宽大袖子。
蓦地,那人的袖子一抖,便从中间分开,一只藏在袖子下的手,向着菲尔德的腹部伸了过来。
菲尔德紧绷的神经随着面前这人的动作而触动,他本能地用手臂挡住腹部,并且向后又退了一步。
菲尔德并没有看清那伸向自己的袖子,是如何猛地挥过来的。他只觉得一股大力朝着自己袭来,脸面上猛地一痛,不仅如此,他的身子也随着这力道飞了出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一口气梗在喉咙,似乎还来不及喊出,也来不及咽下,只随着被抛出去的势头在身体里乱窜,让他觉得心头有些堵塞。
他紧闭着眼睛,蜷缩起身体,然而预想中坚硬的地面却没有如期而至,他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哪怕这怀抱的主人,没有一丝感情,抓的他肩膀生疼。
他只听安柏急切地说道:“父亲,还请您不要动怒,他现在怀着孩子,恐怕禁不起您这一击。”
那人仍旧站在远处,安柏说完话,四周有那么一瞬间死寂般的沉默,直到那人缓慢地开口道:
“哦,是了,他肚里有个孩子。我一时高兴,竟将这事忘了。”
菲尔德简直怀疑起自己的通用语学出了岔子,他顾不得自己浑身僵硬地躺在安柏怀里,只抓紧他的衣服,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孩子?”
然而安柏却根本不管他的疑惑,站起身扯着他的衣领,便把他拽到了那人脚下。
那人微微俯下身,一把拽过菲尔德棕色的长发,将他提到眼前。
菲尔德吃痛,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抬手去拽头发,便不得不抬头去看这人。
他只看见宽大的帽檐将这人的脸面隐藏的一丝不漏,一股仿佛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阴森扑面而来。
菲尔德听见那滞哑难听的声音说道:
“倒是一双让人爱怜的眸子,可惜了,你只祈祷这孩子不要有一丝一毫的地方像你吧。”
他说着就松了手,转身再不看菲尔德一眼,边走边道:“看好他,孩子出生前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安柏垂头回道:“是,父亲。”
菲尔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此刻他坐在床上,仍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他重生醒来,换了个身体,周围是陌生的环境,身边是不怀好意的人,要说内心没有丝毫的不安那是骗人的,可他知道即便再焦虑对他的处境终究没有任何帮助。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可现在,一切都乱了,他木然地摸了一下小腹,他怎么可能怀上孩子?即便那夜残存的记忆是真的,可他是个男人,男人要如何怀孕?
菲尔德想笑,可嘴角大概只微微动了一下,变凝固住了。
是了,这才是真相。他不仅是个弱小的阶下囚,还是个怪异的待产夫,这样看来,自由似乎是镜花水月般遥不可及的幻想了。
亚当在一旁的桌子上,不停地翻找着药瓶,伊尔森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伊尔森看着亚当焦急的模样,眉头一皱,说道:“就你好心,还找什么药水,也死不了。”
亚当白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着倚着床柱眼神空洞的菲尔德,说道:“你看他的脸肿的那么高,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知道别的地方受没受伤?”
