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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尸》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恐怖漫画

前几天上网的时候,我看见有个出版社在微博上搞抽奖。只要转发微博,七天后抽五个粉丝,送一套恐怖漫画。

我本来就挺喜欢看漫画,于是马上跟风转了。

一星期后,中奖名单公布了,上面没有我。我知道很多人转发,中奖的几率不大,所以也就没在意。可是仔细一看我就有点生气了,因为这里边有黑幕。

中奖的好几个人,都是这出版社的互粉好友,平时也经常见他们互动,知道他们认识。

我挺生气,就给小编私信:“就这么几本破书,怎么还搞黑幕呢,耍我们玩呢?”

本来我只是发发牢骚,出口气就算了。谁知道他很快回我了,说:“这本来就不是随机抽奖,我看谁顺眼就送给谁,你管得着吗?”

我马上回了句:“你还是大V呢,怎么这么说话?”

那边又说:“大V怎么了?大V就骂不还口了?你弱你有理是吧?”

反正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吵起来了,到后边越说越难听。

吵到最后,他忽然来了句:“你不是要书吗?行,我送你,送你上西天。”

说了这话之后他就不吭声了,任凭我怎么骂他都不回信。

那天搞了这么一出,我心情挺不好,不过睡了一觉也就忘了。毕竟在网上骂战,比在现实中杀伤力小多了。

没想到过了几天,有快递给我打电话。说我的书到了。我挺惊讶,收了快递一看,真的是那套漫画书。我心里挺爽,觉得是那小编怕了我了。

结果回家看书的时候,我发现不对劲了。

前半截漫画倒没什么,是正经的恐怖漫画,挺精彩的。可是看到一半,画风忽然变了,变成一个人的日常生活,几点出门,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平均一小时一幅,枯燥无聊。而且每一幅只是寥寥几笔,画的很敷衍。

我觉得有点奇怪,这漫画怎么驴唇不对马嘴的?我上网搜了一下原作者的漫画。网络连载一切正常,和我手里的根本不一样。

我马上猜到了,是那个小编在捣鬼,他既然在漫画出版社工作,应该也会画两笔,所以弄一套假书耍我。于是我给他私信留言,问他什么意思。但是他没理我。

我把漫画书扔在一边,也就忘了这事了。结果七天之后,我又收到一套漫画。这次好了,连前面那些虚张声势的内容也没了,全都变成了日常生活。吃喝拉撒,衣食住行,都画的清清楚楚,画风比上一次也精致了不少。

我看了一会,忽然全身冒冷汗。因为这上面画的好像是我。主角的生活规律和我的一模一样,而且周围的环境明显就是我住的小区。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幅画,上面的人露出来一个侧脸,和我特别像。

我又是害怕又是恼火,觉得自己肯定是被监视了。我怒气冲冲的给出版社打电话,想要投诉那小编。结果根本没人接听。

我想了想,把带定位地址的微博全删了。不过我知道,这时候已经晚了,我的住址他肯定已经知道了。

我预感到这事没完,那小编肯定会继续对付我。于是我想了个办法,拉上窗帘,尽量呆在家里面,减少外出。然后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偷偷向外面看。我现在活脱脱像个偷窥癖。不过我偷窥的不是女人,而是陌生人。

我要观察有没有陌生人进了我们小区,东张西望的想监视我。我一边看,一边想:“画漫画的小编,别让我抓住你,不然的话,我得打你个半死。”

我一连几天都在窗帘后面向外看,可是周围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现。

直到我接到了电话,快递又来了。

这次的包裹很轻。我打开一看,只有三页纸。

第一张纸上画着一栋房子,正是我住的那栋楼。

第二张纸上画着我的窗户,窗帘被掀开了一角,我正往外面张望。

第三张纸上,我仍然在张望。只不过,我背后出现了一双手。它拿着一根麻绳,正在往我脖子里面套,而我浑然不觉……画中的我神色古怪,我的眼睛,像是透过白纸,在看我自己一样。

这三幅画很简单,但是我看的全身发抖。我把它们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面了。

我坐在楼下大口大口的喘气,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害怕了。

我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自己的房子,我看见屋子里面的窗帘一开一合,也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真有一只手藏在里面。

我拿快递的时候太阳就落山了。现在一耽搁,天马上就黑下来了。我忽然有点不敢回家了。生怕回去之后,有歹徒跳出来把我勒死。

路灯已经亮了,小区外面有夜市,里面不少行人,人多了感觉安全一点。我干脆在街上溜达,一边走,一边想这件事怎么解决。

小编的意思很明显,他在对我进行死亡恐吓。可是就因为我骂了他两句,他就要杀了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把电话掏出来,想要报警,可是我想了想又放弃了。

我不是第一天混社会了,知道手头上一点证据都没有,叫来了警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这么干反而会让小编知道,我连报复他的能力也没有,出了事只能叫警察。那样的话,他会变本加厉的对付我。

