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尽诸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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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杀戮,既是开始,也是轮回
“姓名!”
“原枭。”
“性别!”
“男。”
“职业!”
对话至此,却戛然而止。
巨大的单面镜后边,两个不怒自威身穿便服的中年人紧锁眉头,盯着镜子另一头那个面无表情的清秀男人。
那个清秀男人一双冷漠的眸子正紧紧地盯着镜子,站在靠近镜子的中年人明知道清秀男人应该无法通过审讯专用的单面镜看到自己,可那双不带任何感**彩的眸子,让他这个大风大浪里游过来的硬汉都有些莫名的寒毛耸立。
刚刚的对话,是由镜子另一头的两个小警察进行的询问,从晚上十点一直到现在的下半夜两点,每次只要问到和职业相关的东西,对话都会陷入僵局,小警察也较上了劲,知道今天有大领导在镜子后边看着自己,愣是几个问题问了六个小时,看样子还准备继续耗下去。
“说你呢!不许东张西望!你还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吗?还有心情负隅顽抗?我跟你讲,光是那十几条人命的家属找过来,都够你死不知道多少回了!”小警察陈恪一直恪守着职业道德,但是一想到抓这个家伙回来的时候,看到的犯罪现场的情景,陈恪就不由一阵寒气从脚底升到心头,升腾为恐惧散开,最终转化为一股莫名的怒火。
镜子另一头,站的稍微靠后一点的中年人拿过一份资料夹,看着上边的记录,开口念道:“十二月二十五日晚七点三十七分,京南分局接到报警,在京南三岔路口发生不明袭击事件,有大量人员伤亡,最终确定伤亡数字为十九人死亡,三十六人受伤,两人幸存。”中年人合上了资料,揉了揉发烫的眉头,继续说着,“死伤惨重啊......可这不是最可怕的地方。老唐,我从当刑警到现在,怪事奇事见得也够多了,利用各种灵异迷信杀人作案的也不少,可是这次的事情真的有点不对劲。”
被叫做“老唐”的中年男人回了头,一张本可以迷死万千少女的大叔脸此时却胡子拉碴,一身尘土,显得很是沧桑疲惫。“我这刚处理完一档子麻烦事你就把我马不停蹄地扯过来,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宋大头,事后可别忘了,一顿羊蝎子跑不掉了你,算下来都欠我至少三顿了。”
宋明苦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因为这声很多年没听见的“宋大头”,还是自己这位二十多年的兄弟念念不忘的羊蝎子。“你放心,这次你要是能帮我解决喽,我请你吃一个月羊蝎子。”宋明继续说,“这事诡异就诡异在,受伤的三十六名人员,无一例外,全部经受了不可逆的精神创伤,有些严重的已经转院去疗养院了。”
“三十六个人,全部?”老唐皱起了眉头,一双剑眉好似将要出鞘。
宋明点了点头,说:“嗯,刚刚已经接到医院那边的确诊了。而且,每个人都见人就喊‘救救我,有怪物’。这要是一个人,我就算他是受到惊吓过度了,毕竟当场就死了十多个,无可厚非。可是,所有人都是在疯狂的嘶吼这一句话,我觉得这事不对。”宋明又翻开了册子,敲了敲那已经暗淡的十九个名字,说:“那十九个人,死相极为凄惨,当时先到达现场的老警员吐了一半,另一半直接跑去局里拉人手了,我也去看了,说实话,一股股酸水就在嗓子里噎着。”宋明眼前又晃过了那片尸山血海,还有那个怀中抱着少女浑身是血的清秀男子,打了个寒颤。
“现场我肯定要去看,你刚刚说,还有两个幸存者?”老唐问。
“对,两个。”宋明指了指玻璃那边面对着义正言辞的小警察陈恪不为所动的清秀男子,说:“人已经查清楚了,名字,身份,都没问题,就是这个职业,从他出生查到现在,没有一点工作的履历,你看他那气质,说是个乞丐鬼都不信,最开始我还以为是个运气好的二世祖,可是越看他那眼神,我就越瘆得慌,所以先让小陈审审,看看能不能探出点什么。”
“小陈不错,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刚正不阿。”老唐点了点头,对宋明的安排很满意。“还有一个幸存者呢?”
“老唐啊,所以说这事真的是诡异中掺杂着麻烦,另一位已经放回家了,是个根本惹不起的主,我也没搞明白那位千金怎么会在现场。而且,从现场的探查来看,这小子还救了那位千金一命。”宋明觉得自己的眉头没有这么烫过,这次这件事充斥着层层迷雾和麻烦,要不是在自己的片儿区,真是有多远闪多远。要不然自己也不能把自己这位,混在“阴阳”界的神棍兄弟给叫过来。
老唐沉吟了一会,说:“你让小陈出来吧,我进去和他谈谈。”
宋明阻止道,“老唐,你给我消停着,这小子现在还没洗脱嫌疑呢,现场就他嫌疑最大,要真是这样,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老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走出了屋,敲响了审讯室的门。
半分钟后,满头大汗的陈恪待在玻璃的另一面,看着老唐慢慢的做到了原枭的对面,问宋明道:“宋叔,你说唐叔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那小子......宋叔你干嘛!”陈恪回头问的时候发现宋明已经掏出了腰间的警枪。
宋明没有回答陈恪,他现在满手浑身全是汗滴,精神紧绷成了一根线,只要原枭一有异动,他立马就会冲进去直接击毙!
再说镜子另一头,老唐盯着原枭的眼睛,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却是老唐慢慢转移了视线,有丝丝点点的汗滴在他的额头上浮现。
“原先生,你好,我叫唐琼,是个算命的,认识一下。”老唐突然市侩的伸出了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今晚是逢魔时刻,你如果连这个都感觉不出来,那么我也没必要继续和你说。”原枭的声音很脆,是那种断金碎铁的脆,充满了力量与冰冷。
镜子那一头的陈恪和宋明听得一头雾水,那一头的老唐听到“逢魔时刻”这个词的时候也楞了一下,然后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哆嗦着双手麻利地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褐色的三角形甲片,只见他默念了一声,然后把甲片掷到了桌子上,等甲片彻底静止,桌子上的甲片呈现出了一个阴森的图案。
“魔。”老唐失魂落魄的念着这个字,然后狠狠地抓住了自己的一头卷发,“妈的这几天光忙着去宰那个被小鬼缠上的富商了,没想到‘诸魔现行,百鬼出’居然提前了这么多!”
“这不是东方的妖魔,以你的能力自然感觉不到。”原枭已经面无表情。
“不是东方的妖魔?不可能!西方地狱的入口已经沉寂了不知道多久了,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入侵事件。”老唐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可是今晚这只‘猩红刃甲’已经是我这个月杀掉的第三只恶魔了。”原枭摊了摊手,无奈地动作和冰冷的表情本身会很有喜感,可是老唐一点也笑不出来。
“你是说,今晚,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猩红刃甲’侵入了某三岔路口,才会有那么多人死亡?”老唐试探地问道。
“是的,死伤惨重的原因是这次‘逢魔时刻’的蔓延比我想象的还要快。结果就是......我去晚了。”原枭万古冰封的眼眸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审讯室的门在这时突然被打开,陈恪双眼通红的拿着宋明的枪,直接把枪口抵在了原枭的额头上,陈恪失控般的嘶吼道:“去nmd!你知不知道,死的人里,有一对刚刚结婚的情侣,他们蜜月还没过完,还有一个准妈妈,刚刚去做了胎教。都死了!都tm死了!你现在跟我讲是什么狗屁恶魔杀得?我看就tm是你,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下一秒,在老唐和宋明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真的出现了一声枪响!