他转回身接着在药箱里翻找,终于在箱子底部找到了一瓶浅绿色的液体,他刚要惊呼一声‘找到啦’,却见安柏大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和伊尔森便要行礼,这时只听一个声音道:“安柏,我要和你谈谈,单独地。”
于是,他和伊尔森便退出了房间。
之前亚当一直觉得这个碧眼的男孩,声音清脆悦耳,今天听起来,却暗哑沉重。
亚当不知道那一天,这男孩和安柏大人在紧闭的房内究竟说了什么,只是后来男孩一直安静沉默地过着囚禁的生活。
直到七个法月后,一个金发的男婴出生,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碧眸杏眼的男孩了。
直到那男孩不见了踪影,他也不知道那男孩叫什么名字。
第5章 小店瑟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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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瓦尔,大国法兰托利亚的都城,位于国土的西南部,是法兰托利亚最大也是最繁华热闹的城市。
位于塞瓦尔城东北角的康德大街上,此时熙熙攘攘川流不息,放眼望去,三五成群的人们,不是穿着法师袍子,就是佩戴着长剑,间或有华贵的马车,以及被仆人前后簇拥的贵族走过,上至王宫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会光顾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
鱼龙混杂,是康德街的特点。
但即使这样,人流还是络绎不绝,这其中最主要的缘由,是因为这里是一条商业街。
然而这街上卖的不是华服美食,也不是珠宝首饰,这条街上琳琅满目陈列着的,是各具特色的药材商店、杂货铺、武器商店等等,可只要对康德大街稍加了解的人就会知道,这整条街是塞瓦尔城里最大的黑市。
在这条街上,只要你肯稍动脑筋略施手段,便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从稀有狂暴魔兽的晶核到珍贵难遇的药材,从上等的法师袍到叠加属性的佩剑,从施展巨型法阵的魔法卷轴到蕴含法力的防护魔具,这里应有尽有,当然前提是你要有足够多的法币。
此刻,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个披着齐腰斗篷的身影在来回地穿梭着,他个子不高,身形也有些瘦弱,但在人群中左右闪躲的速度却并不慢,斗篷宽大的帽子完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见他垂着头,微弯着后背,没几步就闪身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那小巷不同于街面上的流光溢彩,巷子里没有丝毫亮光,但对于那个身影来说,似乎已经熟悉了黑暗的感觉般,他只是收紧了肩膀和手臂,继续迈着相同速度的步子走着。
康德街的后身,是一条狭长的窄巷,零星分布着几家装修过于简洁的小店。
那身影从拐角转出,顺着贴在墙上的壁灯的光芒,迅速地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在巷子尽头,有家店还亮着灯,门前锈迹斑斑的牌子上写着两个朱色大字‘瑟伦’。
那身影毫不犹豫,推门而入,只听门扉吱呀一声,紧接着,门上挂着的木头青鸟便死命地叫唤起来。
随着刺耳的啼叫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叔,从柜台后的房间走了出来。
他原本一丝不苟的油亮头发此刻看起来有些杂乱无章,手中拎着一个不断挣扎的小东西,他看到进门的那个弓着腰的人,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只听他开口道:
“你可回来了,快让这家伙安静点。”
说着,就将手里的东西朝着门口扔了过去。
那立即变成抛物线飞出去的,是个长得毛茸茸,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家伙,它身雪白,有个比身体大三四倍的蓬松尾巴,它被甩飞出去的时候,尖叫着摆动尾巴,飞速地向着门口那人扑了过去。
它去势疾猛,擦着那人斗篷的帽子,眼看要错过,那小家伙便急忙抓住帽子的边沿,大力之下,帽子便顺势滑落,露出一直隐藏在暗中的一张略苍白的小脸。
那小家伙被吊在滑落的帽子下,只得使劲地摇摆着硕大的尾巴,晃悠着身子,随后轻轻抱团翻了个跟头,落在了那棕发少年的肩头。
它甫一站稳,立刻用大尾巴缠在那少年的脖颈上,随后伏低身子,对着那虎背熊腰的暴力男呲着牙出声低喝。
那中年男人可不管这些,边捋顺头发,边问道:
“怎么样,东西取回来了吗?”
