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宠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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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泣血重生
长夜,黑沉的天幕压在端庄恢弘的宫殿之上。
殿内却一片衰败狼藉,只点着寥寥烛火,显得阴沉不已。
穿着一袭旧色凤袍的女子呆坐在贵妃榻上,她不过桃李之年,眉目却有这不符年龄的暮气,厚重的脂粉更显得她老气沉沉。
“程风,皇上已经多久没来本宫的永和殿了。”她问。
抱剑而立的侍卫闻言,刚毅的面庞闪过一丝怒意,“陛下宿在钟粹殿数月有余,饶是娘娘临盆在即也不肯过来,娘娘又何必念着他!”
安慕云心头一震,抬手捂着心口,面露痛色。
钟粹殿住着的,正是她的长姐安若云。
是孟子晋在册封自己为后的当日,她亲手将安若云纳入后宫。
那夜直至龙凤烛火灭尽,孟子晋都不曾踏入自己房内一步,彻夜留宿钟粹殿。
而她这位不受宠的新后,也因此成了朝堂内外的笑柄。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安慕云眼眸一亮,她艰难地扶着肚子起身,言语带着欣色,“程风!快替本宫看看,是不是皇上来了!”
程风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头的怒火。
他捏紧了剑柄,若真是那个昏君,他恨不得一刀斩下他的头颅!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也不忍说,他沉默着转身,准备出去看看。
“贵妃娘娘驾到!”
不等他去看,外头的人径直踏入殿中。
等人都走到安慕云面前,那守门的太监才敷衍地通报了一声。
安若云身着一袭金丝锦绣凤尾裙,眼神睥睨地看向安慕云。
她身后四名宫女小心翼翼伺候着,那仪态雍容华贵无比,好似她才是一宫之主。
见状,安慕云一恼,“放肆!本宫没让你进,你怎可擅入!”
安若云抬指挽了发鬓,笑得讽刺,“不容本宫放肆,本宫也放肆了,皇后娘娘能将我如何?”
“你!”安慕云怒瞪着眼,指着她气得说不出一句话,“给本宫滚出去!”
安若云娇艳的面容闪过不屑,她一抬手,身后一名太医同人高马大的侍卫走上前来。
安慕云皱眉,心底倏然涌起浓浓的不安。
安若云笑,“皇后娘娘别急啊,我今日可是带着旨意来的。”
说着,她目光落到安慕云圆滚的肚子上,“这九月怀胎,想必皇后娘娘很是辛苦吧?”
安慕云警惕,“你想干什么?”
安若云忽而朗声道,“皇后娘娘不贞,与侍卫程风私通,暗结珠胎。”
“疑腹中龙子血脉不纯,命太医去子留母。”
“奉陛下口谕,将皇后娘娘压入天牢,侍卫程风立即处死。”
话落,数名侍卫持剑将程风包围。
程风抽出长剑,杀红了眼,那数名侍卫待他力竭不敌时拔剑斩下其头颅,浓郁的腥气霎时蔓延开来。
“不!”安慕云悲愤至极地扑上去,却被侍卫牢牢地擒在原地。
她眼眶通红,恶狠狠瞪着眼前笑着肆意的女子。
“安若云,你好狠的心!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定不得好死!”
此时,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孟子晋身着明黄龙袍,阴沉着脸跨入殿中。
“这就是朕的旨意!怎么,你还要让朕不得好死不成?”
他漠然地看向一侧,“张太医,你还愣着干什么?莫不是要抗旨。”
时间未曾在他脸上留下什么,依旧如年少般俊逸。他只是瞥了一眼安慕云狼狈的模样,眸底泛不起一丝波澜。
一旁懦懦候着的太医连忙应下,颤着手从药箱端出一碗药,递到安慕云嘴角旁。
他颤抖着声音,“娘娘,喝了吧。”
说着,他强制扒开安慕云的嘴,将药灌了下去。
药入口,一股剧烈的阵痛很快从腹中传来,仿若能察觉到腹中胎儿的生息渐渐流逝去,安慕云忍着剧痛,一步一步爬到孟子晋脚下。
她费力抬头,“求你……救救我,救救孩子……孟子晋,我求求你了……”
她泣声哀求,换来的却是孟子晋无情的一脚踹开。
他低头看着她,面露嫌恶之色。
“别碰朕,朕看你一眼,都觉得脏。”
一句话,宛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
安慕云惨白着脸,她咬紧嘴唇,愤恨道,“孟子晋!你别忘了,你的天下,有一半是我在战场上打下来的!”
“如今江山已定,你竟过河拆桥,孟子晋,你好狠的心!”
“闭嘴!”似是被戳到了痛处,孟子言脸色愈发难看。
外人皆道他是靠一介女流之辈坐上江山,让他颜面尽失。
如今被安慕云亲口提起,怎么不怒!
他冷声一哼,“你与程风私通,朕留你一命,已是天大的恩赐,你好自为之!”
好一句天大的恩赐!
安慕云身子晃了晃,看着身下渐渐渗出的暗红血块,昏了过去。
地牢内。
一盆冰凉的水迎面泼到脸上,安慕云昏沉转醒,她看着四周幽暗潮湿的四壁,手欲一动,一股痛彻骨髓的疼意从四肢传来。
她豁然睁眼,看着尖锐的弯钩穿透锁骨与脚踝,冰冷长链牢牢拴住四肢,她心头漫起深深的绝望。
凿打铁器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安慕云抬眼,只见桌面上横摆数十根着细长尖锐的铁针,密集陈列在她眼前。
数月来,她每日都在这种钻心刺骨的疼痛中度过。
这细长的针,穿过她的指甲,挑起她的皮肤,甚至钻入骨。
每一针宛如凌迟,令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安若云见人醒了,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好似闲暇地拿起银针端详,再放到安慕云手腕上比划着。
“传闻皇后娘娘曾在战场上英勇无双,我倒觉得夸大其词。”
“这身子还真是弱得很,这针还没用完,浑身上下竟没一处可下针的地方。”
说着,她无趣地放下了针。
安慕云早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她吊着最后一口气,艰难开口。
“安若云,你这么做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安若云眉梢一挑,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若这世上真的有报应,我大房一家又怎会有如今呢?”
“噢,说起来,你好像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她忽而笑着靠近安慕云耳畔,轻声说着,“你父亲战死沙场可不是意外,一切都是皇上的安排。”
“而你却嫁给了杀父仇人,亲力亲为地将他扶持上皇位。不知我那在地下的二叔听了,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安慕云脑袋“嗡”的一声,两眼发黑。
她的父亲……竟是被害死的!
安若云抬头欣赏着她的绝望,继而抚掌笑出声来,“有趣,你这一副知晓真相绝望又恐惧的神情,跟你母亲临死前一模一样。”
罢了,她迅速敛起脸上的笑意,神情淡漠又讽刺,“玩了一个月,本宫也腻了,赐死吧。”
一句话,潦草了解安慕云的命。
她本心如死灰,却在闻言父母之死的真相时,心头涌起无尽的怨愤。
一个她深爱的男人,竟是狼心狗肺,弑父弑母的凶手!
一个她自以为的好姐姐,亦是人面兽心的豺狼!
“哈哈哈哈……”安若云忽然仰头长笑,笑得两眼血泪滑落,落在旁人眼中不寒而栗。
“孟子晋,安若云,还有那些欺我负我的人!”
“若有来世,我必要你们尝尽世间万般痛楚,万人践踏!要让所有害我的人血债血偿!”
白墙黑瓦的大宅子,绿柳环湖。
刚下了一夜的雨,露水沿着柳叶滚落到了土里,空气沁着雨后的清香。
凉风习习,沿着半合的窗吹入,轻轻拂过床榻垂落的纱帐。
床上女子紧闭着眼,面容俏丽,肤霜赛雪,看起来年纪尚小,十分可爱。
只是仔细看去,那面色泛着不健康的惨白。
在一旁照顾青羽面露愁色,心疼道:“老夫人也太过偏心,都伤了半个月,都不曾来看小姐一眼。”
话音刚落,就听到床上的人发出一阵微弱的声音。
“小姐!”青羽惊喜地唤了一声,连忙掀开帘帐。
安若云揉了揉额头,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
她脑子昏昏沉沉的,忽而触及一道关怀的目光,不由一愣。
她喃喃道:“青羽……”
青羽微微一笑,说:“奴婢在呢。”
一句话,像是猛地刺激了安若云,她猛地抓住青羽的衣袖,眼角噙泪,“青羽,是你吗?”