一阵硝烟过后,屋里的四个人除了原枭,都变了神情。老唐是一脸的复杂和震惊,宋明则是完完全全的震惊,陈恪那愤怒的表情还凝滞在脸上,只不过眼神中却是满满的无法置信。
原枭缓缓的站了起来,把手上已经扯成两截的手铐再次扯断,从手上摘了下来,把那把刚刚被自己掰弯的手枪,从陈恪僵硬的手里取了下来。
“再次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原枭,男,是一名猎魔人。今晚是人界防护力量最薄弱的‘逢魔时刻’,也是我赚钱的时候。”原枭拍了拍陈恪的肩膀,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死掉的是谁,当我到那里的时候,那个杂碎已经把很多人切成碎片了,我能做的只有保护住没有死去的人。”
“我原本以为今晚在这警局,又只会让我看到和那些怪物一样丑恶的嘴脸,可没想到会是一个乳臭未乾的小警察,一个刚正的老警察,还有一个圆滑的老骗子,”原枭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说:“可是啊,总有一些像你一样的笨蛋,让我觉得,工作是有意义的。”
“那么接下来,我将会告诉你们今晚发生的一切,你们可以相信所有听到的,可是没有人会相信你们听到的,那么,你们准备好了吗?”原枭坐到了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等着他们的选择。
三人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这个晚上,他们的命运和认知,都将被改变了。
第二章 最初的理想
时间:凌晨四点。
地点:警局。
宋明坐在椅子上抽烟,地上的烟头已经聚成了一个敦实的小塔,可见这一晚的香烟消耗程度。当然,这不单单是他自己的杰作,警员陈恪,加上算命的老唐,都在默不作声的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隔着单向玻璃,那个让他们险些精神崩溃的年轻人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从被带进来直到现在,除了悍然出手把陈恪的警枪掰弯,他的姿势从来没有变过,包括表情,仿佛是一尊雕塑。陈恪到底是年轻,又抽了一会烟,抬头瞥了几眼原枭,强行挤出了一丝难看至极的笑容,声音有点发抖地问:“宋老大,他说的那些,你真的信吗?”宋明夹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带着烟整根掉到了地上,宋明低头想捡,可是手却抖得厉害,根本夹不住。
旁边的老唐伸手帮宋明捡了起来,说:“行了,老宋,别藏着掖着了,既然陈恪今晚该听的都听到了,有些事可以提前和他说说了,你今晚留他在这不也有让他接你的班的意思吗?”
宋明一愣,直勾勾地看着陈恪,摇了摇头。“我原本以为,我要交给小陈的班子已经够危险够诡异了,可是现在发现,这已经是个有去无回的活儿了。回想起来,自己这么多年也真是命硬,居然躲过了这么多次。”陈恪也没听明白这其中曲折,赶紧问什么意思。
宋明想了想,说:“刚刚原枭讲的那些我就不再重复了,暂且不论真假,但是我想和你说的,是一些我干刑警这二十多年,真的遇到的事。”宋明把烟扔到了脚底下,狠狠地踩了两脚,给自己壮了壮胆。
“小陈,刚刚老唐说的对,我今晚留你在这,就是想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不为别的,就因为咱们这片儿辖区,实在是不太平。我已经老了,而且很有可能等不到寿终正寝,得有个人接我的班,继续守着这一片儿。”陈恪急忙想安慰些什么,宋明摆了摆手,居然笑了出来。“不用安慰,我已经挺知足了,你知道当时和我一批进警校的老同学们,现在有多少还活着吗?一半?一半不到了吧,寿终正寝平安下岗的更是寥寥无几。我能干到现在,已经是洪福齐天了。行了,别打岔,和你说些正事。”
“陈恪,首先你要记住,原枭刚刚和我们说的事情,你就算记得,也要给我完全忘了,而我说的,你就算忘了,也要给我记起来,这是真的能保你一命的东西。”陈恪点点头,原枭和他们只讲了三十分钟,可是就这三十分钟,他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所有的认知体系都崩溃了。
“我还记得那时我刚刚当了七年刑警,外调YN省和咱们局的一个老刑警一起出了一个大任务,具体什么任务就不告诉你了,然后我俩都挂了点彩,想着也不是大毛病,回来再治也行,就坐着绿皮回来了。回来之后,我胆小点儿,第二天就去医院挂号住了院,怕留下什么后遗症,那个老刑警不以为然,直接回局里了。然而,就在我住院的这两天里,咱们这片却是出了大案子。”
“死人了?”陈恪知道,“大案子”肯定关乎人命。
“恩,两个小年轻,尸体在塔楼旁边的小树林里被发现的。但是这宗案子却成了一宗永远的悬案,那你知道为什么吗?”陈恪咽了一口唾沫,摇了摇头。宋明也是顿了一会,声音有点不稳,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的场景。“因为啊,根本没有什么‘尸体’,两个人,就只剩下个头了,头以下的部分哪都找不到了,那脑浆子把人脸都糊住了,法医清理了半天才看出来是个人头。”陈恪终究是忍不住了,一晚上的精神冲击,又加上宋明一讲,跪在地上哇哇大吐。
宋明上前一步直接把陈恪拎了起来,怒吼道:“陈恪,你给我听好了,你既然吃了这碗饭,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太平长安!”陈恪强行止住了呕吐,点了点头。“这你都吐了,那我接下来讲完......唉,那你也给我好好听着,想吐也给我咽回去。我当时在医院,没有参与这个案子,可是第二天来看我的同事跟我讲完案子,就支支吾吾地要走,我拉住他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事。他一开始也想瞒过去,可到看我不依不饶,也是耐不住了,和我说,和我那个一起挂彩的老刑警,那天去了现场,然后今天,就失踪了。”
“而这远远不是结束,案发当天有三个同事去了现场,竟然在两天内接连失踪,而且更令人害怕的是,他们的家人也跟着一起不见了。这已经不是大案子的问题了,当时的局长也是当机立断,立马向上打了报告,一点隐瞒都没有,直接说破了案子我辞职都没关系,一定要抓住这个bitch养的。”
“再然后,”老唐接话,“就是我和你宋队认识的时间了,我也不想瞒你,我和我的师傅都是国安的,从属特殊部门,当时接到了这个案子,就马上从局里赶了过来,本来我师傅不想带我,可是我当时年轻气盛,非要过来试试水。”
“当时老唐的师傅,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奔赴停尸房,看了那两个人头,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宋明的眼中的泪突然就止不住了,“他说,我们那三个人,估计是连家带口都没救了。我当时就想和他拼命,被老唐拦住了,还狠狠地打了一架。”
“但是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一个星期后,停尸房多了九个人头。那是三个美满的家庭啊,我真想把犯人给千刀万剐!”宋明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着空气怒吼。
“我师傅后来又去第一次的案发现场看了看,找到了一样证据,给当时的局长看了,然后这件事我们就完全接手下来,也完全保密了起来。”
“什么证据?”陈恪把宋明安抚坐下,急忙问。
“指甲。”老唐生硬地吐出了两个字。“指甲?然后查了DNA?”陈恪有点没听明白。
“不,不需要DNA什么的,任何人看到的第一眼都会明白,这个玩意,不是人的。”老唐摇了摇头。
“你是说......”陈恪回头看了一眼原枭,发现原枭的目光竟然也看向自己!这不是单向玻璃吗!
