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小毒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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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力证清白
“霜儿啊,你怎么能如此的糊涂,做下这样的事情。】你让我日后死了怎么去见姐姐啊!”这边郝建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另一边一穿着红色华服的妇人已经开始哭诉了起来。
沐染霜寒冰一样的目光射向白梅,前一世,她的名声越来越坏以及原本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减退,她可是功不可没!
“姐姐?”沐染霜唇角微勾,“白姨娘你记性怕是有些不好,你不过是一奴婢,有什么资格称呼我母亲为姐姐?”
白梅的脸色瞬间煞白,她曾经是沐染霜母亲的贴身丫鬟,在她母亲死后,趁着一次沐神医醉酒,爬了床,之后便有了身孕,一举剩下龙凤胎。
不得已,秦氏便做主将他抬了妾。
这么多年,沐神医未曾续弦,她这唯一的妾室便顺理成章掌管了府中大小事务。时间久了,大家也几乎都忘了她只是一个妾了。
现在被沐染霜重新提起来,她身边的几位夫人也不着痕迹的远离了她一些。妾室,不过就是名头好听一点的奴婢罢了。这些夫人们自然不愿意与一个奴婢平起平坐降低了她们的身份。
白梅身边的黄衣女子听了,顿时气愤地道:“大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娘亲,娘亲好歹也是长辈,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教养?”
听到这句话,沐染霜嘴角的冷笑更甚,看向沐念蝶,“沐念蝶,你的规矩怕是应该重新学一学了。她不过是一个姨娘而已,你唤她娘亲?你的娘亲现在还躺在沐家的坟墓之中。这人人皆知的规矩你竟不知?”
一句话,将沐念蝶说得一脸愤恨,却是无可奈何。
一直站在一旁的沐染媚眼底不着痕迹的闪过一道暗芒,上前有些担忧的拉了拉沐染霜的衣袖,“姐姐,蝶妹妹的规矩学得不好,可以以后再让教养嬷嬷慢慢教。可眼下,您与郝公子的事……”
一句话,直接将众人的关注点拉回了沐染霜与郝建的私会一事之上。
沐染离收回目光落在了身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皮之上,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沐染媚做得如此明显,她前世究竟是有多蠢,才会相信她是好心想要帮她,只是没想到会弄巧成拙的鬼话?
而在被沐染霜松开之后一直缩在旁边的郝建,听到沐染媚开口,立即道:“是啊,霜儿,你看咱们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今天也被大家知道了。要不我这就回去回禀了我父母,前来提亲。”
郝建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立即移向了他的身上。
“郝家小子,我孙女说是你想要轻薄于她,而你却口口声声说是我孙女儿不知检点与你私会。口说无凭,你可要谨言慎行。”秦氏再次开口,话语之中已经暗含警告。
郝建一双绿豆大的眼珠子一转,从怀中摸出一条手帕道:“我有证据,这就是证物!”
只是他的东西才刚刚摸出来,沐染霜的脸上便出现了一丝不屑的笑意,“郝建,你都已经摸进我的闺房来了,随便偷一条帕子还不是顺手牵羊的事情?也能算是证物?”
听见这话,郝建的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的就看向了沐染媚,沐染媚迅速的移开了目光。只是这一幕被沐染霜看在眼中,如何还不了然?
“郝公子,这私闯闺房,坏女子闺名可不是小事,你可要好好说清楚啊!”
“就是,这沐家大小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陷害的。”
……
周围议论声响起,已经从一边倒的嫌弃沐染霜不知廉耻,变成了质问郝建。
只见郝建肥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处,有些不知所措。
“哟,郝公子的胆子可真的是不小,连我家大姐姐都敢陷害。要知道,我家大姐姐可是皇上的救命恩人啊,你这么做,也不怕皇上治你杀头之罪!”一个有些尖利而突兀的声音响起,沐染霜顺着声音看去,就看见了沐染离那张好看却带着些刻薄的脸。
呵,看来因为她的天才之名,想要看她从云端跌落泥地的人还真的是不少。今日之事,原本以为是她的好妹妹一人所为,想不到连二叔家的沐染离也牵扯其中。
听见这话的郝建,仿佛被提醒了一般。
大义凛然的一步向前,痛心疾首的看着沐染霜道:“霜儿,你我情投意合,我从来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既然你不承认我们之间的感情,还这样诬陷于我,那我只好以死明志了!”
说着,郝建已经抽出沐染离挂在墙上的佩剑,猛地就朝他的脖子抹去。
沐染霜皱眉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想要出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有一股带着腥臭的鲜血喷薄在她的身上。
看着郝建的身体如同死猪一般倒下去,沐染霜的脸色难看了一瞬。
前世,是她在冲动之下毒死了郝建,面对之后的质问因为死无对证而百口莫辩。
没想到这一世,她没有动手,郝建却仍旧自杀了!再加上郝建死前的那一番话,她不仅仅是不知廉耻与人私相授受,还是背信弃义之人。
沐染霜看向了沐染媚,短暂的震惊之后,沐染媚的眸底闪过一丝满意,之后却是猛地一声尖叫,“啊……死人啦!”
还在震惊之中的众人也因为她的这一声回过神来,现场顿时一片慌乱。
“郝公子可是礼部侍郎郝大人的独子啊!就这么死了……”
“沐大小姐的心可真是……居然把人逼死了……”
“今天还是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唉……”
……
“咚!”