少年便直起身子,几步走到柜台前,把一直用双手抱在怀里的透明罩子放在了柜台上面。
那罩子里,有棵红色的六瓣花正卷着花瓣,鲜艳夺目地开放着。
那中年人见了,眼睛一亮,高兴地说道:
“爱玛果然够意思,说有便能将这稀有的品种弄到手。这样明天顾客来了,我也不至于失信于人。”
他说着心满意足地端起那透明罩子转身离开,打算存放在一个稳妥的地方。
然而没走几步,他又顿住脚步,转头对那棕发少年道:
“菲尔德,珍兽房里的家伙们似乎都在等着你,你快去让他们老实点,乖乖吃饭。”
菲尔德正抬手抚摸肩上那难缠的小东西,闻言,点头应道:
“好的,老板。”
‘瑟伦’的老板乔瑟夫闻言,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他看着单薄瘦弱的男孩,心里明白,哪怕菲尔德来到这里三个月了,哪怕他对语言和环境已经熟悉适应了,可他还是跟自己保持着距离,谁让安柏这孩子将这烫手山芋安置到了一个独居的单身汉的店里,可真是给他找了个大麻烦。
好在这个孩子不多话,又勤快聪明,最开始什么都不会,但没过几天,就在沉默中会小心地帮着他的忙,直到现在样样都精通熟练了。
宝石和萤石的区分,卷轴的保存和维护,最让他开心的是自从他来了,珍兽房里脾气暴躁的,互相打架纠缠的,恹恹消沉的魔兽魔宠们,都变得温顺听话起来,他再也不用犯愁这些动不动就抓脸挠耳,冲他吐魔法球的难缠小家伙们了。
只是菲尔德实在不爱说话,有时候他不主动开口,菲尔德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即使他主动找话题来聊,回答他的,也只是‘恩’、‘哦’、‘好’这样简洁明了的回答。
他有时候有种菲尔德和初来时一样,安静沉默仿佛不存在般的错觉。即使他跟菲尔德已经在一个屋檐下过了三个月,菲尔德也是保持着既不陌生也不熟悉的距离。
他张口欲言,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的瞬间,沉声道:
“我今天翻找东西的时候,正好翻到两本旧书,也没什么用处,我放在珍兽房了,你要是感兴趣就拿去看,没用就扔了吧。”
说着,大步离开,好似身后有什么难缠的魔兽一样。
菲尔德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伸手抚摸着怀中的白团子,立在原地许久不动。
‘瑟伦’,是间杂货铺。他的经营者乔瑟夫,是个中级战士,然而,他却不像别的战士一样热爱冒险与荣誉,他只满足于经营自己的铺子,一心窝在康德的后街里,乐此不疲。
相对于前街上布置精致,整齐干净的店面,会招来许多新的顾客,窄小的后街就只有老熟人才会上门。
这天,乔瑟夫有事出门,看店的任务自然落在菲尔德身上,店里此时无人,他便坐在柜台后低头翻阅着乔瑟夫的那本《初级魔法师指南》,他看着看着,忽然心下一动,抬头四顾一圈,眼见店里安静,便又低头,伸出食指,只见他圆润干净的指尖缓缓地晕出一个光团,那光团起先是柔和的金色,菲尔德聚精会神地盯着指尖,紧接着又出现了绿色,绿色维持了一阵后又接着变成了青色,他正要集中注意力,将这光团维持的更久一点的时候,只见大门上挂着的木头青鸟突然一抖,张开鸟嘴,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这青色的木鸟,是一件神奇的炼金术产物,挂在门上,只要有人从外面接近,它就会出声啼叫,大约是充当门铃的角色,只不过这叫声有点凄厉骇人了。
菲尔德收起手指,指尖的光亮立即消散,他盯着门口,果然门被人推开。
然而进来的人却不是魁梧的乔瑟夫,来人个子不高,推门进来的时候显然也被身后门上的青鸟吓了一跳,便猛然转头向后看去,微卷的浅栗色齐耳短发随着他的动作甩了甩。
菲尔德看着他,这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个头中等,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他上身披着一件圆形的羊毛斗篷,并用一颗不小的黑色珍珠扣子,别在右肩,身下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长筒袜,脚上穿着油亮的靴鞋,往那儿一站,身上下带着一种极好辨认的贵气。
还不等菲尔德开口,那男孩就转过头来,他看着柜台后面只隐约露出个脑袋的菲尔德,皱眉问道:
“这里是瑟伦?”
菲尔德点了点头,随后他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到,才出声道:
“是的。”
菲尔德有一副好嗓子,即便不经常开口说话,声音也是清脆动听,他一开口,果然吸引了那男孩充满好奇而四处观望的视线。
他看着菲尔德,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孩,顿时来了兴致,问道:
“你是什么人?”
第6章 赛雷亚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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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少爷话说出口,似乎意识到了此刻并不是在自己家里,便改口问道:
“你是这店里的人吗?你们店主呢?”