“那段指甲长六十厘米,埋在地底下四五米的位置,我师傅用了特殊的办法才探查到,给挖出来了。”老唐比划了一下。“我记得当时师傅也是一愣,咕噜了一句‘难道封印已经不行了吗’,我当时还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想,说的就是原枭提到的,西方地狱入口的封印。也不和你绕弯子了,那件案子的凶手,不是人类,是一头来自深渊的恶魔。”
“真的,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陈恪真的要崩溃了。“嗯,是一头‘潜夺者’,深渊里最低等的恶魔了,主要作为斥候和先锋,长得很像放大了很多倍的螳螂,爪子又长又利,爱吃躯干的肉,有的时候连同族的肉也吃,而且有个习惯,会在吃剩下的头颅附近释放气味弹,这种气味弹会持续释放一种只有它自己能闻到的味道,这样它就相当于设下了一个陷阱,有人来查看,就会染上气味,然后继续传播,它就可以寻着气味继续去猎食。”老唐很详细地把恶魔的各项特征都讲了出来,镜子那头的原枭眉头轻微地跳了跳,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然后呢,这该死的东西最后怎么样了?”陈恪有点后怕。“死了。被我、我师傅还有老宋,一起设计杀死了。”老唐看了看激动的宋明,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这段生死之交的友谊,算是真的结下了。“刚刚也和你说了,我和师傅去了现场,身上也会有气味,于是,我自告奋勇当诱饵,去引‘潜夺者’出现,然后让师傅把他擒住击杀。可是也没料到出了意外,当晚在废旧仓库,师傅的看家本领在这怪物身上作用没有想象的那么大,造成的伤害不足以让它死掉,眼看怪物就要一爪子挠到我了,老宋居然窜了出来。这个不安分的家伙,当晚居然跟踪我们一直到那个仓库,一直在门口等着,想自己杀了怪物,可是没想到怪物从窗户进来,他听到打斗声进来的时候,正好是我要被干掉的时候。”老唐苦笑着摇了摇头。
“废话,要不是我不安分,你小子还不是得交代在那。”宋明恢复了一点理智,嘲讽了老唐一句。“行行行,当时还真是亏了你那一枪,正中那怪物脑袋,本来以怪物的实力是死不了的,但是之前和师傅缠斗已经受了不轻的伤,这一枪直接要了它的命。”
“然后怪物的尸体,被老唐和他师傅带走了,我回去和局长交代了所有的事,局长狠狠地骂了我一顿,然后犯纪律带我去喝了顿酒,两个大老爷们在街上边喝边哭,满脑子都是那几个同事的脸。”宋明又点上了一根烟,默默地抽了起来。
“我会死,宋明也会死,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老唐很淡然地说着,“宋明和我都希望,哪怕我们死了,这片辖区,也有人能看着,出了什么诡异的事,有人能知道怎么做,不至于造成当年的惨剧。”
陈恪没有说话,站了起来,脊梁挺得笔直,朝着宋明和老唐各敬了一个礼。宋明和老唐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是欣慰的笑了起来。生死何干?孤家寡人一个,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但作为一名警察,守一方平安,才是生命真正的意义。今天宋明为什么急着和陈恪像交代后事一样全盘托出,一是又发生了同样的惨案,今后肯定不太平。今天不说出来,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二呢,宋明转头看了看原枭,现在也真的需要这样一个知道“恶魔”这个东西甚至能与之抗衡的人,来帮着一起守着。
感受到宋明的注视,那双冰冷的猫眸立马转向了自己,宋明苦笑,这还真是视单向玻璃为无物。不过,
宋明起身开门,走进审讯室,站到原枭旁边,没有看他。
“我相信我们刚刚的每一句话你都听见了,”宋明知道,单向玻璃挡不住他,隔音墙也就一个意思了。
原枭没有说话,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宋明。
“我相信你‘猎魔人’的身份,之前我也听老唐的师傅提到过这个职业,都是些狠人,不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一个这么年轻的。你的实力我不用怀疑,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比子弹还快的速度掰弯手枪,我也了解一点你们这行的规矩,不欠人情,拿钱办事。”
“可我当了这么多年刑警,我的直觉很准,你不是一般的‘猎魔人’,今晚这事儿也没有委托,你还是只身犯险了。”宋明起身把陈恪带了进来,老唐也跟着进了屋子。“所以,我希望在以后碰到类似的邪乎事,我们可以找你帮忙,守住这一方的平安。”最后一句话让原枭轻微一颤,想起了多少年前那个严肃的大叔,也是这么哄骗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自己也想过要冷淡地活下去,不管他人生死,可是昨晚当察觉到那只“猩红刃甲”肆虐杀戮的时候,自己的身体还是比头脑更快决定,哪怕已经见过尸山血海,但果然还是不能无动于衷啊。
“帮忙可以。”原枭开口,“但是有一点,我需要一份工作。”
“你还真没工作啊?”陈恪扶额。“我说了我是乞丐,你们不信。”原枭一本正经。“那‘猎魔人’的工作呢?”老唐问,他知道这一行是真的高风险高回报。“我名气小,没人找。每次处理的又太干净,经常被怀疑不是我做的,拖欠工资什么的。”原枭气势下去一截,非常无奈。这里边其实只有一半是实话,猎魔人行业里的规矩是,工会本身只提供工作,并记录相应的完成度和贡献用于提升猎魔人等级,而至于酬金多少,全靠猎魔人自己努力。而原枭,他的等级被一个无良的老混蛋一直压在一阶,别说酬金了,饭都快吃不上了......
对面三人齐齐扶额,尤其是老唐,他可是知道“猩红刃甲”的鼎鼎大名,那玩意说是万人屠都不为过,听师傅说寻常的“猎魔人”,几个团队都奈何不了,眼前冷峻帅的掉渣的青年一个人就干掉了......真是不识货啊这帮蠢货......
宋明恢复的快,问:“警员这个身份我给不了你,这犯纪律,其他的我还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原枭点点头,说“我有想法,但是没钱。”
“你想干嘛?”陈恪好奇。
“你们知道,那种,就是开个小窗,卖报纸和杂志的那种。”原枭开始比划。
于是,在这个重要的日子,今后所有“猎魔人”朝圣的圣地——原枭的报刊亭,由陈恪、宋明、老唐三人出资,草率又儿戏地确定了下来。
第三章 魅力
接下来的几天,陈恪被放了假,但是却是带着任务:陪原枭找找开报刊亭的合适地点。当然,还有原因宋明没说,圣诞夜晚上的大案子死了那么多人,瞒是瞒不住了,但是又不能直接对公众说,哎呀,这个事和我们没关系啊,都是恶魔干的啊。你当公众是傻子么?所以,怎么圆过去,怎么安抚死者家属,都是些麻烦的事,虽然这事已经往上打了报告,老唐也和国安那边联系了,但是终究是需要慢慢解决,一个不小心,丢饭碗都是轻的。所以正好,把陈恪打发掉,也让他和原枭多熟悉熟悉。
原枭很久之前就想要这么一个报刊亭,可是同样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他:没钱。他回想了一下,高中之前不用说了,家里盼着考个好大学,干什么报刊亭,说出来能被打死。可后来大学也没上成,被那个大叔骗去当了兵,这一当就是八年。还好,有几个有意思的家伙陪着自己。想到这里,原枭僵硬的脸上终于勾起了半分笑容,也不知道那三个家伙怎么样了,也许已经忘了自己吧,无所谓无所谓了。
“喂,你今年多大了?”警员陈恪还是对原枭有些警惕,问起话来也是不客气。“26。”原枭倒是光棍,问什么答什么。陈恪看着原枭身后一大帮子追着偷拍的路人迷妹团,心想这世道真是不公平,不过又端详了下原枭的脸......这不公平的老天爷,人和人差别也太大了......