突然,秦氏手中的拐杖猛地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谁也别动,月盈,去请大夫来。”
冷静的吩咐完,秦氏向沐染霜招了招手,“霜儿,你过来。”
沐染霜看了地上的郝建一眼,只这么一瞬,郝建身上的肌肉已经明显僵硬了,沐染霜可以断定,人绝对已经死透了。
走到秦氏的身边,秦氏干燥的手掌立即牵住了她的手,威严的目光环视一周,“我沐家的儿女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谁想要往我家儿女身上泼脏水,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秦氏这句话音落下之后,月盈已经带着一个大夫匆匆前来。大夫想要给众人行礼,秦氏挥手免了,直接让他赶紧上前去查看郝建的情况。
大夫急忙半跪在了郝建的身旁,连药箱子都没有放下,只摸了摸郝建的鼻息,立即变了脸色。转身向秦氏拜了一拜道:“老夫人,人……人已经没气了。
“好,很好,有人不惜性命也要毁了我家儿孙,老身倒是要看看这人有没有那本事。月颜,带人把大小姐的院子封锁起来。”秦氏威严的声音响起,周围人立即噤声。
安排好了之后,秦氏拉着沐染霜的手就朝外面走去,“霜儿,你跟奶奶一同去面见圣上,此事,老身定然要求着查个水落石出!”
沐染霜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心头一阵感动,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奶奶仍旧在坚定不移的维护她。
上一世也是如此,她动手毒死了郝建,奶奶仍旧要去皇上面前给她讨回公道。可她却因为被萧绝痕感动,为了跟萧绝痕在一起不惜跟奶奶反目。
那时候的她,是有多么的混帐!
看着秦氏和沐染霜的身影已经走出了院子,身后的人连忙跟上。
沐染媚和沐染离对视一眼,两人眸中同样的嫉妒和狠戾一闪而过。
第二章 面圣
朝中大臣的子女死于非命,原本就是件大事,更何况,这其中还牵扯到沐家的声誉,尤其是沐染霜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大小姐的清誉。【Om】
皇帝听到通传,也是吃了一惊,马上宣人觐见。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御书房。
“皇上!皇上您要为下官夫妇做主啊!”
一进门,郝建的父母,礼部侍郎夫妇就冲上前去,跪倒在地上,满面哀戚,郝夫人更是泪流不止,脸上的上好胭脂都哭花了,看上去好不可怜。
皇帝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事太过出人意料,着实连他也一时不能接受,但是外表上不能流露出分毫,先把场面镇住之后再说。
“爱卿放心,朕自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任由此等荒唐之事在朕的眼皮底下发生。”
皇帝义正言辞,帝威自然而然流露,众人皆是心中一凛,不自觉得将本就站得笔直的身子更加挺直了几分。
侍郎夫妇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哭天抢地,郝夫人依旧抽抽搭搭的,但是已经平静了许多。
沐染霜却是心中一暖。
表面上看,皇帝秉公处理,哪边也不维护。但是在这种她处在极大的不利位置,还能公正地对待,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维护了。
在上一世,皇帝也是如此,对沐染霜疼爱有加。即使在她受到陷害,记忆里减退,医术也停步不前之后,已经配不上神医之名的沐染霜,依旧能够活得骄纵,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来自帝王的支撑。
也正是因为皇帝对沐染霜的宠爱,才会让有心之人对她虎视眈眈。比如说,当年的萧绝痕。
现在重活一世,才能清楚地看到,当时的萧绝痕,早就已经和沐染媚那个小贱人勾搭成奸。而他却还口口声声对沐染霜深情款款,不就是为了利用沐染霜,好赢得皇帝对他的青睐吗?
曾经被蒙蔽的真相*裸的被剖开,里面的肮脏血肉都暴露在眼前,血淋淋的,令人作呕。
沐染霜再次见到皇帝,加上回想起前世的种种,不禁情绪激荡,一时间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眼眶中冲去,**辣的疼。
“……霜儿?霜儿!”
被耳边的声音唤醒,沐染霜才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沐老夫人眼中带着担忧,正看向她。
“霜儿,你不用怕,将事实都说出来,皇上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之人!”沐老夫人见沐染霜神色恍惚,良久没有言语,以为她是有些吓到了。
毕竟是平白被人污蔑了清白,而且人还死在了自己面前,背上了一条人命,就算再怎么冷静,在沐老夫人看来,这也还是个孩子。
沐染霜感受到老夫人的关切,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悔恨。当初自己真是瞎了眼,才会一心一意地为了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闹得众叛亲离。
“奶奶,孙女儿没事。”沐染霜轻声安抚了沐老夫人,低下头,闭上了眼睛。再次抬起头时,她眼中一片平静。
“皇上明鉴,”沐染霜将事情说了一遍:“今日我在房中换衣服之时,突然有人闯入,被我发现之后,及时被家人阻止,那人却平白污蔑于我。”
其中的真相,当然不止这么简单。比如背后操纵的黑手,那些视她为眼中钉的人,在其中究竟出了多少力,她还没有弄清楚。
这些不是现在能够说出来的,说出来,不但不能将她的嫌疑洗清,甚至还会打草惊蛇,引来反效果。
“原来如此。”皇帝听完,点点头:“朕自小看着你长大,知道你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皇帝话音刚落,郝侍郎夫妇急了,连忙阻止,生怕皇帝会偏向沐家。
“皇上,她这只是一面之词!”郝夫人哭道:“若不是她暗中私会,我儿怎么会哪里都不去,偏偏出现在她的房中?被人发现时,他们二人都衣衫不整,这是众人亲眼所见!”
要不是这个小狐狸精,她儿子又怎么会死?