青羽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姐可是做噩梦了?别怕,青羽在这。”
别怕,青羽在这。
一句话,让安若云湿润了眼眶。
她成为废后,被皇亲贵戚在御花园出口调戏侮辱时,是青羽毅然拦在她身前。
可也因为如此,青羽被冠上以下犯上的罪名,在她面前活生生被打死。
片刻,她苦涩地闭眼,“看来我是真的死了……”
说着,当她下意识扭头对上梳妆台的铜镜时,猛地一愣。
铜镜里,少女面容娇俏,一双眸灵活生动,虽未长成,眉宇间却隐约泛着一股英气。
安若云猝然抬头,眸光陡然锋利,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青羽下意识回道:“姑娘被罚军棍后,每日高烧反复,已经昏睡半月有余。”
军棍?她隐约猜到真相,开口时却忍不住一颤。
“现在是几年?”
青羽疑惑,仍老实回答:“建元四十年。”
安若云呆坐在榻上,她慢慢抬起手,覆在面上。
两行清泪滚滚话落,打湿了掌心。
苍天有眼!
她回来了!
“小姐!”青羽见她哭了,焦急地上前,“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我去喊大夫!”
“无事。”安若云拦住她。
建元四十年……四十年……她忽然记起来了。
她为了救下爬上屋顶的安怜云,一时大意,抱着安怜云一块从屋顶失足滚下,导致那胆小的庶妹吓破了胆,数日惶惶不敢出门。
事情不知怎么的,传成了是她居心不良欲谋害安怜云。
安怜云胆子就跟鹌鹑蛋一样大,自不会主动出来替她澄清。
而她那时性子要强得很,不但没好好解释清楚,反而惹怒了祖母和父亲,白白受了二十军棍。
随后,在她昏迷期间谋害庶女的名声传出府外,一时之间名声败坏,徒增笑柄。
那时安若云觉得委屈,只觉得清者自清,固执着不肯解释。
如今想来,这其中的不合理处可是多得很。
她冷笑,这沈家后院,可没一个简单的。
上一世自己被她们耍的团团转,让她名声尽毁,家破人亡。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这群人究竟是如何同跳梁小丑般在她面前故技重施!
正想着,外头守门丫鬟进屋,道:“二小姐,大小姐来了。”
门帘被掀开,只见一名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女走进。她身着鹅黄襦裙,鹅蛋脸柳叶眉,举止间有书香卷意。
她好似十分担心,“二妹妹,身子可好。听闻你醒来,我便立刻赶过来了。”
安慕云静静望着她,眸底一道潜藏的杀意划过。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位看着温婉柔顺的女子,折磨起人的手段竟是那般阴暗可怖。
她飞快收敛起恨意,垂眸淡淡道:“不牢姐姐费心,我是习武之人,身子骨自不像你柔弱。”
安若云脸色一僵,强笑着,“妹妹可还是生二叔和祖母的气?我知道,这件事情你是无辜的。二叔也是一时恼怒,祖母也不是故意错怪你的。”
“此事定是三妹妹的错,你放心,我作为长姐定会禀明祖母,让祖母好好教训她。”
嘴角却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笑意。
安慕云漠然一瞥,果然,挑拨离间一惯是她的好把戏。
她能禀明什么?无非是去火上浇油,最后祖母教训的还是自己。
再者,她话里话外挑唆着自己对父亲和祖母生怨,与安怜云起争端。
安慕云眨了眨眼,盯着她,却是突然开口,“我醒来不过一刻钟,只有青羽知晓,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若云笑意忽然一僵。
“啊……我今日本想看看二妹妹,就恰巧碰上了……”
“是吗?”安慕云淡淡道,“此事我自会解决,不牢大姐姐烦心。”
安若云蹙眉,只觉得安慕云今日怪的很,
她有些不安,试探地问:“你想解决什么?”
安慕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找出真正害我的人,你说是吧,大姐姐?”
安若云被她这一反问弄得猝不及防,眼神发虚地挪开。
还不等她再问什么,安慕云直接开口赶人,“我刚醒来,还想休息会儿,就不招待姐姐了。青羽,送客。”
青羽应下,面无表情地看向安若云,“大小姐,请吧。”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安若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抿了抿,扭头离开。
第二章:逼出实情
等安若云走后,安慕云吩咐青羽替她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青羽虽是不解,仍是解下了安慕云头上的簪子,为她重新梳起头发来。
安慕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练习着最合适的表情,“一会儿我们去找祖母一趟,我要向她‘请罪’。”
青羽急忙劝说道:“不行的,小姐,老夫人现在还在气头上呢,您去了也只能讨到苦头吃。”
安慕云却不急不缓,微微一笑,“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我相信只要我去,祖母一定会消气的。”
“你放心,我自有法子。”
准备妥当以后,安慕云带上青羽,一同往前往老夫人的院子。
途中,安慕云忽然瞧见不远处一抹熟悉的人影,对方一抬眼望见自己后,下意识转身想走。
“怜云!”安慕云出声唤道。
听到这声音,安怜云脚下一顿,认命似的转回身,脸上不自然地扯出一个笑容,她不敢直视安慕云,只小声叫道:“二姐姐。”
安怜云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知道安慕云的性格,受了气定是要回击的。
想来安慕云也是气她明明知道真相却不出面解释,现在来找她麻烦了。
安慕云迈步走近安怜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出了她的担忧。
如果换作从前,小时候的安慕云自然会因为安怜云的不作为发一场脾气,反过来也让她难堪。
但现在安慕云有了过去的记忆,知道错不全在安怜云身上,自己受罚完全是因为安若云从中作梗。
而以安怜云胆小的性子来说,不敢出声解释得罪安若云,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自己想要出气,应该做的是想办法让安怜云放心地说出真相,让祖母和父亲看看安若云真正的嘴脸。
思及此,安慕云直言道:“怜云,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这么做都是迫不得已。”
“我不是来为难你的,只想你在祖母面前说出实情,到底是谁让你上房顶的?”
安怜云从始至终低着头,听到此处小声抽泣起来,却硬是不愿说实话。
“二姐姐,呜呜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要把我怎么样都好,但你别逼我了,我不想说……”
安慕云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想了一想,再出声时,语气更冷了几分。
“怜云,我知你亲娘打你出生起就身体不好,现在更是整日缠绵病榻,若无人管她,你也知晓她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只怕时日无多。”
说到这,安慕云刻意停了下来,她瞥见安怜云的身子一抖,急急抬起头,声音里也多了一丝惊慌无措:“二姐姐!你要做什么?”
安慕云继续说:“莫怪我说话难听,你娘没有背景,无依无靠,没有人能出钱替她治病。”
“更别说府中之人了。她是一个庶房,有多少人真正关心她的死活呢?大伯母的性子你也知道,说不定正盼着她早死呢。”
“你要明白,一个染病之人,又是庶房,不能为府中带来多少利益,就注定了无人关心,下场凄惨。”
安慕云看准了安怜云的痛点,知道她担忧自己的母亲,而且因为生性怯懦,听到自己这么说一定会万分紧张。
所以她把话说得很生硬,让安怜云意识到自己在府中确实无人能寻求帮助。
而只要她给安怜云一点希望,安怜云就会站在自己这边。
“二姐姐,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安怜云紧张地咬着下唇,眉间露出忧虑之色。
“若是你为我说话,跟祖母解释清楚是谁把你带到房顶的,我就想办法找人治好你娘。”安慕云说出了自己的意图,“你好好考虑一下。”
一旁的青羽帮衬着说:“三小姐,我们小姐待您的好您是知道的,听说您在房顶上下不来二话不说就去救您,这府中哪还有别人做得到如此呢?我们小姐是断不会害您的。”
安怜云听后,又垂下了眼,盯着地面沉默好半晌。
安慕云也不再出声,只等着她自己想通。
一会儿后,安怜云点点头,终是松了口:“是……是若姐姐身边的人。”
“我先前从集市里淘到个小玩意儿,那时正在把玩,哪知突然有人一把夺过,一晃眼就跑走了,我最后是在房顶上找到的。”
“我平日里月例不多,那小玩意儿也是我一狠心买下的,本想拿去讨我娘欢心,谁知被抢了。”
“我又气又急,只得一个人爬上房顶,本想拿了东西就下来的,谁知梯子倒了,砸在地上折成两半,我没法下去。”
果然是安若云!安慕云心中恨恨。
以前安慕云没有细想过,只是心中气愤安若云背后的挑拨和安怜云的懦弱,害得她受罚。
但在清楚安若云的为人以后,她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安若云此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来不可能顾及他人的安危。
安若云将安怜云拿作棋子,将之诱上房顶,又遣人来告诉她安怜云的处境,让她去救安怜云。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凑巧?凑巧梯子坏了,凑巧房顶瓦片不稳使得二人从上面摔下来。
既能害得她受伤,又能把一切推到她身上陷害她,安若云这一招真是耍得阴。
安慕云问道:“那梯子是你不小心踢倒的,还是别人来弄倒的?”
