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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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韩馥之子
公元19o年,汉初平元年正月,衮州陈留城下,联军大营。
“报~报~华雄引铁骑下关,用长杆挑着孙太守赤帻,在营前大骂挑战!”
大营内,主位之上,一位相貌堂堂,仪表非凡的中年男子听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既而,猛一拍身前桌案,怒声斥道:“小小华雄,竟敢视我十八路诸侯如无物!诸位将军,谁敢出战,替本盟主斩了这厮!”
此人话音刚落,下一名相貌与其有几分相似,年纪颇为接近的中年男子背后转出一员骁将,沉声应道:“小将愿往!”
主位之上那人听得,在看了眼那员骁将后,点头道:“原来是俞涉俞将军,允!”
俞涉得令,转身就大步出了主帐,径自取兵器战马迎战去了。待得他离开,主帐暗处转出员小将,一身银甲,手按宝剑,光着头没带头盔。只见他脸色很是复杂的望着俞涉的背影,直至俞涉上马离去,方才小声说道:“俞涉,不自量力之徒,无三合必被斩于马下!袁公路想争这头功,却是打错了主意啊!”
跟着这员小将一同走出来的,还有一名中年文士,听到青年的话,文士不由目露奇色,饶有兴趣地问道:“少主又怎知俞涉必死?”
听得文士相问,小将脸上复杂的神色消失不见,转而恭敬地答道:“先生有所不知,这关西华雄,原本就是董贼手下大将,西凉军能有今日之威名,此人却是功不可没。只不过吕布相投之后,其名才被遮掩住了。俞涉虽称南阳骁将,不过是有名无实之辈,又怎会是华雄对手?故某断言,俞涉必死也!”
说到这里,小将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神采。
仿佛要印证这员小将的话一般,他这边话音方才落下,就见一名小校飞快地从外面冲进来,一边跑一边还慌乱的喊着:“不好了!俞涉与华雄战不三合,就被斩了!”
声音传遍主帐附近,周围联军士卒听得之后,齐齐大惊,嘈杂声纷乱。
“混账!这是什么军纪!竟敢擅自散报战败消息,竟是无人约束,军心安能不乱?若此人是某手下,必斩之!”说话之人,还是那员小将。
中年文士听到,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奇色,继而又是暗暗地点头,口中却道:“少主所言不错,只不过,散漫新兵,少主却欲强予军纪,怕是万难,纵是孙武在世,练兵之能再强几分,怕亦难办到。”
“新兵?!”小将顿时就是一愣,满头的雾水。
“不错,联军三十余万,除却我军以外,也仅得孙太守之长沙军、马将军之西凉军、公孙太守之北平军这三只强兵,其余者,成军尚不足三月,甚者,更是不足月,时间仓促,训练不足,又何谈军纪森严?”中年文士慢声道。
“原来是这样……”小将顿时恍然,点点头,忽然对中年文士道:“先生可否随某入主帐?”
中年文士奇道:“少主却是意欲何为?”
小将苦笑道:“还能有何为,只为救一人而已。”
说完便大步往主帐走去,中年文士见得,止不住心中好奇,略作犹豫,也连忙跟上。
小将仿佛很有身份,那些守在主帐外的联军士卒并没有阻拦其走入大帐。而刚走到帷幄之前,就听到帐内有人掷地有声地说道:“吾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
听到被后世人引以为白痴的经典名句,这员小将忍不住低骂了一句:“他娘的,果然……”继而撩起帷幄,大步走了进去,同时大声喝道:“上将潘凤,昨天夜里受寒感恙,特命在下前来通传,还请盟主见谅,另谴他将!”
说出这经典名句的自不是别人,正是大汉冀州牧韩馥,而这里,正是东汉末年十八路诸侯讨伐董卓的主帐。
听到有人削自己面子,韩馥当即为之气结,回过头来向着帷幄方向怒目而视。不过他这一看之下,脸上立即闪过错愕之色,不仅是他,帐中其余诸侯见到,古怪的目光徘徊在韩馥和那员小将之间。
主位之上,仪表不凡的盟主袁绍,这时忍不住干咳了几声,脸色很是不愉地问道:“文节,你们父子这是……”
原来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说出被后世人奉为经典白痴名言的冀州牧韩馥韩文节之子,韩非。
正常情况下,韩非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并阻止韩馥派潘凤出战了。但问题是,他原本并非这时代的人,乃是一千八百年后穿越过来的。而在软磨硬泡之下,这才得以留在这里,跟着韩馥一同参与会盟。至于韩非身边那位文士,不是别人,正是韩馥手下谋士沮授。
盟主袁绍话了,韩馥更是觉得脸皮被削,涨红了老脸指着韩非厉声大喝道:“逆子!方才潘将军才派人来请战,你竟敢假传军令,慢我军心?来人,将这逆子赶出去,押回本部营帐,没有盟主和本州牧之命,任何人不得放其出来!”
该死的!
听到韩馥之言,韩非心中既不屑,又恼怒。
不屑的是,这个便宜老爸在这种时候,还不忘讨好日后会夺他基业,害他性命的袁绍;而怒的原因,自然是怒其不争了,手底下实力比现在的袁绍不知道强多少倍,竟然还要像狗一样摇头摆尾去讨好他。
韩馥虽声色俱厉,然说到底也没有罚他什么。不过韩非却并想领这个便宜老爸的情,见到外面有士卒冲进来“请”自己出去,韩非一抖双手,将两名士卒甩开,凛然不惧地盯着韩馥大声说道:“父亲,孩儿假传军令是不假,但孩儿也是出于一番好意,潘将军虽然神勇,然关西华雄却也并非泛泛之辈,潘将军万万不是其对手!父亲若是使潘将军出战,非但折将,更会让我联军士气大挫,还请盟主明鉴!”说到最后,韩非却是不再理会韩馥,直接将问题抛给袁绍。
听到韩非的话,主位上,袁绍眼中冰冷的杀机一闪而逝。正自躬身作礼的韩非,身子蓦地一紧,急抬头寻着感觉望去,却见入眼处袁绍还是原本那副和和气气的样子,韩非心下疑惑:难道我感觉错了?可是……又哪里来的杀气?!
袁绍有些为难的看着韩馥,道:“文节,你说这…...”
还未等袁绍说完,韩馥脸上却是早已挂不住了,起身向着袁绍恭敬地行了一礼,自信地道:“盟主,且不要听这逆子胡言乱语。这逆子因替韩某回乡祭祖,并不曾到得河北,又哪知道河北无双上将之名?想必他是见俞将军被斩,恐我冀州也是折将,这才乱语。哼,逆子又怎知潘将军之名河北上下人人尽晓,区区一华雄又怎会是他的对手?!漫说潘凤神勇无双,可斩华雄,就算其败了,也只能怪其学艺不精。况且韩某已经请战,若单凭一小儿之言就拒令不行,怎能服众?恳请盟主下令,让潘凤出战!”
靠!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明明已经说是必败无疑,还要派他出战。好,出战就出战吧,既然你想手下去送死,老子我还就不管了!想到这里,韩非脸色复杂的看了看便宜老爸,既而,无力的摇了摇头,转而向着袁绍拱了拱手,道:“袁盟主,非身体不适,告辞。”
说完也不管袁绍、韩馥以及帐内一众诸侯,返身径自出了主帐。
韩馥见得,尴尬之余,却是急对沮授说道:“公与,且与我看好这逆子,莫要让他再来捣乱。”
沮授拱手答道:“主公放心,授明白。”
应了一声,便跟着追了出去。
韩非的出现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改变原本的轨迹。大部分诸侯对于韩非,只是觉得这个毛头小子胆子不小,竟然敢假传军令,又当众顶撞父亲。大汉以孝治国,韩非这种行为非但没有得到众诸侯的赞赏,反倒不屑者居多,就连看向韩馥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同了。韩馥也从众诸侯的目光中读出了四个字“教子无方”。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帐中右手侧一相貌短小之人以及一双耳垂肩、双手过膝,唇若涂脂的男子,在韩非走时,却是不免对其多看了一眼。
韩非虽是无奈离去,但其实并没有走远,当见到沮授也出帐之后,却是返身又迎了上去。
沮授由于追得急,在原地喘了几口气之后,才埋怨道:“少主,你方才实在太冲动了。你可知道,你方才公然顶撞主公,在天下人面前,可是会落得一个不孝之名啊!”