可是,我该怎么办好呢?我不是本地人,就算打群架也找不到人。

我走了一会,发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我这才醒悟过来,已经是深夜了。

大半夜在街上溜达很危险,就算小编不对付我,也有可能碰见抢劫的。我自己家是不想回去了,于是我在路边找了个网吧。

这时候我哪还有心思玩电脑,只是盯着屏幕发呆罢了。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随手搜了一下那出版社的名字,结果跳出来一则招聘启事。

上面说,出版社唯一的客服走了。现在招聘一名新客服,负责接听电话,运营微博。有意向的人,可以直接去面试。紧接着是出版社的地址。

我一看这消息,顿时恍然大悟。这两天一直整我的小编,估计就是那个客服,他既然已经离职了,当然有时间每天来监视我了。

出版社就在我们市。我在电脑前面盘算了一会,打算去试试。于是我写了一份简历,随手发到出版社的邮箱了。

反正我最近正在找工作,如果能录用了我,那是最好不过。到时候,我再打听他的信息,应该不难。只要让我知道了那小编是谁,就该我整他了。退一步讲,就算我不被录用,去他们公司转一圈,应该也能看出点什么来。

我正靠在椅子上制定计划。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很面熟的人,但是想不起来是谁了。他笑嘻嘻的站在我身后,指了指电脑:“怎么,想去这家公司上班啊?”

我挺谨慎的看着他:“怎么了?你是谁?”

他坐在我旁边,摇了摇头:“老弟,这单位不好,千万别去。你要是想找工作,跟着我干吧,我有好买卖。”

我向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这人很失望地说:“你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砖头啊。”

砖头是我的发小,我们俩从小在一块玩,简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只不过,已经十几年没见了。我仔细看了看他,这人可不就是砖头吗?和小时候变化不大。

他乡遇故知,真的挺惊喜的。我很高兴的问他:“你到哪去了?怎么十几年没见过你?”

砖头苦笑了一声:“哎,你哪能见得了我啊?你忘了?十岁那年,我掉进鱼塘里面淹死了。”

我拍了拍脑袋:“对对对,我怎么给忘了。”我下意识地说了这句话,忽然脑袋嗡的一声,厉声大叫:“你死了!”我转身就想跑,结果被屁股下面的椅子一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了。

结果这么一摔,我猛地清醒过来了。我看见网吧里面的人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我回头看了看,哪有砖头的影子?

我拍了拍胸口:“原来是个梦,吓死我了。”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重新坐在椅子上。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定了定神,接了电话,是个男人的声音:“郭先生吗?我是出版社的总编,刚才看到你的简历了。现在方便来面试吗?”

我看了看表,已经快要十二点了,我有点犹豫:“半夜面试?是不是有点……”

那头笑了笑:“实在是缺人手,忙到现在了。你如果方便的话就来一趟,白天估计没时间接待你。”

我想了一下就答应了。

我在网吧门口打了一辆车,让司机往出版社的方向开去了。

出版社在开发区,开发区的意思就是待开发地区。这一带地广人稀,甚至连路灯都是灭的。我借着月光找了一会,总算找到那栋写字楼了。整栋楼黑乎乎的,只有其中几个房间亮着灯。

办公室在十八楼。可是这大楼里面的电梯似乎坏掉了,我摁了很久也没反应。没办法,我只能走楼梯。

楼梯里面的灯是声控的,我加重脚步,踢踢踏踏的向上走。这样一来,脚步声和回声叠加在一块,好像有很多人在楼道里面走一样,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好在我一路顺利,走到十八楼。我看见办公区还有不少的年轻人在上班,他们都很专心的盯着电脑,谁也不说话,整个办公区怪怪的,怎么说呢?很安静,也很压抑。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问他们:“这里是要招客服吗?”

那些人谁也不搭理我,像是没听见一样。我有点不高兴,觉得这些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幸好从屋子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人,他笑眯眯的看着我:“你是来应聘的?跟我进来吧。”

我点了点头,就跟着他往一间会议室走。路上的时候,我瞟了那些上班族一眼。我看见他们个个面无表情,好像痴呆一样,盯着电脑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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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合同

中年人已经把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做手势让我进去。

我进屋之后,马上闻到一股浓烈的供香味。我抬头一看,发现会议室里面供奉着一尊神像。

我不自然的笑了笑:“在办公室供神仙,有点新鲜。”

中年人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说:“我们是出版恐怖漫画的,整天编排小鬼。万一叶公好龙,真把它们招来了,不是闹着玩的。供奉一位神仙,大伙都踏实点。”

我干笑了一声,就坐在他对面了。我嘴上没有说话,心里面却想:“这些人是不是有病?怎么个个神神叨叨的。”

中年人正好坐在神像旁边,我和他对视的时候,目光不免被神像吸引过去。我看见它青面獠牙的很狰狞,再加上会议室灯光有点暗,就显得有些恐怖了。

我忍不住说:“这神像,好像有点吓人。”

中年人幽幽的说:“好人不怕神佛。年轻人,我看你心里有鬼啊。”

我被他说得一愣,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和你开个玩笑。”

我悻悻然的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面拖出来一张纸,在上面刷刷的写字。一边写,一边说:“你的简历我看了。各方面条件都符合。咱们这就签合同吧。以后你就是我们这的正式员工了。”

我愣了一下:“面试通过了?这么轻松?”