安怜云忙摇头,慌乱地说:“我,我不知道!当时我很怕摔下来,什么也不敢想,更没去注意周遭发生了什么……”
罢了,安慕云叹了口气,只要安怜云肯说明不是自己害的她,而是另有其人,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事不宜迟,正好现在要去找老夫人,安慕云打算直接把事情解释清楚,免得白白受了一通委屈。
于是,安慕云一把拉过安怜云的手,不容她拒绝地说:“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去找祖母,把刚刚跟我说的这些当着其他人的面再说一遍,我就保证不再找你麻烦,也履行承诺替你娘治病。”
说着,就要往老夫人院子的方向走。
安怜云吓了一跳,想挣脱出来,无奈安慕云的手劲太大,把她的手抓得牢牢的。
“二姐姐,现在不能过去!祖母会生气的,咱们改日再找时间吧!”安怜云叫出声。
安慕云不解道:“为什么现在不可?你不想你娘尽快好起来吗?早点解释清楚,我就能早点帮你。”
“二姐姐,你一直在房里休息所以不知道,今日太子和八皇子要来府上,这于府中是件大事,若是我们现在过去,再闹出什么乱子的话,又惹祖母不开心了。”安怜云解释着。
安慕云愣了愣,细细回想了一下,终于从前一世的记忆深处捞到与此相关的碎片。
孟子晋是徐贵妃独子,此时的他还是八皇子的身份。安慕云记得,正是他和太子来府上这天同安若云相识的。
安慕云心头一动,忽然有了主意。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今日孟子晋和安若云两人都在,她可要好好“招待”他们一番。
安慕云心想,她当然要闹出乱子,而且应当趁着大家都在,闹得越乱越好,这样子她才能更好地为自己出气啊。
不过面上她不动声色,只是对安怜云说:“既然如此,那便先算了,你回去吧。”
安怜云松了口气,像是解脱了一般,连忙跑开了。
随后,安慕云也准备离开,同时一边思考着过会见到老夫人后应该怎么表现。
想明白后,她狡黠一笑,脚下步子也越发轻快起来。
谁知这时,安慕云忽听得墙角处传来一丝轻笑。
“什么人!”安慕云警惕起来,下意识拔出剑就往墙角奔去。
一名男子闪出身来,轻巧地躲开安慕云一击。
安慕云不死心,足尖点地一跃而起,直往男子脖颈处刺去。
男子偏头一闪,墨色长发随着动作微微飘起,手中折扇一转,用扇柄将剑身抵住,绕了几绕,后使力一推,借力往侧边一跳。
安慕云提剑上前,手上力道加了几分,又接连挥了几剑,却都被男子用手中折扇轻巧化解,未能伤得他分毫。
虽然对方没有主动对她动手,但安慕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他的差距,再斗下去也是白费功夫。
安慕云有些恼怒,收起剑不悦地看着那男子。
男子见她停了手,遂停下了脚步,稳稳在安慕云面前站定。
只见此人一袭绛紫锦袍,腰间用赤色丝线绣出牡丹花纹,一晃手中的折扇,一边把玩着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安慕云。
男子身形纤长,面容俊朗,细长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笑意。
“怎么?看清楚我的容貌后舍不得继续打我了?”男子扬起嘴角,拿安慕云打趣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
安慕云蹙起眉头,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番,发现即便在前世,也从未见过此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观这人的样貌和打扮,倒是富贵人家的样子,不像是潜入府中的小偷或刺客。
“你是何人?来我府中做什么!还一声不吭偷听我同别人的谈话!”安慕云厉声质问对方。
他轻笑着说:“在下不过路过而已,见姑娘生得娇俏,忍不住停下来多瞧了一会儿。”
“但若说我偷听,姑娘可就是误会了,在下并无此意,也未听得什么……”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来。
安慕云被他说得脸一下子红了几分,她从未见过有人第一次见面便说如此轻浮之话。
但同时,她心中又有半团火气,方才的好心情都被这个不速之客打乱了。
安慕云斥道:“最好是像你说的这样!”
男子一笑,继而缓缓开口:“……因为注意力全在姑娘身上了。”
安慕云气急,转身欲走,走了几步后又回过身来,恼怒地冲男子喊话。
“你最好现在赶紧走,别让我在府里再看到你!要是再见到,我定会叫人来拿你的。”
“既然姑娘发话了,那在下马上就走。”男子收起扇子,往掌心中一敲,“不过,面是一定会再见的,姑娘且等着便是。”
说罢,男子纵身跃上房顶,一眨眼便消失了踪影。
安慕云眉头一蹙,望着男子离去的方向,有些不悦。
不知道这人说的会再见是什么意思,她过去明明和他从没有过交集,刚刚也忘了问他的姓名和身份。
一旁的青羽注意到了安慕云的表情,低声问:“小姐,需不需要我现在找人去追?”
“不必了。”安慕云制止了她。
刚刚她率先出手对他不善,他也没有反击,应该不是个极恶之人。而看此人的打扮,不像是潜入府中会对府里不利的样子,那就没有追的必要了。
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因为一点小插曲就被打断了。
“走吧,先去找祖母。”
青羽应下,跟在安慕云之后一同离开。
第三章:祖孙和解
清雅的院落四周,绿叶上偶有几颗露珠滚落,泥土上湿漉漉的,仍残留着昨夜下过雨的痕迹。
安慕云进到院中,径直往老夫人屋前走,刚刚站定,便倏地往地上跪去。
这一举动太过突然,吓得身后的青羽惊呼出声:“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地上湿,会弄脏您的衣裳的。”青羽急急地跟着一同跪下,提醒道。
这是安慕云想好的对策。
前世的她性子要强,觉着自己没做错什么所以不愿低头,反给了安若云这等小人可乘之机,趁机挑拨她同祖母和父亲之间的关系。
而祖母从来都是以家族利益为先、秉公办事的人,怎会由得家中有此不堪之事,听闻安慕云犯错,自是会责罚她。
想通了这一点,安慕云就决心先来认错,再寻机道出真相。
安慕云向着屋子的方向,高声喊话,“祖母!慕儿向您请罪来了!”
“我不该在没确定周遭安危的情况下,擅自逞强出手,以为自己能帮到妹妹!”
“我不该身为姐姐,却没能护得三妹妹周全!”
“更不该在犯了错后依然嘴硬,没能第一时间解释清楚,让祖母和父亲担心!”
“祖母,我来请罪得晚了,但是我都想清楚了,恳求您原谅慕儿这一次,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三妹妹,不让她再受此番委屈的!”
安慕云此番喊话,理由一层又一层,诉说着自己的不是,在旁人听来声声恳切,满是自责之意。
但其中又隐隐透露出,她只是没有护好安怜云,而不是故意要害她的。
只要祖母肯见她,仔细盘问,她便能继续顺水推舟道出实情。
“祖母,若是您不肯原谅我,我便不离开,慕儿真的知错了!”
见老夫人一直没有动静,安慕云又唤了一声。
青羽低声劝道:“小姐,您身子还没完全养好,这又是何苦这样折腾自己呢?”