韩非听得一愣,继而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他,对于孝的定义与古人颇为不同。一千八百年后虽然也讲孝,但已经比较自由了,加上韩非自幼聪明,经常与老一辈讨论问题争得脸红耳赤。在韩非看来,争论问题与孝并不冲突,争论问题是为了得出真理,在真理面前当人人平等,而平时对长辈则要孝。
他这种思想根深蒂固,根本没有想到方才在帐中与韩馥争辩,会落下如此大的麻烦。如若不是沮授提醒,恐怕现在还是懵然不知。摸了摸鼻子,韩非颇是尴尬的道:“先生说得在理,只是,方才非所言也是属实,潘将军真是敌不过华雄啊!这心急下才……哎!”
沮授听得,却是有些不解,边抚着颔下几缕短须,边皱眉说道:“华雄之勇,授也早有耳闻,然潘将军亦非等闲之辈。遍观河北众多上将,无论武艺、兵法、谋略当推潘将军。潘将军之勇,就连盟主手下大将,颜良、文丑闻其名,亦是要避让三分。”
听完沮授的话,韩非惊得眼珠子圆睁,心中骇然道:难道潘凤真是这么牛?
韩非自是不信,可是一看沮授的脸色,却现他一脸严肃,确实没有说谎,韩非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如果这话是出自其他人的口,韩非还可能会选择不信,但沮授可不是什么妄言之徒,居然他都这么说,自是信得。而连颜良、文丑都要避让三分以及甘拜下风,这里面的道道就不简单了。
有阴谋!
这个念头顷刻间充斥了韩非的脑海,如果潘凤真是如沮授说的那么彪悍,这里面绝对有一个大大的阴谋。
“不好!”想到这里,韩非立时惊醒,捉住沮授的手,拖着他就望辕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道:“先生,快同某前驱阻止潘将军出战,迟了恐怕就来不及啦!”
只是没等韩非跑了多少步,就听见辕门外忽然喊杀声大震。而反观联军这边,士卒们原本还争相呐喊助威,只不过就在外面爆起喊杀声的时候,联军这边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辕门前那些摆动的旌旗也一下子停顿。
见到这一幕,韩非的心不来由的一突。下一刻,就听见辕门外面隐约传来关西口音道:“华将军威武!华将军威武……”
而联军这边却是一片的嘈杂,转而就听有士兵惊呼:“祸事了!祸事了!河北无双上将潘凤将军被华雄斩了!”
听到这话,联军大营这边时间仿佛一下子停止了下来一般,所有联军士卒几乎同时张大了嘴巴,露出错愕不信的神色。不止普通士卒,就连一些将校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也一下子呆立在原地,脑海变成了一片空白。
韩非听到这惊呼声,再也不跑了,正想询问沮授的时候。却见自认识以来,一向都淡定从容,从未失态过的沮授呆愣在原地,脸色变得煞白,兀自不信地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潘……将军竟然被……被斩了!这……这绝对不可能……”
他娘的!怎么连沮授也是这副样子了,莫非……莫非这潘凤真是一个大大的牛人?!如果真是如此,那老子可就亏大了!早知道,就该救下潘凤,可如今……
只不过潘凤已死,韩非这疑惑,恐怕也只能永远烂于心底了。
“先生莫要惊慌,且看某斩了华雄,给潘将军报仇!”ps:新书开始,求点求票求收藏~~
第二章 斩华雄 抢人头
且不说韩非这边如何,这时的联军大帐中,也因为潘凤的死完全乱成了一团。众诸侯早就不见了之前淡定的神色,纷纷交头接耳,不知所措起来。倒是有几人,饱含深意地往帐外瞥了一眼。
那里,韩非的身影,方消散不久。
众诸侯如此,韩馥更加不好过。初听到潘凤被斩的消息,韩馥心中还不信,以为小校报错了,应该是华雄被潘凤斩于马下才对嘛!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众人的反应,韩馥即便是再不愿意相信,却也知道,潘凤真的被华雄斩了。脸色不由得变得煞白,双手因为惊慌而微微颤抖,只在坐位上低着头,身上充斥着无尽的哀意。
袁绍瞥了下低着头的韩馥一眼,嘴角的微笑一闪而逝,继而长声叹道:“只可惜吾上将颜良、文丑未至!若得一人在此,何惧华雄!”
袁绍说完,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公孙瓒和马腾的身上,尤其是公孙瓒。公孙瓒并非笨人,众诸侯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十八路诸侯之中,自己和马腾、孙坚俱是是善战著称,特别是自己,幽州人称白马将军,杀得境外胡人闻风丧胆,名气之高,尤胜马腾。现在孙坚战败、袁术也派过大将出阵,而韩馥手下名气极盛的河北上将潘凤也被斩了,那么还有余力出手迎战的,也就只有他公孙瓒和马腾了。
而连败两阵,若是再败下去的话,联军还有什么士气可言?时如今,由他公孙瓒出马,是最好的选择。
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公孙瓒也知道不能再推迟了,于是向着方才那个对韩非多看了一眼,双耳垂肩、双臂过膝、唇若涂脂的男子打了个眼色。男子会意,却是向着他背后的一名红脸汉子点了点头。那红脸汉子立即出列高声大呼道:“小将愿往斩华雄头,献于帐下!”
袁绍听得,急视之,但见此人人身长九尺,髯长一尺(关羽此时最多也不过三十四岁,所以,两尺的胡子忒不现实了),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声如巨钟。众诸侯听得原本还有些欣喜,但见到公孙瓒所派这个无名之人出战,就有些不满了,俱暗道:公孙瓒你这混蛋,知道华雄厉害竟然随便派一人去送死?
袁绍见了,也有些不满了,方才折了潘凤让联军士气急挫,现在若是再被华雄立威,恐怕以后这仗就不好打了。心中虽然犹豫,但脸上还是神色不变,保持一贯的淡然问道:“汝乃何人?”
公孙瓒出列应道:“盟主,此刘玄德之弟关羽关云长也。”
袁绍眉头一皱,问道:“现居何职?”
公孙瓒微微一遏,看了眼身旁白面大耳之人,见其点头,这才答道:“现跟随玄德充当马弓手。”
袁绍听得,眉头皱得更深了,眼前的关羽虽然仪表堂堂,但打仗不是靠相貌的,还是要靠真本事。如若这次出战再败,要重整联军的士气只怕无三个月不能成,袁绍的本意也是想令公孙瓒亲自出马,可哪曾想……心中也暗暗责怪公孙瓒不给力了,关键时刻竟然萎了。
正巧在这时,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因为方才折了骁将俞涉而火气大盛是袁术,猛地一击桌案,指着关羽厉声喝骂道:“汝这厮,欺吾众诸侯无大将耶?量一弓手,安敢乱言!左右,与我打出去!”
关羽听得,一直半眯着的丹凤眼徒然睁开,滔天杀气凝聚之下直逼袁术。可怜袁术一个世家子弟,又哪里受过如此可怖的杀气。被关羽这一逼下,只感觉到整个人如堕冰窖一般,脸色憋得通红,颤抖着手指着关羽,张了张嘴,但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下曹操和袁绍同时感觉到关羽身上的滔天杀气,俱是眼前一亮,知道此人绝不简单。袁绍立即向曹操打了个眼色,曹操会意连忙上前解围道:“公路兄,且息怒,此人既出大言,必有勇略;试教出马,如其不胜,责之也未迟。”
袁绍与曹操相识自少年时,双方是知根知底,仅仅一个眼神就可以明白对方的意思。见到曹操唱红莲,袁绍也立即配合。脸色一板,不屑又很是有些为难地道:“使一弓手出战,必被华雄所笑。”
曹操领会到袁绍欲行激将法,于是呵呵笑道:“盟主且看,此人仪表不俗,华雄安知他是弓手?”