“行了,原大侠,再走就出辖区了。”陈恪愣神看迷妹团的功夫,原枭又走出去好远,停在一所学校门口。“这什么大学?”原枭好奇。“门口有牌子啊大哥,大大的‘复济大学’四个大字你问我?。”陈恪愈发觉得眼前这位“猎魔人”不靠谱。“哦,几本?”原枭继续好奇。“零本!”陈恪没好气,这是消遣自己吗?“除了两所华夏人都知道的领头羊大学,下面就是这个了。”原枭点了点头,“就这吧。”
“就这你个头啊......”陈恪感觉自己要疯,世界观还没从一个无神论者转变过来呢,原枭这边静出难题。“我个头一米八六。”原枭依旧有问必答。“你等着!我给你协调一下去!”陈恪气的要死。原枭点头,在原地站好。陈恪一走,原枭又不动弹,那些迷妹终于是忍不住了,一个带着点婴儿肥,岁数最多不超过二十的小美女被推了出来,在一片莺莺燕燕的笑声里走到了原枭跟前。
“那个,那个,同学,能给个微信号吗?”小美女鼓足勇气,抬头问道。原枭虽然不是那么高,但是一米八六足以让小美女仰着头说话了。“微信?是那个聊天软件吗?”原枭大脑运转搜索,有点懵逼。突然想起之前那个混蛋会长还有某个银发狗腿也问过自己有没有微信,但是自己一问“什么是微信”,对方就黑着脸不再询问了。后来自己抽空看了看才知道,这是一个实时聊天软件。但是,原枭别说微信了,手机都是没有的。
为什么?穷啊。
“没手机。”原枭苦兮兮的。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在审讯室那股子摧金断石的凌厉气度,说话也是满满的少年音。可以说,工作状态的原枭和平时的原枭基本不是一个人。小美女愣了一下,觉得原枭在骗人,可是原枭这张帅脸,配上苦兮兮地表情,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小美女脸一红,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就跑回去了。然后就又是一阵娇笑声传来。
原枭有点不解。八年前自己跟着大叔去当兵之前,问大叔自己完成了当兵的约定之后,干点什么,大叔很严肃地给他分析了一顿,第一条就是当不成小白脸,因为长得太普通,甚至有点难看。当时的大叔分析地头头是道,什么脸太小,眉毛太锋利,眼睛太大,身高太高之类的,原枭深以为然,从此种下了一个深深的念头:自己是个大众脸,甚至不如大众脸。
现在的妹子对大众脸感兴趣?原枭默默摇了摇头,继续站着等陈恪。陈恪那头和领导汇报了一下,然后现任局长直接打电话给复济大学的校长,也正好是局长家里一位长辈的旧交,含糊过去具体的情况,这个事也基本定了下来,不过约法三章:不能卖盗版书,不能调戏学生,有事要护着学生。
陈恪乐呵呵地如实传达给了原枭,原枭抿了抿嘴,说了声哦。这校长好算计,拿自己当牧羊犬了,原枭摇了摇头,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已经偷着乐了,其他的无所谓了。剩下的事就简单了,原枭先回家收拾东西,陈恪去办相关的手续,临别前陈恪叫住了原枭,问他报刊亭叫什么名字。原枭想了想,叫散桦吧。
陈恪一惊,说你小子居然还能想个这么文艺的名字。
原枭头也没回地走了。
原枭回到自己的住处。在城市最阴暗贫穷的角落,总可以找到一间足以容身却又不是很昂贵的住处,只不过要能够应付足够恶劣的环境和不断发生的意外状况。
比如,打架。
霞光里打架是比吃饭更常见的事情,因为很多人经常吃不上饭,但是架一定要打。
原枭刚进巷子就看见两群小年轻干的火热,把原本拥挤的巷子挤得过不去人。
如果是其他人进来,少不了一顿谩骂轰出去,或者直接拉进战圈一起揍,可很遗憾,进来的是原枭。
在看清楚原枭这张极具辨识度的帅脸的瞬间,也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原哥好。”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两伙人非常默契的转瞬间贴墙站成一排,中间留出了一条可以通过的道路。有几个从外面找来的打手有点犯糊涂,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刚要说几句狠话就被自家老大拉到墙角按住了。
靠近巷子入口这一面的团体,老大叫青皮,也是个真正的青皮,理着大光头,都已经入秋还是穿了个黑色无袖背心,露出了结实膀圆的肌肉和几道狰狞的伤疤。“原哥,今天回来这么早啊。”青皮笑着打哈哈,心里一点底没有。原枭侧头看了他一眼,说:“昂,收拾点东西。”青皮有点楞,这尊大神要走?他小跑着凑过去,一副狗腿子架势。
“原哥,买大房子了?”
“没,”原枭摇头,“弄了个报刊亭,回来在里边一呆呆一天,总得准备点物件,今天就是收拾下,不带走。”
青皮点头表示明白,“那哥你用车不,我这边几辆你都可以用。”原枭没再说话,摆了摆手往里走。巷子出口那一侧也趴着一排人,这个团体老大叫红狗,本来自己取了个“红棍”,一是想表示自己能打,二是想扯上红帮这张虎皮,但是这货因为太抠门,没过两天就没人叫红棍了,都叫他红狗。
红狗听见青皮和原枭的对话了,心里也是无奈,这尊大神短期是走不了了。回想起原枭刚刚住进来的时候,红狗一阵哆嗦,那真是万里江山一片红。原枭出巷子的时候,红狗弓着腰打了个招呼,原枭侧头挥了挥手,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原枭刚出巷子,里边就又开始热闹了起来,原枭也没心思管这帮泼皮,拿出钥匙进屋,思考该带点什么。屋子里的摆设十分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子,加上一个塞的满满的柜子,和一口巨大的箱子。原枭走向大箱子,低头开开锁,这时,原枭胸口的吊坠从领子里掉了出来,在半空中晃悠。
这吊坠的样式也是奇怪,所谓的链子是用不知名的金属扭合而成,可以看得出手艺非常粗糙,而吊坠本身是一块不规则石块上镶着半颗紫黑色的晶石,有点像人工合成的玻璃制品。原枭看着吊坠跑出来,伸手握住,就停在了那里,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一尊亘古的雕像。
“乖,别急。”原枭对着吊坠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如果让陈恪看见,绝对不会相信,这是那个在尸体遍布的街道上出手如刀凌厉的男子。原枭自言自语完,把吊坠重新塞回了领子里,把链子也隐蔽好,这样完全看不出他戴了东西。
箱子里满满当当全是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有一些家居用品。原枭翻腾了一会,居然从里边大咧咧地掏出了一根三棱军刺!寒光凛冽,军刺的棱上还有些许干涸的血迹,已经微微发黑。这还没完,原枭继续翻腾,终于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皮夹子,他打开翻了翻,恩,自己的三十七块钱没丢。
装好仅剩三十七块的皮夹子,把军刺塞到靴子的后邦上的专门插口,换上了一条长裤,确认看不出什么,满意的拿起钥匙走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架已经打完了,看来是青皮这帮略胜一筹,原枭没心思关心这些,直接走了出去。收拾残局的一个小年轻有点不爽,跑到青皮旁边,嫌恶的说:“青哥,这人谁啊,这么臭屁的?”
迎接他的是一个巴掌加一拳,小伙子滚到墙边才停住。青皮面色发黑,走过来提着领子把小年轻提溜了起来,“别怪哥哥下手狠,这是救你,谁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你问他是谁?我这么跟你讲,你要问他面儿上的身份,就是这的一个普通租户。可是,当初他刚来的时候,我也像你一样对他不爽,然后拉着红狗一起堵了他一个周,你猜怎么样?”小年轻带着个熊猫眼无辜的摇头配合地表示不知道。
“我和红狗一开始就带着自家小子上,面都没看清楚在医院躺了一个周,然后开始找人,两面包车,甩棍片刀齐备着。结果又是医院一个周,伤还没好利索,周然周老大你知道吧,这片的扛把子,黑的白的不忌讳,自己带人,过来文的武的问个路数。武的结局同上,文的具体情况不知道,只知道周然从原枭屋里出来就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话,原枭这个人,动他先动我。”
原枭不知道自己不在江湖却还有传说,他一门心思赶紧窝进自己的报刊亭。陈恪正办着手续呢,原枭悄不声地站到了他身后。
“你丫要吓死我啊!”陈恪一声怪叫,把周围排队的人也吓一跳。“怎么样怎么样了?”原枭的脸依旧僵硬,但是语气出卖了他。陈恪也算是开了眼,原来真有能让这位冰山猎魔人着急的事。
“这不办着手续呢吗,就算是办好了,落地也得几天,不过特殊照顾,已经可以开始建屋子了。”原枭点点头,扭头就走。
“哎呦我的妈,你给我等会!”陈恪都要气笑了。“这事我来操持就行,关键是你,先给我弄个手机去,要不联系不上你。”
“没钱。”原枭继续发扬诚实光棍这个优良品质。陈恪扶额,突然就觉得,自己今后的警员生活,一定不会寂寞了。
与此同时,警局。
“好,我知道了。”忙着应付死者家属已经焦头烂额的宋明,放下电话,冲向旁边翻阅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的老唐,“老唐,来活儿了。”
老唐抬头,看着激动的宋明,眉头一皱。“什么活你这么激动?”
