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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途》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是终结?还是开始?

你站得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高,你看到了什么?

日月星辰触手可得!锦绣山河尽归我有!众生俯首唯吾独尊!

站的越高,所承受的便会越多。寒冰风雪先打身,你受得住那种寒冷吗?世间沧桑人思变,你承受得住那岁月的孤寂吗?魑魅魍魉尽缠身,你不会……怕吗?

……我…冷,很冷!亦,承受不住。……有时也会怕,会难过,但是……我还有你!你得陪着我!纵使风吹雨打,人心思变,你都得陪着我!生,君临天下,共享世间荣华。死,携手炼狱,永不得离弃。

这人间,才是个最大的炼狱!你我……便是最肮脏的灵魂!

九州大地的心脏位置,在一堆堆雄伟壮丽的宫殿群中间,一个低矮朴实的小白砖红瓦房格外显眼。

此时的这个小房子里,一个端庄妇人坐在案桌前专心致志地抄写着一本小指厚的经书。她身着暗灰色雷云纹锦缎直裾深衣,右衽交领长袖,袖口宽大,一条暗紫的长宽锦带束于腰际,脚蹬丝锦编织金线描边的方头黑舄,一头银丝用两支凰头玉笄在脑后绾髻,腰间一块血玉格外显眼,与一头白发形成鲜明对比。她面目尽显沧桑,已无法看出年轻时是何等风姿,但那身上不知如何磨砺的非凡气度,却让人感到由心而生的敬畏。

旁边一个朴素雅净的婢女正在帮忙研磨。婢女看着妇人疲倦的面容,心生痛惜,犹豫半天终于开口:“殿下都写了一上午了,歇会吧?芳乐熬了殿下喜欢的绿豆莲子羹,婢子端来给殿下解解乏?”

妇人丝毫不理睬,全部心神专注笔下。宫女无奈不敢再做声,悲痛地垂头,泪眼婆娑。

房门外,一个同样素净的婢女端着一碗清香扑鼻的羹粥,恭敬的侍立在一个身着玄色锦袍,上纹四爪金龙,威仪万千的俊秀男子身侧。婢女悄然抬头望了一眼日头——日当正中,光照耀眼。她心中忧惶,微上前一小步,道:“君下,该是午膳时间了,殿下……”

男子紧皱的眉头锁得更死,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盯着紧闭的房门,因口燥而沙哑的声音仍不失威严,沉声道:“去吧!”

“是!”婢女恭敬应着,小心地端着那碗羹粥推开门,随着轻微的“吱呀”一声,一头亮眼白发从男子眼前滑过,他仿佛感到刺眼般倏然垂下眼帘。

婢女缓步靠近心无旁骛的妇人,柔声道:“殿下,到午膳时间了,您先吃些东西吧!”

妇人心神专注,依旧不受任何干扰。两个婢女对视一眼,皆面色悲戚,低头默默泪涌。

“完了!”

半个时辰后,任自己沉浸在寂静中的两女骤然听得面前传出一声嘶哑,两人齐齐抬头,惊慌失色。两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落进面前妇人眼中,她轻笑一声,面如春风轻拂,声却如老牛喷鼻,让人发憷。

妇人放下手中抄好的经文,拿出怀中绢帕轻柔的擦拭掉两人脸上泪珠。一人给了一个温暖的拥抱,待两人眼中惶恐褪去,她轻笑着:“这么热的天,去让安儿进来吧!”

两人再次瞬间慌神,手足无措,也是自知无法违抗这个看似随和,骨子里却万分执拗的妇人,无奈从命,缓步退出。

两女出门前再深深看一眼那温和注视她们的妇人,又在瞬间泪如雨下。

不论经历怎样的风雨,她总是这样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两人退出片刻后,杏黄衣男子进入房内,走近妇人恭敬行礼,“儿臣请皇姑姑安。”

妇人微笑着把人扶起,欣慰着看着面前这个高大健壮的侄儿,真是继承了他们谷梁家的优良血统。

“你父可有要交给我的东西?”

“您……知道?”谷梁邵安眼中划过一丝慌乱。

妇人失笑,“呵呵,你看你皇姑姑这么傻么?……携手炼狱毕竟,双子连心啊!”

男子于心不忍地看了妇人一眼,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绢,双手轻托呈在面前。

妇人把白绢接过,只见上面七个歪曲的血红大字——来生再不做姐弟!“……好啊…好,哈哈哈,难为他临走还这么惦念我!”随着妇人的身体颤动,白绢飘落在地,血红大字在白绢的映衬下,格外的刺眼。

谷梁邵安从未见过素来庄重详和的妇人如此失态,悲恸欲绝却欲哭无泪,双眼被憋得通红,破哑的嘶笑声只让人感觉无尽悲伤!虽然从他记事起至今二十二年,这次也仅是他见过这人的第三面。

他想上前安慰,但对这人的仇恨终是掩住心底泛起的细微同情。

妇人很快安静下来,冲谷梁邵安露出一个自以为狡黠的笑容,看在他眼里却只是凄凉。“安儿,姑姑也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啊,我也早就看不惯他了。他以为,谁都想做他姐姐吗?”

“皇姑姑……”谷梁邵安再如何恨她,此时心中也充满苦涩。

“退下吧,安儿,他的话我收到了,送他先走…走吧!不准任何人再来打扰我了!”妇人落寞转身,示意对话结束。

谷梁邵安缓缓退出房子,终是心中略有不舍,最后再看一眼那万分孤寂的背影。带上门后,转身长呼一气,抬手理好衣袍,再无顾虑,跨步离去。

他知道,这次九州大地历经六十三年的“天命”,也将随着这扇门的关闭,彻底终结!

听见房外脚步声渐渐远去,妇人在床头的暗格中摸出一个白玉琉璃瓶,轻轻摇晃,感觉到瓶中水波晃动。心中竟十分期待,她终于要去找他们了!

一刻钟后,听着远处传来的震耳轰鸣的钟声和众人故作悲痛的泣呼。妇人眼中含泪,解下腰间血玉,将它细细摩挲一番,紧紧握进手中,面色从容地饮下瓶中药水,躺在床间等待着这跌宕起伏的一生的终结。

她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湮没在耳上如雪的发际中,前尘往事如潮水般从脑海中闪过……

公元前294年,在遥远的西北沙漠上,典族一位年仅九岁的圣女接收到天神的八字谕令:至城中兴,九州一统!在遥远的西北沙漠上,典族一位年仅九岁的圣女接收到天神的八字谕令:至城中兴,九州一统!

五天后,归云国大举进攻谷梁国至城,一夜时间,至城易主。数万的至城百姓如撵猪般全被赶出城,各自奔命。

在这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逃难队伍中,一个清灵俊秀的娇小女孩跟着人群缓缓移动。在逃难的路上,至诚和嵇岳一家“走散”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嵇夫人故意把她给弄丢了。

也对,谁愿意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带着一个累赘?

发现那熟悉的一家人不见了的时候,至诚第一个想法便是,算了,散就散了吧!人家他们是一家人,我总跟着人一家掺和算怎么回事呢?嵇先生已经帮我的够多了,如果还能再见,我有本事了一定要报答他!

可现在,她宁愿每天听嵇家那两个高傲姐妹自以为是的嘲讽,看喜好故作姿态的嵇夫人不阴不阳的冷脸,也不愿受这种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自从和嵇岳一家走散,她已经两天没喝过一口水,吃过一点东西了。况且这还是在骄阳似火的时节。

即使住在嵇先生家时心中不畅快,可到底有个依托,安心。如今,至诚真的是害怕极了。三天前凌晨开始,她的安稳生活就到头了。凶神恶煞的归云士兵,鲜血浸染的锋利大刀,冲击着鼻腔和眼睛的鲜红液体,七零八落的断肢,苦苦呻吟仍被一刀断绝生机的士兵,还有现在脑袋发沉,两眼发花,双腿无力,却依旧不能停下的苦痛,以及无依无靠的孤独和茫然。战争的残酷和生命的耗损一直在折磨着她的心神。

她如今就像一个沙漠中的独行人,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就算天神可怜她,现在送到她面前一瓢清水和一个香甜的馒头,她也只是吃饱喝足,然后继续随风漂荡。

梁至诚,原名谷梁倾城,先谷梁王的小公主。十一年前的那场大火让她的命运彻底来了个急转弯。

此事要从先谷梁王即位开始说起。

昔年,先谷梁王谷梁子合和谷梁梅老将军幼女梅可心是青梅竹马,两人少时便立下白首之约。到了适婚年龄,谷梁子合欲娶梅可心为妻。

可这时,谷梁子合的母妃死活不同意梅可心为正妻。她告诉自己的儿子,他的目标是王位,他的正妃便是将来的王后,那个位子是留给将来能带给他更大助力的女人的。并且给了儿子两个选择:要么让梅可心乖乖做个侧妃;要么,永远不准她进谷梁家门。

一场抗争过后,谷梁子合终是没有拗过他以死相逼的母亲。

可谷梁子合也没辜负老王妃厚望。谷梁子合迎梅可心过门的两年后,在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和不死不休的争夺中,靠着梅氏家族和谷梁左丞相的支持和帮助,他成为最后的赢家,顺利登基为谷梁王。

摆脱了母亲控制,谷梁子合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梅可心晋封王后。

儿子为一个女人竟敢忤逆她!这个想法,直接把刚刚荣升为太后的老王妃给气得魂归西天。

王上刚刚登基,前脚封了王后,后脚太后便驾鹤西归。一时间,整个谷梁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

一直不被谷梁子合待见的太后母家此时正好借机生事,命人四处散布谣言,说梅可心八字与后位不和,这刚承了后位,便克死太后。若还硬占后位,那日后定也会给谷梁造成大灾难。

谣言说的多了,便成了真。传到最后,梅可心竟然被传成祸国红颜。

祸国者,天下共讨之。许多臣民纷纷上书请王上处死梅可心,为谷梁免去灾害。

谷梁子合登基不久,本就根基不稳。如今又让梅可心落到臣民皆怨的地步,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完全保住梅可心。这时,便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既能好好保住梅可心,又能给他的王位增加筹码。顶着巨大压力的谷梁子合怎会不应?