关羽听出袁绍话中的不屑,轻哼一声,收起了压住袁术的杀气,凛然道:“如不胜,请斩某头!”
袁绍听到关羽敢以头担保,知道自己的白脸角色已经唱完,于是再次向着曹操打了个眼色。曹操会意,马上教人烫了杯热酒,亲自拿给关羽道:“此有热酒一杯,云长且饮了再出战,以壮胆气。”
关羽接过热酒,却没有饮,反而将其放下,神态傲然道:“小小华雄,何需借酒?酒且放下,某去去便回。”
说完,关羽也没有再看帐中众诸侯一眼,转身就欲出帐,正这时,帐外急匆匆闯进一人,待看见韩馥,忙几步奔到其近前,“扑通”跪倒,口中慌声道:“主公!”
韩馥此刻,还没有从爱将阵亡的悲哀中缓过神来,这时,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呆楞了下,抬起头,等看清跪在眼前之人是谁时,面现恍然,摇了摇头,沙哑着声音道:“哎!倒是让那逆子言中了。公与,我知道你和潘将军素有交情,只不过……”
来人,正是沮授!
潘凤同沮授乃是同乡,同在韩馥帐下效力,两个人的关系自然显得亲密了许多。见沮授如此,韩馥只以为他是悲痛潘凤战死,哪知道……
沮授闻声脸上先是一悲,旋即,一丝的惭愧涌将上来,却再等不得韩馥再说些什么,急出声打断道:“主公,少主他……他出战华雄了啊!”
“什么?!”韩馥闻言哪还坐得住,又哪还管得了什么潘凤战死,更别说做什么姿态了,豁然跳起,跨过桌案,一把将沮授从地上揪了起来,劈头就问道:“你说什么?非儿他……他怎么了?!”
“主公,少主他不听在下劝阻,执意要出战华雄,为潘将军报仇,授拦他……拦他不住,只得,只得……”说到这,沮授面上愧色更重。
今已五十的韩馥,膝下共有三子一女。长子名文,次子名德,韩非排第三。本来韩馥本意是要四个儿子的,取“文德非常”之意。然上天总有不遂人愿之时,第四个孩子竟是个女儿!好吧,如此韩馥倒也没觉得什么,再生就是了,可还没等他鼓足力气,长子与次子先后夭折,之后的十数年,再不曾得过一儿半女,时如今,膝下只剩了一子韩非,一女韩黛。
这些,沮授自然也是知道的,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韩非说是韩馥的命根子也不为过,可人家放心的把命根子交到自己的手里,自己却……一想到韩非将死在华雄的刀下,沮授更是好不羞愧。
“非儿!我的儿……噗!”韩馥一声悲呼,摇了两摇,晃了三晃,喉结蠕动,猛地,嘴一张,一口逆血狂喷而出,双眼一翻,登时昏死了过去。
“主公!主公……”
“文节……”
“韩州牧……”
联军辕门外。
华雄顶盔惯甲,倒提一杆大刀,骑在战马上,耀武扬威。
身后,五千西凉铁骑,森森的铁甲反射着刺眼的白光,锐利的兵刃,几乎将苍穹映寒。上空,满是肃杀。
五千数,面对二十余万的联军,却是战意昂扬!
看着麾下气势浩荡的士卒,连番大胜的华雄更是无比得意,脸上,洋溢着强烈的自信。
方才,就在方才,河北无双的上将潘凤死在了他的刀下,试问,联军上下,谁人还是他华雄的敌手?!
事不过三,若他再胜一阵,那敌军,还有什么士气可言?
前番,斩了鲍忠,被加为都督,后又大破江东猛虎孙坚,今于此灭尽十八路联军锐气,功劳独揽,更是解了丞相的心腹大患,这番下来,丞相大悦,封赏,又岂限于一区区都督?更何况,此一役后,他华雄之名,必将响彻大江南北,中原内外,天下谁人不知?
“哈哈哈……“想到得意处,华雄不禁长声狂笑,无不蔑视地道:“十八路诸侯?天下英雄?哼,吾今观之,实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土鸡瓦狗耳!”
“华都督所言甚是!”身后,李肃闻声道:“十八路诸侯,皆碌碌之辈耳,又怎是华都督之敌?正如华都督前番所言一般,斩众诸侯级,如探囊取物,肃在这里,却是要先预祝华都督高封啊!”
“预祝华都督高封!”旁边赵岑也连忙道。
“哈哈……好,好啊!诸位放心,此番,却是少不得你们二人的功劳!只是可惜了胡轸……”说起胡轸,华雄脸上不禁一暗,胡轸是他的好友,却先一役死在孙坚军中,自己虽是破了孙坚部,却不曾真正为之报仇,华雄不禁有些愤愤,倒提的大刀豁然前指联军辕门,高声喝道:“今日,华某在此立下誓言,不斩袁绍,誓不罢休!”
本就渴望杀戮的西凉铁骑,耳听这般誓言,无不兴奋,眼眸充血。
李肃、赵岑第一个大声吼道:“杀袁绍――”
“杀袁绍――”
“杀袁绍――”
五千西凉铁骑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放开喉咙大声吼叫,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仿佛震得脚下的大地为之震颤,对面联军士卒,惨无人色。
正这时,联军辕门大开,无力的鼓声中,三十余骑奔腾而出,于营前射住阵脚,为的将官和旁边说说了一声后,催马直取华雄。
华雄知道联军不会再让自己胜得第三阵,当下,稍显凝重地打量为的将官,当看清来将那年轻的不能再年轻的面庞时,嘴不由得就是一撇,疑惑,更多的是浓浓的不屑,哼道:“袁绍匹夫莫不是昏了头不成……”
略紧了紧手中的刀杆,韩非望向前方的目光满是复杂,如果有的选择的话,他才不愿意出这个头,性子惫懒的他,宁可顶着便宜老爸的余荫,做一个殷实的富家翁——凭借着领先一千八百的知识与技术,韩非相信,他能做到这一点。
可一想到一年多后……
已经死过一次的他,难得再一次的重见天日,可不想又一次的死得糊里糊涂。
这十六年,韩非过得不容易啊!
可以说,每一天,韩非都是在煎熬中度过,每一刻,都不敢有半点的放松,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拼上一拼的话,那他的结局……
虽说历史只是记载了他那个便宜老爸窝囊的死,并没有记载子女的下场如何,但,这个还用想吗?
韩非清楚自己没有什么大的本事,所能倚靠的,除了对眼下这段历史进程的熟悉,人物的了解,勉强算是一点点的未卜先知吧,再有就是练了十余年的武艺。可惜,没个参照,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身花了无数汗水换来的武艺,到底算个什么样的水准。
一流?抑或是二流……
总之,级武将,他是没想过,也没敢去想。
乱世,想要立足,靠的无非就是军队,而更主要的,是人才。
想要吸引人才的投靠,那么,只能靠名声,而名气,无非文武,袁氏的四世三公,刘备的仁义面皮、吕布的天下无敌……就连曹操为了名声,还不是只身刺董。而韩非眼中最快赚取名声的方法,就在眼前——
斩华雄!
至于吕布……
还是算了,韩非还清楚自己的斤两,他还没活够呢。
“劳烦儁乂兄为某观敌掠阵,非去去便回!”看了眼身边的年轻将官,韩非道。
身边小将,并不是旁人,正是三国时期鼎鼎有名的五子良将之一——张郃!