郝夫人看向沐染霜,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烧死这个不知廉耻,连累她儿子的祸害。
沐染霜正要解释,沐老夫人拉了她一把,上前一步。
“皇上,此事有诸多疑点。”沐老夫人说道:“且不说侍郎公子为何会莫名出现在霜儿的闺房,在事发之时,老身在霜儿房中闻到特殊的香料,乃是催情之物。这极有可能是有人蓄意谋害,皇上可派人前去沐家查看!”
沐染霜并不惊讶,沐家作为神医世家,稍微有点能耐的人,都能发现当时的异样。
只是,这个疑点,并不能令人信服。
皇帝派了人去沐家查证,一旁的侍郎夫妇却不买账。
“她房里的香炉点了什么,这能证明什么?”郝夫人怒视着沐染霜:“就算真有什么催情的香料,怎么就能证明是别人陷害她?说不定就是她自己点的,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在郝侍郎夫妇看来,这些都是沐家为了保住沐染霜的借口。
沐染霜什么也没说,就算她说的再多,没有充足的证据,也只会像是狡辩。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证明她才是受害者。
皇帝派去的人很快会来了,经过检验,果然如沐家所说,在沐染霜房间的香炉里,找到了催情香料的灰烬和未燃尽的残骸。
“皇上,这的确是带有催情效果的香料,而且还是成分纯正的一种。”太医验明之后,将结果告知。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众人:“这香料来源可疑,霜儿坚称这并非她自己放入香炉,而是被人陷害。郝爱卿却不能接受,觉得她这是在推脱责任,是这样吗?”
“皇上明察。”沐染霜怎么可能承认,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就是拉开她一生黑暗的开端。
上一辈子,因为郝建的死,她一步踏错,从此步步踏错,害人害己。不但众叛亲离,还死不瞑目。
这一辈子,难得老天开眼,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皇上,我与郝公子素昧平生,平日里连话都没有说过,怎会突然有不清不白的关系?”沐染霜说道:“何况内院本就是不准许男子进入,我还想问问,郝公子是如何进入沐家内院的?”
虽然她知道真相,一定是沐染媚那一帮人的协助,不然郝建如何能这么轻易躲过家中的仆人。
只是她不能把这个把柄说出去,只能转变方便,加以利用。
郝侍郎冷哼一声,不屑地道:“这还用说,要不是你暗中相邀,我儿又怎么会知道你的房间在哪里?”
“正是如此!”郝夫人在一旁帮腔:“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根本不足以置信!但是我的儿子确实真真切切地死在你们沐家,他临死前可是亲口说了和你有私情!”
郝夫人说着,伤心一阵一阵涌上心头,眼泪掉得更快了:“我苦命的儿啊,看上什么人不好,偏生看上这样一个狠心肠的女人!”
她像是要冲上去揪住沐染霜,好在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不敢在皇帝面前太过放肆,只是怨恨地瞪着沐染霜:“你说你是被冤枉的,难道我儿是疯了不成?他会为了一个跟他毫无瓜葛的女人,好端端地自刎在你面前?”
连番的质问,问得沐染霜几乎站不住脚。
这就是最大的疑点,郝建的举动太过可疑,他用自己的命,来诬陷沐染霜,这一点太不合常理了。
“那你们想怎么样?”沐染霜沉声问道。
郝侍郎夫妇对视一眼,郝夫人尖声叫道:“我儿死了,你既然是他的相好,当然是为他守身如玉,嫁到我们郝家当媳妇!”
第三章 疑点
“什么?”
郝夫人的言语一出,在场的人都不由得吃了一惊。【Om】
沐老夫人率先反对:“你家痛失亲人,这份心情老身能够理解。但你儿子已经死了,再想让我家霜儿嫁过去,岂不是要让她守一辈子的寡?”
沐染霜也没想到郝家如此难缠。上一世,她也被郝侍郎夫妇纠缠过,但那时的确是她失手杀了人,即使被苛责,也大部分都忍了。
但这一次,郝建不管是受了谁的指使,来诬陷她,总归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如今落得一具尸体,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上一世,她被蒙蔽在其中,才会觉得是自己失手杀人,对郝家有所愧疚。如今事实摆在面前,就算她当时不动手,郝建也是一样的死路一条。
相反,她才是这个事件中最无辜的受害者。
所以,这一次,她不再需要对郝家有任何的忍让,因为她问心无愧。
“郝大人,郝夫人,你们刚才口口声声指责我,说我撇清关系是一面之词。”沐染霜冷笑道:“那如今,你们将这‘相好'的帽子扣在我头上,岂不也是一面之词?”
沐染霜说完,看也不看郝侍郎夫妇,转身向皇帝说道:“皇上,霜儿愿以一生的医术发誓,与那郝建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点私情!”
“不错!”沐老夫人也强硬地对视着郝侍郎夫妇:“此事诸多疑点,郝家痛失亲人,沐家也平白被人污蔑,还请皇上查明真相,还我沐家一个清白!”
皇帝看着底下的一堆人,心里有些烦躁。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情,怎么能不让他心烦。
如果真的是有人刻意陷害沐染霜,那就是在当面挑衅他的脸面。以他对沐染霜的疼爱,这京城之中,又有几人不知。
这些冲着沐染霜而来,就是冲着他这个皇帝而来!
“都冷静!”皇帝沉声道:“此事不容小觑,朕定当查清楚,给众位爱卿一个交代。在此之前,谁都不准擅自行动!”