于是,随后梅可心便因触犯圣怒被摘了凤冠,贬为梅妃。谷梁与尚阳联姻,谷梁子合迎尚阳长公主公羊婧为谷梁王后。

至此,此事算是告一段落,波涛汹涌的湖面终于恢复平静。梅可心依然站在侧妃的位置上,受着正妃的待遇。除了对着另一个更高贵的女人行礼请安外,她依旧是谷梁国尊贵的存在。

谷梁子合借助公羊婧的身份压住了民怨,然后腾出手来迅速收拾了太后母家,彻底清理了一遍旧臣。

不过,对于梅可心来说,在这一场闹剧中,她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什么所谓的正妃、王后,她从来没有在乎过。人如其名,梅可心人如梅花般高洁,淡雅别致。只不过因着谷梁子合的心意,她才不抗拒这些什么无谓的东西。

只是,别人就不是这么想的了。公羊婧只知道,她的后位是别人坐过后不要了的,这让这位高贵的尚阳公主怎么受得了?暗地里的使绊子自然是避免不了的。不过梅可心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明里暗里也都防着,还击回去。也幸而公羊婧顾忌谷梁子合不敢太过分,否则凭素来纯善的梅可心又怎会是在宫中浸淫多年的尚阳长公主的对手?

公羊婧下真正的狠手段是在两年后,那时,梅可心有了身孕。到底出身皇家,公羊婧手段高绝、狠辣。投敌卖国、窃取军事机密、意欲谋反,一顶顶诛九族的大帽子扣到梅氏家族头上。

面对一堆堆确凿的证据,谷梁子合想看在梅可心的面上有心放他们一马都不成。公羊婧在谷梁两年的经营,愣是让这个百年世族毁于一旦。最终,除了梅可心,梅氏家族尽亡!

最爱的男人杀了自己所有的亲人,梅可心心如死灰,她唯一的生机只剩腹中的孩子。为避免王后暗中加害,她向谷梁子合自请封锁寝宫,饭食、药膳她都要细细验过方敢入口,衣物、配饰她都和婢女换着穿戴。苦心煎熬,终于到了最后时刻。梅可心顺利诞下一双龙凤胎,为逃离王后毒手,她让人找来两具已死的婴儿尸体,掩人耳目,暗度陈仓。

一场冲天大火,燃尽了太多的东西,却留下了两个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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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生命,最珍贵的东西

至诚便是其中之一。大火之前,她被梅妃一个贴身婢女带出王宫。那婢女带着襁褓中的公主来到谷梁和归云国相交的边境——至城郡,隐藏身份在这里安稳生活了十年。

一年前,那婢女因操劳过度引发旧疾辞世。在临终前将小公主的身世告诉了她,并交还了当年梅妃留给小公主的遗物——一块琢工精致、玉质血红的凰舞佩和一个锦囊。然后把尚还年幼的公主托付给了一个一直很照顾她们的仁厚善心的乡塾先生。可那先生的妻女却经常容不下小公主,更是在这最危难的时候抛弃了她。

说不怨是假的,可是对于那一家人,至诚还是感恩居多。毕竟因为他们的帮助,她也多过了一年平静的生活。

可现在,不管什么情绪她都没力气念了。至诚跟着逃难人群走了三天,双腿早已没了知觉,身体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终于到了最近的束城,浑身无力,整个人如同被抽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城墙下面。

等到守城长官带领士兵给他们每人发了一碗清水和一个馒头,润了口,填了腹,这才好像又清醒了过来。

却不知,接下来的走的每一步路,她都在悲叹,还不如早早的就渴死,饿死,也算是个自己能安心的结局。

“束城也危在旦夕,不是你们久留之地。如今你们也吃饱喝足,若想活命,就赶紧往北逃吧!”一碗水、一个馒头、一句轻快的话,便是他们置这数万性命于不顾的理由了。

束城城门紧闭,再不见一人伸头。没有人有力气大声叫喊,沉闷的砸门声如同阎王的丧钟,敲在每一个身无所归,心无所依的亡命人心头。

这群可怜人在城下苦苦等待,卑微乞求,始终不见再出来一个人影,甚至再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夕阳西下,红霞满天。它们从不因这世间的生死离别有任何变化。

过了两天,有人熬不住,已经开始走了,后面许多人陆陆续续的跟着。至诚连忙跟上,她人小腿短走得慢,如果留她最后一个人,她该是要疯。

“薛伯伯,我们这是去哪啊?”至诚有气无力的问着旁边一位牵着两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的中年人,是和娘亲在郡守府做工时相熟的一个大伯。

在至城郡居住时,为隐藏身份,婢女假作至诚的母亲,并向当地人编了一个身世:说她的“父亲”原来在谷梁王宫中当差,因为不知无意中惹了哪位主子不高兴,给掉了脑袋。她一个女人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在京中无法生存,原想去别的郡投奔亲戚,但亲戚搬家不知何处寻。这才想着至城在谷梁和归云两国交界处,地界宽广,繁荣昌盛,或许有她们“母子”的容身之地。半实半虚的话,所幸周围都是远离王都辛苦过活的人,到也没引起什么疑心。

才到至城时,她们母子就是在嵇先生的帮助才得以落脚,后来又是嵇先生凭着自己的关系给婢女在郡守府里找了活计,她才能够把至诚养活这么大。对于嵇岳,至诚是真心的感激。至于婢女,两人更是有着真挚的母女情意。

薛大伯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悲伤的看着她,暗沉着嗓子开口:“刚才他们有说去兴城,有说去遥城,也有说去义颂那边的虞郡。小诚啊,现在我们这样的,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管去哪,只要能活着就行!”

的确!对于现在他们这些流浪狗般的人来说,活着,才是最重要。

至诚对此深以为然。

兴城?谷梁王都!

至诚低头隔着外衣摩挲那块凰舞血玉,自从婢女走了之后,她就一直贴身戴着,现在,也就它能给她一点支撑了。想到那个原本应该是她“家”的地方,至诚是半点感觉都没有。不过想到母妃锦囊里留给她的话,她知道,这个兴城她暂时是去不得的。

遥城?至诚摇头,没听说过。

不过义颂虞郡吗?

至诚想起婢女告诉她身世时给她讲的一件事,她的母妃梅可心在没出嫁前有个好姐妹,唤做萧翎,是谷梁一个异性王爷的女儿,被封为萧阳郡主。母妃出嫁后不久,为了义颂和谷梁的友好邦交,她就嫁入义颂,成为义颂少王后。

不过后来,两人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都过这么久了,不知道……她会看在母妃的份上,帮帮我吗?至诚心中忐忑。

不管哪个郡城,至诚都没有走到。

第二天正午,毒辣辣的太阳在这群悲惨的逃难者中无情的融化生命。失去了安稳生活的第六天,她终于倒下了。

再睁开眼时,和到束城时差不多,他们这上万人如同乞丐一般拥挤在城墙下面。

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有可以随意饮用、凉爽可口的清水和香甜绵软的馒头。

至诚睁着发昏的双眼看向把自己搂在怀里的人——是那个曾经向婢女提过亲的男人,老实,勤奋,肯吃苦。原来家里有几分田地,他,他父母,还有一个傻子弟弟,一家人四口人也算勉强糊口。

婢女看中了他老实,答应了他,只是在提出要带着至诚一块嫁过去的时候,他爹娘翻了脸。一个媳妇他们还不好养活,还带着一个拖油瓶,那一家人全喝风得了。

婢女二话没说,再也不搭理他,这事就算是黄了。听说之后没两天他就在下地时摔伤了腿,也没半月,他的傻弟弟也是今生苦难终结了。不久,他那年迈的双亲也因悲痛和劳累与世长辞。

至诚记得,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她清楚的看见婢女眼角有水光闪过。

从那以后,谁提亲婢女都先说明白,如果不准她带孩子,那就不用开口了。

后来也真的再也没人开口了。

在给婢女入丧时,至诚是看见过他的,只是那会心里正难过,也没有工夫搭理。不曾想,这次却是他救了她一命。

“谢谢你,陆叔叔!”至诚真诚的感激他。

“你没事就行!”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男人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在一脸黄黑的衬托下,尤为显眼。

至诚不禁感伤,生死关头见人性,娘亲这半辈子真让她给拖累了!

“我们这是到哪了?”至诚忙扯开话题,再想下去她怕自己真会愧疚死。

老实人有问必答:“虞郡!”