不管身旁的青羽怎么劝,安慕云都铁了心跪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坚定地望着老夫人的房门。
夏意渐浓,太阳慢慢从云后露出,洒落一片金黄,照到脸上晃得人眼生疼。
热意袭来,直逼得安慕云额头上滴落汗来,她也未伸手擦掉。
石板路上的少许积水渐渐蒸发,安慕云身着的裙裳并不厚,还隐约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烫意。
青羽咬紧了牙关坚持,而安慕云却始终面不改色,默默忍受着。
在安慕云跪了快三刻钟后,那门终是有了响动。
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从房内出来,看见安慕云果真依旧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默默叹了口气,冲她道:“二小姐,老夫人让您进来。”
安慕云心中一动,撑着地站了起来,青羽连忙去扶。
因着在生硬的石板地面上跪得久了,安慕云膝盖处有些酸痛,迈过门槛时动作还有几分僵硬。
在安慕云进屋之时老夫人便抬眼看向她,把这一切都收入了眼中。
她端坐着,脸上未有半分笑容,浑身上下一副威严的姿态,即便在见到安慕云之时也没有露出心疼之色。
她想着必须好好对安慕云好好说教一通,免得将来府中再有别人这般不像话,不将她放在眼中,肆意滋事。
其实在安慕云刚入院子之时,老夫人就听见了她的声音,更是有人进来通报说安慕云长跪不起,要不要允她进来。
但是老夫人觉得这丫头生性骄傲,如此下去或许容易惹事,此事也是给她一个教训。
现在叫她进来,是觉得惩罚她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令老夫人没有料到的是,安慕云一进屋子,动作还踉跄着,就重重地跪在了她面前,从磕出的响声听来其力道之大。
安慕云看着老夫人,面上都是愧疚之色,眼眶隐隐泛着红,“祖母!慕儿知错了!”
老夫人淡淡道:“说说看,你错哪儿了?”
“我以后定不再任性冲动,首先保证自己同别人的安危,不会再毛毛躁躁做事了。”
安慕云顿了顿,语气更加自责:“都怪我不小心,怎生害得三妹妹出了意外。”
“还惹得祖母您不开心,一直操劳此事,慕儿真是不该。”
“恳求祖母原谅慕儿这一回,下回定不再犯了。”
说着,安慕云垂下头,一副诚心悔改的模样。
这态度倒是恳切,且句句自省,饶是老夫人再心硬,现在也有了些许动容。
“罢了,此事未酿成什么大错,现在你也知错了,那便起来吧。”老夫人的语气略有几分缓和。
不过,老夫人也觉察到了不对之处,安慕云话里话外都在说着她冲动和不小心,可自己分明听说她是有意谋害安怜云的。
难道事情另有隐情?
“慕儿,到老身这儿来。”老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安慕云到自己身边坐下。
“你详细说说吧,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这府中处处都在传你是有意害的怜儿?”
老夫人端起一盏茶,小酌了一口,想到这段时日以来府中的风言风语,心下有些不悦。
当日听闻安慕云害安怜云从房顶上摔下,老夫人一下子便怒了,想到二人身为姐妹,竟不能好好相处,若府中人人心怀算计,整个安府如何能长存?
因着想到这层,而安慕云又不曾松口解释缘由,老夫人便自然而然认为安慕云是无话可辩驳,如旁人所说一般,恃自己会武,逼得安怜云上房顶,最后害她摔了下来。
老夫人觉着安慕云性子顽劣,故而晾着她半月有余,让她好生反省。
不想安慕云今天竟主动来请罪,老夫人才终于有几分消气,但同时也发觉,这件事当中可能有些许误会。
安慕云见老夫人不复先前的冷厉,心下多了几分喜悦。
她解释道:“祖母,是这样的,那日我本是在院中散着步。”
“忽而有一个面生的丫鬟过来,同我道三妹妹不知怎的爬到了房顶上,而那梯子好巧不巧倒在地上折成了两截儿,导致三妹妹没法下来了。”
“我想着我也是习过武的人,上房顶不算什么难事,应该能把三妹妹救下来。”
“可是……”说到这里,安慕云懊恼地一锤头,“本来好好的,只怪我不注意,不曾想脚下瓦片会突然掉落,结果脚下一踩空,抱着三妹妹一同从房顶上摔了下来。”
老夫人一惊,道:“事情怎的是这样?”
“确实是慕儿做错了,倘若当初能更小心一点就好了。”安慕云又责备了自己一番。
“既不是你有意,为何当时不说?”老夫人问道。
言下之意,可别是见她久未消气,才临时想了一番说辞来哄她。
“全怪慕儿过去不懂事,觉着自己分明是出于好心,却无端受罚。”
“我自省过后,才知晓祖母的良苦用心,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我、为了安家好。”
听及此处,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安慕云的说法令她满意,她决定不再追究此事。
二人又聊了些旁的事,屋内的气氛不再像最初时凝重。
这时候,安慕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眉眼间染上关切之色。
“对了,祖母,三妹妹现在如何了?”
安慕云将手覆在头上,忧虑地说:“自那事之后,我日日高烧反复,现在也时不时就会觉得头稍疼,想事情也不如从前灵活了,想来是当时不小心磕到了哪处。”
“三妹妹跟我一样摔下来,我担心她也哪里伤到了,这样我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
老夫人一听说安慕云受了伤,倒觉得有几分心疼了,急忙道:“你这丫头!伤到了为何不早些说,都过了这么久,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子。”
“至于怜儿你大可放心,看过大夫后休息几日早已好了,现在活蹦乱跳着呢,倒是你,可真真是不让人省心。”老夫人略带责备地看了安慕云一眼。
随后,她转头冲张嬷嬷吩咐,“快,找人来给慕儿看看。”
医女来得很快,由着一个丫鬟领进屋中。
那丫鬟一进门,便禀报道:“老夫人,大夫人和大小姐一同前来给您请安了。”
“先让她们在外头候着,等这里好了以后再进来,莫打扰到这里的诊治。”老夫人吩咐道。
“是!”
来了!安慕云心道,在安若云进来之前,定要先哄得祖母开心,一会祖母才能更向着自己些。
医女在安慕云身前坐下,先是替她把了把脉,又望了望安慕云的面色。
良久她说道:“老夫人请放心,二小姐只是因为前段时间受过重创,现在伤未痊愈,故而身子骨较弱。”
“臣女一会开几方药,送至二小姐院中,还请二小姐日日涂抹在淤伤之处,同时按时服用汤药补身子,待伤痊愈之后便无大碍。”
“那慕儿说她时常头疼,难以想事情,可是伤到了脑子?这可要紧?”老夫人追问道。
“若是有外力重创,受到了刺激,会出现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解释完,医女又转向安慕云说道,“若是如此,还请二小姐心中莫再郁结,稳定情绪,定会慢慢变好的。”
安慕云点点头,冲医女礼貌一笑。
“多谢医女了。”
头疼本就是她胡诌的,她好说歹说也是习武之人,不过是从高处摔下来,轻伤休息几日便好,何来伤到头部之说。
而医女所说的“受到重创”,指的便是令她躺了半月之久的二十军棍了。
医女没有戳破她的话,倒是令安慕云心存了几分感激。
安慕云心想,倘若这次让老夫人转变对自己的看法,同时能看清安若云的真面目,莫说稳定情绪了,那是大快人心!没有什么伤病是好不了的。
老夫人听到诊治结果后,才长舒一口气,“这样便好!既是如此,你便先退下吧。”
“臣女告退。”医女行了个礼,这才离开。
不过老夫人没有立刻让沈氏二人进来,而是看向安慕云,眼中不复先前的严肃。
“慕儿,你同祖母说说心里话,之前老身没有弄清楚事情原委,贸然责罚了你,还由得外头传你的不是,你心中可有过怨恨?”
“您说什么呢,祖母。我怎么会怨恨呢?现在我感激还来不及。”安慕云摇摇头。
接着,安慕云掰着手指,开始细数起来。
“您想啊,若不是闹这一出事,我也不会意识到自己能力其实不足,还总以为什么事我都能轻易解决呢。”
“况且,要不是您让父亲罚了我,我便仍是那倔强性子,不服输不低头的,将来不知要吃多少亏。”
“这次幸好三妹妹只受了轻伤,但万一以后再闯祸,说不定就不好收场了,到那时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听罢,牵过安慕云的手,轻轻拍了拍,“看来此事果真让慕儿成长了,倒是变得越发会说话。”
“都是祖母英明,才让慕儿有所改变的。”
安慕云眉眼弯弯,也绽开笑颜,“祖母现在可还生我的气?”