中年人满不在乎的说:“招个客服而已,面试只是个过场。”

我点了点头,心想,这人倒是个直肠子,不喜欢装。

我试探着问他:“那个……你们原来的那个客服呢?”

中年人头也不抬的说:“走了。”

我又问:“去哪了?”

中年人抬起头来,看了我两眼,反问我:“你不知道?”

我顿时愣住了:“我怎么知道?”

他向身后指了指:“走了,还能去哪?”

我沿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佛像前面,放着一个相框,相框用黑纱遮着,前面摆蜡烛和供香。

我的心咯噔一下,脱口而出:“死了?”

中年人有些不快的看了我一眼:“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呢?这叫走了,或者叫没了。”

我咽了口吐沫,紧张地问:“什么时候没的?”

中年人掰着手指头:“我算算啊。大概……二十多天了吧。”

我听了这话,脑子里面嗡的一声:“小编早就死了?那么给我寄漫画书的是谁?该不会是鬼吧?”

我想到鬼这个字,身子就忍不住打哆嗦了。不过多年的无神论教育,让我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不可能,世界上哪有鬼,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得好好问问……”

这时候,中年人嘀咕了两声:“没有印泥了,这可怎么盖章?我去取点,年轻人,你等我一下啊。”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看着他匆匆出去了。

我鬼使神差的向那相框走过去。我知道,相框里面的就是小编的照片。我哆嗦着伸出手,把黑纱掀起来。

我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吓晕了。

那相片……那相片是我啊。我看见自己的照片被人做成了遗像,摆在桌子上。

我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从头顶冷到了脚底。

我站在遗像跟前,使劲咬着嘴唇:“冷静,冷静。想想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忽然,有一个词跳到我脑子里面了:圈套。

没错,这是圈套。那小编想要杀我,故意用招聘启事把我骗到这里来。现在我等于自投罗网,接下来他要动手了。这家伙,居然连遗像都给我准备好了。

我想到这里,扭头就向外面走。结果我一回头,看见那中年人拿着一把刀,神色阴郁的进来了。他冷冰冰的问我:“你要去哪?”

他手里的刀很锋利,刀刃泛着白光。我实在吓得不轻,瞪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中年人面色不善的看着我:“你想走?”

我连忙摇了摇头:“不走,不走。我拉肚子,想上厕所。”

中年人冷笑了一声:“懒人屎尿多。年轻人,你到了我们单位,可要认真工作,别偷懒。”

我点头哈腰:“是是是。我认真工作。”今天如果能活着出去,让我当牛做马我也认了。

中年人把玩着那把刀子,把我领出会议室,来到办公区,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门:“那里面就是厕所,快去快回。”

有刀在手,他对我的态度大变,从笑眯眯变成冷冰冰。我现在几乎确认,他就是要杀我的小编了。

我像是逃命一样跑到厕所,死死地关上门,然后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喘了一会,就开始绞尽脑汁的想怎么逃出去。外面是几十个上班的年轻人,我要偷偷溜出去几乎不可能。可是厕所里面又没有其余的通道……

我坐在马桶上,一个劲的敲脑袋。忽然,我看见旁边放着一摞报纸,上面赫然有出版社的名字。

我奇怪的拿起一张报纸。发现这是本市的日报。在社会新闻那一版上面,登了几则凶杀案、抢劫案之类的。而在最角落里面,有一个标题:“某出版社员工声称出现灵异事件。”

我有同学是做新闻的,我知道媒体不可能宣传迷信。所有的鬼故事都必须有一个牵强的科学解释。所以看这类新闻,只需要看前半截,不要看专家的调查结果。

我把新闻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它的大概意思是说,在二十多天之前,这家出版社一到晚上就阴风阵阵,冤鬼索命。所以这里的员工在太阳落山之后,就全都跑光了,谁也不敢逗留,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吓得住院了。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太阳落山之后就跑光了?可是外面明明有人上班啊。”

我的心脏猛地一揪:“外面上班的,是人吗?”

我把厕所门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偷偷地观察那些上班族。

他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喝水,甚至没有人眨眼。我揉了揉眼睛,惊恐地发现,他们全都长得一模一样。

我一下瘫坐在马桶上:“完了。真的是鬼。”

我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的摁报警电话。这时候,有人敲了敲厕所的门。中年人阴阳怪气的说:“年轻人,怎么上个厕所也这么久?你要在里面办公吗?”

我正要敷衍两句,拖延点时间。没想到他把门拉开了。我心里面一阵懊悔:“刚才我怎么忘了把门锁上?”

中年人用刀柄轻轻地敲着厕所门:“上完没?”

我哆嗦着说:“完了。”

中年人阴森森的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当然完了,裤子不都穿上了吗?”

他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跟着他去会议室。

如果他是人,我还有心和他打一场。现在我知道他是鬼了,连反抗的胆量都没有了。

中年人又坐在椅子上了。他拿出来两个小小的浅碟子。

他神情古怪的看了我两眼,然后叹了口气:“印泥这个东西,很宝贵呢。”然后他拿起刀,在自己手指上割下去了。一直割出血来,淋淋漓漓滴到一个碟子里面。

我早就已经看呆了,这时候哪还能说出话来?