沐染霜听出来,皇帝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必定会为她洗清冤屈,感激地行礼谢恩。而在另一边的郝侍郎夫妇自然心有不甘,他们恨不得沐染霜立刻为自家儿子殉葬,才能消除他们的心头之火。
只是皇帝都开了口,表面上又公平公正,郝侍郎夫妇也不敢公然顶撞皇帝,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
但是沐染霜知道,这件事在查清之前,郝家一定会将她视为仇敌,不可能轻易放过她。
今天散了,明天后天,也会继续。
最重要的,是将真相公之于众。
想到那个同胞的妹妹,沐染霜心中一阵刺痛。
她实在不能想到,为什么沐染媚会这样对待她。扪心自问,她前一世哪怕做过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对于这个妹妹,绝对没有一丝委屈。
就是这样一个被她细心呵护的妹妹,却时时刻刻在背后对她冷眼以待,等着抓住机会在她背后捅刀子。
沐染霜强行压下去的愤怒又开始沸腾,控制不住地从心底深处涌上来,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像是四散的岩浆,能将这一切丑陋都烧成灰烬。
皇帝暂时只能先将事情压下去,争取到时间查案件。见郝侍郎夫妇妥协,略微松了口气,正想将人挥散。
“今日事发突然,想来众位爱卿都心神疲惫,都先回去吧,此事朕绝不会姑息,定当加派人手,早日查审。”
皇帝安抚了几句,想先将郝侍郎夫妇劝回家。侍郎夫妇心有不甘,正待开口,却被门外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脚步声行迹匆匆,像是十分急迫,很快就逼近了。
沐染霜心中一跳,这个脚步声,她如此痛恨,却不得不承认,又是如此熟悉。
转瞬之间,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从外面冲了进来。
“父皇,还请手下留情!”那人还没站稳,就先跪了下去,向皇帝恳求道:“郝公子身亡之事,尚有许多不明之处,还请父皇不要生沐小姐的气,先将事情调查清楚才是!”
擅闯御书房,这是十分不敬之举,往大了说,是大罪。这人却不管不顾的闯进来,只为一个女人求情。
在外人看来,这是多么的深情厚爱。
沐染霜偷眼看向皇帝,果然发现皇帝原本有些不悦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看来是被取悦了。
是啊,要不是这一模一样的场景她看了两遍,一模一样的台词也听了两遍。要不是她还清晰地记得脸皮被撕下来的痛苦,清晰地记得腹中的胎儿被活生生挖出来的撕心裂肺,连她都快要相信了。
萧绝痕,可惜了你这般演技,不去当个伶人真是浪费了!
沐染霜心中只剩下厌恶和冷笑,怕不能将全部的感情掩藏起来,微微低下头去遮掩了表情。
皇帝见萧绝痕不顾自身,也要前来为沐染霜求情,对这个儿子不禁也放缓了态度,没去追究他擅自闯入的罪过。
“你倒是有心了。”皇帝说道:“此事朕自会处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萧绝痕闻言,一脸的如释重负,欣喜又感动地向皇帝谢恩:“父皇明察秋毫,英明神武,自然不会有任何冤屈在您眼皮子底下发生。”
他目光灼灼地转向沐染霜的方向,却发现对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已经被自己的神情表演打动了。
不过这只是第一步,萧绝痕相信,只要他拿出接下来的杀手锏,沐染霜一定会乖乖投入他的怀里。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萧绝痕依旧跪着不肯起身,却反而提出了要求。
沐染霜在心中嗤笑,上一世也是如此,萧绝痕在她被诬陷之时,挺身而出,求皇帝赐婚。那时候的她,一心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是真心爱护她,理解她,才会不畏流言,对萧绝痕从此芳心暗许,一错多年。
如今清醒过来再看,这时间未免太过凑巧。
凑巧的,像是刻意安排好似的。
沐染霜眸中寒光闪过,这时候的萧绝痕,已经和沐染媚勾搭上了吗?这件事情,他二人在其中出了多少力?或者说,这两人就是主谋?
在沐染霜思考的时间,萧绝痕果然提出了和上一世同样的请求。
“父皇,儿臣想请父皇为儿臣赐婚,”萧绝痕坚定地看向皇帝:“儿臣想娶沐染霜为妻!”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吸气之声。二皇子要娶一个身带命案的女子,这可是不可思议之事,换成谁都会惊讶。
若是平时,以沐染霜的家世身份,嫁给皇子也是相配。但是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声,现在的沐染霜,不但一条人命在身,更重要的是,还被污蔑与男子不清不白。
失掉名节的女人,一辈子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年少不更事的沐染霜,才会像现在在场的众人一样,为萧绝痕的‘深情'打动,对他死心塌地。
皇帝目光中带了一丝警惕,问道:“你想要朕为你和霜儿赐婚?你不介意她如今的不良传言?”
对于这个二儿子,皇帝平时关注地并不多,也没有发现他和沐染霜之前感情有多好,为什么突然会有此之举?
萧绝痕一脸无畏,大声说道:“父皇容禀。儿臣虽与沐小姐并无深交,却在往日的一言一行之中,深刻了解她清高的人格。这样的人,绝不会暗中与男人有苟且之事。儿臣愿意与她定下百年之约,也能昭告世人,外界的传闻不过是恶意中伤,绝无此事!”
萧绝痕说的没错,如果沐染霜和他成亲,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郝建此人,不论身家还是自身条件,都不是萧绝痕的对手。如果有萧绝痕这样的丈夫,又怎么会有女人会瞎了眼看上郝建。
世人只要听说,沐染霜的丈夫是萧绝痕,自然不会相信她之前会和郝建有染。
明珠和鱼目,一般人会选哪个,可想而知。
第四章 差别
有明珠在手,谁还会瞎了眼去眼馋腐烂的鱼目?