“杀人。”宋明双目发红,“受害人......只剩头颅。”老唐双目瞪圆。
来吧,深渊的狗杂种。
第四章 魔之初显
当天下午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理妥当,不得不说,宋明找陈恪当接班人是有很多原因的,其中一条就是陈恪办事,稳得不行。
手续是完事了,但是毕竟要动土动砖,还要营业,街道委员会、房管局、工商局都得打个招呼,免得这位小爷再惹出什么事端。想到这,陈恪不由有些头大,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同意在复济大学门口给他建这个报刊亭了,这不自找麻烦吗?
话分两头,原枭知道暂时没法入住自己的梦想之地,也没怎么失望,溜溜达达地在复济大学门前的这条街上徘徊,也不见他如何观察,但是周身的情况,基本是了然于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枭加快了一些速度,把好不容易又聚成小团体的偷拍迷妹们甩到了身后。有几个还想着追上去问些什么,可是也不见原枭加快步伐,就是永远差几步才能追的上,更过分的是,过了一个胡同口之后,原枭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妹子们暗暗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原枭并没有心思去管这帮审美歪曲喜欢大众脸的妹子们,他来这条胡同自然有自己的目的。过了三个岔口,原枭熟练地走到了一间风格诡异的门头门口。
风格有多诡异?看着屋子外墙你能不自然的来上一段freestyle。
满墙的非主流涂鸦,还有很多黑色粗体的违禁词汇、白色杂乱的绕口词令,让人不由觉得里边住的一定是一个头发颜色诡异,行为举止出格的杀马特。原枭伫立在门口观赏了一会五彩缤纷的脏墙,屋里传来了一个干净清澈的声音。
“怎么今天来了,不到委托发布日呢。”房门打开了,一张让人目眩的帅脸伸了出来。简简单单的过耳短发,虽然是银灰色,但是不像是后天染成。脸型瘦削,五官立体柔和,如果说原枭帅在锋芒毕露,刀削斧劈,那么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帅在温润如水,清澈透明。
“墙真好看。”原枭认真的夸奖。“多谢。”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认真的回应,侧身让开一人空间,示意原枭进来。原枭点点头,插着兜走进了这间处处透着矛盾的屋子。屋子里的装潢很像是一间高档的酒吧,如果不进来,你完全想象不出,它的内在是这么的奢华。年轻人走向吧台,拿起一块白色的手帕,继续擦拭着一只高脚杯。没有出口招呼,原枭倒也不见怪,自己做到了吧台上,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最近就这么太平吗,逢魔时刻临近都没有活。”原枭一只手转着被子,另一只手戳了戳吧台后边挂着的一块大屏幕电子屏。电子屏上只有一个画面,更像是一个表格的截图,上边有四个款项:名称,内容,难度,备注。简单的有些过分,原枭总觉得这玩意完全是浪费了这么大的屏幕。“自然不是。”年轻人擦拭好了高脚杯,轻柔地摆放回了原位。“只不过,近来的大家也都很闲,级别又都比你高,任务能接的都接走了,哪里还有肉给你吃。”年轻人和原枭应该是熟识了,笑着给他解释了几句。
“我在附近开了个店。”原枭没有纠结任务的问题,转换了话题。“报刊亭?”年轻人皱眉。“你倒是一直念咕着挣了钱就去开个这玩意,关键是你现在哪来的钱。”
“警察雇我当保镖,恩,大概就是这样。”原枭无聊的转着杯子。年轻人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阳关之下,如净莲盛开。“行,还是你厉害,外边的世界真是有趣呢。你离得近也好,多过来和我聊聊,我也省的寂寞。”
原枭点了点头,不死心,问:“那能破例给我高几级的任务吗?”
“不能。”年轻人依旧在笑,但是回答却不容置疑。“这也是为你好,想当初会长这么做肯定是为你好,不是你我......”原枭摆摆手,“打住打住,说起那个老头儿,你就止不住了。我不管他有多深谋远虑,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两年还牢牢地把我钉在‘临’这个级别。”年轻人耸耸肩,“这我怎么知道,会长一定有自己的考量。话说,你这个家伙的备战状态和日常状态真的是天差地别啊。我算算,上次咱们联手是六个月前了吧,我任务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话,你直接一刀差点豁了我的耳朵。”
原枭没有说话,神情却是冷却了下来,整个人的气息也变得锋利无比。“下次任务多话,我会直接杀了你。”原枭喝了口水,仿佛说了一句家常话一样自然。银发年轻人没说话,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原枭又恢复了那副面瘫呆萌的样子,“你这我记得有个旧手机是不是,给我用用。”年轻人哦了一声,开始翻找,嘴里嘟囔:“为什么不自己买一个啊,又占公家便宜。”原枭顿了一下,翻出了自己的皮夹子,很认真的问:“那倒是也行,我现在需要你给我推荐一个三十五块钱左右的手机,要能打电话,发微信......”一个银色的物件劈头盖脸甩了过来,原枭躲都没躲,伸手平稳地接住了物件。端详了一下,恩,好歹是个智能机。“谢啦,下次过来找你喝酒。”原枭也不客气,塞了手机就摆手走了。
“再见。”年轻人关上门,继续擦拭下一只杯子,表情古井不波。
一下午,原枭都在营业厅泡着,和接待妹子咨询手机卡和微信的问题,还好有一张妹子无法拒绝的脸,很多弱智问题都得到了耐心的解答,原枭很满意,带着新手机和新号码,去找陈恪报备去了。
话分两头,宋明和老唐好不容易把圣诞夜大案压了一点下去,就接到了新的报案,死者正是和多年之前一模一样的死法,全身的躯干不见,只剩下头颅。宋明和老唐合计了一下,自己虽然不怕死,但是也不想就这么冤枉的死,当机立断打电话给陈恪,问他在哪。陈恪也是跑了一天,刚从街道办事处的大妈那出来,满头大汗,接到电话报备了一声,宋明告诉他立马带着原枭回局里来。
陈恪从宋明的语气中听到了久违的凝重和激动,说声是便立马往复济大学门口跑,他知道原枭肯定在那附近转悠,果不然,到了之后看到原枭正在和一个妹子拿着个手机讨论着什么,妹子身后还有不少于五个妹子在偷偷拍照。
世道啊,陈恪长叹一声,走了过去。“哦哦,明白了,谢谢你。”原枭没有注意到眼前的妹子因为近距离接触,两颊已经一片绯红,精巧的小鼻子上满满的汗珠。他很早就注意到了陈恪,结束掉对话,就走了过去。
“手机哪来的,不是没钱吗?”陈恪还记得原枭这顿和他哭穷。
“抢的。”原枭实话实说。
“电话卡呢?”陈恪有点懵。
“骗的。”原枭墨迹了一下午,愣是弄了个便宜的电话卡,但是只有十块钱话费和一丢丢流量,这还是妹子违反纪律给他搞得一张特殊卡。
“那你刚刚干嘛呢?”陈恪有种掏出手铐把眼前的混蛋拷走的冲动。
“哦,问问微信怎么用,还挺有意思。”原枭木讷地晃了晃手机,完全看不出这家伙觉得有趣。
陈恪扶额,倒也没再说什么,招呼了一声,两个人快步赶回了警局。一进警局,就看到宋明一个甩袖穿好了自己的制服,旁边的老唐也是披挂上阵,背着一个引人注目的大包袱。眼见着两位老将的飒爽英姿,陈恪有点热血沸腾。
“是不是有案子了,宋队?”陈恪冲过去跟在了宋明旁边。
原枭双臂交叉在胸前靠着警局的门,没说话。
“恩,记得昨晚和你说的那个‘潜夺者’的案子吗,又出了一起,死者同样的只剩头颅,叫上你俩,是为了和你们商量一下。”宋明内心虽然已经汹涌澎湃,但还是很冷静。“提前和你说,陈恪,这次去现场调查,我们每个人都会沾染上那股特殊的气味,也就是说,随时都会有被‘潜夺者’发现的可能性,你自己考虑下。”陈恪楞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原枭,这家伙表情依旧淡然,十分欠揍。
陈恪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这个颠覆性的世界观,但是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那个怪物会盯上自己吗?自己能活下来吗?真的要趟进这浑水里吗?原枭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朝着老唐和宋明点了点头,三个人一起走出了警局。
几人刚走几步,只见陈恪穿好了自己的制服,揉搓了几下自己的双手,声音微微发颤的说:“宋队,我是一名警察。”宋明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老唐也露出了赞赏的目光,原枭不为所动,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不相干。