虞郡,属于义颂,与谷梁相交。

至诚顶着耀眼的阳光看着城头上面那两个苍劲的石刻字。只觉心头一紧,命中注定么?

自己怎么去找她呢?她身份尊贵,又怎么能见到她?见到了之后,她会相信自己?现在自己的身份能公开吗?她会帮助自己吗?至诚喝着清凉的净水,嚼着绵软的馒头,心思早就飞得好远。

肚里有食,也不再觉得日子有多煎熬。恍惚间两天过去了,义颂人虽没说要怎么安顿他们,但是每天都会供应二十大桶清水和每人每天两个馒头。虽然每个人分到的不多,但是对于他们这些无处可依,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人有气有力也有心的时候,便开始释放自己的情绪。至诚身旁这些忧然惶恐的可怜人,怀着浓烈的恨意每天把谷梁从上到下所有官员通通骂一遍,把义颂的善心主子们从头到脚全部都赞颂一遍。

虽说无聊,但是至诚听着有意思,因为他们的谈话中不乏掺杂着一些当今九州形势。至诚不由得想起之前和嵇先生谈天说地时,他分析的这天下大势。

九州大地地大物博,广袤无垠。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不知多少年代的人类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他们统治着这片土地,成了这片辽阔大地的主人。

熙宁朝,一个繁盛的朝代,熙宁家族统治了这片土地长达八百年之久。可是就在熙宁朝建朝整八百年的那一天,九州西北沙漠的一个小部落传出一道声音:上德不德,十指争指!

不久,九州大地便烽烟四起,战火弥漫。三十年后,自熙宁朝的最后一任君主——赫王崩于温香软玉芙蓉塌上时,九州大地彻底成了一块无主的肥肉,使人任意争夺。原本因为熙宁先祖心宽体胖,出手豪阔,而制定的分封制度产生的那些诸侯王,到最后成了熙宁朝的灭国祸根。

熙宁朝初建时,为稳固王朝的统治,圣祖制定了分封制度。具体实施为:除继承王位的嫡长子,把君主的其他庶子和一些功劳较大的功臣,或一些后宫宠妃的亲戚作为小宗被分封为各地诸侯。他们在各种封地内又是同姓宗族的大宗,其王位也是由嫡长子继承,其余庶子或功臣再被作为小宗分封为卿大夫。以此类推,直到他们把自己手里的土地和权利分到最小为止。这样,虽然有力地巩固了熙宁朝的政权,但是却使君主成为名副其实的“诸侯之君”。根本上来说,在这种制度下,只要众诸侯的忠心有二,这君主便成了一个摆设。只要一个契机,这片土地就可以换个主人。

果然,天诏谕令一出,大诸侯国国王们就忙着争夺土地、人口和对其他诸侯国的支配权,不断进行兼并战争,逐渐形成了诸侯争霸的局面。在赫王崩后,九州大地彻底沦为一片火海。

十年后,一个完整的九州在“天下人”的共识中被分成十块,成为十个独立的国家,拥有各自的君主。他们之间勾心斗角,又互帮互助,不让别人做大,也不落于人后。虽其中有小摩擦,小争闹,但到底能让百姓有了喘息的机会。

一场兼并大战,昔年传诏天命的那个小部落已成为一方大国。六十年后,这个国家率先挑起战火。因为他们再一次感知天命:欲得其所,地分六合!也就是说,最后能够存在的国家只有六个。

九州大地再一次被战火覆盖,六十年的休养生息,支撑着十方大国长达二十年的战争倾轧。

终于又一次在“天命”的诏示下,天下人的共识中存留下六个国家:占据大半个北方的谷梁,统治着富庶南方的归云,盘踞在西南雪山的尚阳,以各自优势夹在几个大国之间的两个较小的国家:义颂和凤扬。以及那个作为天神“使者”,传诏“天谕”的典族,它占据了西北的整个沙漠。

六国中国势最强的原是谷梁国。后来先谷梁王在登基前逼死了所有和自己争位子的亲人,本来就一个叔叔,三个兄长和一个姐姐,全都清除干净了。在登基后又因梅可心一事清理了大批的官员将领,致使谷梁国的朝政一度陷入瘫痪。后来新王旨召天下贤才,打破祖制,不论国度,不计出身,唯才是举。宽容政治下,谷梁国情况也在慢慢好转。可偏偏登基不过三年,新王就驾崩了。因为在新王驾崩前几天,王后才诊出身孕,故而在王子或者公主出生到及冠或者及笄之前,都由王后公羊婧主政。一介女流自然难以服众,况且那个女人还是个他国公主。如今谷梁朝廷内部早已闹得不可开交,听说还分了好多派系在争权。否则归云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就取了至城,而谷梁过了这许多天还没反应。

归云国,如今算是六国最强的了。归云王老当益壮,知天命的年纪还在为传宗接代做贡献,可以说,他的孩子比至诚上学时的私塾里的学生还要多三倍。据悉,去年生下的那个儿子,是他的第六十二个孩子。最出名的还有,归云王上是个“笑面”人,听说他不管任何时候,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

与两国都相邻的就是义颂国了。义颂在六国中很是势弱,但是却能在两大国中间站稳脚跟,凭的是与他国联姻,以及两位王上体恤百姓、爱护贤才的品德。与其他国家不同的是,义颂有两张王座,分为上王和少王。下一任上王由先上王和先少王指定的人选继承,少王也是由先上王和先少王的子嗣承担,但是人选却是大臣们以选举的方式来决定。

再者,便是凤扬,六国中国力最弱。能在这九州立足,靠的是一条河和一座山。河是留金河,顾名思义,那个河里流的是金子,因整条河都在凤扬境内,故“流”为“留”。山叫做有虞山,这座山是座圣山,传闻上古时代人类的祖先之一——有虞死后身体化作这座山。祖先善歌、善乐,常引百鸟和鸣,凤凰翔集于身侧,凤扬国名也是因此而得。山上有座圣殿,听说许愿非常灵。

然后,便是尚阳国。很多人说,尚阳的势力其实早就超越了谷梁和归云,只不过因为地处西南较为偏僻,不能有太大动作。尚阳这个国家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雪山上面,它的王宫就依九州第二高的那座雪山而建,因为最高的那座会经常发生雪崩。或许是环境的缘故,尚阳人喜白而厌红。并明令规定,若无喜事,其国人不得着红色服饰。另外,这个国家也喜欢联姻,比如,尚阳当今王上的长姐就是谷梁王后——至诚嫡母,小妹则是义颂的上王后。

最后,便是那个神秘的国家——典族。典族祖先很早时是西北沙漠的一方游民,后来不知何种机缘,他们竟然有了能“接收”天神旨意的能力。自此,典族人便彻底安定在了一个地方,随时等候天神“谕旨”。随着九州大地不断的权利更替,典族人由原来的游民成为现在一方大国的统治者,他们孤傲自大,以族名为国名。与别国不同的是,典族并无王上这一称呼,他们最尊贵的人是圣女或者祭司,女子尊作圣女,男子就尊为祭司。但是圣女或祭司从来不管国事,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接收天命。

据知,典族共接收过三次天命。前两个天命,将一个完整的国家弄成如今的六分天下。这最后一个,看意思,是要分久必合,九九归一了。一百八十年的厉马秣兵,枕戈待旦,六方霸主早已迫不及待。天命所归,只看此次鹿死谁手?

天命?至诚不由心酸,在一句天命中,这么多人如河中浮草,随时都会被淹没。

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都能预感到,更大的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所以薛伯伯说,活着,已经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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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前进穷途,后退糊涂

四天后,知道谷梁大批人逃难到虞郡,义颂少王后萧翎亲自来这里安置。

萧翎进城时,专门走的这个逃难人群聚集的东城门。

从车舆中出来时,那女人身上的贵气瞬间把城门前的污气都给驱散了不少。她面如玉盘,肤若凝脂,远山眉黛,唇色饱满,一双明亮的狭长凤眸浸满柔意。身材修长秀美,着一身天青色素纱曲裾,裙摆处以同色丝线绣以花簇作为装饰,外罩同色同质单衫,腰中锦带和脚上履舄均与衣裙配套,耳垂两边以两颗真珠装饰,腰间一串七彩琉璃珠串十分亮丽。一头黑亮发丝用一支花头玉笄和两只木笄绾成一个左锥髻,流出一缕发丝垂在左肩,给人以温柔贤淑之感。当那双狭长凤眸转到这群逃难人身上时,那张略施粉黛的清秀脸庞立时凝聚出让人亲近的温和笑容,她语调和缓,语声轻柔,说道:

“这些日子,乡亲们都受苦了。我也是谷梁人,对乡亲们的遭遇深表同情。今天我来到这,就是为了解决如何安顿各位的事情。不过,实在是人太多,虞郡也不过一个边境小城,要全部安置好所有人,还须得好好计议。如此,还得再委屈乡亲们一些时日了!”

“多谢王后恩典!”

“谢谢王后娘娘救命的恩情啊!”

“王后娘娘好人好报,长命百岁啊!”

“……”

能得到尊位之人的亲自问候,这些被“抛弃”的苦命人立刻感激涕零,叩头谢恩。

莫说不用这些安抚话和那个温柔笑脸,就凭萧翎一介王后之尊,亲临虞城只为关照这些苦难人,就够他们一辈子感恩戴德了。

至诚晃然盯着那女人离去的背影,丽质芳姿,温柔可亲,平易近人,她和娘口中的母妃,好像!