老夫人乐呵呵笑起来,“自然是不会了。”
既是一场误会,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不曾想原先觉得性子顽劣的安慕云现在竟变得如此懂事,倒是阴差阳错得了个好结果。
老夫人此时看着安慕云,越看越觉得顺眼了起来。
二人的隔阂也算是解开了,于是老夫人扭头,冲张嬷嬷说道:“方才说沈氏母女二人也来了,那便出去叫她们进来吧。”
第四章:挑拨离间
沈氏与安若云二人在外头候着,半晌都不见传唤,二人的脸色愈发显得不耐。
一名丫鬟出来通报,“老夫人请二位进屋。”
二人进去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老夫人只是眼皮一抬,淡淡道:“免礼。”
沈氏起身,目光落在安慕云身上,慈爱的朝她一笑。
“慕儿身子可好些?这半个月都不见你,我还有些不习惯。”
安慕云轻嗤,谁人不知她半月前顶撞长辈受罚,那段时间都在屋里养伤。
沈氏故意挑起她痛处,无非在激自己。
可惜,她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
她坐在老夫人身侧,闻言颔首,“多谢大伯母关心,我身子骨硬朗些,还算恢复的不错。”
“胡闹。”老夫人佯作叱责,却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哪有小姑娘家说自己硬朗的,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安慕云疑惑地歪头,“可爹总是说自己身子硬朗,硬朗难道不是健康的意思吗?”
老夫人抬指对着她额头一点,无奈摇头,“你爹三大五粗,你莫要乱学。”
见自己的话被三两拨千金的转移,沈氏看着安慕云,心一点点地沉下来。
安慕云脑子素来一根筋,今日怎么突然开窍了?
安若云本想亲昵地奔向老夫人,可她一进屋就被忽视在一侧。
如今看到老夫人亲切握着安慕云的手和睦融融的模样,心头又委屈又愤怒。
她佯作好奇地打量二人,随后笑着插话,“亏我还担心着呢,见妹妹与祖母如此,倒是我多虑了。”
老夫人端着一盏茶抿着,仿若没听见她说的话。
倒是安慕云惊讶,不解道:“好端端的,能有什么事?”
“没什么,先前见二妹妹待我冷漠至极,还以为你仍生着祖母的气。”
“我原先怕妹妹倔性子又犯了惹祖母生气,这才连忙赶了过来,如今一看,是我多虑了。”
安若云假意担忧,却是不露痕迹地重提旧事。
果不其然,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轻飘飘的一瞥,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怎么,你方才说的那些只是唬我的?到现在还心有怨怼?”
安慕云委屈道:“慕儿一向最孝敬祖母,怎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即便是祖母对慕儿不满,也定是我做错了什么。祖母的教诲,慕儿定是铭记于心,怎能心生怨怼。”
短短两句话,顿时抚平老夫人紧锁的眉间。
安慕云这话正说到她心坎上了。
老夫人掌控了安府大半辈子,无法容忍心怀二意和以下犯上的人。
她可以做错,但绝不会容忍别人指着她鼻子说她错。活到这个岁数,财权已经不是她所在乎的了。
她如今所要的,只是在安府内绝对的尊敬与话语权。
安慕云没有错过老夫人态度的转变,她嘴角几不可见的一勾。
随即话锋一转,她看着安若云的目光满是不赞同。
“姐姐日后莫要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若是不知情的旁人听见了,还以为祖母性子暴虐,是动不动就苛待小辈的人呢。”
安若云听懵了,整个人愣愣怔怔的,脑子像冻住了转不过来。
她方才分明没有这种意思啊!
“哼。”老夫人眼眸微眯,出口时声音带了几分严厉。
“慕儿说得对,你当知谨言慎行。女子书读的再多又如何?世人看重的,还是你的品行。”
“在府内就口无遮拦成这模样,以后还了得?在外头没人惯着你!若再不改你这坏毛病,日后就别想踏出安府一步了。”
沈氏脸色难堪,她扭头低喝,“还不跪下给祖母道歉!”
安若云抓着袖口的指尖关节微微泛白,那眼眶通红,泪水几乎泫然欲落。
她咬了咬唇,跪下低垂着头,“若儿错了,还请祖母责罚。”
沈氏也在一帮求情,“母亲,若儿年纪尚小,乃无心之言,我回去定会加强管教。”
老夫人本意也只是敲打,听闻后只是扬手一挥,“知错就好,起来吧。”
安若云白着小脸起身,乖巧地随沈氏落座。
她暗暗抬眼,视线恨恨地瞪向在老夫人身旁耍宝卖乖的安慕云。
如果不是她,自己又怎会在众人面前被斥责落了面子!
只不过她有心挽回自己的颜面,瞪了一会儿后边收敛了起来,欲在老夫人面前表现。
她乖巧一笑,“祖母,若儿今日正巧学了‘诗经’,只觉得其中道理博大精深,若儿深感其奥。”
说着,她便将今日所学加上自己的见解一一道出。
老夫人闻言,淡淡称赞,“你在这个年纪有此感悟,实属不错。”
安若云洋洋自得,面对安慕云时倨傲的抬起下巴。
就算你讨巧卖乖又如何?祖母喜欢的还是我,而不是你这个文墨不识的土包子。
安慕云压根没理她,反倒时刻注意着老夫人的举动。
见老夫人第三次因炎热而催促身旁的丫头摇扇时,安慕云见时候已到,这才佯作不经意地提起——
“祖母,慕儿偶得一特殊凉茶的配方,入口清润且爽口,尤为消暑。”
“先前因为贪凉多喝了几杯,还被爹娘责骂了许久呢。”
她的话顿时引起老夫人的注意,老夫人略带好奇问道,“哦?什么茶?”
安慕云对青羽道,“端上来吧。”
青羽应下,再回来时手中多了茶壶。
老夫人瞧着杯中蜜色的茶水,胃口大开了不少。
待她亲自饮入口中时,面色微讶。
“凉而不冰,甜而不腻,如你所言极为清凉爽口,不错。”
饶是一脸犹疑的沈氏与安若云饮下凉茶后,也不免称奇。
兴许是解了暑气,老夫人的精气神好了不少。
讲了不少话后,她忽而对着沈氏叮嘱,“太子来访一事,关乎我安府上下的颜面。你务必尽心尽力的安排,不可出现一丝差错。”
沈氏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眸底暗芒一闪,。
她苦笑道,“母亲放心,此事必不会出差错。”
话是这么说,但老夫人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皱眉,“怎么?可有什么问题?”
沈氏摇头,“母亲误会了,此事二房已经一手包揽,早已安排妥当,儿媳只是惭愧,并未帮上什么忙。”
她说着,忽而压低了声音,“只不过……儿媳猜想,二房如此积极,是想要为自己多谋划些什么。毕竟他们先前远离京城,如今回来了,自然显露了几分心思。”
“但比起这个,儿媳现在担心的是,二房不曾安排过这样的大事。只怕他们一心想着急于求成,最终反倒丢了安府的颜面。”
老夫人一听,顿时眉头紧锁。
想要为自己牟利,没有人会拦着他们。
但若是因此而触及到安府的利益,就休怪她老婆子不客气!
沈氏话落,安慕云嗤笑一声,看向沈氏的目光亦带着几分冷意。
沈氏莫不是当她不存在?竟敢当着她的面算计她爹娘!
好一个沈氏,但凡逮到时机,必不留余力的将矛头指向她二房!
她这话几乎是在老夫人面前明示着说二房图谋不轨!
她与爹娘回京之前,安府事务皆由老夫人与沈氏分管。
老夫人自年迈后精力不足,便鲜少管事,后院就相当于沈氏一人独掌大权,她从中获取了不少好处。
如今权利被老夫人分落到二房手中,她怎能心甘情愿?
于是便开始在暗处使绊子,四处散播谣言。
一时的谎言不可怕,可怕的是当谎言经年累月的堆积,最终变成所有人都自以为认定的真相!