四人开着警车往案发现场赶去,路上,宋明简单的把现在的情况和原枭陈恪进行了说明。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是昨天十点,木槐村的二柱听到自家的猪一个劲的叫,觉得不对,就披上衣服起身去看,本以为是有什么黄鼠狼闹腾,结果来到猪圈一看,偌大一颗人头就那么矗立在那儿。二柱险些吓得尿裤子,赶紧报了警,因为死者情况太诡异,接电话的干警也是个老警员,二话不说直接给局里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正是宋明。宋明立马下命令村子的人员这两天暂时撤离,但是二柱子留下,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案发现场。虽然整个村子撤离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但是宋明这个名号就值得上这么做。第二天下午六点,已经基本完成了村民的集体撤离,还好村子规模比较小,总共也就几十个人,暂时安排在了城乡结合部,二柱子单独留在了一件边缘的屋子里。
原枭点了点头,这样无疑是最好的止损方式,如此快速冷静的制定方案,当机立断的执行下令,原枭不由得对宋明高看了一些。陈恪在车上不停地擦拭着自己的配枪,宋明说的大部分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之前看过的恐怖电影里怪物的影像。老唐自然探查到了这一点,叹了口气,心想小陈还是需要历练啊。
眼看着要接近村子的案发现场,原枭突然浑身一颤。“停车!”原枭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不容抗衡。开车的是宋明,虽然脑子没反应过来,但是脚下的刹车倒是一下踩到了死。被晃倒的陈恪刚要发怒,只见原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推开车门,脚下猛地一踏,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老唐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这速度已经和宋明的车速差不多了吧?猎魔人都是些什么怪物啊!宋明回头吼老唐,“别愣神,怎么回事,你tm快看看!”宋明这一提醒,老唐也不啰嗦,立马施展自己的法门,不过十秒,他大声回答:“快,宋明,追上原枭!那个怪物朝着城乡接合部的方向去了!”宋明骂了句脏话,一个潇洒的启动甩尾,朝着一路带烟的原枭追了过去。
“给我快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明红了眼,油门根本不松!
这次,一定要把你这个怪物,扼杀在更多的惨剧之前!
第五章 很遗憾,不是今天
张平是个警察,也是个老警察。
但是因为文化水平有限,关系也有限,一辈子都在城乡结合部这个小警察局里当个普通干警。
这次的案子可以说是他人生中第一件,也可能是最后一件大案子了。现场他没去看,不过他私自询问过几次二柱,对案情有了大概的了解,不由对凶手也有了极大的愤恨。杀人已经是罪恶至极,居然还这么对待尸首!一定要抓捕归案,张平这么想着,决定再去问问二柱其他的相关信息,一会也好与宋明进行交接。
二柱的屋子听从了宋明的命令,安排在了和其他村民完全隔开的位置,吃的饭也是自己单独送过去的。今晚也不例外,张平提着两个菜一瓶酒,朝着二柱的屋子走了过去。眼看着要到屋子门口了,突然张平听到二柱的屋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切割咀嚼的声音。
二柱在吃东西?不对啊,吃的都在自己这里,他吃的什么?张平突然警觉了起来,他慢慢的把菜和酒放在了地上,拔出了腰间的电棍。看着电棍,张平不禁有些悲凉,小警局就是这样,没什么大案子,也没有好行头,真正遇到事情,一条电棍能干吗?
但是,自己是个警察。张平深呼了一口气,走向了这间单独的房子。慢慢的走到门口,电棍的电源也已经打开。在门口张平听得更加清楚了,那股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和大口咀嚼吞咽的声音,张平咽了口唾沫,双腿有些打颤。
“二柱,我来给你送饭了,你开下门啊!”张平决定投石问路,如果没人回答,自己就直接跑回去找援手。门里的所有声音突然消失了,然后就是一阵死寂。就在张平已经忍不住要往回跑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屋子里没有点灯,张平慢慢的踏入了屋内,嘴上说着话给自己打气,“我说二柱啊,这么晚了,怎么不开个灯啊,今天咱们哥俩可得好好喝点......”
张平的话到这戛然而止。他已经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手终于摸索着按下了屋内灯的开关,进而看到了,他这一辈子,再也无法忘掉的梦魇。
一个身高大概在两米左右的丑陋怪物,正在大快朵颐着什么,张平麻木地分辨了一下,恩,那是一只人手。
这只怪物左臂膨胀粗大,手的位置不是手指而是四根粗大锋利的暗黄色爪子,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右臂极其萎缩,有着像章鱼一样的许多根触手,两条大腿粗壮有力,没有皮肤,肌肉裸露在外表,跳动着,可以看得到暗红色的粘液在滴落。怪物的身材就像是一只放大版的螳螂,腰部极细,上身和下身都非常肥胖,头颅是类似人类的脑袋和尖锐的嘴巴。
此时,怪物血珠一般的眼睛紧紧地锁住了张平的身体,嘴里的咀嚼倒是没有停下,右手的触手还不断的从二柱的尸体上拽下来新鲜的血肉往嘴里塞。张平想吐,然后真的吐了出来,吐得一塌糊涂,电棍已经从手上滑落,眼泪和尿液齐刷刷的涌了出来。好不容易撑起了身子,就看到那怪异恶心的身体已经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尖锐带血的嘴巴里发出了令人恐慌的“呲呲”声。
张平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有自己刚刚上高中的叛逆儿子,有自己年老色衰的婆娘,有自己那个气人的猪头上司。都完了啊,张平心想,就是有些遗憾,如果电棍还在手里,是不是可以狠狠地给他一棒子。
张平啐了一口,张口大笑:“w c n m,恶心玩意。”
怪物的爪子没有任何迟疑地竖斩了下来。
张平没有闭眼,人民警察没有tm孬种。
但是,怪物的爪子却没有如他所想落下。
落下的只有两根断裂的锋利大爪,还有怪物左手上喷洒的鲜血,撒了老张同志一脸。然后他就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直接揪住自己的领子,把自己从屋子里扔了出去。张平狠狠地摔到了几米远的水泥地上,脑子摔得七荤八素,昏过去之前看到自己刚刚趴着的地方插着那个怪物剩下的几根爪子,耳边是怪物气急败坏的嘶鸣,然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来的是原枭。
他站在门口,侧头瞥了一眼二柱残缺不全的尸体,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只有冷静与嗜血。
这时的原枭,气势如同一柄染血的逆刃,横亘于这间破屋与外界之间。
听到汽车的紧急刹车声,原枭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足以响彻几米之外。
“疏散人群,离远点。”然后便一个人冲了上去,伸手拔出了射入墙内的三棱军刺,刚刚正是凭借这一击,成功削断了怪物的两根利爪。
开车前来的正式宋明一行,远远听到了原枭的话,老唐直接跳下了车也冲向房屋,宋明再次极速启动冲向了旁边安置村民的小旅馆,回头大吼:“陈恪,一会儿你去带着村民赶紧撤离,不许回头,一眼也不行。”陈恪一愣,直接被宋明踹下了车。宋明跳下车,直接掏枪上膛,也是冲向了那间破屋。陈恪终于回过了神,冲向旅馆开始疏散人群。
老唐刚刚冲到门口,一股强横的气流直接把他吹了个踉跄,然后就是一声巨响,眼前的破屋已经坍塌,一个庞大的身影飞了出去,撞到了街道上的一辆私家车上,引发警报声一串。烟尘之中,另一个身影破尘而出,竟是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手中闪着寒光的军刺直接刺向了倒在车上的怪物。
就要得手,怪物一声嘶鸣,凌空跃起,左臂瞬间挥下,原枭逼不得已,空中军刺左手换右手,挡住了怪物的蓄力一击,但是反震之力也是将原枭压的飞速降落,双脚落地愣是把水泥地踩出一片凹陷。原枭没有任何迟疑,再次双腿发力,凌空冲向还未落下的怪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这怪物后背突生两个巨大的血块,转瞬之间爆炸开来,竟是伸展出两扇巨大的羽翅!双翅一挥,离开了原枭的斩击范围。原枭为了不漏破绽只能加速下落,双脚狠狠砸在汽车顶棚,一个后空翻拉开了距离。
这一串打斗都在几个呼吸之间完成,老唐刚刚冲向汽车,第一回合已经结束了。
老唐赶紧跑到原枭身边,双手食指中指之间各夹了一道黄色的符纸,急忙问原枭:“这他妈怎么回事,这怪物为什么会飞了?”