这个时候的张郃,在冀州军中,混得还不如意,才不过一小小的什长,这次韩馥带来的军队中,足足两千名他这样的角色,乃至于韩非委托沮授寻找张郃,也是足足花去了一天多的时间,才在两万大军中将这个默默无名的历史名将勉强找了出来。在听到韩非有意请他做亲兵头领时,张郃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州牧之子的亲兵头领,可比小小的什长强多了,最主要的是,如此一来,他就直接进入了韩氏父子的视线中,以后的仕途,无形中好走的多得多。
“少主,华雄纵横西凉,其勇远非常人所能匹之,就连潘将军也是落败身死,依郃拙见,少主还是谨慎为上。”张郃略沉吟了下,有些犹豫地道。
虽未明说,但张郃话里的意思,韩非又哪会不明白,还不是怕他胜不得华雄,落个身死的下场。只不过现在的张郃人微言轻,有话也不敢直说罢了。
“放心!”韩非笑了笑,应了一声,催马奔出本阵,蓦地又回头道:“儁乂兄的本事,别人不知,非却清楚的紧。就算非不能胜得华雄,儁乂兄难道还能眼见着非吃亏不成?哈哈……驾!”
说话声中,战马扬尘而去,直取华雄。
身后,只留下有些莫名的张郃,愣愣地望着那道身影……
“哈哈……可笑十八路诸侯手下无人乎?竟谴得一胎毛未曾蜕尽的娃娃来战……娃娃,回去,汝这等货色,华某纵是胜了你,也不光彩……”
马打对头,迎来的,却是华雄的不屑大笑。
“竖子蛮夫,看刀!”韩非也不答话,喝骂了一声,挺刀便刺。
为什么是刺?
原来,韩非手中这杆刀,并不是寻常的大刀,乃是一杆三尖两刃刀,中间的一个尖尤其长,乍眼看上去,好似一柄短剑,也因此得了另一个名字,被称为三尖两刃枪(以后也叫这个),可为枪刺,亦可为刀劈。
噗楞楞一抖,嗖嗖嗖!就出现了十几个枪头,上中下、左和右这五处,入眼处,光是枪头了!
“啊!”
吓得华雄激灵灵伐了个冷战,当时就傻眼了。他为将多年,没见过那也是听过的,使枪的人一抖手能出现四个枪头就了不起了,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倍数,八个枪头,可这员小将,古怪的枪手中一颤,生生抖出十几个枪头来,这还得了?
这员小将的手可忒快了!
华雄震惊,而后面观战的张郃,此刻却是完全傻掉了。
他可是使枪的出身,使得一条好枪,可是,任他拼了全力,最多也不过才是六个枪头,怎么少主他……
华雄可顾不得想他那么多,眼见着枪头到了跟前,忙合手中的大刀往外招架。只可惜,他先前的不屑,等再重视起来,却是有点晚了,光顾着保护胸前和头顶,下边的两条腿可就顾不过来了,耳听“噗嗤”一声,三尖两刃枪的枪尖正扎在华雄左边腿的大腿上。
这一下扎进去足足有三寸深,疼得华雄“嗷”地一声惨叫,混身直突突,一个劲儿的打战。
一枪刺中,韩非嘴角泛起一丝的坏笑,三尖两刃枪向怀中猛地一带……
这下子,可是要了华雄的老命了,原来,韩非的枪头上还有着五根小倒须钩,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五个倒须钩锋利尖快,他这么把枪往回一带,这五把钩子自动张开,“咋嗤”一声,把华雄的中衣就给撕开一尺多长的大口子,连带着带下两寸长、一指宽的一条子肉来。
把个华雄,七尺多的硬汉,差点给疼死!
不过,这家伙倒是个狠角色,受了如此重的伤,愣是不肯就此退去,眼珠子登时红了,举起大刀,化作一道扇形之面,果狠的向着韩非的脖颈劈来。
好个华雄!
虽是敌人,韩非也是不禁暗赞了一声。见华雄大刀斩下,一不慌,二不忙,即没躲,也没闪,右手一举三尖两刃枪,左手抓住枪头使劲往下一窝,眼见着比直的枪杆弯成一个弓弯儿——唬得华雄差点把刀扔喽,直接怯战遁走!所有观战的人眼珠子掉了一地。
这该是多大的力气?!
这时,就见韩非抓住枪头一端的左手猛地松开,“呼”的一声,这枪头就崩了出去,正正碰在华雄斩来的大刀刀刃上。
耳中就听“当啷”一声,再看,华雄的大刀被高高弹飞,连带着华雄在马上一个趔趄,险险地,几要摔下马去!
“这……”
两军阵前,一片的静谧,无论是联军士卒,还是久经战阵的西凉军,任谁也不曾见过如此的一幕!
尤其是了解华雄的李肃、赵岑二将,华雄的力量有多强,他们自然是知晓,纵是与纵横天下无有敌手的吕布比起来,在力量上,华雄也不落半点的下风。
可就这么一个娃娃,何来的这般力气?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原来,韩非这三尖两刃枪的枪杆,非金非木,乃是一条千年古藤,外面缠银线,耗时四年之久方才制成。软中带硬,要硬硬如钢,要软软如蛇,其弹性,更是惊人。
而韩非之所以能抖出十几个枪头,并不是他的武艺极高,实是凭借了枪杆韧性之便,换了张郃又或是其他使枪的高手用这杆枪,又岂止十几个?
韩非之所以敢出战华雄,并不是他自诩武艺有多高,必胜华雄,他所倚仗的,乃是这条枪!
二马错过,华雄直至奔出甚远,这才拨回马头,强忍着疼痛,心有余悸的看着韩非手中的古怪长枪,涩声道:“小子,你这是什么枪?”
饶是他久经沙场,身经百战,却也找不出一个可以一用的词来形容敌将的兵器,别说形容了,连见他都不曾见过!
“你猜!”韩非露齿轻笑,舞枪再取华雄。
尼玛!
能猜得到的话,鬼才会问你!
“图仗兵器之怪,难为大丈夫也——看刀!”华雄气不过,更不想如此窝囊的退去,骨子里的凶悍蒸腾,擎刀抢先攻了上去。
兵器古怪,我躲着你的兵器就是了!
华雄身经百战,战场撕杀的经验自然是非比寻常,转眼间,就找到了这不是办法的办法。整个人好似失去了理智的野兽,粗如铁柱的猿臂挥舞着大刀,刀光雪片一般,见缝插针,避开韩非的长枪,疯狂的向韩非攻去。
见华雄来的凶猛,韩非来不及思索,几乎如本能一般,舞动着手中三尖两刃枪,艰难的迎击着华雄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最初几招,韩非还曾想着反击,可是,随着十合过去,二十合过去,韩非愣是现,他根本找不到半点反击的机会!尤其是在华雄看清了他的根底后,大刀的攻势更是狂暴了一大截,越打越是顺手,直杀得韩非疲于应付。
要不是华雄顾及着他手中古怪的兵器再出什么难以意料的招势,恐怕,出不得十个回合,他就已死在华雄的刀下了。
好厉害的华雄!
“不好!”韩非暗暗叫苦,心下道:“久守必失,再这般强撑下去,恐怕……他娘的,这个华雄的血凭得如此多,这许久了竟还是这般生龙活虎。”
“如此,也只好如此了!”
想罢,韩非再不敢多作耽搁,勉强又支撑了几个回合,一拨马,望着本阵便跑去,只是,这战马的度……
“儁乂兄,助我!”韩非一边跑,一边高呼。
“哪里跑!小贼,纵是上天入地,华某也定取你性命!”见韩非要逃,华雄顿时就不干了,催战马就追了上来。
可以说,纵横沙场十数年,华雄还不曾像今天这般狼狈过,即便是在吕布的戟下,也不曾!
可就这么一个娃娃,却令他颜面扫尽,更是受了伤,华雄又哪肯轻易放走韩非?!