老夫人再精明,也逃不开沈氏处心积虑编制的谎言!
“咦?可爹不是这么说的噢。”
安慕云面露困惑,见二人视线落到她身上,便说道,“爹说了,若不是大伯母尽心帮衬着,甚至是主动要求,想必他还在为此焦头烂额。还让慕儿见着大伯母,要特地感谢一番。”
说着,她天真地笑道,“毕竟爹爹除了打仗,最不擅长的就是那些拐弯抹角的东西了。”
接着,她有些讪讪地看了二人一眼,“只不过慕儿前些日子犯了错事,未曾来得及向伯母道谢,就耽搁了……”
几句话,让老夫人心底的怀疑烟消云散,她眉目一舒,点头道,“老二有心了。”
说着,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氏一眼。
谁人不知二房那对夫妇一心扑在战场上,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若是他们真的迷恋京城权势,还会数十年如一日的守在边疆不肯回来吗?
沈氏现在的心情就像吞了只苍蝇。
若她不反驳安慕云的话,自己的算盘就成了一场空,二房一点事都没有。
若是她反驳,岂不是承认自己才是心怀不轨的那个?
沈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别提有多憋屈了。
就在沈氏和安慕云二人暗地交锋时,安若云在一旁捧着凉茶,一口接着一口抿着。
安若云为维持身材,平日就刻意地克制甜食。
但女儿家喜欢甜食仿佛是天性,她如今尝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想尝第二口。
待她接连饮了三杯以后,忽而察觉浑身上下开始不对劲了起来。
起初只觉得浑身燥热,随即身子渐渐泛痒。她以为是蚊虫作祟,抬手在脖颈和脸颊挠了挠。
岂知越挠越痒,前胸和后背就像是有千只蚂蚁爬过,痒得她躁狂不已。
最先察觉到她不对劲的是沈氏,待她转头一看,神色大惊!
“若儿,你怎么了!”
她这一叫吸引了所有人。
只听得“哐当”一声,杯子被安若云挥臂扫落,茶水溅了一地。
安若云突然捂着肚子,那张小脸像极了醉酒后,通红得吓人。
她痛苦喊着,“娘!我好难受!”
沈氏也被吓到了,她白着脸对身旁的丫头呵斥,“一个个都瞎了不成,还不快压住大小姐!”
那些丫鬟这才冲上来,一人控制住她的手,却不敢用力。
而安若云如失了智一般往身上又挠又抓,她不断挣开丫鬟的手,疼得大呼不止。
就在她痒得的上蹿下跳时,安若云的目光忽然触及安慕云,心头的怒意压过了理智。
安若云忽而冲到她身前,指甲猛地朝她脸上划去。
她哭着喊道:“安慕云!是不是你干的!一定是你在茶里下了毒!”
一句话瞬时点醒了在场的人。
安若云先前还是好端端,直到喝了那杯茶后才有问题!
难道真的是安二小姐下的毒?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身形一颤,看向安慕云的目光皆是退避三舍。
沈氏阴测测地盯着安慕云,那目光恨不得将她拆卸入腹。
老夫人眉头紧蹙,出了这档子事她脸上也无光。
她一回想起方才自己也饮了那杯茶,一张老脸阴沉地耷拉下来。
先前的和蔼仿佛只是假象,她眸底阴沉沉的一片,却未立即发作,只是冷眼环顾一扫。
她对身旁的嬷嬷道:“再去传方才那位医女。”
那嬷嬷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老夫人,方才那位医女去了医馆抓药,恐怕一时半会儿赶不及。要不,去唤张大夫过来?”
老夫人有些恼意,她挥手,“那就唤张大夫吧。”
嬷嬷领命,加快了步子出门。
老夫人看着安若云,心情可谓是糟糕透顶。
不过半个时辰,安府就接连去医馆传唤两名大夫,若是让有心人看见,指不定要说她安府里住着一窝病秧子!
待张大夫急匆匆提着药箱入府时,安若云脸上与脖颈已经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再加上她狰狞的模样,一眼望去渗人得很。
第五章:吃了苦头
张大夫诊完脉后,问向沈氏:“这位小姐可是接触,或者食入什么东西?”
众人一听,果然跟那杯凉茶有关!
沈氏朝着安慕云恨恨一瞪,她指着方才被摔碎茶盏内残存的茶水,咬牙切齿道。
“还请大夫好好查查,若真是有人蓄意下毒,我定不饶她!”
安慕云立即成为众矢之的,她却不慌不忙,反倒坦然得很。
待张大夫查过所有人的凉茶,出乎众人意料的,竟是摇了摇头。
“禀夫人,这些茶中并未有毒。”
“什么!”沈氏声调拔高,她怒目而视,“你确定不是有人下毒?”
她一步步走向他,话语间逼问的意图越来越明显,她甚至冒出一种荒唐的猜想。“张大夫,你难道是被她贿赂了?”
沈氏被怒意冲昏了头脑,却没看到随着她每说一句话,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张大夫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等他消化完这句话,气得他胡须一翘一翘的。
他刚想怒斥,却被别人先插了话。
“大伯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清脆的女声忽而掷地有声于堂中响起。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年纪尚小的女娃面色清冷,双眸染着薄薄的怒意。
沈氏怒火还在头上,“怎么?我还冤枉你了?”
安慕云反驳,“那凉茶皆盛在一个壶中,若真是有毒,我们怎么没事?”
“再者,大夫是祖母喊来的,贿赂一事简直可笑之极!”
“大伯母不信我,张大夫的话也不信。莫不是非逼着我承认下毒,大伯母才满意?”
安慕云像是气急了,那张小脸憋得通红。
只有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无比的冷静。
你沈氏不是急着往我身上扣黑锅吗?我今日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底下的众人和那问诊的大夫听完都赞同地点点头。
他们都觉得,沈氏确实太过分了。
一个十岁的女娃,能有什么阴险的手段?
即便是老夫人也对沈氏愈发不满。
“你!”沈氏一噎,她心思敏锐,自然察觉周边人心思的变化。
直至张大夫看不下去,他轻咳一声,不满道:“夫人若是看不起老夫这等民间大夫,大可进宫寻太医,老夫告辞。”
说着他拎起药箱,竟做出打算离开的架势。
“等等。”老夫人开了口挽留,“张大夫替老身问诊多年,我是信你的。说吧,若儿究竟怎么回事。”
张大夫道,“此茶含有桂花蜜,寻常人饮用只有清热解毒之效。”
“但这位小姐生性对桂花过敏,自然无法饮用。”
沈氏闻言一愣。
安若云模样凄惨成这样,她几乎都快认定是中了什么剧毒。
竟然只是因为过敏?
一句话,让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脑海里编纂出大户人家后院爱恨情仇的下人们,瞬间收了满脑子胡思乱想。
安慕云这时叹了一口气,她走到老夫人身前缓缓跪下。
“慕儿不知姐姐对桂花过敏,既然是我提出饮用此茶,那此事与我有关,还请祖母责罚。”
老夫人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亲自扶起安慕云,沉声道,“此事与你无半点关系,无需自责。”
“说起来,还是老身主动提起要饮此茶。谁若硬要问罪,便找老身当面对质。”
“免得到时有人背后耍心眼。污蔑府中清白小姐不说,还要斥责老身的不是。”
老夫人说出这番话时,沈氏脸色煞白一片。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她哪儿还听不其中的意思来。
沈氏连忙垂首,“儿媳不敢。”
老夫人冷哼一声,让大夫施了针灸,开了几味药后,便遣人将他送了出去。
大房今日接连碰壁,也没脸继续待在正堂。
待二人回到宅院内,安若云一改先前温婉贤静的模样,坐在榻上又哭又闹。
“娘,你说我这模样,如何出门见太子?”
沈氏的脸色也不好看,她握拳狠狠砸向桌面,胸脯气得一阵起伏。
“若非安慕云那个小贱蹄子,你怎会无端遭受此灾?”
“先前倒是我看走眼了,原以为她是缺根筋的,没想到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思!”
今日沈氏接二连三的在她手上吃亏,她怎能不怒?
沈氏咬牙切齿,“太子与八皇子你是无法见了,不过你放心,我必然不会让那小贱蹄子有一丝出头的机会!”
安若云仍不甘心,“可我还是不愿让她有露面的机会!”