中年人放下刀,伸出食指在碟子里面蘸了蘸,然后在合同上摁了一个血指印。

他做完了这事,向我抬了抬眉毛,把另一个碟子推过来:“年轻人,该你了,你也割点血出来吧。”

我咽了口吐沫:“用……用血做的印泥啊?”

中年人点了点头,不冷不热的说:“是啊,这样才显得庄重。古人不是讲歃血为盟吗?这样的合同才可靠。哈哈哈。”

他这三声哈哈哈像是念白一样,简直诡异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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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阳寿尽了

我看着眼前的碟子,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恐惧满脸赔笑:“实在对不住,我晕血。我看……这印泥就算了吧,咱们换红墨水行不行?”然后我轻轻推了推那碟子。

中年人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我,又把碟子慢慢地推了回来。他幽幽的说:“年轻人,咱们是出版恐怖漫画的。这合同,不光是给人的,也是给鬼的。你不摁手印,我怕他们不认可你在这里上班。将来撞见东西了,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我全身打哆嗦,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恐惧了:“我……我不上班了,行吗?”

中年人两条眉毛竖起来,面色铁青的说:“我的血已经印上去了。这合同你不签,我怎么办?”

我擦了擦冷汗:“好,我签,我签。”

我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那把刀。然后大叫了一声:“签个屁。”我一把抓起屁股下面的椅子,甩手冲他砸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砸中,只听见咣当一声巨响。我不敢回头,提着刀就向外面逃。

等我跑出会议室,来到办公区的时候。我发见这里根本没开灯,反而星星点点,燃了一地蜡烛。而那些上班族,全都是纸人,他们或者坐,或者站,乱糟糟摆了一屋子。

所有的纸人都一模一样,所有的纸人都笑容可掬的看着我。

我两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我闭上眼睛,大喊了一声,冲到纸人当中。

我两只胳膊使劲挥舞,把那些纸人推到旁边去。我的脚踩在纸人身上,一声脆响。那些竹篾和白纸绊住了我的小腿,感觉像是被鬼抓住脚腕了一样,我吓得头皮发麻。

我冲出来一条路,踉跄着沿着楼梯向下跑。

我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知道是中年人追来了。我两腿发软,拖着身子在楼道里面连滚带爬。声控灯被我的尖叫声惊扰,一会亮,一会灭。

出口就在眼前了。我身后的中年人显然急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快,嘴里大声的叫骂。

我根本不敢停留,只是玩命的向前跑。我到底还是跑出大门去了。

一出楼门,一阵冷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哆嗦,脑袋也清醒了不少。中年人的声音消失了,好像我只要出了大楼,他就没有办法再抓我一样。

我以前听说过一个说法,说厉鬼死了之后,只能在怨恨最深的地方出现,不能随意走动。看来这个说法是真的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随手把那把刀扔在了绿化带里面。然后加快脚步,逃离这里。

楼里的厉鬼大概是不能出来了。不过小心无大错,我还是回网吧老实呆着吧。

我跑了不知道多久,出版社的大楼已经看不到了。不过街上还是没有什么人。周围呜呜的刮着风,吹起来碎纸和落叶,在我周围乱飘,实在是恐怖。

我走了一会,看见前面有一个小店亮着灯。隔着玻璃门,我能看见里面是一个服装店。有个小姑娘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

我现在看见活人就像是看见亲戚一样,想也没想,加快脚步跑进去了。

小姑娘抬起头来看了看我:“大哥,你要买衣服?”

我摇了摇头:“我走累了,想在这里歇歇脚,歇一会就走。”

小姑娘笑了:“开门做生意的,买不买东西,只要进来都是客人。”然后她搬过来一张椅子,让我坐下了。

我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可是手机没有信号。我有点生气的把手机揣在兜里面,自言自语的说:“开发区的信号也太差了。”

小姑娘看了一会电视,忽然对我说:“大哥,你是不是挺冷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发现,我一直在发抖。我摇了摇头:“我不是冷,我是吓的。”我看着小姑娘疑惑的眼神,神神秘秘的说:“被鬼吓的。”

我本以为能把小姑娘吓一跳,谁知道她笑了:“鬼有什么好怕的?我不怕鬼,我怕人。尤其是坏人。”

我点了点头:“大半夜的,店里面只有你一个人,是得提高警惕。”

小姑娘转身从衣架上拿起来一件衣服,递给我说:“穿上点吧。晚上的风挺凉的,你又坐在风口上。”

我道了一声谢,就把衣服穿上了。这衣服样式有点老,不过面料摸起来不错,应该挺贵的。

我穿上衣服之后,瞟了一眼电视。上面演的好像是样板戏,也不知道是红灯记还是什么。反正是黑白的,画质也不清楚。

我跟小姑娘说:“你年纪也不大,怎么看这种电视呢?”