又过了两天,没有再见过萧翎身影,守城士兵说他们少王后正为如何安置他们这么多人发愁。不过因为萧翎的到来,义颂人这两天对他们更好了点——每天多给他们加了一顿馒头。

看到萧翎,至诚的心思更活泛了。这两天她一直在思索,自己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她隔着外衣紧紧捏攥着凰舞玉佩,想着婢女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求面容多妍丽,只愿胸中有大气。无需多尊与多贵,只望你一生无悔!’这是娘娘托我转答给公主的话,代表娘娘对公主的祝福。婢子也希望公主能平平安安,稳稳当当的度过这一生!”

至诚敢确定,若非婢女命在旦夕,她都绝对不会告诉自己身世。而且她告诉自己身世的同时,除了对前事有些愤懑情绪之外也并无任何的特指。也就是说,她并不希望自己去找回身份或者怎样!况且,依她说的母妃的遗言,也并无此意。

可现在,她却希望以这个隐秘的身份来得到萧翎的帮助,不仅有违生母和养母的意愿,怕以后自己也是崖边起舞,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她自幼心思灵敏,聪慧异常,婢女更是怕她会因此被人盯上继而暴露身份,并多此嘱咐她不要太过出头。那时的她不明其意,只想着,您到是与众不同,别人父母巴不得自己孩子多能耐,好炫耀呢!您还要自己孩子装傻?她那会儿是有怨气的,不然也不至于多次逃课常惹婢女生气。

现在想起这些,她除了愧疚更多的是后悔,婢女的旧疾复发与她愚蠢的想法和行为有很大的关系。可是时间不能倒流,终是回不去。

有婢女生前告诉她的那些事,再加上所知的这错综复杂的天下大势,至诚怎会想不到自己的这个身世有多荣耀,又有多危险?

可她能如何?随波逐流,任自己淹没在这无知无觉,不辨方向的熙熙人潮中,不知尽头?

她不甘心!

纵然她对权势富贵没有多大的渴望,可她就是不甘心!她不甘心天神给了她高贵的血统,尊崇的地位,只是让她一生碌碌庸庸。

人生天地间,百年一念间。不如蝼蚁卑贱,不如天地威严。但凭心念,苍鹰载我上九重天,我笑掌风云变幻。这是在她得知自己身世后,听到嵇先生再次叨念那首常挂在嘴边的辞,改编而成。

嵇岳的那首辞原话是:人生天地间,百年一念间。不如蝼蚁卑贱,不如天地威严。但凭心念,蛇蚁与之为善,亦可静看天地风云变幻。

至诚明白,在她知道自己那高贵的身份时,她好似深植于血脉的野心就被勾出来了。

其实更多的是不甘和怨愤,她的祖先千方百计、拼尽性命换取的雄图霸业,竟然落在一个恶毒女人手里,而且这个女人还害得她家破人亡,穷途末路。她怎能不怨,不恨?

至诚想赌一把,成,天意使然;不成,不过一条命休,她也是无悔。

愿神保佑!至诚双手合十向天神祈祷。这是她第二次祈祷天神的垂怜,第一次是在婢女重病的时候。她不信那莫名的神说,只不过她现在需要心灵的寄托和“拼命”的勇气。

公羊婧这会应该是顾不上别的了?萧翎是一个人来的虞郡,如果自己现在去找她帮忙,应该不会泄露身世吧?最后关头至诚还是有些犹疑。

看着自己的手上因为这两天紧攥凰舞佩被硌出的凤凰印子,至诚终是下了决心,“陆叔叔……”

“饿了?这还有半块馒头,你先填吧填吧。到中午还有半个时辰呢。”

至诚看着男人真切关心的模样,越发心中不舍,如今他们两个相依为命,此一去,祸福难料。如果自己真的出事了,他会想念自己吗?

至诚哽咽着:“叔叔,我有件事,要现在去做。如果我能回来,我一定带你享福。如果我不能回来,叔叔你要好好活着!”这是第二个值得自己掉眼泪的人,至城万分不舍。陆叔叔,我愿你平安!

“我跟着你!”

男人坚决的语气吓了至诚一跳。

“不行!”

至诚决绝的态度也惊了男人。

看着男人惶然的眼神,至诚擦掉多情的眼泪,软了口气,前路难测,她绝不会带他去冒险。

“这件事需要我一个去做,这是我自己的秘密。叔叔,真的不行!”

“真的不用我?”男人再三确认,如果说至诚现在只能依恋他,那他现在也只有至诚可以挂念了。

“不用!”至诚肯定地点头,只为打消他这危险的念头。现在他跟着这些人也许能好好活着,可跟着她,一线生机都渺茫。

男人沮丧的脸让至诚心中无限伤感,她再也不敢看男人,径直起身离开那个恶臭难当,却是她现在最安心的地方。

她不敢回头。她怕,一旦看见那张污秽脸上的一丁点留恋,她就永远随波逐流,永无尽头。

“小姑娘,你不能进城!”威风凛凛,尽忠职守的城门两边守城士兵双刀交叉,拦下了这个因历经多日苦难而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女孩。

“我有重要事情想见王后,请各位叔叔帮帮忙,帮我传达一声吧!”

“小姑娘,少王后现在已经在为你们操着心了,你就耐心等着吧!”守卫紧紧握着手中锃亮锋利的佩刀,不耐烦的敷衍着。这两天,这句话他们已经说了上百遍。而且,从这些人到了这里开始,他们再也不敢收刀入鞘了。

至诚茫然无措,紧咬着下唇,努力平复自己内心的慌乱。

她想壮着胆子不管不顾推开守卫,然后迅速的跑进去。可是不能,他们不是吃素的,手里的刀更是会喝血的。

而且,她也不能那样莽撞。

人各不同,百人百样。有人知足,有人感恩,自然也有人妄念,有人下三滥。

仅仅不过十来天,至诚就看到了许多不同的人的嘴脸。在逃难的路上,平常忠厚老实的人会抢劫;原来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竟然低三下四的求一口水,半块馒头;一些平日里经常自诩清高的,也会咽野菜裹腹。

到了这虞郡,更是热闹。有妄图装扮成义颂人混进城的,有撒泼打滚耍无赖想进去的,有些姑娘看着英俊点的男人非要给人家作婆娘的,也有人拦着那些穿戴鲜亮的,死活要给人家做工的;更甚,至诚还看见几个卖孩子的,小家伙都不大,被父母拉着可怜巴巴的跪在路边上,还有两个甚至尚在襁褓中。

她知道这些人只不过都是想好好活着。所以,她不会看不起他们,更也不会谴责他们。毕竟,只有活着,才可以再说别的东西。求生,是人的本能。

但是,那种法子她不会用。因为,那把脸面丢光不说,效果也甚微。

至诚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好孩子,相对于大多数同龄人来说,她只是比较聪明,懂礼貌,有眼力见儿而已!

她讨好的对着守卫们笑道:“叔叔,我知道少王后忙,我也不想添乱的……”

在看着那些守卫的表情由厌烦转为欣慰之后,至诚“不经意的”往前稍稍抬了一下胳膊,那沾满脏污的手臂立刻出现一道皮肉外翻的细长口子,湿滑的血液混合着脏污滑下手臂,顷刻间,地下一小片血污。

“唉唉唉,怎么回事?”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个大夫啊!”

“……”

少王后很重视这些“肮脏恶心”的人,如果是她硬闯城门,就是杀了她都没事。可现在人家好好的说话,这给弄这么大个口子,要是少王后知道怪罪下来,他们一定吃不了兜着走。守城士兵除了两个还在坚守岗位的,其他全部乱作一团。

至诚心中欣喜,面上却是十分疼痛的模样。从小很少受伤,这么大的伤口,她也确实很疼。眉头紧紧缩在一起,眼花一簇簇往下掉,声音打颤,“好疼……”

“还找什么大夫?这小胳膊小腿的,赶紧带着她去,回头再给废喽!”

这阵慌乱引来了守城长官,他看着小姑娘可怜的模样,略有几分不忍,大声呵斥属下。

也许怕再次误伤,一个年长点的守卫连忙拿起刀鞘把刀放好之后,方才带着至诚往城里走去。

“小姑娘,等你包扎好伤口咱们就赶紧出去。你要是规矩点,在城里,我也就不死命盯着你了。”东城门离最近的药店也要拐两条街,那守卫看至诚小姑娘挺乖巧的模样,也不准备对她太严肃。

“叔叔,我不会捣乱的。”小姑娘对着守卫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就是脸太脏,有点不忍直视。

不过守卫还是感受到了小姑娘的友好,轻笑道:“谅你也不敢。”

至诚看着守卫松心理慢慢松懈下来,她开始套近乎,“叔叔,你是虞郡人么?”

“哈哈,我就在这当职,不是虞郡人,还能是哪的?”