华雄的战马,乃是出自西凉的良马,虽称不上什么宝马良驹,更比不上吕布的赤兔,但又岂是韩非这寻常战马所能比拟的?尤其是,韩非这战马,比之平时,度还弱了三分。
“少主……华雄,休伤吾家少主,张郃来也!”张郃眼见着韩非落了下风,正自准备接应,此刻,见了这一幕,更是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催马冲了出去。
只是,晚了!
眨眼间,阵上便已追了个马头接马尾,再看华雄,满面的狰狞,大刀擎天高举,恶狠狠地、倾尽全身的力气,狠命的劈下!
“小贼,去死!!!”
这一刀,贯注了他全身的力气,开弓,再无回头之箭。
“不!”张郃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
陡地,韩非轻拍座下战马的马头,这个动作,张郃不曾看见,后面追来的华雄更是看不到。再看那匹战马,两只前蹄一软,眨眼见,四蹄跪倒。
“呼!”
大刀挂着风声,呼啸着从韩非的头顶劈过。
正这时,就见韩非在马背上猛地一拧身,丈六长枪毒蛇般贴着腰身钻出。
华雄拼尽全身的力气,却不想给韩非一个“马失前蹄”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躲了过去,惊怒之下,急欲收回刀势,再补上一刀,彻底结果了眼前这个可恶的小贼。
可是,全力的一刀,又岂是他想收就能收回的!
“砰!”
大刀重重的斩在地面,用错了力的华雄胸腔内气血浮躁,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抢出,刚挣扎着抬起头,不想一点寒星闪现,电闪一般奔着自己的前心而来。待看得仔细,却不是那奇怪长枪的枪尖又会是何物!
可等他看明白了,枪尖也到了胸前!
“追的还挺欢嘛,汝属疯狗乎?”韩非奚落的声音响起。
上当了!
华雄眼中闪过一丝的惊惧的绝望,念头方才升起......
“噗!”
长枪,透体而过!
第三章 袁绍的刁难
“嚎嚎……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联军大营上下忽然爆起强烈的欢呼声,辕门前面十八路诸侯的大旗在疯狂地摇动,鼓手心情激荡之下,用尽全身力气抄起两个手臂粗的大鼓槌,激动地敲击着那牛皮大鼓。震天的鼓声和喊杀声爆起,将联军内因为俞涉、潘凤战死而降到低点的士气重新激了上来。
“莫非……胜了?!”
帷幄中,众诸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不一而足。
震天的呐喊声中,缓过神来的袁绍刚欲使人探明情况,就见帷幄帘笼“豁”地挑开,打外面走进一人来,刚刚醒过来神情很是萎靡的韩馥猛然站了起来,急走几步到了近前,一把抓住来人,哆嗦着声音道:“非儿,非儿你……”
来者,正是韩非。
感受着便宜老爹眼中的关切,刚经历了一场撕杀的韩非也是心中微暖,杀意不曾褪去的脸上生起一点微笑,点点头,道:“爹,孩儿没事,华雄已被孩儿斩了。”
说着,将手中的人头向帐中央一扔,扶着韩馥坐了回去。
“真是华雄!”
人头滚动,众诸侯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看去。十八路诸侯中,只有马腾对西凉军最熟悉,也见过华雄数面,一打眼,就认了出来,当即,忍不住失声叫道。
顿时,大帐内,议论声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尽皆看向韩非。
此子能斩杀华雄,莫不是比潘凤还要强!
韩文节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可惜了,却是一莽夫尔,不足为惧。
“韩非!”
主座上,袁绍面沉似水,突地,冷声道。
袁绍这一说话,顿时,议论声尽去,所有人带着不解,望了过去。韩非闻声也是一愣,旋即走出,拱手称道:“不知袁盟主唤非,是为何事?”
“韩非,汝能力斩华雄,去我联军一大心腹之患,勇武实可嘉也!”袁绍指了指地上华雄的人头,点了点头,说到这里,还不等韩非神情放松,话音突地一转,断声喝道:“可你出战,得吾军令否?”
“军令?!”韩非不由得就是一愣,自己杀了华雄,袁绍不说赏赐这也就罢了,怎么先问起军令了?百般不解,韩非只得道:“这个却是不曾,袁盟主……”
“哼,你也知道不曾,却安敢私自出战?目无法纪,今日本盟主若不严惩于你,日后,哪个还尊本盟主号令?”不等韩非继续说下去,袁绍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来人,将这厮给我拖下去,重则四十军棍,以正军法!”
什么?!
韩非当时就蒙了,袁绍这是唱得哪一出?
我好象……没得罪袁老大你吧?!
“袁盟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韩非急,他那便宜老爹更急!从小到大,韩馥都不曾舍得打这命根子哪怕是一下,四十军棍?那还不把人打死啊!韩馥顿时就不干了,刚坐下还没热乎呢,闻声豁地跳了起来,一拱手,道:“盟主也言小儿斩了华雄,实去我联军一心腹之患,为汉室除佞,乃汉室子民之本分,馥自不敢替小儿请功,求得什么封赏,但又何故责之?再者,小儿纵是有错,斩杀华雄之功也足以抵之,不赏也罢,何来重责?”
曹操也觉得袁绍此举有些过了,当即附和道:“是啊,韩州牧所言再理,有功当赏,本初兄,还请三思啊!”
“文节兄,孟德兄,”袁绍苦笑了一声,却丝毫不为之所动,道:“非是袁某有意刁,实在是韩非他目无军纪,若不严惩,又置军法于何处?大家都是带兵之人,当知道,这军法无情!”
“袁本初,你……”韩馥急道。
这袁绍,开口军法,闭口军令,却只字不提斩杀华雄的功劳,看来,这是有意针对我啊!韩非并不傻,虽然还不知道袁绍执意如此的原因,但袁绍的针对,却是感受得出来。
蓦地,韩非想起了先前在帐中感受到的那丝杀气。
难道说……
伸手拽住韩馥,韩非上前一步,慢声说道:“袁盟主执法如山,铁面无私,非今日算是领教了。只不过……”
韩非略是一顿,旋即朗声道:“只不过,我韩非一不曾从军,二不曾为将,更不要说是什么联军之兵,联军之将,吾又何必去尊你的什么军令?吾在此,身份亦不过是冀州牧的亲眷,此来陈留,投亲拜友罢了,我愿来即来,想走便走,至于出战华雄,那更是我的自由,袁盟主的军法再严,总不至于管到我这一家眷的身上吧?”
“你!”袁绍想不到,韩非会有这般说辞,当即便是哑口。
是啊,他军法纵是再严,也管不到人家的家眷吧!
“既然此处容不得韩某,那么,韩某只得告退!”韩非冷冷地扫了眼袁绍,先不说这是逼得他以后家破人亡的罪魁祸,就单单眼前的有意针对,韩非就不想再留下来!再待下去,保不准这个袁绍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再者,想要的名也出了,下面该来的,就是吕布了,一个华雄就让自己险象环生,吕布…….还是别想了!再之后就是洛阳被烧,联军也没了什么作为,就是待下去,也是索然无味,还不如及早退去。
“哦,对了,险险忘记了一事,”走到帐门口,韩非突地一拍脑袋,恍若记起了什么一般,道:“袁大盟主,令尊可好?”
行军帐内与韩非对坐的,正是沮授,韩非的身后,站着张郃。
这时的沮授已经从潘凤被斩的消息中恢复了过来,手持酒杯,出神地望着杯中那不断打旋的酒水。
“潘将军在河北威望极大,他这一去,我冀州军恐怕是群龙无,这次麻烦却是大了。若不能尽快重整冀州军势,恐怕冀州就会为人所趁!”说到这里,沮授忍不住用力捏住了酒杯,继而才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先生,少主借斩华雄之势,还不足以重整冀州军势?”