小姑娘答非所问的说:“你累不累啊?要不然在这里睡一晚上,天亮了再走。后面有几张床。”

我向小姑娘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小店的角落里面果然摆着几张床。我笑了笑:“我担心你不方便。”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值夜班,有个人和我作伴,我心里也踏实。万一来了坏人,还能帮帮我呢。”

我点了点头:“那就好。那我先睡一会。”说实话,我今晚已经吓破胆了,不敢再走夜路了。能在这里歇一晚上也不错。

我站起身来,向那张床走。结果走到一半。忽然听见那姑娘极其惊慌的喊:“大哥,坏人来了,你快帮我挡住他。”

我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发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走到服装店来了。他进来的那一刹那,店里的灯变得昏黄昏黄的。

灯光虽然暗下去了,但是我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他是出版社的那个中年人。

我吓得头皮发麻,想要躲起来,这时候我感觉身上有点异样。我惊恐的低头,发现我穿在身上的,根本就是纸糊的衣服。

我惊慌失措的看着周围。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服装店?这根本就是一家纸扎店。店里面全都是纸糊的桌子椅子,衣服鞋袜,纸人花圈,甚至电视冰箱。

唯一的木桌子上,点着半截蜡烛。那小姑娘就站在蜡烛旁边。她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白袍子,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被风吹得来回飘。

我几乎要吓晕过去了:“这姑娘也是鬼?”

中年人倒背着手,声音嘶哑的看着小姑娘:“他是我的。”

小姑娘梗了梗脖子,争辩说:“是他自己闯进来的。”

中年人厉声说:“我不管他怎么来的。他必须跟我走。如果你要拦着我,连你也得魂飞魄散。”

小姑娘明显怕了,她没有再说话,而是向旁边让了让。中年人大踏步的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拖着我向外面走。

我接连遇见了两次鬼,胆子彻底被吓破了。我全身发麻,茫然的被中年人拖出去。

临出门的时候,我看了看墙角。那里根本没有床,只有几个骨灰盒。

我被拖到大街上。中年人抓住我的脖子,把我摁在路灯柱上。

我咽了口吐沫,大着胆子问:“你要把我怎么样?”

中年人淡淡的说:“送你去阴曹地府。”

我一听这话,又使劲的挣扎起来了。但是中年人一脚把我踹翻在地。他一脚踩住我的后背,另一只脚踩住我的手腕。

他掏出一把刀,在我的右手上划了一下,鲜血马上涌了出来。

他在我耳边大喝一声:“郭陵,你的阳寿尽了。”

随后,他抓着我的血手,使劲摁在了合同上。

合同放在地上,就在我面前。我瞪大了眼睛,看见那根本不是合同,而是一张黄纸,上面写着我的姓名、籍贯、年龄……

这张鬼合同,我到底还是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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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拜城隍

我的血印在黄纸上之后,我感觉手掌发麻,像是中毒了一样,很快就没有知觉了。我的心猛地一沉,知道事情有点不妙。可是还没等我想出办法来,我整个手臂都不能动了。

我带着哭腔说:“你要把我怎么样?这张合同会把我怎么样?”

中年人在我身边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那种麻木的感觉爬遍我全身,当它占领我的脑袋之后,我就失去神智,栽倒在地上了。

我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这下死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身上的麻木在一点点的消减下去。从心口开始,一点点向周围扩散。我渐渐的恢复了触觉,嗅觉,听觉……我心里面一阵高兴:“我又活过来了?”

我先是闻到一股纸灰味,像是有人在附近烧纸钱。然后我又听到有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一个劲的念叨:“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我睁开眼睛,感觉周围一片白茫茫的,像是秋天起了浓雾的早晨。过了几分钟,雾气越来越淡,我能看见几个黑影,和一团火光。渐渐地,薄雾散去,周围越来越清晰了。

其实这里根本没有雾,只是我的视力在一点点恢复罢了。

我向周围看了两眼,发现这里很熟悉。我眨了眨眼,忽然惊恐地发现:“这不就是出版社的办公室吗?我又被抓回来了?”

而在我身前,蹲着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他一个劲的在烧纸。只不过,他烧的不是纸钱,而是一本拆散了的漫画书。

我刚刚睁开眼就看见这个场面。早就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我咽了口吐沫,哆嗦着问:“你是谁?”

那眼镜慢慢地抬起头来,我看见他的脸色苍白苍白的。他幽幽的说:“我就是出版社的小编。”

我吓得头皮发麻。猛然间想起小编最后那句话来:“你不是要书吗?我送你,送你上西天。”

我出了一身冷汗,挣扎着想要逃跑,可是我发现身子不听使唤了。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坐在地上。

这姿势像是修炼的人在打坐一样,只不过我两只手都压在腿下面,根本抽不出来。而我的胸口上,就贴着那张鬼合同。想也不用想,估计是这张合同带着什么邪术,把我制住了。

我带着哭腔说:“我只是在网上骂了你两句,你何苦这么害我?”

小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我,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又低下头,一张一张的烧漫画书。

这时候,从角落里面走过来了一个人。我看见这个人,头皮就开始发麻。他就是逼我签合同的中年人。

中年人递给我一张报纸。他不冷不热的说:“你看看。”

报纸是叠起来的,露在最外面的那则新闻,就是关于出版社闹鬼的。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我看过了。”

中年人神色阴郁的说:“既然看过了。还不明白吗?”