“虞郡是个好地方,比我们至城好……”至诚满心感慨,稍后话头一转,立刻泪眼盈盈,“您说,我们也没惹什么事啊,为什么要把我们都赶出来?”偏生那一只没事的手在捂着受伤的胳膊,泪水没法擦,本就花猫似的脸更是不能看。

“唉,你们也是可怜呢!可这些都不是咱们说了算的,谁知道哪一天就轮到我们了。”

“我娘死了,叔叔,娘说让我好好活着,我不想死,叔叔……”至诚松开胳膊,抱着守卫大声哭泣。

“你……唉,都是可怜的孩子!”守卫同情的叹息,轻拍至诚肩膀予以安抚。“别哭了,你胳膊上流满血了,得赶紧去包扎。”

尽情“放纵”自己的至诚岂是害怕流那点血的,况且她还指望能闹大点动静把萧翎引出来呢!再者,她也是想尽量让自己多放点血,失血过多昏迷,便是见不到萧翎,他们也不能把自己扔出去。

“行了行了,别哭了,快点去包扎伤口了。”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守卫叔叔不淡定了。

他使劲扯开鼻子眼泪血污全蹭自己盔甲上的小姑娘。

“啊——”却是不小心碰到了小姑娘伤口,惹得人蹲坐地下,浑身发颤。

“你,唉……”守卫无奈摇头,也不敢再碰她。

“怎么回事这是?”一个身着将领服饰的高大男子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明将军,”守卫低眉顺眼,规规矩矩行礼,“这个小姑娘胳膊被划伤了,卑职带她去包扎。”

“划伤?她这是?”明将军鼻中闻着浓重的血腥味,扫了地上的小姑娘一眼,脸色有点难看。他靠近守卫几步,压低声音,“是逃难的?”

守卫奇怪的看他一眼,板正答道:“是!”

“那还不快带她去?”明将军声音洪亮,把埋着头仔细探听周围动静的至诚给惊了一跳。

看着明将军愤怒瞪向自己的眼神,守卫浑身发虚。你说又不是自己弄伤她的,跟着掺和这个干嘛呀?

他现在也顾不上埋怨谁了,直接从地上拉起至诚就走。

至诚当然不肯,这会儿都能招来一个将军,那再等一会儿,没准真能等到萧翎呢!

她扯着全身的力气往地上倒,也是她真的开始头晕,这大热天气忍饥挨饿,暴晒,再加上失血过多,然后骤然起身,能撑到现在她都觉得是两位母亲在保佑了。

守卫唬了一跳,张口就要喊,被那将军一瞪,又把声音咽了回去。

“抱着她去!”明将军向人群后面探了一眼,开始着急。

守卫抱起至诚,又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惹得至诚痛苦的呻吟出声。

“慢着!”一个清越泠然的声音传到至诚耳中,她努力伸头探望,发晕的双眼印出一片白茫茫。

意识慢慢消失,最后只听到一句,“沐封,把人带回郡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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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神仙少年竟然是“虎”

“娘,娘,别走,别不要诚儿……”

虞郡郡守府东厢房内,一个清秀的小姑娘被困在梦境里苦苦挣扎。

“是不是快醒了?”床前两个小婢女面面相觑。她们看着小姑娘嘴里念念叨叨,却什么也听不清;泪水把枕巾都洇透了,却是怎么都醒不过来的样子。两人心里犯憷。

“我,我去禀告殿下,你守着她……”一个小婢女面容活泼,心思灵活,扔 下一句话就赶紧跑了。

剩下这个安静些的气得直瘪嘴。

她这应该是魇着了,婢女想着。等了一会不见人来,她大着胆子用力推了一把那还在梦里挣扎的小姑娘。

方才还在叨念的人立刻睁开双眼,迷蒙的看着床顶。

“……你,你醒了!”婢女犹豫着上前。一双薄雾笼罩的大眼睛直直看过来,把她看得一个激灵。

“这是哪?”至诚慢慢起身打量她现在所处的环境,她记得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把人带去郡府”。

是……她吗?

“郡守府。”婢女欲上前扶她,被至诚躲开了,她不喜和陌生人太亲近,“我睡了多久?”

“半天一夜!”小婢女老实回话。

“是谁……带我来的?”那个一身白衣的人?

“是我!”一声清脆入耳,一个少年迎着朝阳进入眼睛,一身云锦似雪,反把太阳衬得更亮,已分不清是太阳更灿烂还是他更耀眼。如雪面庞被衬得晶亮,全身上下并无多余装饰,一头乌黑柔软的发丝只用一条白色绸带高系脑后,任它如瀑般铺在肩背。人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眼似凤尾,眉如翠羽,笑如新月,兰菊相衬。至诚痴楞的盯着来人,连人到近前在耳边唤了两声都自动过滤了。

一刻钟后……

“看够了?”少年端坐在桌旁,一双黑珍珠般净亮柔和的眸子微笑着和至诚对视。

不难听出话中的戏谑,至诚红了脸。她不是个以貌取人的,若非太过入了眼,她也不会这么无礼的死命盯着人家。

“谢谢你!”小姑娘反应过来第一句话便是感谢,从小她就因为懂礼貌总被夸奖。

“这个是你的?”少年微笑着摇摇头,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递到至诚面前。

至诚嗫嚅着嘴唇,努力抑制住自己的颤抖,缓缓接过那个物件,捧在手心。

啊,当初竟然忘了问娘——母妃为他们姐弟打造龙凰玉佩的事,除了她身边的人,应该没有别人再知道了吧?

“谢谢啊……”至诚压下脑中思绪抬头,想从那人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那人浅笑着向旁边立着两个小婢女的方向侧了下头,“不必,你的衣裳破了,我让她们给你换了一身。看到这个玉似乎很珍贵,怕她们给磕伤,我就先保存着。如今,不过物归原主!”

珍贵?岂止是珍贵!这是他们尚阳稀有的血玉,产自雪山之巅。因为稀有,且颜色艳丽,所以只供应王室,王室之人也多以血玉雕刻出特种样式作为本人信物。如今竟然出现在这个逃难的小姑娘身上,实在不得不让公羊逸尘有所怀疑。

珍贵?至诚心感不安。也是,一个边境小镇的人怎么有这般好的玉做佩?而且,他竟然能收留她进郡守府,看来身份也不简单啊。见不到萧翎,自己不能有一丝大意。

至诚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也不知道什么珍贵不珍贵的,这是我娘临终时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公羊逸尘歉意的点头,“确实意义非凡,节哀!”

“谢谢,我会好好保存它的。”至诚小心翼翼地将凰舞佩收进怀里,感激地看着少年,“谢谢你救了我,我叫梁至诚,请问你是?”

“我名公羊逸尘,还有,”少年趣味地看着至诚,“这一盏茶工夫,一个‘谢谢’你说了四遍!”

“公羊?…这,这不是尚阳国姓吗?”至诚却没心思理会逸尘的打趣,瞪大眼睛盯着他惊呼。

“对,吾乃尚阳太子!”

公阳逸尘,尚阳太子,也是尚阳王唯一的子嗣。虽独得尚阳王宠爱,却没有半点骄纵性子,相反,但凡见过逸尘太子的人,谁不赞上一句“振振君子”!

偏偏逸尘今日不知怎的,看到这个娇俏迷糊的小姑娘,内心格外的欢喜,总想逗她一逗,略失平时的淡雅风范。却还被这小姑娘给忽视了,逸尘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尚阳太子?怪不得如此气度,这下完了!至诚浑身发冷,面色“刷”的苍白下来,她“扑腾”一声蹲坐在地,顿感绝望。

她这个挂在悬崖边上的人,本想抓根稻草救命,竟然被个小老虎给叼上来了。一出生没死在母老虎手上,长这么大却要丧在小老虎嘴里么?

偏那小老虎还关切地蹲在面前向她保证:“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那是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至诚忙把自己抱成一团,将头埋进双臂间,借机掩饰自己的恐惧,也试图理清自己的思路。

这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吗?至诚欲哭无泪。小老虎就在身边,不管抓不抓得住那根稻草,她的身世都绝不准暴露了。

至诚郑重的向公羊逸尘叩了一个头,紧张地浑身打颤:“谢谢太,太子殿下的恩情,至诚太感谢了,实在是打扰太子殿下了,民女先告退!”

不等那高贵公子允准,她起身落荒而逃。

方才迈了三步,便被那两个婢女拦住去路。她向左,她们向左,她向右,她们随着移动。至诚沉下了脸。

“你的伤还没好,不妨先在这里养着,不知你还有何亲人,我让人找他们来。现在义颂少王后已在准备安顿你们,等确定好了,我就让人送你和家人过去。”

至诚不敢回头,听着背后人依旧温和的嗓音,她更惶恐,“我,我没事了!多谢太子!”

“强人所难非我之意,但是你的身体自己都不在意。至诚姑娘,你这么害怕本宫吗?”公羊逸尘凝着张俊脸站在至诚身旁,至诚不敢看他,低头默然。

公羊逸尘表面淡然,心中疑惑却越来越重。

从看到凰舞玉佩的第一眼,他就派人去调查了她的身份。一个曾在谷梁内宫当差的父亲,不知因何而被处死,十年前,在襁褓中随母迁居边境至城。一年前,母因病身逝,后由一好心先生收养,在逃难途中与其走散,如今是孤身一人。

若是有这般出身,这血玉的着落到是有了出处。

他的大姑母是谷梁王后,因大姑母对血玉十分钟爱,自她嫁入谷梁后,每年父王都会给她送去一批上好的血玉。所以,血玉出现在谷梁并不稀奇。

不知原因被处死的内差父亲,流落民间的血玉,小姑娘得知自己身份后惊恐的模样,若是把这些都连起来到是可以说得通。

只是,公羊逸尘又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不过,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这个小姑娘即使身体真无碍了,也得乖乖在他身边待着,直到他把事情完全弄清楚再说。

面对这个拒绝交谈的小姑娘,公羊逸尘也只能放软语气,“本宫一言九鼎,说不会伤害你,你便先安心养伤吧。我还有事,你有什么需要就找她们两个,守着你的是明环,找我来的明珠,她们会照顾你。你好生休息!”