第四章 沮授的担忧
“先生,少主借斩华雄之势,难道还不足以重整冀州军势?”虽然知道这里没有自己说不上什么话,但张郃犹豫了下,见韩非沉默不语,还是忍不住说道。
“本来是可以的,只不过,少主既然是执意要走,那么斩杀华雄,最多也就是振奋下士气,却治不得根本啊。”沮授看了眼张郃,点了点头,回道。虽然不知道韩非为什么提拔这么一个并不出名的小人物做自己的亲兵头领,却也看得出张郃有些不平凡。
“儁乂,你之武艺,比之华雄如何?”这时,自打回来就不一言的韩非突然问道。
“呃……”张郃顿时被问得一愣,顶着韩非注视的目光,张了张口,道:“郃之武艺,粗浅不堪,怎么能与华……”
“儁乂,我想听实话!”韩非紧盯着张郃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
额头,汗水不觉间渗了出来。张郃只觉得,面对韩非,好似比之面对韩馥,压力还要大得多!张郃总觉得,在韩非面前,自己竟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莫非,少主他真的清楚我的根底?
当下,张郃也只好如实回道:“回少主,郃之武艺,与华雄当在伯仲之间。”
这就差不多了!
韩非点了点头,一直以来,在他心中,华雄是一流的武将,当然了,是属于那中一流中垫底的存在,如今有了张郃这话,更是证实了他心中所想。
历史上评价,张郃也是属于一流武将中垫底的存在,他之所以能被称之为名将,更多的是他的统兵能力,以巧变著称,令诸葛亮亦引为戒惮。
如此说,自己的武艺,也就是二流水准……
“汝之武艺,比之潘将军如何?”韩非想了想,又问道。
“不出三十合,必败;六十合,郃必死在潘将军的斧下!”说到潘凤,张郃眼中闪过一丝的狂热,一丝不苟的答道。
“噗!”
沮授一口酒喷了出来,也顾不得去擦,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张郃,失声道:“你是说,你能在潘将军斧下撑过三十回合?”
张郃点点头,有些傲然地道:“确切的说,能撑得五十合!”
见沮授满脸的不信,张郃又道:“若是先生不信,郃愿与人比试之!”
张郃虽然身份不高,但却容不得人质疑他的武艺,哪怕是沮授,也不行,这是武人的骄傲。
“先生,儁乂的武艺,却是不凡,我也相信,他在潘将军手下撑得五十合,还是不难。”按捺下心中的震惊与后悔不迭,韩非说道。
韩非当然后悔,一直以来,在他的印象中,潘凤就是一个名不副实的龙套角色,武力也高不到哪去,更是狂傲的没边,他又哪会去在意这样人的生死?
可无论是张郃还是沮授,都称潘凤神勇,尤其是张郃的话,那岂不是说……
罗贯中害死人啊!
见韩非肯定,沮授即便是再怀疑,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深深看了眼张郃,却是点了点头,旋即,又继续了先前的话题,看着韩非,道:“少主,大军不可一日无主将,要不,少主还是留下来吧。”
“先生,大帐生的那一幕,您还没明白吗?”韩非苦笑着摇了摇头,旋即恨声道:“袁绍那厮,分明就是有意刁难,就连潘将军之死,背后恐也少不得他的干系!定是他出谋害潘将军的!毕竟,潘将军一死,他好处最大!”
“盟主?害死潘将军的,不可能是他。”听到韩非的话,沮授立即摇了摇头,否定了韩非的想法。
韩非虽然知道历史走向,但对于沮授之智还是不敢小视,于是虚心地问道:“潘将军神勇,此番亡于华雄之手,必是有人陷害。如若不是袁绍,先生以为又会是何人?”
沮授轻抚颔几缕短须,静默了良久之后眼中精光一闪,重重地将空酒杯放于案桌上,一字一顿地咬牙道:“公孙瓒!”
“公孙瓒?”听到沮授的结论,韩非实在有些迷惑了。但本着对沮授之智的信任,还是说道:“非实在不解先生为何会有此论,还请先生为非解惑。”
沮授见到韩非虚心,于是点头解释道:“少主且试想一下,潘将军战死,冀州大军群龙无,最得益者是何人?”
韩非虽然很想答是袁绍,但他还是想听听沮授的分析,于是配合着反问道:“莫不是公孙瓒?”
此子,不一般啊!
沮授很是欣赏的看了看韩非,点头道:“然也。所谓十八路诸侯讨董,只不过是各为其利而已,少主日前也与授讨论过,此番就不说了。而我冀州与幽州接壤,少主也该知道,名义上统领幽州者是汉室宗亲州牧刘虞。然而刘虞此人性子柔弱,只看其在盟主和主公倡议之下也不敢登基为帝就可知。少主前番也说过,诸侯讨董预示着天下将乱,这点授也是赞成。而乱世之下武力变得极为重要。北平太守公孙瓒,拥天下精锐之白马义从,讨董众诸侯大军中,亦唯有公孙瓒与马腾可正面抗衡董卓之西凉铁骑。以刘虞柔弱之脾性,幽州恐怕不日就会为公孙瓒所取。如此一来,公孙瓒要拓展势力,只能分取并、冀两州,其中并州多山,不利骑兵施展,反观冀州,粮草丰足,一平坦途而无险要,对公孙瓒骑兵之施展极为有利。取下幽州之后,公孙瓒下一个目标自会是我冀州。”
说到这里,沮授微微一顿,问道:“本来,授还不敢确定,只不过……少主可知,潘将军战死,联军何人出战?”
韩非当然知道,出战之人必是关羽,这才有“温酒斩华雄”之说,只不过,他不能说出来。韩非摇了摇头,佯做不知,道:“先生却是说笑了,那时非尚在拼命,又怎知何人欲出战。先生,还请不要卖关子了。”
“呵呵,”沮授轻笑了一声,随即,面色一肃,道:“请战之人,乃是关羽,公孙瓒麾下,刘玄德之弟,关羽!”
第五章 谋断『求收求票』
“呵呵,”沮授轻笑了一声,随即,面色一肃,道:“请战之人,乃是关羽,公孙瓒麾下,刘玄德之弟,关羽!”
“关羽?”韩非眉头轻挑,道:“莫不是曾破黄巾的刘玄德之弟,关羽关云长?非曾听闻,这关羽武艺非同一般,黄巾之战,大小渠帅死在他手中不下凡几,程远志在他手上更是敌不过一合,若是他出战的话,华雄恐怕难以讨得什么好处。”
“少主所言甚是!”沮授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假如,现在潘将军战死在华雄手下,而华雄却死于公孙瓒部署刘玄德之弟手上。他日若是公孙瓒要侵我冀州,只需以关羽为先锋,以其威名恐怕冀州上下会不战而降。如此,潘将军之死最大受益非公孙瓒莫属,故授断言,害潘将军者必是公孙瓒!”
“厉害!”
听到沮授的分析,韩非心中不住疾呼。对于汉末的大概走势,韩非这个看过几次《三国演义》之人自然颇为清楚。袁绍吞冀州,借口正是公孙瓒来攻,自己则是帮助韩馥御敌的,韩馥这才引狼入室。
历史上,一直到徐州之前,刘备名义上都是公孙瓒的手下。而以潘凤在冀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威名,现在死在华雄手上,自然会让冀州军群龙无。不过这仅仅是最表层的影响,更进一步的话,公孙瓒手上有一个可以斩了华雄的关羽。那么只要是正常人都能通过类比得出一个很简单的结论,就是关羽要比潘凤强。
这种情况下,正如沮授所言,以潘凤生前在冀州的威望,公孙瓒大军一出,恐怕冀州就望风而降了。
只不过,韩非更是知道,真正的事实并非如此,而他心中所赞的厉害也并非给公孙瓒的,而是历史上最大的得益者,袁绍!
如若不知道结局,恐怕韩非也会如沮授一般深陷局中,以为得益者乃是公孙瓒。不过,在听完沮授的分析,韩非更加坚定了自己原来的想法,布局害潘凤的乃是袁绍!而这个大局的第一计,正正是一招用得妙到毫巅的借刀杀人!而这仅是开局,紧接着而来的就是让人公孙瓒完全没办法防备的第二计,贼赃嫁祸!