凭什么自己出尽丑相,最终落到闭门不出的地步。而她却能在太子和八皇子面前有着出风头的机会!
沈氏深深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叹了口气。
她自诩女儿貌美聪颖,待日后长成,京城才女之名必有她一席之地。
她心计智慧样样不缺,只不过年龄到底还是太小,尚不能掌控自己的情绪,容易意气用事。
沈氏心疼地将她搂在怀中,毕竟是自己费心思宠着的女儿,做母亲的又怎能让她失望?
“若儿,你只需要安心养病,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为娘。”
事情解决后,老夫人便以乏力困顿为借口遣散了众人。
安慕云也不再逗留,说了几句贴心话后,出门便沿着白玉衔接的甬道慢悠悠地走着。
直至经过大观园内砌成的一带池水,她才驻足停下,饶有兴趣的欣赏池内的翠荇香菱。
青羽上前轻声道:“小姐身子才痊愈,方才又饮了寒凉之物,还是不要在外过久逗留。”
安慕云摇了摇头,她从地上随手捡了块扁平石子,在不宽的池面打着水漂。
青羽在一旁静静候着,她有时会看着自家小姐,只觉得有些不同了。
依旧是娇小的身量,并没有因为练武而长高了多少。只是平时流露出孩子气的神情与举止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脸上不再同以往那样挂着明媚的笑意,好像一夕间藏着许多心事,将她重重地压着。
青羽不明白,但她从不会开口问。
不论小姐有什么秘密,她永远都不会好奇,因为自己只需要做三件事。
相信她,支持她,保护她。
兴许是气氛有些沉默,青羽开了口。
“方才那场意外可真是惊险,谁知大小姐竟对桂花蜜过敏。好在大夫诊治的及时,否则大房定会借此事发难于小姐。”
安慕云望着池面,似乎看得出神,闻言却道。
“那不是意外。”
青羽还想说什么,突然止住了涌到嘴边的话,愣愣地看向她。
一阵风拂过,带着夏季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安慕云迎着风阖上了双眸,视野陷入了无尽黑暗中。
这一瞬,前世的记忆如潮水卷席而来。
她仿佛看到那个颓败残破的永和殿,阴暗潮湿的牢房。
她睁眼,眸底蕴着浓郁的肃杀恨意。
安慕云再一次开口。
“青羽,这世间哪有意外,多数是人为罢了。”
“而今日,只不过是个开始。”
“二姐姐……”
从池面的另一侧传来低怯软糯的声音,安慕云抬头一看,安怜云正朝着自己走来。
她颔首,问:“三妹妹可是要去给祖母请安?”
安怜云刚点头,就听她道:“祖母已经歇下了,你现在去也见不着她。”
“这样啊……”安怜云垂眸,她带着几分怯意,视线始终看着地面。
一时之间,二人无言。
安怜云有些尴尬,她抬眼看向安慕云,又飞快地收回眼神。
指尖捏着绣帕绕啊绕,十分局促。
安慕云忽然问道:“苏姨娘病情可有好转?”
安怜云身子一僵,勉强笑了笑,“身子好多了。”
“你不必紧张,我并不会对你们如何,之前那件事也是形势所迫。”
安怜云肩膀瑟缩了一下,她讪讪地摇头,声音小小的,“是怜儿的错,若非怜儿,二姐姐也不会受到责罚。”
安慕云却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位三妹妹胆子是出了名的小,既不讨大伯父喜欢,又不讨老夫人喜欢。平日就跟个透明人一样,见着谁也只是低声细语,不敢抬头。
但就是这样的她,上一世在权势极大的安若云和沈氏压迫下,竟能顺利的嫁给当朝二品官员为妾,最终坐上主母之位。
若说这位妹妹真如表面这般孱弱无害,她定然是不信的。
“三妹妹的难处,我是知道的。”安慕云轻轻一笑,“日后若有什么难处,你大可来找我。”
说着,她对青羽道:“回去吧。”
青羽点头,朝安怜云行了一礼后,随着她离去。
安怜云就这么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半晌没有动弹。
风拂过她的发鬓,几缕青丝斜落,半遮住她那双眼眸。
她身旁的丫鬟奇怪问道:“方才二小姐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兴许只是一时兴起说起的话吧。”安怜云声音轻如鸿毛,仿佛风一吹就能随时带走。
那丫鬟叹气:“说起来,二小姐也不知有什么本事,最近又讨得老夫人欢心,明明先前二人还闹得气氛僵硬。”
那期间的下人经过老夫人堂前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触怒老夫人。
“毕竟是二房嫡女,自然比庶女重要些。”
安怜云用旁人几欲听不见的声音喃喃着。
这一刹那,她脸上怯弱之意顿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艳羡与不甘交织的复杂神色。
只要占着嫡出的名号,就永远比她高上一头,而她只能终日惶惶的看着他人眼色。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待丫鬟看过来时,她又恢复如初。
“既然不用请安,那我们便回去吧。”
待安慕云回到院子,回想起方才与安怜云短暂交谈的一幕,凝神沉思着。
上辈子她大多时间虽都同父亲与外祖父一家征战沙场,京中的动向并没知晓太多,只从安府修来的书信中知晓一二。
但她依稀记得,在苏姨娘病逝后,沈氏欲将安怜云随意配给八品官员的儿子。
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安怜云心内定然对大房生怨。
她既然有如此心计,自己倒不如好好利用,但凡能给大房添堵的事情,安慕云求之不得。
若来日安怜云真有事相求,她就算帮上一帮又何妨?
“对了。”安慕云对青羽道,“你可知爹娘何时回来?”
青羽看着日头算了下时辰,“老爷同太子与八皇子还在外头,应当快回府了。”
“小姐可是有事要找老爷?”
安慕云摇头,她透过窗,遥遥的望着湛蓝的天幕。
她只是……很久没有见到爹娘了。
不知为何,听到青羽说很快便能见面时,她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第六章:迎接太子
回至屋中,青羽便说道:“小姐,让奴婢再替您补一下妆吧。”
安慕云望向铜镜中的自己,果然发现因着方才做出哭的模样,眼角略微泛红,妆也有些许花了。
于是,安慕云在梳妆台前坐下,青羽拿起脂粉,开始细细为安慕云上妆。
未几,有一丫鬟进来禀报,“小姐,太子和八皇子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老夫人让府中各房都做好迎接的准备。”
“知道了,下去吧。”安慕云说着,慢慢回忆起前一世太子来府中之时发生的事。
安慕云的父亲安景业任正三品参将,领兵驻守边关,安慕云和母亲也随同他一起常年在外,前不久才返回京城。
这次回来,一方面是因为安景业在外方打了一场胜仗,皇上大喜,召其回京领赏,同时稍作休整,招兵扩充军队。
另一方面,也是安景业考虑到安慕云已过幼学的年岁,整日混迹沙场与男儿将士混作一团不甚好,应回城中接触别的事物做旁的历练。
安家是京城中屈指可数的大家族,府中各房各自领职辅佐朝中文武之事,有相当的声望。
因而安景业回京之后,宫中就将此事传遍了。
皇上看重安景业,授意太子来府中探望,以表现宫中对其的重视态度。
那八皇子孟子晋则更不用说,这么好的机会可以亲近安家,他自然是要露面的。
于是促成了这一次二人的来访。
安慕云记得,前一世,太子来访这天,安若云也是做足了准备。
她们看准了太子的好色性子,顺着其心意打扮,举手投足间又装成他喜欢的模样。
甚至最后,安若云打听到了太子的喜好,知晓他平时喜欢听的曲目,又在他面前舞了一曲。
安若云的意图,便是想引得其倾心于她,寻机攀上太子这一高枝。
安慕云既已知晓的打算,怎能这么容易让她得逞。
正巧安慕云前世无意中得知安若云对桂花过敏,才灵机一动想到法子令其不得见人。
但以安慕云对她的了解,她定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不管沈氏二人怎么算计,安慕云都准备见招拆招。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安慕云注意到,青羽已经替她重新梳妆完毕了。
安慕云忽然想到了什么,冲青羽招了招手,“青羽。”
青羽会意,走近了些,“奴婢在,小姐有何吩咐?”