沐染霜想到,是了,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从一开始,郝建就注定要死的。只有郝建死了,才能最大程度地让流言传播出去。而这时,‘深情无畏'的萧绝痕及时出现,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萧绝痕,那张脸上的关切表情之后,带着紧张和嘲讽,只要静下心来,还是能够看出来。
只是上一世的她,在失手杀人混乱,和药物的作用之下,没有及时分辨出来。
真是可笑,从一开始,她的人生就是一场被人精心设计的笑话。
萧绝痕说完,内心仍有一丝忐忑。毕竟面对的事皇帝,没有人能够做到保持毫无心理负担。
皇帝沉吟片刻,想到萧绝痕所说的办法,这也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办法了。
“你有这份心,朕深感欣慰。”皇帝点了点头,视线从萧绝痕身上移开,看向沐染霜:“霜儿,朕以为这倒是一件美事,你意下如何?”
皇帝是好意,赐婚萧绝痕,一来可以将沐染霜从‘与郝建有染'的谣言之中脱离开来。二来,在皇帝心中,沐染霜也确实只有皇家子弟才能相配。
如今有个身世人品都还不错的儿子对沐染霜深情厚义,主动求娶,皇帝也觉得不错。萧绝痕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怕他对沐染霜不好。
他征询沐染霜的意见,也只是口中意思一下而已。在他看来,沐染霜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止是皇帝,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心中认为这事已经成为了定局。
沐老夫人暗中松了口气,看向萧绝痕的目光之中带了几分慈祥。而郝侍郎夫妇则眼中犹如包含着千百把小刀子,一刀刀剐在萧绝痕身上。
“皇上,臣不能接受,我儿子为了这个女人死了,她怎么能置身事外?”郝侍郎被刺激到,也不管眼前面对的是皇帝和二皇子,心里只有满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皇帝不悦地道:“爱卿此言差矣,令郎究竟因何而死,尚有不明白之处,此事朕答应彻查。但在事情查清之前,就一口咬定沐家与此有关,未免有失偏颇。”
看到侍郎夫妇的痛苦表情,皇帝叹息了一声,说道:“中年丧子之痛,朕能够理解,你们先回家冷静一下,此事朕会加紧人手去查。”
皇帝当面维护沐家,侍郎夫妇看出来了,心中不觉凉了下去。
就在这时,却听到一直沉默的沐染霜开口了。
“谢皇上厚恩,”沐染霜语气铿锵有力,响彻在宽敞的房内:“只是这份恩泽,霜儿不能接受!”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敢置信。
皇帝纳闷地道:“这是为何?”易价千金宝,难得有情郎,有个对自己倾心的男子主动求婚,这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皇帝不解,众人也是不解,沐老夫人悄悄地拉住沐染霜的袖子,用眼神询问。
沐染霜环视了一遍周围众人的表情,按捺住心中的冷笑,说道:“皇上,霜儿为人处世,即使有不当之处,但仍可以拍着胸口保证,向来清清白白,凡事无不可对人言。”
是的,上一世的愚蠢,她做了那么多违心的事,害了那么多人,也为她的愚蠢得到了报应。
既然老天垂帘,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绝对要紧紧抓住。
如今的她,还是清白的,手上没有沾染鲜血,一切都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霜儿与郝公子之间绝无任何苟且,也不需要因此有任何遮掩。”沐染霜没去看萧绝痕,只是直视着皇帝:“霜儿只有一个请求,还请皇上和侍郎大人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亲手查明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好不容易得到能够洗清背负的污名,她却轻易放弃了,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同时,也为她的决心感到震撼。
皇帝看到她眼中的坚决,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既然这样,那就……”
话音未落,却听到萧绝痕略带慌张的反对。
“沐小姐,你这又是何苦?”萧绝痕急切地道:“我知道你是不愿意别人说闲话,但是既然我们问心无愧,又何必拘泥于别人的几句口舌?如今有更稳妥的办法,为何只因为他人的质疑就否决掉?”
问心无愧?
沐染霜差一点不能控制自己,想要一巴掌扇过去。这个男人,为什么如此恶毒,竟然能够一边怀窜着害人之意,一边装出一副感天动地的姿态?
“多谢二皇子好意!”沐染霜尽量将语气放缓,让人听不出其中的恨意:“此事是我沐家的事,不能将无关之人牵扯进来,我自会查明真相。”
等我查清了一切,到时候,那些受过的苦难,必将双倍奉还!
沐染霜眼眸深处暗沉,用平静掩盖着底下的波涛汹涌。
萧绝痕却不能做到她这般冷静,在他的计划之中,只要他在这时挺身而出,沐染霜必定会感动不已,以身相许。
只要能够得到沐染霜,就能在皇帝面前得到青睐,将来有多几分的把握,能够得到皇位的继承权。
他没想到的是,沐染霜在经历的他们精心安排的一场混乱之后,还能如此冷静,丝毫没有自乱阵脚,也没有被人趁虚而入的空间。
沐染霜上一世与萧绝痕相处多年,对于他的一举一动都熟悉。现在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脸上的镇定都是伪装出来的,内心早就惊慌失措了。
他表面上维持地很好,几乎不能被察觉。但是沐染霜早就不是当年单纯的小姑娘,在历经了上一世的人间惨剧之后,如今站在萧绝痕面前的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夜叉!