原枭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而是把军刺放回了靴子后边的插槽。轻声说了一句:“退下。”老唐一愣,倒也爽快,几步向后退走,顺道拦住了抬枪要射的宋明。宋明急了,“这臭小子要干嘛?赶紧过去帮忙啊!”老唐摇摇头,表示现在不能过去,原枭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原枭突然回头,说了一句让宋明和老唐都摸不着头脑的话。“修缮费用,我不负责。”说罢,一个纵身,跃到了半空之中,怪物正在空中观察情况,一看原枭送上了门,怪叫一声,煽动翅膀就冲了上去。“地狱深渊里的渣滓们,这么多年还是学不乖啊。”原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只见他左手轻抬,突然狠狠握住!
半空之中,一阵凶猛的气旋把怪物冲的七荤八素,原本的加速势头一下子就没有了,赶紧飞了回去,血珠一般的眼睛里竟是透着几分狡黠和忌惮。
原枭没有管怪物的动作,就这么不符合力学规律的凌空漂浮,左手缓慢的向左拉动,仿佛在拔着不存在的刀。可!随着左手的移动,一柄夜空之下散着苍蓝色光芒的长刀竟是凭空被原枭拉了出来!舞了一个熟练的刀花,刀尖指向空中惊异不已的怪物,这柄来自另一个次元的长刃散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气势!
怪物有点想逃跑,可是它惊恐的发现自己无论往哪里跑,这把诡异的刀的气势都朝向着自己,仿佛跨越了空间,它能感觉得到,只要此刀斩下,自己无论在哪里都会真的被砍到!战斗状态的原枭没有废话,凌空再次加速,左手持刀挥下,右拳更是同时锤向怪物!
怪物急速下落,妄图躲开这一刀,可是苍蓝色的光芒一闪,怪物本能的把全身最为坚硬的爪子横在胸前。
“轰!”苍蓝色的刀光跨越了空间,上一刻汇出,下一刻就已经抵达了怪物的胸前,那刀光竖挂,像是一弯弦月!怪物和刀光一起狠狠地撞到了地面上的旅馆,然后没有停下,像推土机一样继续前冲,一栋房子,两栋房子......足足撞碎了八栋平房,烟尘才停歇下来。原枭没有迟疑,空中踏步前冲,携着苍蓝长刀冲向烟尘停歇之处,略微有些气喘,对于这把刀,自己还是驾驭不了,刚刚这只能算是“普通攻击”,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的体力,要是使用技能,恐怕自己当场就成人干了。
怪物的翅膀已经撕烂,嘴巴被竖着切了下来一大块,上身下身有一道几近裂成两半的口子,已经奄奄一息,原枭落到了地上,一步一步走向了怪物。
怪物挣扎了几下,突然说出了一段刺耳生涩的语句,老唐和宋明都捂住了耳朵。而原枭却听懂了怪物最后的这段话。
“哈迪斯大人,要回来了,该死的猎魔人。”原枭表情没有变化,径直走到了怪物身前,贴进了那张丑恶的脸,扬起了骄傲的头颅。
“我知道了,但,很遗憾,不是今天。”原枭,抬拳,狠狠砸下。
丑陋的脸和臃肿的身体一起爆开,仿佛一场美丽的血肉烟花。
第六章 我负责送他们,回老家
唐净莲这几天过的很不好。
非常不好。
被自己老爹锁在家里,说是静养,其实就是软禁。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自己呢?自己现在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在那个荒凉的十字路口,一只硕大的怪物扑向人群,一瞬之间,飞溅的血液倾盆而下。就在自己觉得必死无疑的时候,自己平时最厌恶的烂俗桥段——英雄救美,出现了。
血迷住了她的眼睛,但是恍惚间可以看到一道身影,与怪物扑作一团,没有花哨的章法,只是在不断的出拳,再出拳。可唐净莲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就在原枭与“猩红赤甲”缠斗的时候,已然是晕了过去,对于原枭这个救命恩人,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自己的父亲也算是这个市的父母官了,知道自己受伤立马打电话给总局开始找寻凶手,可是过了几天之后,父亲却再也没有提及这件事情,而且就像是变了一个人,阴沉的可怕。直到昨天,父亲哑着嗓子对自己说:今天开始不许出门,这件事也不要再提。唐净莲虽然不解,但是那晚的阴影实在太过深刻,也就顺从地点了点头。
唐铮,正是本市市长,同时也是唐净莲的父亲。他这几天的郁闷不比唐净莲少。最一开始知道自己的女儿卷入了大型凶杀案,而且进了医院,老来得女的他当时就急红了眼。平时恨不得把唐净莲保护的苍蝇都飞不进方圆五米,居然卷进了凶杀案?立马打电话给总局,就一句话,三个字:查到底。
就在敦促总局查案之后,没过几天,自己接到了一个号码未知的电话,电话那头自称是国家安全部门。自己最一开始还以为是骗子,但是听电话那头详细的叙述了案情,并且动用了一些内部手段来证明,并且委婉地告诫唐铮,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了。唐铮对电话对面的身份不再怀疑,而是转为了深深的恐惧当中。在警界有个说法,如果一个案子,民警接手,多半调解;刑警接手,多半进去;国安接手,不要再管......但唐铮叱咤政界数十载,短暂的沉默之后,平静的说道:“案子里涉及我的女儿,我希望得到一个答复,无论是以父亲的身份,或者市长的身份,我不接受这种结果。”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传来了一阵叹息,听起来也是个年龄颇大的男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唐铮那句“作为父亲”而有所触动,沉默了一会告诉唐铮,如果真的想插手,去分局找一个叫宋明的刑警,你想知道的他会告诉你,就挂断了。唐铮也冷静了下来,没过几分钟就想好了下一步的行动。他和复济大学罗校长打了声招呼,就说是净莲实在是吓坏了,要多请几天的假。然后在第三天自己也告了病,没有告知秘书,也没有告知家里的妻子和女儿,自己驱车前往了宋明所在的分局。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让他放心的解释。
宋明这边,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鸡飞狗跳。
怪物被原枭用不可知的手段凌厉击杀,可是击杀之后的问题才是真的大问题,宋明和老唐也终于明白了原枭的那句话:修缮费用,我不负责。
这他妈的是抢钱啊!