公羊逸尘临走前,再瞅小姑娘一眼,按所知年龄,该是比他小九岁,身量却才刚到他腰际,比之同龄孩子,也实在是太小巧些,许是长期伙食跟不上的缘故。身形单薄,身体微微颤抖,竟让表面温和,实则冷心冷清的逸尘太子生出些许不忍。

公羊逸尘原本因天命示下,想亲自到谷梁至城探查情况。谁知刚准备出发,就收到了归云攻占至城的消息。他心中不安,想着天命大战即将拉开序幕,便和父王商量先去义颂和义颂王通通消息。到了义颂就见义颂少王后要亲临虞城安抚逃难的至城百姓,他想着跟来也能了解一些大致情况,却不想又横生枝节出这么一件事。

救下至诚是他刚巧碰上,毕竟尚阳逸尘太子美名在外,见死不管不是他的作风。

公羊逸尘回到房间,冷着脸色挥手招来自己亲卫,从怀中掏出一块雕琢精致的血玉牌递过去,“沐封,你亲去兴城给本宫查一件东西,有必要,可动用‘梁卫’!”

“是!”有令必行,沐封迅速领命而去。

东厢房内

“至诚姑娘,你吃饱也喝足了,就上床好生歇着吧,看你这小脸惨白惨白的。”明珠对着明环使了个眼色,两人拖着桌前刚喝完米粥的至诚就往床上去,至诚挣扎不过,也不敢用力,顺着她们躺在床上。

“麻烦两位姐姐,真是谢谢了,我没事,两位姐姐也休息休息吧!”至诚赔笑。

“殿下命令,不麻烦……”明环乖巧单纯,摇手示意。

明珠白了明环一眼,阴阳怪气道:“我们做婢子的,有什么好麻烦的。只要姑娘知了殿下好意乖乖在这养着,我们就诚心伺候着了。”说完她收拾桌上粥碗,拉着明环走到门口,转身给至诚又留下一句蚂蚁抓心的话,“行,你好好歇着,我们就在门外候着,有什么需要,喊一声就行!”

把那两个侍女“请”出去后,至诚不安的翻身,仰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帷帐心中暗暗思索。

他一定对我起疑了!如果他知道了我的身世,真的会替王后杀了我么?那个神仙般的人,还救了我一命,真的会杀我么?

想到这个,至诚不由得讽笑出声,呵呵,这一路她什么人性没见着啊?怎么还这么异想天开呢?

先谷梁王驾崩后,王后公羊婧十个月后诞下一名男婴,因王子年岁小,至今一直由公羊婧掌权。若自己现在跳出来揭露身世,当然他们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是公羊婧绝不会允许自己安然活着和她的儿子抢位子。

现在软禁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虽然他说要那两个婢女照顾自己,可那婢女比她还厉害呢,竟然强把她按在床上。这分明是监视她的嘛!

原来指望萧翎的想法到现在也都化成灰了。她费劲心思,竟然羊入虎口。这一道劫难过不过得去了,她现今也真的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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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逸尘染尘,至诚不诚

中午,明珠明环给至诚送来一些清淡饭菜和一碗人参茯苓汤,等她“吃好喝好”后,又把她强按在床上,她又得到了一下午的清净。

至诚不是没想过出去,可她不敢——她不确定那两个婢女到底有没有真的在门外守着。若是真被抓着,那就实在是“做贼心虚”了。现在她还不想闹得太尴尬。

又过去两天,公羊逸尘一直没有出现。除了吃饭,至诚就没有离开过那张床。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但至诚实在是快受不住了,她如同一只被关在金丝笼中的小麻雀,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挣扎着叫嚣。

“当当当~”

“……至诚姑娘?”至诚在睡梦中被吵醒,她迅速擦掉眼角泪水。自从婢女走后,她夜夜噩梦不断,也有好多次像之前一样,陷在梦里,明明有意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至诚姑娘??”听不到至诚的回应,门外的人开始着急。

“稍等!”竟是公羊逸尘。

坦白说,至诚实在不愿面对公羊逸尘。虽然总的来说,他对她也算不错,但是她打心里有点畏惧他。从小很多人都夸她眼睛长得漂亮,说她那双眸子黑珍珠似的,能看进人心里。可她现在觉得公羊逸尘那双眼睛才跟明镜似的,什么小心思都能照进去。

至诚站在门前平定情绪,把自己的小心思再埋深一点。她知道,两天不见,如今才来找她,公羊逸尘该是想好怎么“安置”她了。

“太子殿下!”打开门,至诚抬手屈身向公羊逸尘见礼,这是原来在至城见郡守大人时,她看婢女这样做的。第一次行礼,至诚做起来有些别扭。

“姑娘刚刚觉醒?”受下这个局促的揖礼,公羊逸尘看着小姑娘眼圈泛红,担心道。

“嗯~”鼻音明显,至诚神色尚还有些萎靡。

“明珠明环她们去吃饭了,所以这晚饭就由我送来了。”公羊逸尘抬手示意手中托盘上给至诚的饭食。

至诚清神看去,黄绿点缀,清新淡雅,顿时一阵菜香冲进鼻腔,便觉得腹中开始饥饿。她刚想抽吸下清秀的小鼻子,抬头看到那明媚如此时枝头皎月般的少年,顿觉失礼,双颊火烧般赶忙侧身让路。

公羊逸尘好笑地看了一眼薄皮小姑娘,走到桌前,把托盘中饭菜摆好,筷子放好,蓦然转身,就见一道痴迷的目光慌乱收回。

“殿下吃过了?”至诚低头满脸通红,她竟然看那人的手,呆了!不过那双手确实完美,手指纤长,皮肤如玉般细腻,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紫脉络错综掺杂,平添几分诱惑。

“我吃过了,你快吃吧,这个时辰也该饿了。这两日是我疏忽了,明日让她们在屋中放些糕点,可当零食填填嘴。”公羊逸尘话落,至诚也不客气,坐下就开吃。死也做个饱死鬼吧!这三天,不说顿顿山珍海味,但是她一个人三菜一汤,荤素均匀,色香俱全,饭食方面绝对周到。尽管如此,但她的胃口却是一碗米粥都是勉强吃下。到底心里不舒服,再美味也不过味同嚼蜡。她这个年龄,正是身体最需要营养的时候,这十几天的折腾,要不是她心中还残存一丝希望,她早就放弃了。

可现在……,至诚畏惧地瞄一眼面前这个温柔注视着她的少年,不由泫然泪下。

“你,怎么了?”公羊逸尘无措,他好久都不哄小丫头了。

“没事!”至诚若无其事的回答,埋头扒饭,滴滴浊泪落入碗中,香甜的米饭也变得咸涩。

公羊逸尘默然注视着那颗落寞的脑袋,脑海中闪过一件往事。

“你怎么了?下午零食吃太多了?”九州西南大地挺拔的雪山旁矗立着一座冰晶似的白玉宫殿,最豪华的宫殿内,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围在桌旁用晚膳。公羊逸尘看着公羊清婉不耐的在饭碗里左戳戳,右戳戳,就是不往嘴里塞,忍不住嘲弄道。

“哥哥,”两岁的清婉听到逸尘的话,苦恼的小眼睛立马发亮,“扑腾”从椅上跳下,端着她那小琉璃碗,“噌噌”绕过尚阳王后跑到逸尘旁边,双手举着那个小碗,奶声奶气的说:“清儿手疼,哥哥喂清儿好不好?”

“不好,我还没吃好呢!”逸尘瞥了小丫头一眼,丝毫不给面子。

“那我就不吃了!”小丫头气性大的,碗往桌上一推,跑旁边玩去了。

“爱吃吃,不吃拉倒!”逸尘好似生怕那碗赖着自己,给它往远处推了推。

尚阳王和王后相视一笑,摇头不语。

最后,公羊逸尘追了公羊清婉大半个宫殿才把那碗饭喂进她嘴里。

回过神,公羊逸尘摇头,按年龄,清婉比至诚要大三岁呢,但从来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可是看见她这副模样,他的心脏却感觉到了久违的窒息。

“吃饭的时候难过,对心脏不好!”至诚感觉到身侧越来越热,想立刻起身逃离,被那有力的手掌又给压回座上,她的头靠在他柔软的腹部,忐忑的闭上眼睛,一滴泪珠顺着脸庞滑落,落进逸尘的手心,他攥起手掌,泪珠融进手掌纹路中,冰冰凉凉。

不知过了多久,至诚惹出一身大汗,回过神,连忙抽出身体,端着碗换到旁边座位,赶紧埋头扒饭。不觉,脑袋里好像蹦出两个小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叽叽喳喳:

真的很尴尬了,哎,你不是不喜陌生人接近吗?

他是尚阳太子,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不听他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得了吧,你就直说你就是贪图他身上的味道不就好了!

哎,有吗?这大夏天的,他身上什么味儿?

梅花的幽雅清香。

梅可心的梅!