只等着将眼前这个仇人生吞活剥,一泄她心头之恨!
萧绝痕急道:“沐小姐,你误会了!我虽然的确是为了帮你解决眼前这无妄之灾,但并非只是如此!沐小姐聪慧无双,我一直对小姐敬佩有加,若能成就一段姻缘,也是一桩美谈!”
沐染霜对他的惺惺作态只剩下恶心而已,丝毫没有波动:“我与二皇子往日并无过多来往,私下也并无情义可谈,如今二皇子却说要娶我?”
她轻轻笑了一声:“恐怕二皇子连我和我双胞妹妹都不能分辨出来吧?”
这是一个陷阱。
这时候的沐染霜,与萧绝痕之间并没有太多的来往,两人也没有感情,按理说,他是不可能对沐染霜有深刻的了解。
重活一世,她自然不会相信这人是真心爱慕她。那时萧绝痕带着沐染媚前来嘲讽她,虐待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人可是亲口告诉她,他的真爱只有沐染媚!
如果现在他能够分清她和沐染媚之间的细微差别,只能证明,他和沐染媚早已私下里有了密切往来!
萧绝痕没有想到眼前的沐染霜早就将一切都看透,犹自挣扎:“这又有何难?我一直对沐小姐暗中倾慕有加,对你的一言一行,都刻画在心。”
他自然不能想到,眼前这个女人,早就不是被他拿捏在掌心的蠢货,而是前来复仇的恶灵!
“沐家双珠品貌兼优,又是同胞而出,犹如临花照水,彼此之间十分相似,外人难以分辨,”萧绝痕自信地一笑:“然而仔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两人之间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他直视着沐染霜,说道:“霜小姐自幼聪慧过人,气度不凡。而媚小姐则气质温婉,更加柔和一些。霜小姐看人时总是直视着对方,媚小姐胆怯,总是不由自主地闪避对方的视线。”
沐染霜点点头:“不错,你观察的很仔细。”
这些连她自己都不怎么注意到的细节都能发现,看来他和沐染媚勾结的程度,比她想象中还要深入。
第五章 剖尸
套出了自己想要的情报,沐染霜不再将时间浪费到萧绝痕身上。
她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查清郝建的死因,洗清自己的污名。
“二皇子对我们姐妹二人确实分辨地清,”沐染霜在萧绝痕燃起希望的视线中,苦恼地说道:“但是二皇子既然能分清我二人,就说明对我妹妹也十分了解,二皇子又怎么能证明,你心中所爱慕的人,究竟是我们之中的哪一个呢?”
沐染霜在心里冷笑,萧绝痕爱的是哪一个,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她不会将这个把柄主动送出去?
而萧绝痕,绝对不敢讲真心话说出口。
她不怕萧绝痕想多,事实上,她就是故意。以她对萧绝痕的了解,此人内心的多疑,已经到了病态,就是这样真真假假的迷惑,才能更加打乱他的计划,让他疑神疑鬼。
萧绝痕以为他说出两人的分辨之法,沐染霜就会感动地同意嫁给他。没想到事情却一再偏离,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萧绝痕眼中带上了一丝错乱,他不知道是计划中的哪一步出了差错:“霜小姐多虑了,我能分清你们二人,都是因为对霜小姐有所关注而已。”
沐染霜说道:“二皇子这份心意,染霜十分感激。但我又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连累二皇子?何况,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相信公道自在人间!”
她不等萧绝痕再有机会开口,抢先向皇帝跪下:“还请皇上恩准,让霜儿亲手解开这个谜团!”
皇帝见她态度坚决,心知她是已经有所决定,不会再改了,也只能作罢:“既然如此,朕也不能勉强你,此事就算了吧。”
皇帝都如此说了,萧绝痕再不甘心,也没有勇气再纠缠不休,惹来皇帝的厌恶,那就麻烦了,只能怏怏地退到一边。
“只是,”皇帝担忧地问道:“此事十分离奇,你们双方各执一词,如今郝建又已经身亡,该从何查起?”
沐染霜弯起嘴角:“皇上不必担忧,我有办法,让郝建亲口说出真相!”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众人的各种不同反应。
郝侍郎夫妇怒道:“这个恶毒的女人,害死了我儿,连他的尸体都不放过吗?他如今都已经,都已经……你还要他怎么开口说话?”
沐老夫人低声道:“霜儿,你有几分把握?切不可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
沐染霜也同样低声回道:“祖母放心,霜儿有把握,并非信口开河。”
她看向郝侍郎夫妇,说道:“大人,夫人,二位难道不想查清真相?难道任由令公子在死后,还被人背地里议论私会女人自杀身亡?”
这个死法,确实不光彩。虽说世人对于男人的苛责没有女人多。但是这样不光彩的死法,也会令人蒙羞。
眼看着郝侍郎夫妇动摇,沐染霜再度劝说道:“如今只要依我的法子,我能向二位保证,还二位一个公道,也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她将双方的利益放在一处,才能更好的打动人心。
“我们……”郝侍郎夫妇犹豫不决,他们自然不愿意儿子死得莫名其妙,但是又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被他们视为仇人的女人。
皇帝见状,当机立断,说道:“既然你们双方都没有反对,那就这样决定了!来人将郝建的尸体带上来!”