菲尔德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略一点头,回答道:
“老板有事出去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小少爷上下打量着对面走过来的人,见菲尔德明明也是个少年一双杏眼却异常沉稳,心里便有些讶异和好奇。
他直视菲尔德道:
“我来取血色萨多玛。”
菲尔德眨了眨眼睛,侧头看了屋子角落里的破旧椅子,平静地说道:
“请您坐下稍等,老板马上就回来了。”
他说着转身进了后面的房间,那小少爷眼看着菲尔德转身离开,心中暗道,难道就这样把我撇在这儿不管了?托克不让我乱走,说这康德大街里有奇怪的人,果然不假。
他转身环顾屋子,角落里只有一个椅子势单力薄地支在那儿,他抬腿走了过去,虽然旧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坐。
他刚搭着边在椅子上坐稳,就见刚才那平民少年端着托盘又走了出来,仔细一看,那托盘上似乎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菲尔德将茶杯放在这小少爷身边的桌子旁,开口道:
“请用。”
那少爷看了一眼平淡无奇的白色茶杯,大概料定里面的花茶只会比这容器更加平淡无奇,虽然没有嫌恶的表情出现在脸上,但那神色却绝看不出来有要喝的意思。
他保持着风度与格调,开口道了谢,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菲尔德的眸子,那是一双琥珀色的晶亮眸子,即便在这有些昏暗的房间里也清澈如水,等他想要仔细欣赏的时候,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经垂下了头,直起身退后几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少年便有些兴致勃勃地问道:
“你多大年纪了?”
此话一出,菲尔德便僵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听他回道:
“十,十六……”
“哦?真的?我们竟然同岁。”
少年高兴地说着,正想要接着询问,一声并不陌生的鸟叫猛地响起,惊的他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停住。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弯着腰推门进来,看他腰带上挂着的一把剑,似乎像个战士。
菲尔德一见乔瑟夫回来,立即舒了口气,上前一步道:
“老板,这位少爷说他来取萨多玛。”
乔瑟夫将手中提着的袋子交给菲尔德,才转身对上那端坐的男孩。虽然不认得这小少爷,他身上也没有能显示身份的家徽,但他一身装束一眼看去绝对价值不菲。乔瑟夫立即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面带笑容说道:
“竟然让尊贵的客人等了许久,真是对您过意不去。但这血色萨多玛我是为一位名叫托克的顾客预留的,不知您是……?”
那少年便昂首道:
“托克是我的管家。”
乔瑟夫立即从善如流地恭维道:
“原来是温斯顿家的少爷,失礼了。我与托克是老朋友了,经常听他说起二少爷您聪慧过人,今天真是幸运,竟能与您见上一面。”
乔瑟夫长着一张端正的方脸,说起话来便让人格外信服。菲尔德眼见那少爷低头有些害羞地抿嘴微信,心里为这不谙世事的小少爷的情商默哀了一下。
只听乔瑟夫问道:
“可是,您的管家此刻在哪里呢?”
那昂着的头歪了歪,迟疑道:
“恩……他去办别的事情了,不如……”
正说话间,只听门口再次响起鸟叫声,一个穿戴整齐头发微白的男人推门而入,他看到那华服的小少爷安然站在那儿,惊慌的表情一松,直呼道:
“赛雷亚少爷,原来你在这儿呢。”
这位管家一来,乔瑟夫便与他一头扎进库房,又剩下菲尔德与这名叫赛雷亚的少爷相对无语。
那管家进来时,提着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放在了角落的桌子上。在那其中,有几本用缎带捆好的书籍吸引了菲尔德的注意力,他自从踏入这个世界以来,无时无刻不是想更多地了解这个然陌生的地方,而书籍似乎成了他武装自己最快也是最有效的途径,他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时刻关注菲尔德的赛雷亚便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物品,立即拉着菲尔德将他拽到桌边,高兴地介绍道:
“你来看,这是为了我入学准备的物品,再有一个法月,学校就要开学了,我是今年的新生,所以准备的东西自然就要多一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那些锦盒,除了黑丝绒的轻薄袍子外,还有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菲尔德并不在意,只是扫了几眼那几本书的名字,直到赛雷亚打开一个细长的盒子。那盒子上面用铂金雕刻成锦簇的花纹,栩栩如生的花瓣上还镶嵌着夺目的宝石,然而让菲尔德惊讶的盒子并不是华丽的盒子,而是盒子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根平凡无奇的木棍儿,至少它看起来像跟木棍儿。
那木棍被优雅地放置在丝绒的缎布上,木棍儿打磨的光滑细致,手柄处用柔软的细线一圈圈缠绕,而棍身却是镌刻着莫名的符号和花纹,看起来古老又神秘。
菲尔德不由地开口道:
“这是什么?”