这两计用得环环相扣,没有一丝缝隙,就连历史上智谋达到一流境界的沮授也被完全蒙了过去,可见出计之人智谋之高深,手段之老辣!
不过袁绍手下谋士众多,韩非也猜不出究竟布下此局者会是何人。当然韩非也并非完全没有头绪,袁绍手下众谋士能有此能力的据韩非所知也就那么几个,最大可能的当然是田丰。但韩非知道田丰这个倔老头性格刚直,不似这般阴险。反倒是许攸、逢纪几个,可能性要更大一点。
不过怎么说都好,无论是哪一个布局还是集体出谋,所针对的无疑都是自己老爸的冀州。
韩馥窝囊地在厕所自杀韩非穿越前还笑过好一段时间,但韩馥妻儿的遭遇却是没有提及。韩非不知道历史上袁绍得到冀州之后会怎么对待自己,但无论如何,韩非也不允许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上。
好在,自己今日斩了华雄,求得名声的同时,无形中又破去了这一算计!
想到这里,韩轩眼中精芒闪过,心中暗道:“袁本初,你想夺冀州?那就先问问我韩非同意不同意吧!”
见到韩非脸色不断变幻,沮授还以为韩非在先前与华雄对战中受了什么伤,忙关切地问道:“少主可是身体不适?”
“劳先生挂怀,非无事,只是有一些想法,还请先生指正。”韩非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那两下子,同时,也不想将自己心中的想法隐瞒沮授,直接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对此事的分析和理解告诉沮授,当然那些历史上的事实却变成了韩非自己的推断了。
沮授怎么说都是汉末三国中排得上号的一流谋士,这时听到韩非的分析之后,整个人眉头紧锁,然后不住拿着案桌上的酒杯在比划,口中更是念念有词。见到沮授的样子,韩非知道他是正在推演分析,也不敢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
足足一个时辰有多,一直念念有词的沮授忽然“砰”一声猛地拍了跟前的桌案一下,继而厉声大喝道:“好一个袁本初!竟然布此大局谋我冀州?”
韩非听得沮授的话,脸上闪过无限惊喜之色,显然沮授已经认同了自己的分析,于是探前身子,急问道:“先生怎么样了?”
这时沮授已经不复方才有些神经质的样子,深邃的瞳孔中不时有智慧的亮光隐现。从容淡笑着对韩非说道:“少主,分析得有理,授已经可以断定,这必是袁本初图我冀州之谋!想不到,少主竟有如此谋略,实乃我冀州之福也!”
“先生谬赞了,要不是袁本初在大帐里借故刁难于非,恐怕,非也想不到这一层。”韩非连忙谦逊地说了一声。虽然他明白历史的进程,但是,想了十六年,他也不曾想到具体的该怎么解决,说给沮授,无非是想听听这善谋之士的意见。
他知道,单单这一个问题并不足以让沮授思考如此长时间,之所以会这么久,想来是在思考对策。
“少主,郃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张郃绕过桌案,郑重的冲韩非躬身礼道。
“儁乂,你是吾亲兵头领,自是亲近之人,更何况,吾这里也没那许多的规矩,有话旦说无妨。”韩非微微一愣,随即,摆了摆手,似有些不耐烦张郃的多礼。
“是!”想张郃不过是一小小的什长,又何时被人这么重视过?更别说是引为亲近了!一时间,张郃甚至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不过,张郃到底非是一般人,转眼间就将这份心思隐藏,不动声色的道:“少主,先生,昨日郃在军中游走,路过潘将军的营帐时,现潘将军在宴请什么人……”
“什么?!”虽然已是确定后面有人捣鬼,使下阴谋,但听了张郃这话,韩非、沮授仍是感到怒不可遏,沮授更是急声问道:“那么,儁乂你可是知晓潘将军宴请的又是何人?”
“回先生话,郃虽说不曾进得帐中,但在帐外却也看出些许端倪。”张郃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潘将军帐外,有着一什军卒,看衣甲样式,正是袁绍麾下。而帐中之人的声音也颇是耳熟,如郃不曾听错的话,应该是许子远。”
“许攸?”沮授眉头一挑,恨声道:“原来是他!如此,潘将军糊涂战死,也就不甚奇怪了。袁本初,好个袁本初!”
韩非倒没觉得意外,他早就猜出,这幕后的策划跑不掉那几个人,许攸,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见沮授突然缄口不言,韩非只能苦笑,他知道,这些文士最喜欢的就是卖关子。因此也没有在意,继续追问道:“那么,先生可有破局良策教我?”
沮授神态自若,抚须点头肯定道:“有!”
听到沮授这一个“有”字,韩非心中顿是大定,以沮授这一个级别的谋士,除非对方在综合实力上完全压倒自己,不然单用奇谋要谋算成功并非易事。之前沮授是身在局中,布局之人手段又极为高明,加上潘凤之死严重影响了他的心神,这才让他着了道。
不过韩非相信,就算没有自己提醒,沮授本人应该很快就能堪破此局。只看历史上韩馥手下耿武拒绝引袁绍入冀州就可知,若不是袁绍说降了韩馥谋士荀谌、辛评等人,他要夺冀州也不是这么容易。
困饶了十六年的问题有了答案,韩非的语气也不禁轻快了许多,问道:“先生,策将安出?”
右手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沮授慢声说道:“破局之策虽有,但还要看主公态度,不然纵有良策,不得以施行亦是无用。”
听到沮授提到自己那个只懂讨好袁绍,犹如袁家忠心大犬一般的便宜老爸,韩非就感觉到一阵头痛。犹豫道:“先生此话虽有理,但父亲乃是袁家门生,以他和袁家的关系,恐怕……”
韩非心中顿时凉了半截,历史的一幕,恍若再一次在眼前重演。
沮授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神采,不咸不淡地问道:“那少主又待如何?”
“这个……”被沮授一问,韩非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自己虽然对那个便宜老爸颇为不屑,甚至几次升起过想取而代之的念头。但在这个讲究忠孝的年代,百善孝为先,此事万万不可行,不然的话自己名声恐怕会比日后的吕布更加臭。
韩非定了定神,淡笑道:“非又能如何?先生所言在理,此事,还需先问过父亲,方好再作决断。”
说完,韩非低着头,为沮授和自己倒了杯热酒。他却没有见到,沮授望着他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地意味深长。
第六章 韩馥的决定
让我们一起进入韩非的三国世界,纵横驰骋!
“……袁绍、公孙瓒居心叵测,处心积虑要谋我冀州,父亲若不早做准备的话,短则一年,多则数年,我冀州危矣!届时,恐怕你我父子就是想求一富家翁,也是为之难也!”
韩馥静静的听着儿子说完,这才抬起头,微微一笑,平静的道:“非儿,如果为父不曾猜错的话,你所说的这些应该是公与分析的吧?”
“呃……”
韩馥的反应完全出乎了韩非的意料,闻言,不由得就是一呆。本来,为了增加韩馥的危机感,韩非故意夸大其词,把不少处都夸大了数分,为的,就是使这个性子有些懦弱的便宜老爹感到害怕。可是,口水都耗干了,怎么到头来,却是这般的平静?
韩馥似乎也是随口一问,没等韩非缓过神来说些什么,就将目光转向了沮授,沉声道:“公与,汝这般分析,未免危言耸听了吧?”