验尸自然不能在御书房,底下人很快整理出一处合适的地点,将众人都请过去。
郝建的尸体就摆在中间的台子上,郝侍郎夫妇一见到儿子的尸体,忍不住要扑过去痛哭,被宫人拦下了。
沐染霜绕着尸体走了两圈,仔细查看伤口。
致命伤在脖颈,那是郝建自己划伤的。准确地划开了大动脉,流血过多而死。
看起来,尸体并没有可疑之处。
但是沐染霜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虽然对郝建此人不熟悉,但也有所耳闻。此人向来胆小,欺男霸女的事情或许有,自杀的勇气却是缺失的。
更何况,沐染霜回想起当时的混乱场景,在沐染离出言威胁之后,郝建毫不犹豫就拔剑自刎,动作之间未免太过干脆。
别说沐染霜知道她和郝建之间毫无瓜葛,就是郝建真的为情所伤,也可能这样一言不合就自杀。
这里面太不对劲。
事出异常,必有妖。
“如今之计,唯有让郝建的尸体亲自将他的冤枉诉说出来。”沐染霜看向众人,说道:“我要剖尸验身!”
在皇帝的镇压之下,以及众人的极力规劝,郝侍郎夫妇处于对儿子名誉的着想,最后还是含泪点头同意。
众人退至角落,沐染霜亲自上阵,将郝建的尸体解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更漏中的金沙悄无声息地滑落,而在众人眼里,犹自嫌它太慢,每个人都在度日如年。
“找到了!”
沐染霜眼睛一亮,在心中尖叫,就是这个!
她从郝建血肉模糊的腹腔之中取出一物,放入托盘之中。
“众位请看!”
将托盘举在手中,放在众人面前,众人的目光触及到那物件,脸色都是一白,郝夫人更是当场呕吐。
那物件不是别的,却是一只小虫子,模样十分丑陋。
长不过半寸,身躯是毛虫一般的肉质,偏生长着八条附满绒毛的腿,更加可怖的是,在虫身上,布满五对眼睛,在死后依旧张开着,似乎还能注视着周围的人。
“这是什么?”皇帝见识的东西多了,这么古怪的东西却也还是头一次见到。
沐染霜解说道:“回皇上,这是苗疆的一种蛊毒,中此蛊者,犹如提线木偶,心身皆被施蛊者操控,不能反抗。看来,郝公子就是被这蛊害了,才会做出自毁名声私闯沐家内院之举,最后为了陷害于我,被施蛊者暗中操控自杀身亡。”
这就解释了,郝建为何会有诸多反常的举动,因为那些根本就不是他自身的反应。
联想起当时的种种,这个解释很容易就被接受了。
郝侍郎夫妇虽然不愿意相信是一只小小的虫子害死了自己儿子,但是他们对郝建了解地比别人更深,对于他的举动反常之处当然也更加看得清楚。
再加上眼前这个恐怖的小虫子,确实是他们亲眼看着从儿子体内取出来的,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我儿子生性随和,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深仇大恨的仇家想要害死他?”郝夫人突然叫声叫道:“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为什么那人专门前来陷害你?一定是你在外面惹上了仇家,才害的我儿子名不瞑目!”
这一点,沐染霜无话可说,的确是事实。但是她也不会道歉,这蛊只有驱动之时,才会产生作用,而且只能使用一次,之后便会在人体内死去。
这一次机会,当然是被用在诬陷和自杀上。
而这蛊的驱动,却需要引子,就是被施蛊者自身的情绪激动。
也就是说,当时郝建轻薄她的种种行为,就是出自他的内心所愿!
这种禽兽,死了也得不到同情。
沐染霜在心中鄙夷,但是郝侍郎夫妇明显并不这么认为,他们只看到自己的悲痛,看不到儿子给别人带去的伤害。
“既然我儿是因为你的缘故才突遭横祸,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郝侍郎说道:“那凶手是冲着你来的,就应该由你去将他找出来!”
郝夫人一边哭,一边尖叫,声音刺耳:“你要是找不到凶手,就给我儿子偿命!”
就算他们不说,沐染霜也不会就此罢手。这件事情,她早已决定要亲自动手。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将一切亲手结束掉!”
沐染霜目光冰冷,在众人面前应下了承诺。
第六章 愧疚之人
“唉。【om】”
沐染霜收回视线,窗外依旧是一片晴空。
查案的事情,她是应承下来了,但是具体该怎么查,从哪里查起,她却毫无头绪。
蛊虫在萧国早就是已经灭绝的东西,要想一下子找到来源,实在是强人所难。
而且这件事情,她敢百分百肯定,绝对和沐染媚有关。现在还不到惊动他们的时候,不能直接将她已经察觉这件事暴露出来。
放长线钓大鱼,才能收获最大的利益。
沐染霜身上仿佛不断地在扩散冰凉的气息,能将周围的气温都冻结起来。
更何况那些仇人,当年如此对待她,她怎么能不好好回敬一番,以示对他们的感激之情呢?
现在将这些人揪出来,他们身上背负的血债还不够多,即使被抓,也只能小施惩戒,说不定过一段时日,又能够死灰复燃。
沐染霜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她会在一旁慢慢等,等到他们挖了足够大的坑,再出手将他们埋进自己挖好的坑里!
“不过,这是确实有些奇怪。”
在上一世,郝建是被沐染霜失手杀死的,所以之后并没有自杀的情节,也就不存在解剖尸体和发现蛊虫的事件。
这些事情,是因为她重生的缘故,才起了变化吗?还是说,上一世郝建也是中了蛊,只是来不及被她发现?