“饭是吃进胃里,和心脏有什么关系?”至诚觉得脑袋沉沉闷闷的,借着说话的空档赶紧吸一大口新鲜空气润润脑袋。

公羊逸尘坐在至诚原来的位置上看着她,但笑不语,眼底深处一片哀伤。

至诚终于停下扒饭的动作,疑惑抬头。却在她抬头的瞬间,公羊逸尘再次恢复平时淡然模样。

“快吃吧,菜都凉了!”公羊逸尘没有解答至诚疑惑的打算,抬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那个根本就没吃多少的饭碗里。

大夏天,吃个凉菜也没什么啊?他在走神!脑袋回复了清明的至诚也恢复了她的眼力见儿。可她对与自己无关的事向来没那么关心,刚才那句问话也不过算是象征性的回应罢了。

至诚的一顿晚饭吃了一个时辰。等她送公羊逸尘出门的时候,明珠明环在外面站的腿都酸了。

“明珠,明日做些緑豆糕、荷花糕还有玫瑰酥,放在姑娘屋内。温些水给至诚姑娘沐浴,好好照顾姑娘休息!”公羊逸尘专门对着小婢女叮嘱道。

“是!”明珠不明意味地看了至诚一眼,低头从命。

“太子殿下晚安!”至诚立在门前望着头顶明月,向公羊逸尘道安。从小到大,她都会对娘道晚安。娘走后,她会对嵇先生道晚安,再后来与嵇先生走散的那几天,她会和月亮或者星星说晚安。和陆叔叔相伴的那四天她和陆叔叔道晚安。从现在开始到她死去或者她离开的时间里,她决定要和公羊逸尘说,晚安!

“晚安!”逸尘微笑着点头回礼。

这天晚上,沉浸在一个陌生怀抱中的至诚罕见的失眠了。

“当当当~”

“至诚?”模模糊糊刚准备进入梦乡的至诚被吵醒了。她睁眼,屋外晨光熹微,鸟声雀跃。

“当当当~”

“至诚,醒了没?”

至诚睡眠不足,脑袋昏沉,想起昨晚那两人又强行把自己按在床上,更觉气闷。把自己像个囚犯似的关在屋中,当个病残对待,还要按着正常的生活习惯来过,真是……真是欺人太甚!

她是胳膊受伤,可不是腿受伤。而今,至诚看看胳膊上的绷带,应该已经结痂了,她感觉到痒了。至诚打定主意,她今天一定要出了这扇门。

听着那厌烦的“当当当”响个不停,至诚气愤的甩开罩单,跑到门前,深呼吸,等心绪平定,才慢慢打开房门。

“明珠姐姐,明环姐姐早!”打开门,至诚对着两个小侍女立刻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看着明明都只比大她一岁,却比她高半头的两人,至诚怨念地低头撇嘴。

“早,我们来伺候姑娘洗漱,昨天睡得好吗?”明环规规矩矩的帮至诚穿衣,铺床。

明珠则直接把面盆往桌上一放,脸帕在水中一漂,一拧,盆边一搭,就大咧咧桌边一坐再不管了。

至诚对此见怪不怪,从她醒来的第二天开始,明珠对她就是这种肆意的态度了。倒不是说她被人伺候的娇惯了,只是对这种“自来熟”她总不是那么适应。虽说这几天她们拉进了些关系,但是……,好吧,她承认,她还是比较喜欢明环这种中规中距的。

“不好,我一夜没睡。”至诚拿起清凉的脸帕擦了把脸,一团浆糊的脑袋好歹清醒点。

“怎么了?”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明环的语气中暗含关心,至于明珠么,她眼里就全是好事了。

“我一直在想太子殿下昨天说的一句话,‘吃饭的时候难过,对心脏不好’!是什么意思?”至诚故作疑惑地看着两人。

两人低头沉默不语,至诚感觉气氛不对,心中惊惶,也不敢再出声,莫非太子身份尊贵,不能背后议论?

“这句话,以后不要再说,也不要再想了。”至诚对上明珠警告的眼神,越发心慌。虽说她是一个真正的公主,可她的思想还停留在百姓阶段。对高位之人的敬畏,依旧深入根骨。

至诚呐呐:“知道了。”

“好了,我帮你捯饬捯饬你这头蜂窝,等会儿殿下过来和你一起用膳!”明珠看着小姑娘有点被自己吓着,连忙转个心思,拉过她坐到镜台前,开个小玩笑缓解小姑娘的畏惧。虽说殿下良善,可也容不得别人去揭他的伤疤,当然他自己说没事。她陪着太子和公主一块长大,她看得清清楚楚,在公主病逝和王后仙逝后,她们这个表面温和可亲的太子殿下,内心早成了一个大冰窖,谁靠近,冻伤谁!尽管殿下表现出对这小丫头不同寻常的态度,可是……还是小心为好!

所幸至诚那句话不过是找的个借口,她并没有真的在意,不然这顿早饭又吃的不踏实了。

“殿下,我这两天一直躺着,身体都要散架了,我,我想出去走走!”至诚放下消灭了一多半的米饭碗,忐忑的瞅着对面专心用餐的优雅少年,心中暗暗给自己打了一口气,向公羊逸尘请求道。

“嗯,这郡府后园有一池芙蓉,如今开得正盛,你可以去看看!”

“谢谢殿下!”满以为公羊逸尘会一口回绝,没想到他今天这么爽快,至诚欢喜的谢道。虽然他给规定了地点,可到底也没有彻底的囚禁她,不是么?

她进城包扎伤口都能进到郡守府来,出去转一圈,谁又能保证自己找不到一条“生路”呢?想了一宿,至诚到底还是没歇了她那“不安”的心思,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

“不必这么客气!”公羊逸尘无奈摇头,他对至诚这么热衷的感谢话还是不是很适应。他感觉得出来,她和他是一样的人,他用温善的面具隔绝别人的靠近,她用虚伪的礼貌拉开与人的距离。不管他多善意,不管她多热情,若不是他们真心接受,谁也不能触碰他们的内心。

公羊逸尘忽然想起,他长这么大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疏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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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冰与火的交融

“……殿下不去忙吗?”心不在焉吃了半块绿豆糕后,至诚终于按捺不住了。原本得到了外出许可,剩下的半碗饭她吃得格外美味,迅速。吃完后,又耐着性子等了那慢条斯理的少年好一会儿。可那人用完饭,不仅不走,反而又热情地邀她品尝起他昨晚给她特定的糕点来。

至诚实在不耐烦了,她现在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间屋子。她不是个好动的人,只是意识中把这个屋子看成囚笼,所以不管这里面有多舒坦,她也半刻不想多待。

“我来此只是看我尚阳能不能在安顿难民方面尽些微博之力。如今,义颂少王后已在着手安排,我也就只有袖手旁观了。”公羊逸尘笑意晏晏,看来是对那些难民能得到妥善安排由衷感到欣慰。

“少王后把人都是怎么安排的?”至诚急切问道。听到公羊逸尘的话,她什么憋屈,什么不安心思都没了。她现在就想知道,陆叔叔被他们安排去哪了?

“具体怎么安排,我不是很清楚,也不好过问。你不用担心,在这里安心住着就好!”公羊逸尘不动声色的观察小姑娘表情,试探着问,“嗯……之前问你是否还有其它亲人,我去让人找来?”

亲人?我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可以把陆叔叔再拉下水呢?算了,陆叔叔被他们安顿好就行了。至诚悲从中来,日后与那忠厚叔叔相见无期了。

“我没有什么别的亲人!”

这人忘恩负义么?公羊逸尘阅人无数,尽管小丫头刻意掩饰,可那沉闷的悲伤感还是能被他一眼看出。

他面色如常,心底却沉了思绪。据派去调查的人回禀,在逃难的路上她中暑昏迷,是一个农夫把她背到了虞郡,在虞郡这几日那人也对她多有照顾。若说她对那人一点情意没有?不像!否则也不会在听到难民被安顿的消息,是这种反应。可若说她真心感激那人,何不让他把人找来,一起生活?除非……呵,虽在边城长大,她心思到不浅啊!

“既然如此,姑娘如今也是孤伶一人,既是我将姑娘带回,那就对姑娘负责到底。左右我贵为一国太子,一个小姑娘,还是养得起!”

“……啊!不,不不,不用,不,不是,谢谢太子殿下,我一介小小民女怎敢高攀?”沉浸在悲伤中的至诚被公羊逸尘的一句话彻底惊回神,骤然起身双手摇摆拒绝。

“你这是什么态度?殿下关照你是抬举你,别不知好歹!”明珠看着她家殿下紧着眉若有所思,心里清楚,这小丫头必定是因为什么被她家殿下盯上了。她不由为这小姑娘哀叹,被她家这喜欢扮猪吃老虎……不对,吃小白兔的殿下看上,乖乖顺从最好,不然,被他折腾个半死,最后也是得老实听话。

“小女,小女真的很感激殿下的照顾,只……只是小女粗鄙,实在,实在不……不敢与太子殿下这么金贵的人作伴!”至诚低头掩饰面上慌乱。

“无妨,谁一生下来便是懂规矩的,你日后可以和她二人慢慢学。”

“不,小女……”

“还有什么顾虑吗?本宫看你年龄不大,心思到是不少!”公羊逸尘面无表情时,一张俊脸尽显凉薄。他站到至诚身旁,语气淡然,却平生让人感觉一股寒意。

处在他的阴影下,至诚感觉这人好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她的心头。

“……没有,小女……遵命!”至诚死死压住心底的不甘,她开始讨厌他了……

“嗯,逃难的人多,少一个人他们不会注意。不过,我会向少王后说明你的存在和归处,你不必忧心。”不是感觉不到她的抗拒和不甘,可想到昨天收到沐封的飞鸽传书,她竟可能和那人有关。公羊逸尘不得不抑制住激荡的情绪来为难一个小姑娘。

“……是!”少一个人没人在意?