很显然,韩馥根本就没有相信这番言论是韩非自己想出来的,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中,这个儿子虽说自幼聪颖,一直以来却是好武厌文。再加上韩非是与沮授一同来的,自然而然的,韩馥就联想到这些话是沮授教的。
“主公,方才少主所言,虽有授之推断,但也只是部分而已。也正是少主料到其中的阴谋并断言背后乃是袁盟主谋划,授方才警觉。”沮授如实的回道。
“哦?”韩馥眉头轻皱,旋即笑道:“非儿能这般想,为父很是欣慰,不过嘛……”
韩馥说着,微微一顿,正声又道:“你也说了,这些只是你的猜测,并做不得真。袁门四世三公,门生遍布天下,袁盟主更是宽仁亲民,被天下人所赞,似他这般人,又岂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那潘将军之死,父亲又作何解?”见韩馥不信,韩非顿时急道。
“汝深习武艺,今日更是上得战阵,又岂不知将军难免阵上亡?潘将军之死,为父也是深感悲戚,然两军对阵,意外总是难免,又岂能因与许子远共饮一场,就将罪责推到袁盟主身上?如此草率论断,岂不荒谬?”韩馥斥道。
“可是,父亲……”
韩非还想争辩,却给韩馥挥手打断,只听韩馥又道:“非儿,你这番言论虽说是危言耸听,未免有些杞人忧天,然为父却很是欣慰,至少,这代表着你肯思考。不过,这光思考可是不够,更要联系到实际。你说袁盟主与公孙太守合谋,先不说这只是你与公与的推测,即便真如你二人所想,却又奈我冀州如何?”
说着,韩馥站了起来,慢步走到营帐内悬挂的地图前,指着地图对韩非说道:“非儿,你读过兵法,当知道历来同兵,也无非就是远交近攻,断无越境作战的道理,那样,岂不是将自己的退路交到别人手中?你再来看,北平与我冀州并不接壤,中间还有着幽州广袤的土地,幽州牧刘伯安又岂容公孙瓒携重兵过境?公孙瓒虽疏犷,武才趫猛,然自逸,矜其威诈,但纵是再强,又如何犯得我冀州?”
“至于袁盟主,则更不可能了。袁盟主他兵力寡弱,时如今,尚是靠我冀州供给的粮草方才得以维持,就像襁褓中的婴孩,一旦断了他的奶水,立即就会饿死。非儿,为父知道你在为前番帐中之事恼火,但袁盟主他也是为了严肃军纪,并非有意刁难你我父子。再者,为父我本袁氏故吏,全靠袁家方才得以有今日,这为人立世,却是不能忘本啊!好了,此事到此打住,你我父子休要再议!”
韩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沮授在一旁拉住,见沮授冲自己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韩非不由心生苦涩。虽然在来这里之前,他就做好了这个心里准备,但等到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韩非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难道,自己真的要想历史上一般?
要怎么做,才能改变?
“主公,”这时,沮授突然上前说道:“授有一事,却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与有话,旦说无妨。”韩馥点点头,道。
“主公,在邺时,授曾听闻袁本初以‘初平’与‘本初’含意相合,以为此乃灭董平天下之意,于渤海大肆宣扬……”说到这里,沮授小心的抬头,看了眼韩馥,见韩馥眉头皱起,忙接口说道:“不数日便在河北广为传开,河北官民……”
“河北官民怎地?”韩馥沉声问道。
“回主公,袁门祖上世代布恩,天下家家都受过恩惠,经这么一传,官民大多支持。主公,此将下去,冀州民心,恐怕就……”沮授说到这里,再不多言。
这些,就够了!
很少有人不贪恋权力,韩馥也不例外。如果是别的权力,韩馥倒也罢了,毕竟是袁氏提携之功,可这冀州牧一职,却是董卓任命的,和袁氏全挨不上半点的关系。民心归袁绍如流水,到底他袁绍是冀州牧,还是他韩馥?
一时间,韩馥脸上,阴晴不定。
韩非欣喜的看了沮授一眼,他万没想到,沮授还留有这么一招后手。当下,连忙趁热打铁,上前说道:“父亲,民心向背,古之大事矣。袁绍此举,已起波澜,若不既早做万全准备,恐冀州官民眼中,再无父亲矣!”
虽然后世人对韩馥的感官很普通,甚至不少人觉得,韩馥引狼入室,是个昏庸老儿(韩馥今已五十),后来更是自杀厕中,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可事实上,能在东汉末年这个乱世中做到一方诸侯,又岂有那么简单?
不半晌,韩馥的面色即平静了下来,只听他沉冷着声音道:“传令下去,冀州上下,不得妄自言论,擅自造谣者,严惩不怠!另,命赵浮、程奂二将,讨董之后,严密监视袁绍举动……”
“今日若不是先生,我冀州当真危矣!非代家父,在此拜谢先生。”一回到自己的帐中,韩非忙冲着沮授深深地一礼,真挚地道。
这一礼,韩非却是完全的出自真心。本来,面对固执的父亲,虽说还谈不上什么彻底的绝望,但想要求得一年后的保全,却也是无有着手之处,不想,沮授寥寥的数语,竟使得柳暗花明,绝处逢生,这样一来,即便是韩馥再是固执己见,也不得不承认,日后自己回旋的余地大上了许多。
在韩非看来,沮授数言,堪称起死回生。
“少主,万不可如此!”沮授稍是一愣,忙不迭向旁闪去,口中连连道:“授这也是尽做属下的本分之事,又安敢受少主如此大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在先生眼中,此是本分之事,可在非之眼中,先生之言,无疑于活命之言。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活命之恩,非又安能不谢?”韩非轻轻地摇了摇头,面向沮授,又拜了下去。
韩非执意如此,他又是武人,沮授就算是想拦,也拦不下,无奈下,也只好生生受了韩非这一礼。
两人落座后,沮授不禁叹息了一声:“只可惜…….哎!”
“先生何故长叹?又可惜什么?”见沮授满面的忧虑之色,韩非不解的问道。
“授之所叹,冀州从此危矣!”
“父亲不是已经……”韩非有些莫名,旋即,似是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刚刚平静下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连忙道:“先生所指的,莫非是公孙瓒?”
“少主果然想到了。”沮授看向韩非的目光满是欣赏,点了点头,道:“以刘伯安柔弱之脾性,又岂能拦下公孙瓒虎狼之军?主公所言,却是大谬也!恐怕,不久之后,幽州将尽落于公孙瓒之手,而主公所倚仗的,也将不复存焉。”
“这……”
不用想,韩非也知道,沮授所说的,很快就会变成现实,历史上,公孙瓒可不就是迅的夺取了幽州,然后与袁绍联盟,共取冀州。刚才之所以没想起来,实在是制衡了袁绍而兴奋,险险地忘了这茬儿。
不过,韩非此犯虽是心乱,但不片刻就平静了下来,断声说道:“先生勿虑,如今父亲他多少有了警醒,袁绍纵是不死心,想有所作为,也是万难。纵是如先生所言,届时,公孙瓒也是孤军来犯,正所谓,兵来将挡,如今他公孙瓒已失了一算计,我冀州兵广粮足,却也未必就怕了他。”
韩非之所以说的这般肯定,是因为他知道,公孙纵横天下,不将人放在眼中,所倚仗的,无非就是他的白马义从,欺负没有骑兵的冀州军罢了,没有了白马义从,孰胜孰败,还真就未可知。
他更是知道,公孙瓒的白马义从虽然精锐,但也不是无敌,还有着完克于它的先登死士……等等,先登死士?
麴义?!
该死,我怎么就将这家伙给忘记了!
“但愿吧……”
虽然韩非说的很是豪迈,但沮授看上去,还不是很乐观。
这时,帐帘突然被挑开,张郃迈步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复杂的禀道:“少主,营外来了三人,欲拜见少主。”
“哦?”韩非可不记得,在这里自己还有什么熟人,略是疑惑的问道:“儁乂,可知是何人欲见我?”
“公孙瓒麾下,刘备三兄弟。”张郃点点头,回道。
韩非一愣,他终于明白张郃为什么会面色复杂了,原来是这三人!
只是,这三人来做什么?
“砰!”
沮授突地一击桌案,恨声骂道:“好一个公孙瓒,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害我冀州之心,当真不死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