“我方才想起,我今日前脚刚醒,后脚那安若云就到了,想来院中应是被安插了眼线。”
“一会儿太子要来,她们定是会盯紧我的举动,免得我坏她们的好事。”
安慕云轻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我们便闹出点动静来,想必那人找着机会便要去禀报。”
说着,安慕云低声嘱咐了几句。
青羽会意,出门准备去了。
安慕云一个人在房中等着青羽回来,正百无聊赖之时,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对方声音好似有些焦急,在大声问着什么,“青羽,小姐现在如何了?可有大碍?”
安慕云听出这说话之人是他从前的侍卫程风,心中一喜,连忙起身。
安慕云拉开房门一看,在外头站着的,正是青羽和程风二人。
安慕云仍年幼的时候,她便常年呆在军营,程风奉安景业之命守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后来安慕云开始能够独挡一面、征战沙场之时,程风是她最得力的助手,毫无怨言陪着她打下一场场胜仗。
在安慕云嫁入皇宫之时,程风早已战功赫赫。
他本可接受功名,从此独领一支兵,享受更高的地位和富贵。
但程风拒绝了这一提议,放弃一切,反跟着安慕云一同入宫,甘愿只做一个小小的侍卫。
“若没有小姐,就没有卑职的今天。程风只求能继续保护小姐的安危,其余什么都不要。”
在安慕云即将入宫之时,程风一句话说得决绝。
他也确实做到了,在宫中尽职尽责,为她挡掉了不少旁人的刺杀,护住了她的周全,甚至直到他死的那一刻。
唯一没防住的,是程风的忠心被安若云恶意利用,诬陷他们之间有不当勾结。
一时之间,这些回忆都涌上安慕云心头。
于安慕云来说,她是对不住程风的。
所以再次见到程风,安慕云心中别提有多喜悦。
程风一看到安慕云开门出来,也是一惊,忙行礼,“小姐!”
“你们先进来。”安慕云示意二人先进房间,免得说事情隔墙有耳。
待安慕云在椅子上坐下以后,青羽便道:“小姐,您嘱咐我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
安慕云点点头,心下了然。
随后安慕云又转向程风,询问他近况,这才对目前的情况有所了解。
安慕云一家刚回京不久,军中有许多事务没打理好,又要忙府中迎接太子和八皇子一事。
所以安慕云的父母总是军营和府中两头跑,总有事务忙不过来。
于是近些日子,程风一直留在军营中协助一些事务,直到今天才得空。
方才刚回府,他就无意中听院中的丫鬟在传说安慕云落水了,心下惊慌。
待看到青羽回来之时,便匆匆过来打听。
安慕云笑起来,“你放心,我无碍,是我有意让青羽去外面传我落水之事的。”
“有意的?”程风不解。
安慕云信任程风,于是没有隐瞒,说了府中可能有人被沈氏买通一事。
“太子即刻便来了,我若是现在落水,又要忙乱一通,定是来不及准备好见太子了。”
“大伯母和大姐姐既然这么不愿我扰她们好事,我当然要让她们放心了。”
说着,安慕云狡黠一笑。
听说安慕云没有事,程风这才松了口气。
“你也忙了这么些天,才刚回府,先歇着去吧。”安慕云道。
程风却不愿意,他拱了拱手,“卑职的职责是守卫小姐的安全,现在既已回府,应该尽回本职。”
安慕云苦笑,没想到再来一世,程风也依旧是同样的固执。
“既然这样,那我托你一事。”
“被买通那人应当跟大房来往较频繁,你平日守在院子周围,多注意着些,发现有什么不对便来报我。”
安慕云嘱咐着,程风听后,欣然领命离开。
府中另一处,沈氏二人很快也听说了安慕云落水之事。
“夫人,小姐,方才二小姐府中的翠儿来报了。”
这翠儿便是沈氏安插在安慕云身边的眼线,沈氏命其一有安慕云的动静便第一时间来报。
为了防止引人注意,沈氏和安若云从不亲自见翠儿,只让她一有事先告知安若云的贴身丫鬟。
一听跟安慕云有关,安若云立即着急起来,忙问是何事。
“翠儿说,二小姐本意想在太子面前舞剑,适才正练习着呢,却不小心落水了。”那丫鬟低着眉,恭敬道。
“此事可是真的?有几分可信?”沈氏追问。
“是二小姐身边的青羽透露出来的。”丫鬟答道,“她看起来很急,连问了好几个她们院中的丫鬟,可有法子尽快将衣裳和头发弄干。”
“翠儿发觉不对,就找人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是二小姐落水了。”
“青羽很谨慎,还叮嘱她们,都不许将此事往外说。”
“听翠儿说,现在她们院中都忙乱了起来,几个人顶着大太阳,齐齐拿着扇子围着那二小姐舞剑要穿的衣裳扇风呢。”
安若云听后,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
“我这妹妹还真是处处给人惊喜呢。”
她嗤笑了一声,“且先说这舞剑之举如此可笑,太子喜舞,可不是喜武啊。”
“果真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还想跟我斗,怎的不想想自己配吗!”
嘲笑了安慕云一番后,安若云望向沈氏,眼里具是喜悦。
“娘!此时安慕云出事,一时半会肯定是不能解决了。”
“太子马上就来了,即便她最后不穿那衣裳,也来不及让头发变干,更别说要重新梳妆了。”
直到此刻,安若云才终于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方才安慕云令她在老夫人面前那么难堪,还害得她现在不得正脸见人,她别提多气愤了。
现在好了,安慕云的报应来得这么快,安若云只觉得大快人心。
沈氏此时也是心情甚好,她点了点头,“这倒是省得我再想法子对付她了。”
过了不久,又有一丫鬟从外头进来禀报。
“夫人,太子和八皇子已经快到府门口了。”
安若云听后,紧张起来,“娘!”
“若儿,你莫担心。我先同你爹去门口迎接太子,你就放心呆在这儿休息,为娘已经安排妥当了。”
沈氏眯起眼,眼中闪过精光。
说罢,沈氏起身,往府门口走去。
一边走着,沈氏一边在心中盘算着。
虽然此时安若云过敏得严重,不能出门,但并不是全然没有办法令太子看见她的姿色。
只要看到的不是正面,太子怎知所见之人到底是谁呢?
几辆华贵的马车驶过长街,随着马蹄声落,稳稳停在安府门口。
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一个金丝华服,另一个锦衣玉袍,正是太子和八皇子孟子晋二人。
一同到的还有安慕云的父亲安景业。
今日一大早,他便赶到了军营。
虽面上太子和八皇子说是要拜访府中,实则是冲着他而来。
安景业手下领兵万人,过去他一直在外驻守,对京中影响不大。
但此番回来,对朝中的意义就大了。
尤其对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太子和八皇子来说更是如此,双方势力都各自想拉拢他。
这一次,他们便是借着拜访之由,先到军中看安景业练兵,探其实力和口风。
而后在安景业的陪同下又到安府,又是意在向安府掌权人示好。
“太子殿下,八皇子。”安景辉早已在门口候了许久,一见到他们下马车,便赶紧迎上行礼。
太子微微颔首,“安大人,沈夫人。”
“此次前来,有劳两位大人和夫人的招待了。”孟子晋微微一笑。
“八皇子说笑了,二位殿下的到来,才是让鄙府增辉。”安景辉忙接话。
“殿下快快请进。”安景业向着门一伸手,示意他们进府。
进门后,一众人先是到了堂屋,谈了一会正事。
沈氏不便在场打扰,便借府中有事要忙之口先行离开。
不过她已经提前与安景辉说好,待事情谈至尾声,便提议一同到府中各处走走。
到那时候,她便可掐好时间,实行事先准备好的计划。
不过一个时辰,安景辉就照事先说好一般,开口提议。
“二位殿下难得来安府一遭,不若一同四下散散心?”
“这样甚好,安大人有心了。”太子点头,遂起身。
他素来不喜朝堂幕后之事,在这闷得久了,他早就想出去走走。
众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沿着小径缓缓踱着步。
没多久之后,众人仍走着,却忽有一段琴声传来,传入众人耳中。
那曲声婉转动听,悠悠扬扬,忽而如泉水滴落玉石之上清脆,忽而又如河水奔流急切热烈。
听闻此声,太子不禁放缓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