不论如何,至少有一件事,现在是已经确定的。
这件事绝对和沐染媚有关。
既然暂时没有发现,不如盯着沐染媚,从她那边下手。
沐染媚不会蛊术,这一点沐染霜能够保证。多亏她上一世对沐染媚多加关爱,虽然最后发现不能了解她内心,但是对于她平日里的一举一动,都是清楚得很。
想起来还真是可笑。潺潺关爱,落得个背叛的下场,而今又变成她知己知彼的利器。
将一瞬间翻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强压下去,沐染霜接着分析着。
沐染媚的背后有人,这个人,能够这般熟练地操纵蛊虫,绝对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它就像是暗夜里的光,时间久了,总会被认发现,根本掩藏不住。
此人手段如此恶毒,出手便是一条人命,在京城光鲜的阴暗处,一定会受到同样肮脏的人的吸引。
为了一己之私,不择手段扫平绊脚石这种事,沐染霜上一世看得够多了。
就连她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双手沾满鲜血。
沐染霜叫来心腹丫鬟,让她这几天盯着沐染霜,不要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是不是二小姐做了什么坏事?”丫鬟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沐染霜,鼓足勇气说道:“大小姐,你终于看清二小姐的为人了?你就是怪奴婢多嘴奴婢也认了责罚,还请大小姐堤防二小姐一些,二小姐对大小姐的心思,可是和大小姐对二小姐的心思不一样的。”
沐染霜看向丫鬟,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是了,上一世,也有身边的心腹这么提醒过她,当时她是怎么做的?将人打了一顿,逐出沐家。
一个外人都能看到的虚与委蛇,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真是自作自受。
“你一心为我着想,有什么好责罚你的。”沐染霜微微弯起嘴角:“有你们这些忠心的人跟随着,我才能安心。”
丫鬟眼睛亮了一下,感动地眼眶都有些红了:“大小姐……”
“你们对我怎么样,我都记在心里。”沐染霜柔声说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不会再轻易被人耍着玩。”
跌倒一次就足够了,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丫鬟不知道这其中发生的变故,只是看到自家主子突然醒悟,跟着高兴,尽心尽力地去办交代的事情了。
果然如沐染霜所料,那些人沉不住气。
郝建的死已经是他们准备的下下策,当沐染霜没有动手之时,见让郝建自杀。
他们大概也没想到,沐染霜竟然会选择解剖尸体,这么快就找到了蛊虫。
现在他们的内部都被沐染媚搞的手忙脚乱。沐染媚有多少本事,她自己还是了解的,她不是能够做大事的人。
这一生中,沐染媚做过的最成功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在背后狠狠地捅了对她毫无防备的沐染霜一刀。真要让她杀人放火,她却做不到了。
蛊虫被发现的事情,被皇帝瞒下来,外人是不会知道的。但是当时在场的萧绝痕确实亲眼所见,他一定会暗中通知沐染媚。
这个时候,沐染媚一定心急如焚,想方设法去见她背后的那个神秘下蛊人。
“大小姐,您让我盯着二小姐,我一点也没敢放松,昨天二小姐一天没出过房门,一直到入夜,就在刚才,她房里的翠月就偷偷溜了出去。”
丫鬟顿了顿,有些惊讶地说道:“我在后面跟着,发现她去了青楼。”
察觉事情有异,她赶紧上前告知。
“我知道了。”沐染霜让丫鬟退下休息,自己快速地赶了过去。
她倒是不怕人跑了,以她对沐染霜的了解,出了事情,她早就六神无主了,要让她保持冷静是不可能的,必定会对下蛊人盘根问底,非要得到足够的保证才能安心。
这就给了沐染霜追查的时间,而且他们做这种事,不能让人发现,必须私底下偷偷摸摸的进行,期间相互试探确定的时间也要费去不少。
沐染霜赶到青楼之时,稍加注意,就发现了翠月的身影。
入夜之后,正是青楼生意热闹的时候,楼里人声鼎沸,没人发现其中多了一个刻意隐藏气息的女人。
跟着翠月上了二楼,沐染霜警觉地在楼梯口就停下,利用柱子遮挡了一下视线。
翠月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脚步,紧张地左右打量了几下,悄悄地推开门进去。
沐染霜神态自然地从房门前经过,奈何青楼之中实在太吵,听不到里面地声音,她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待着。
翠月在房间里面呆了一会之后,房门再次被打开,这一次,里面出现了两个身影。
沐染霜眼尖,一眼看到另一个女子虽然一身中原女子的打扮,但是在细微的装饰上面,却是明显的苗疆风格,隔得太远看不清五官,隐约的轮廓之中,也能看出异域之风。
苗疆人?沐染霜第一反应,便是那奇特又恶心的蛊虫。
那两人显然谈得并不愉快,翠月身上带着一股子不快,又不敢得罪眼前之人,只能硬忍着,匆匆地离开了。
沐染霜又等了一会,终于等到那苗疆女子也从里面走出来,去往青楼的后院。
等到没人注意到这边,沐染霜闪身进了那件屋子。
打量了一下屋子,她打算尽量在不动乱里面的物件的情况下,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青楼的房间大致都一个样,为了取悦客人,里面尽是些繁杂又俗气无用的装饰,给找东西的任务添加了许多难度。
沐染霜小心地打开一个抽屉,快速翻找,里面堆满了瓶瓶罐罐,却都是些胭脂水粉,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那样找,怎么可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正在沐染霜聚精会神之际,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声音,不由得让她心头一跳,以为被人发现了踪迹。然而在她防备地转身之后,看清那人的脸,她却再一次震动。
不是那名苗疆女子和她的同伙,这个人,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唯有这个人,沐染霜能够危机重重的情况下,还能相信他不会是敌人。
因为这个人,是她上一世,最感到愧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