赛雷亚便有些兴奋地介绍道:
“这是木系的魔杖,本来我还是个见习的魔法师,是不能使用魔杖的,但我马上就要去学校了,祖母说买一个带着也无妨。”
菲尔德盯着那魔杖,看了许久,才说道:
“魔法师施咒都要用到魔杖吗?”
赛雷亚听他这么说,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样的常识,你都不知道吗?”
菲尔德沉默不语,赛雷亚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追问道:
“你没有上过学校吗?”
菲尔德顿了顿,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
赛雷亚惊呼一声,道:
“老天,怎么可能?即便你没有去过学校,这样的常识怎么会没有人教给你呢?”
菲尔德任凭赛雷亚在一旁转着圈的喋喋不休,他面上不显,内心里已经陷入了沉思。
每年的这个时候,塞瓦尔城都会进入繁忙又热闹的时期,因为再过几天,法兰托利亚最具历史,久负盛名的伊格纳茨学院将会迎来一年一度的新生选拔会,从国各地的魔法天才到他国的名门望族都会蜂拥而至,那些满怀斗志的少年少女使尽浑身解数,都希望自己能够进入这所梦寐以求的最高魔法殿堂。
然而这所学院之所以能够吸引如此多的慕名者前来,并不仅仅因为他有最优秀的教师,最先进的魔法理论,还因为许多优秀杰出的人物都出自这所学校,其中最有影响的,当属伊格纳茨・列彭特。
小店瑟伦室内,店主乔瑟夫虽然近来生意颇为顺利,但他的心情却说不上好,此刻他低头看着伏在桌子上,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小家伙,终于放弃了试图跟它和平共处,无奈道:
“就你最难伺候,我看不如你来当老板好了。”
他正说着,鸟叫声响起,一人推门而入。
乔瑟夫看见那人进来,眉头不由一皱,问道:
“菲尔德,你去了哪里?”
菲尔德解下斗篷,搭在手臂上,还不等开口,就见一个白团子直奔自己而来,他似是早有准备,侧身一接,白团就落到了他的怀里。
只听他简洁地回道:
“爱玛的药材店。”
乔瑟夫还是沉着脸,追问:“你去那儿干了什么?”
菲尔德伸手抚摸着拂过他手臂的大尾巴,回道:“爱玛店里人手不够,让我去帮忙分类药材。”
乔瑟夫似是不信,审视了菲尔德许久,才缓和了表情,叹了口气道:“菲尔德,别说我没有提醒你,眼看这个法月就要过去了,在药性发作之前,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让安柏知道了免不了又要你受苦。”
他说完也不等菲尔德回答,转身就上了阁楼,直到再听不见楼梯上的声响,菲尔德才慢吞吞地向着珍兽房走去。他将手中的小家伙放回它的藤窝里,穿过珍兽房向着里面的储藏室走去。
巴掌大小的储藏室,放置的都是杂物,在杂物中间有个一人来长的空地,那上面铺着暗旧的棉被,这仅有的空间是菲尔德的卧室。
他细心地关上门,小心地避免碰到杂物,谨慎走到了他的床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阴暗潮湿,他坐在那里许久才有了动作。只见他慢慢地将手伸进了袖子里,手指轻轻地抽出了一张纸。
那张满是折痕的纸上,是一张空白的表格,表格上面几个大字:
伊格纳茨学院新生报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