我咬着嘴唇点头:“明白,明白。是不是出版社打扰了两位鬼大哥睡觉?我让他们搬走,好不好?”

中年人不满地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小编犹豫着说:“他……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咱们是不是弄错了?”小编一边说这话,一边时不时慌乱的看我两眼。

中年人坐在地上,嘟囔了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是一笔糊涂账。”

他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说:“你认错了,我们两个不是鬼,是人。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我们有影子。”

我听了这话,心里面一阵狂喜,我借着火光看了看,这两个人果然有影子。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你们是人,这一晚上可吓死我了。”

中年人淡淡的说:“看样子,你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我小心的问:“你们在做什么?”

中年人指了指小编:“告诉他,我今天是做什么来了。”

小编缩头缩脑的说:“报纸上写的是真的。我们这里闹鬼。这位大师是道士,帮我们捉鬼来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乐了,我冲道士说:“原来是个误会啊。哎呀,刚才我把你当成鬼了。大师啊,你可吓死我了。你说你弄那么神秘干嘛?对了,鬼抓住了吗?”

道士点了点头:“抓住了,还算顺利。”

我四处张望:“鬼在哪呢?”

道士抬手指了指我。

我吓了一跳,以为鬼在我身后。我连忙回头看。可是身后只有一面墙,半个鬼影都不见。我松了一口气,正要回过头来。忽然愣住了:“不对啊。墙上不应该有我的影子吗?”我惊慌失措的四处找,可是我发现,我没有影子。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想到一件可怕的事。

中年人冷眼看着我:“现在你明白了?你就是那只鬼。”他用手抖了抖报纸:“新闻上说的那只鬼。”

我的身子发虚,脑子几乎不能思考了。只有道士那幽幽的声音,不断地传到我耳朵里面:“我今天在这里布置了很多东西。纸人,神像,血符。都是为了捉你这只鬼。”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没有死,我是活人。刚才我还在收快递,快递里面包着漫画书。”我指了指小编:“就是他寄给我的。”

小编蹲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说:“鬼大哥,我没有给你寄漫画书。那些书是烧给你的。自从那天和你吵架之后。我每天晚上做恶梦,梦见你穿着血衣,吐着舌头来找我要漫画书。我怕的要命,晚上就在十字路口,把书烧给你了,但是不管用。我只好四处打听,请来了这么一位大师。你真的死了,已经死了二十多天了。”

我听了这话,再看看眼前的火堆,以及没烧完的漫画,我已经心灰意冷了。但是冷不丁的,谁能接受自己已经死了呢?我嘴里面还在强辩:“不可能。我这二十几天,一直好好地活着。我怎么死了?”

道士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我:“你仔细回忆一下,你这二十多天。有没有吃过饭?有没有喝过一口水?还有,给你送快递的人,他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

我随口答道:“我当然吃过饭,我吃的是……”说到这里,我忽然愣住了:“我真的吃过饭吗?在我记忆中,我的衣食住行都很正常,可是其中的细节,我一点都想不起来。这些天的经历像是那些漫画书一样,只有很敷衍的寥寥几笔,根本经不起推敲。”

我越想心越凉:“那个送快递的人,我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甚至是男是女都想不出来。他就像是我自己编造出来的幻觉一样。”

我叹了口气:“原来我真的死了,原来我这些天像是孤魂野鬼一样到处乱晃,生活在自己的幻觉中。可是我怎么死的?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

道士为难地说:“我们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不然的话,也不会处心积虑的,用招聘启事的办法把你骗过来了。”

我心不在焉的问:“那招聘启事,是你们发出去的?”

道士摇了摇头:“根本没有招聘启事,我也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只是烧了一张黄纸,做了一个障眼法罢了,目的是把你引出来,因为我知道,方圆几十里的小鬼,只有你对出版社的小编感兴趣,所以你一定会来的。”

我苦笑一声,看着我胸口上的血合同:“不得不说,你这个计划很成功。而且骗到了我的姓名和生辰,做成了这么个东西。”

我叹了口气,绝望的看着道士:“你现在要把我怎么样?”

道士指了指会议室里面的神像:“你去给城隍爷上柱香。等于去他那报了到。然后等着投胎转世吧。”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上,却又不想说了。

以前我也会想到死,想象着临死的时候,要交代一些遗言。让亲人们不要悲伤,把我的东西转赠给好友。可是现在真的死了,我又懒得交代这件事了。在死亡面前,这些事实在太渺小了,渺小到不值一提。

道士伸手扶了我一把,我居然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他扶着我一步步走到会议室。帮我点燃了三支香,递在我手里面:“磕个头,插在香炉里面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任由道士搀扶着跪了下去。

磕完头,我站在桌子跟前,把香插在香炉里面。这时候,我看见神像旁边摆着的,并不是我的遗像。而是一张黄纸,上面画着道家的阴阳鱼。估计我之前看到的相片,也是道士做出来的障眼法。