这是威胁吗?不甘、厌恶、恐惧,种种情绪在至诚眼中积聚,她不敢抬头,不情愿地回应一声。

“你不是想出去转转吗?去吧,趁这会儿阳光正好,让明珠她们陪着你,不要迷了路。”公羊逸尘“潇洒”挥袖离去,徒留至诚一腔悲愤。

收拾好桌上饭碗,看着小丫头垂头丧气的样子,明环心中不忍,上前宽慰:“走吧,现在这郡府后院的芙蓉开得很漂亮,你会喜欢的。”

“我自在惯了,不喜欢这种拘束。”至诚声音闷闷的,似有无尽委屈。

“拘束是拘束了点,但是和你原来一样的那些尚还居无定所的人比,你每天吃香喝辣的,还有我们姐妹伺候着,云泥之别了吧!”明珠轻拍至诚肩头示以安慰。

“我……”

“好了,什么你啊我啊,快走吧,等会烈日当头,你就不敢出门了。”

明珠拉起至诚往后院去,明环关好门,身后跟着。

“这么大的地方,怎么一个人也见不到?”从房间走到后院,路上除了她们三个,再不见一人,至诚心中惶惶。

明环在身后解释:“萧王后为了方便处理事务,所以一来就住在前院。郡守大人一家在北院主房,殿下喜静,占了西厢房,后园离西厢很近,自然没人敢来打扰了。”

“那也就是说,这么大的后院就只有我们几个?”

“还有几个我们尚阳的护卫,不过他们都在殿下门前候着,所以你没见着。”

至诚点头,心中默默记下。

“殿下说你们来是帮忙安顿人的,既然现在不用了,那你们什么时候走啊?”至诚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我们?还有你呢,什么时候走不知道,不过你得跟我们一起。殿下心地良善,而且还这么关心你,你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想东想西的啦!”明珠聪慧,看穿了至诚的小心思,毫不客气的直接挑明。

明环惯会融解气氛,她看着至诚被说中心思的窘迫,连忙目望前方满池盛开的荷花,转移话题,“粉绿相衬,欣欣向荣,你们看,这池水芙蓉多漂亮啊,在我们尚阳可见不到呢!”

再好看的事物在满心愁绪的至诚眼里,也不过蓝天浮云,不过如此。至诚盯着池中荷花,思绪混乱。

“嗯嗯,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当真妙得紧!”

聪明伶俐的明珠却好似看不到至诚的烦扰般,在她周围来回晃悠,一双狡黠的黑眼珠在她身上来回巡逡,看那眼神,若非她是女子,至诚直接大骂流氓了。

她顺着明珠眼神低头看向自己衣着,一身上衣下裳,偏偏应了面前赏物的颜色,再往下看,那罗裙下摆以同色丝线绣着几朵此时正在水中欢快摇曳的娇艳芙蓉。好吧,她这两日只顾忧心自己处境了,哪有心思去管什么穿度啊,都是身旁这两人帮她倒腾。

至诚猛然想到,公羊逸尘今日那么痛快放她出来,不会就是故意让她来这,明目张胆的笑话她呢吧?至诚越想越觉得,那人哪里什么神仙,分明讨厌鬼一个!

却又不由想到自己处境,不觉喃喃:“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你小小年纪有什么可忧愁的?殿下这么关心你,照顾你,跟着殿下可保你衣食无忧,事事不愁耶!”明珠打量的眼神越来越深,她觉得这个小丫头越来越有趣了。

至诚苦笑,如果真的那么简单该有多好,她只是,太贪心!

“这是什么表情啊?”明珠不满的看着至诚的苦瓜脸,随即想到什么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走到至诚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哎,你看我们两个如何?”

“你们两个?挺好啊!”

“啊不是,我是问你看我俩一直跟在殿下身边,过得如何?”

“……看着都挺好的!”

“哎呀,不是,”明珠不耐烦的跺脚,“你装糊涂啊,我想说的是,殿下素来待人宽厚和善,你不必担心以后会因为言语不慎或者伺候不周而被处罚,看我俩就好了,我和她就从来没受过惩罚。”明珠抬手指着明环。

明环配和的点点头。

明珠想着,今日殿下也算定了这个小丫头日后的去处,既然以后她们要一同共事,那现在不妨多宽慰宽慰她,左右殿下身边伺候的不过她几个。她要能早日上手,她们俩也能省些事,尽管伺候殿下根本没那么多事,可人总是贪懒的嘛!

至诚还真不是装糊涂,她想着怎么逃离还来不及,谁还想着要去伺候他?

再说了,腊梅虽在寒风绽,清荷亦是烈日开。她也是正宗的堂堂谷梁国公主,她为什么要去伺候那个什么尚阳太子啊?

至诚垂头呢喃:“荣华富贵为几何,摧眉折腰,岂得开心!”

“你说什么?”明珠没听清,亦或听清了不敢置信,用力扳住至诚肩头大声询问。

至诚蹙眉,拂开肩上素手,欲走开去,一转身,那一袭白衣映着朝阳缓缓走来,“我亦未要你卑躬屈膝,也未让你奴颜媚骨,相反,还着人好生照料你。到不知,你这不得开心到底来自何处?”

至诚讶然看着缓缓走进的清贵少年,他怎么来了?这么远他竟然能听到?

“我懂些武功。”公羊逸尘微笑着解释,看着面前和那人几分相似的面孔,他有些失神。难怪第一眼他便觉得欢喜。

“殿下很厉害!”至诚想起之前婢女过世后,她住到嵇先生家的第一天晚上,因孤寂伤感夜不能眠。天将明时,她索性在屋外台阶上坐等太阳升起。旭日初升,霞光万丈,正当她忘记忧愁,沉浸在大自然壮丽的美景中时,忽然听到后院传来破空之声。她心中好奇,蹑手蹑脚的向后院摸去,绕过院墙刚看到一个在半空中旋转的人影,就见一个东西闪着寒光向自己冲来,她恐惧的瞪大眼睛,等回过神来,就看到一把锋利的宝剑抵在自己脖颈上,那执剑的人竟是——嵇先生。为了安抚她,那天嵇岳告诉了她一个“秘密”。嵇家原来是武林世家,嵇岳少年时,父亲与人决斗不敌而亡,母亲殉情,自此家道中落。他不愿参与武林争斗,所以隐藏身份在这边境小城做个教书先生。出于习惯,每天依旧习练武功。他原本想着,要和至诚长久生活在一起,也不便瞒她,以后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就告诉她。未曾想,第一天就被她撞破了,刚好就和她把情况说明。那一天早上,嵇先生告诉了她好多关于武林和武功的事,其中就有,返璞归真(武功高强却和普通人无异),说明武者功夫必定到达一定境界。

“你想习武吗?”公羊逸尘看至诚漫不经心的晃动眼神,知道她在逃避之前的问题,也不再刻意为难,主动换了话题。

“小女以前见过他人练武,觉得很厉害,很想学。”

“你若真心想学,吃得下苦,我教你!”

“殿下不是就懂一点么?”看着公羊逸尘宽容友好的表情,至诚笑容促狭。逮着机会,为什么不好好还击他一下,把之前的憋屈找回来?

“知者无涯,武功也好,知识也罢!”

“哦,怪不得明珠明环两位姐姐出口成章,深藏若虚,原是近朱者赤啊!”

公羊逸尘与至诚擦肩而过,背对着她,兴致盎然的欣赏池中粉荷的绰约芳姿。

“至诚如此冰雪聪慧,才华横溢,又不知是与何处高人相近所获?”

来了!至诚心中一紧,她原本以为他让她留下,就等于不追究了,到底还是她太天真。

“小女之前一直在乡塾读书,先生教得好,我也这么学了。”

“确实不错!”

“……”

“至诚觉得这池芙蓉开得如何?”

至诚转身走到公羊逸尘身后,终于正眼看向那些千姿百态的荷花,赞道:“如火如荼!”

“美极!至诚是个性情中人啊!”

“殿下觉得呢?”

“无拘无束!”

“秒极!殿下是个纯粹的人啊!”

“哈哈~哈哈哈~”

这是至诚第一次看那清浅少年如此欢畅淋漓的大笑,如旭日,明艳热烈;如烈火,张扬肆意。她其实并不喜欢之前他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总让人感觉不真实。

旁边的明珠明环早就看呆了,两人心中同时想道,怪不得殿下对她格外关照,这小丫头还真是个妙人,从公主病逝后,这还是殿下第一次这么开怀。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至诚再长大些,绝对是位风姿绝世,倾国倾城的妙佳人!”是的,风姿绝世,倾国倾城,她那般的美丽,她的女儿怎么会差?

“我觉得,殿下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而且……”你可比我好看。至诚把最后一句吞进肚里。

“呵呵,你这般聪慧,知道我所指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至诚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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