安置村民的住宿食宿费,八间房屋的修缮补偿,二柱一家的安置费......宋明真有掏枪干掉在旁边无所事事的原枭的冲动。老唐和陈恪全被宋明安排了任务,老唐回去联系国安,看看那具残缺不全的怪物尸体能不能换点经费,陈恪去安抚二柱的家属,尽量用精神补偿代替物质补偿......像宋明这种分局,一年的经费就那么多,局里这么多人,这么多装备,要吃饭要保养,剩下的本就了了无几,看着一笔笔的款项,宋明再次化身了“宋大头”,扶额长叹。
至于原枭,宋明有些无奈,但是内心也有些激动,那天的场景可以说真的击碎了宋明原本坚实的唯物主义观,也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宋明又回想起原枭凌空而立,挥刀前冲的景象,心想这次真的是找对人了。不等他感慨完,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是圣诞夜凶杀案的家属,要求赔偿损失的,得了,宋明又有的忙了。
原枭站在警局门口看天儿。他没有和警局里的众人说明实情,昨天的那头怪物,已经不是简单的“潜夺者”了,自己冲上去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格外强横的气息,果不其然,这头“潜夺者”在战斗中直接进阶成为了“裂羽者”!猎魔人有一个共同的常识——地上的恶魔再强,也只是恶魔而已,但是天上的恶魔,已经是杀人兵器了!
恶魔大多不会飞行,只有少数的高阶种族有飞行种,其中,“潜夺者”作为恶魔族系里的低阶侦查部队是个例外,虽然大部分“潜夺者”都是陆行部队,但是,如果运气足够好,又积累了足够的能量,“潜夺者”就会生出双翼成为中阶恶魔“裂羽者”。裂羽者除了拥有潜夺者的一切能力,身体的敏捷性更是上升了好几个台阶,可以说是恶魔中也可以排前列的侦察魔种。
人类自然是不会飞的,猎魔者虽然实力强横,但也逃不过物理法则,因此,一只飞行种的恶魔能造成的伤亡,是一只陆行种的无数倍!原枭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当机立断,直接祭出了“魇”,力求瞬杀,否则只会带来更多的伤亡。“还是有些在意啊,那个家伙要回来了吗。”原枭眯起眼睛,思考着那只“裂羽者”最后的话。
“你好,宋明同志在里边吗?”原枭抬头,一位极具威严的中年男人站在了自己身前,虽然双鬓已经微微发白,但是岁月在他脸上的痕迹并不明显,反而增添了几分时间的沉淀,可以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帅的惨绝人寰。“在,跟我来。”原枭察觉到对方没有敌意,便领着进了警局。
“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给您一个交代,对对对,一定会有补偿的,您放心,好的,我们这边还有任务,回来有新的进展一定通知您,好嘞,再见。”宋明擦了擦头上的汗,有些无奈。现在的人都怎么了?家里死了人,不先着急抓到凶手,张口闭口损失费损失费,钱比人命还重要?宋明正感慨着,原枭已经领着唐铮进来了。
“这个大叔要见你。”原枭非常实诚。
宋明一愣,狠狠瞪了原枭一眼。快步走了过去,“唐市长,您好,我是宋明。”宋明有些紧张的伸手,自己当警察这么多年,犯人见过不少,但是这么大的官还是第一次见。唐铮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心里怎么想,但脸上的微笑非常和煦温暖,双手握住了宋明的手,说道:“宋警官,我之前听总局的人提到过你很多次,都说宋队敢打敢拼,为了人民不怕死,敢冲锋,是咱们分局的镇局之宝,我这一直都想来见见你的。”到底是官场的终极老油条,几句话就让宋明有种想哭想献身的冲动。
一番寒暄,宋明试探唐铮的来意。“是这样的,宋警官,圣诞夜凶杀案,是你在负责吧?”宋明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了,当晚这位家里的千金也卷进去了!就说这几天忙的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居然把这事给忘了!“是的,唐市长,那晚的案件是我主要负责,您的女儿当时也被卷入了,这几天忙的头昏了,也没去看,您女儿现在身体康复了吧?”宋明开始亡羊补牢。唐铮摆摆手,“宋警官你别紧张,那丫头活蹦乱跳的,就是精神有些受刺激,总是嘟囔什么怪物,用拳头打死怪物的男人之类的话,你说这丫头,一天到晚没个准话。”唐铮也在试探。其实他已经从国安的变现里得到了很多信息了,在官场这么多年,有些话不能说出来,能不能领会都看各自的本事。国安为什么支支吾吾?因为犯纪律。为什么让过来找宋明?宋明知道真相,而且不算局里人,也就没有什么纪律限制。那么,到底是什么真相,让国安不能说,宋明不敢说?
再联想到这几天闺女和自己说的那些不连贯的诡异故事,唐铮突然有些明了了,自己已经在接近事情的真相了。要知道,层位越高,所能知道的事情也就越多,知道的真相也就越多,也就明白天下太平,世间无鬼神这些事情,都是一个笑话罢了。
因此,唐铮决定试探一下宋明,看看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真的和那方面有关。宋明这边有些迟疑,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说。唐铮微笑,敲了敲桌子,说:“宋警官,你也别紧张,我今天自己来,就是给咱们分局来解决问题了。圣诞夜凶杀案,死了不少普通民众,zf方面也想着能给一些补偿,安抚一下死者家属,包括我听说,昨天在城乡结合部,也闹出了不小得动静,警方的行动,zf一定会大力支持,作为坚定的后盾的。”
宋明心里一叹,看看人家这个观察能力和说话办事,果然没有白给的官位。“唐市长,不瞒您,这几件事的确都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困难,您这么一说,我们心里也就有谱了。原枭,过来。”原枭正木讷的看热闹呢,听着宋明招呼,颠颠的跑了过去。“唐市长,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圣诞夜凶杀案当晚,救了您闺女的小伙子。”
原枭也不是一点世故不懂,他伸出手,“原枭。”好吧,他懂的程度仅限于报名字......
唐铮从进门开始其实就注意到了原枭,原枭虽然话不多,表情呆滞,可是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而且长相,就算唐铮阅人无数,也不得不称赞一句:好个标志的小伙子。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是唐铮。”两只手握住,然后松开。“救了我家闺女,肯定要好好谢谢你,但是我现在更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感谢的事情过会儿再说,我也不绕弯子,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唐铮突然有些紧张。
原枭看了宋明一眼,宋明点了点头,掏了把钥匙扔给了原枭。原枭朝着唐铮点点头,意思是跟着来,然后往屋外走。唐铮与宋明寒暄道别,然后赶紧追了上去。出去一看,原枭已经站在警局后身的一个地下室门口了。唐铮走上前去,刚要出声询问,原枭就已经麻利地打开了地下室的锁,走了进去。唐铮苦笑着摇摇头,很多年没见到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的人了。顾不上多想,唐铮也跟着走了进去。
里边很冷,像是冰库一样,还好已经是深秋,唐铮身上的大衣非常御寒,但是丝丝冷意还是往脑子里钻。“唐铮先生是吧。”原枭的声音在黑暗里传了过来。“嗯?”唐铮有些疑惑。“一会要吐的话,你的右侧有个垃圾桶,别吐地上,又得我收拾。”唐铮条件反射的看了看右边哪有桶,灯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唐铮本能的抬手遮了遮光,视线回到了房间的中心。
房间的中心是一大块冰块,上边躺着一具古怪的尸体。
然后唐铮吐了,吐到了右侧的垃圾桶里。
原枭很好心的跑过来拍了拍唐铮后背,唐铮吐的更厉害了。大概能有个两三分钟,唐铮已经吐不出东西了,接过了原枭递的卫生纸,擦去了嘴边的呕吐物,强行让自己观察这具眼前的尸体。
这具尸体就是死去的“裂羽者”。因为原枭下手太狠,尸体已经支离破碎。老唐说尸体回来可能还有用,所以原枭好不容易给拼凑起来,运了回来,暂时弄了个简陋的冷库停尸房,搁置在了这里。
唐铮看了一会,声音有些哑,问:“原枭,这是什么的尸体。”“和圣诞夜那晚杀人的东西,从属同一个物种。你可以叫他魔鬼,可以叫他恶魔,他来自深渊,来自地狱,为杀人而来,也为杀人而死。”唐铮心里突然有些明悟,“那你呢,原枭。”
“我啊,我负责送他们,回老家。”原枭嘴角僵硬上拉,像是刽子手嗜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