我正盯着黄纸出神。小编在旁边说:“大师,香灭了。”

我扭头一看,香真的灭了。

道士咦了一声,又帮我点上了。

紧接着,我感觉到一阵阴风,从神像的方向吹过来。随后,供香又灭了。

道士错愕了一会,忽然哈哈笑了两声:“小伙子。城隍不收你。”

我紧张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道士盯着我说:“意思是,你还不算死人,有还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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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与子同袍

我刚刚已经被判了死刑,现在道士忽然告诉我。我还有还阳的机会。这种大起大落的感觉,像是过山车一样,我有点受不了这刺激。

我站在地上愣了很久,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重新活过来,和以前一样?”我之所以这么谨慎,是因为我脆弱的神经实在经不起折腾了。万一再来一个乐极生悲,我非得发疯不可。

道士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我顿时眉开眼笑,问他:“我怎么还阳?你可得帮帮我啊。”

道士笑了笑:“我既然在这里遇见你了,那就是缘分。这个忙我肯定是要帮的。”

我眼前一亮,问他:“现在怎么做?去找我的身体吗?”

道士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要知道,魂魄有两种。一种叫生魂,一种叫鬼魂。生魂阳寿未尽,刚死不久,还可以还阳。但是……如果耽搁的时间久了,气息渐渐消散,就会变成鬼魂。那时候,就算肉身完好,也活不过来了。而你已经死了二十多天,恐怕……”

我着急地问:“那我算什么?是生魂还是鬼魂?”

道士忽然伸出手,翻了翻我的眼皮:“你的时辰要到了,再过一会,就会变成鬼魂。到时候,你不用上香,城隍爷也会派人来捉你,送你投胎转世。”

我着急的说:“大师,你直接告诉我,我还能不能活。”

道士笑了笑:“本来是不能活了。不过你运气不错,遇见了我。我可以用很高明的道术帮你一把,把你从阎王爷手里面抢回来。”

旁边的小编听得心驰神往,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来。而我却全看明白了。

有一种人喜欢吹牛。他们吹牛的方式很奇特,先把一件事描述的危急万分,即使是大罗神仙都不能改变。然后他再出手解决,以此彰显自己能耐比较大。我今天估计就遇见这种家伙了。

我虽然明知道这道士在吹嘘自己,不过现在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我只能装傻,也露出一副崇拜的神色来,对他说:“大师,那你快救救我。”

道士神神秘秘的说:“你需要一件东西,温养住你的魂魄。打个比方说,人的魂魄就像是一朵花,摘下来之后,很快就枯萎了。但是如果插到清水中,却能活很久。”

我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我该用什么温养魂魄?”

道士咧嘴笑了一声,我感觉这声音有点奸诈,好像要做什么坏事一样。他忽然对我热络起来,和我勾肩搭背,笑眯眯的问我:“纸扎店那个姑娘,你看见没?”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看见了。”

道士又笑了一声:“漂亮不?”

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疑惑的点了点头:“漂亮是漂亮。不过她是鬼,再漂亮也挺吓人的。怎么,大师对他有意思?”

道士忙摇头:“我是出家人,从来不考虑男女之事。倒是你,艳福不浅啊。哈哈。”

我吓了一跳:“什么艳福不浅?”

道士说:“你想要保住魂魄,就必须再去纸扎店一趟,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到时候,她会让你躺在那张床上,然后引诱你,和她同床共枕……”

我张大了嘴巴,吃惊的看着道士,我结结巴巴的说:“然后……然后我就能温养住魂魄了?”

道士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和她同床共枕了,那你就死定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我现在算是一只鬼。但是我还真不敢和女鬼睡在一张床上。”

道士皮笑肉不笑的说:“你没有见识过她的媚术。到时候,就算你知道她是鬼,你也舍不得下床。”

我听道士这么说,干笑了两声,没有反驳他,而心里面却有些不以为然。

道士把手拢到袖子里,在屋子里面踱步,他一边走,一边说:“这姑娘的来历,我还是知道一点。她十八岁那年,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为了这男人,抛家舍业,付出了很多。结果几年后,她年老色衰,男人忽然要和她离婚,另娶他人,而这新娘子,也是十八岁。”

我干笑了一声:“这种事不是每天都在发生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道士笑了笑:“再之后就有关系了。这姑娘又是生气,又是后悔,一病不起,郁郁而终。死了之后,就留在城市里面,无论是人是鬼,只要进了她的门,她都要诱惑一番。如果你贪恋她的美色,和她同床共枕,她就认为,你和她的丈夫一样,是个好色薄幸之徒,等云雨过后,就会把你的魂魄吞掉。”

我还没有说话,小编倒好奇的问:“如果不受她的诱惑呢?会怎么样?”

道士笑了笑:“如果你坐怀不乱,她就觉得你是一个君子,值得尊敬。会让你安安稳稳的睡一夜,天亮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问道士:“你要我去纸扎店做什么?呆在那里装一夜君子,赢得她的尊敬之后,请她想办法温养我的魂魄吗?”

道士微笑着说:“她身上穿着一件袍子。这袍子汇集了无数小鬼的阴气。你如果能把袍子穿在身上。那你的魂魄就保住了。”

他叹息了一声:“不过很可惜呀。这件袍子,她宁可死了,也不会给别人。别说你装君子了,就是装圣人也不成。”

我有些失望地说:“说了这么久,原来还是没有办法。”

道士嘿嘿笑了一声:“那倒未必。我有一计,你如果听我的,就能把袍子拿到手。”

我好奇的问:“怎么做?”

道士一脸猥琐的说:“你进去之后,假装受到了诱惑,骗的她脱光了衣服。不就可以拿到那件袍子了吗?嘿嘿,两个人在一块睡觉,肯定是不穿衣服的吧?”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那有什么用?她认定了我是人渣,还会让我离开吗?再者说了,我也不想和鬼睡觉。”

道士笑眯眯的说:“等她脱光了衣服,你马上带着她的袍子逃出来。她来不及吃你,也来不及和你在床上折腾。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我苦着脸说:“到了那份上,我还逃得了吗?大师,你可别哄我。”

纸扎店中的厉鬼很厉害,按道理说,我绝对逃不掉,但是道士在我耳边说了一个计划,信誓旦旦的保证,我是安全的。

我很怀疑他,但是我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因为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独自离开了出版社大楼,忐忑不安的向纸扎店走。心里面念叨着道士教我的步骤,我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我没有刻意寻找纸扎店的位置,而它已经出现在我面前了。

那姑娘就坐在柜台后面,这一次她没有看电视,而在一脸笑意的看着我。她挑了挑眉毛:“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尽量压制住心中的恐惧:“我从那恶人手上逃出来了。”

姑娘微笑着说:“那你肯定受了不少惊吓。”

我忙点头:“是啊,今晚吓死我了。”

她指了指我墙角的那张床:“要不然你去休息一会,定定神?”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好。我休息一会。”

我知道那其实不是床,而是一个骨灰盒,我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象。不过我已经做了鬼,也就不讲什么忌讳了。

我慢慢地躺在上面,感觉这张床甚至有点舒服。床铺很软,也很温暖,带着一股香气,温柔的让人放松警惕。

那姑娘吹灭了蜡烛。店里面马上黑下来了,只有天上的月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让这里影影绰绰的。

她轻轻地走过来,声音懒洋洋,软绵绵的:“把衣服脱掉,睡起来才舒服。你为什么不试试?”

我咽了口吐沫,按照道士教我的话,对她说:“那么,你睡觉脱衣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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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红腰带

她看了我两眼,忽然咧嘴笑了。她伸出手按了按我的胸脯:“那么……你猜我睡觉脱不脱衣服?”

我硬着头皮,装出一副色鬼的样子来:“我猜你脱衣服。因为脱了衣服比较舒服。”

她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那我听你的。”

她当着我的面,开始脱那件袍子。我看见她踮着脚尖,轻飘飘的站在地上。身上的皮肤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这幅模样,实在是可怕,真不知道那些小鬼是怎么被她诱惑到床上的。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面默默地念叨:“我为什么这么怕她?她是女鬼不假,可是我也是鬼啊。”

过了一会,我想明白了。人可以怕恶人,鬼也可以怕厉鬼。我感觉到恐惧很正常。

我刚刚想到这里,有一只手就落到了我心口上。这手软绵绵的,冷冰冰的。

我睁开眼,看见女鬼皱着眉头问我:“你为什么不脱衣服?”

我想要装出个色鬼的样子来,但是又装不像。我咧了咧嘴:“我等着你帮我脱。”

女鬼笑了,估计我这种色鬼见得太多了。她果然开始帮我脱衣服了。

我的外套脱去之后,里面有件肥大的衬衣,是道士用白纸裁成的。而我的腰里面拴着一根红色的麻绳,像腰带一样,把衬衣下摆连同裤子一块拴住了。

女鬼笑了:“你已经死了,还用得着红腰带辟邪吗?”

我这时候已经不怎么害怕了,毕竟眼前的女鬼还没有露出可怕的一面来。我一本正经的回答她:“活着的时候,栓红腰带避鬼。死了之后,栓红腰带避道士。”

女鬼摇了摇头:“可是你今天还是遇见道士了,不仅遇见了,还被抓走了。由此可见,这腰带不怎么管用。”

我笑了笑:“可是我又逃出来了。有几只鬼能从道士手里面逃出来?我猜就是红腰带帮了我。”

女鬼点了点头,微笑着说:“你这个人,说话倒有些意思。哎,我真怕过一会,舍不得吃你了。”

我听见这话,心里面一凉。但是我还要装傻,我故意猥琐的说:“你吃我吧,最好吃的干干净净的。”

女鬼点了点头:“你放心,一点渣子都不剩。”

她伸手去解麻绳。但是解了很久都没有解开。因为麻绳是道士绑上去的,估计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法,不按照一定的步骤来,肯定越解越乱。

女鬼开始的时候,还笑眯眯的。过了一会,她显然被这麻绳气到了。我看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皮肤也变得青幽幽的。

这幅模样实在太吓人,我赶快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她。这时候就算解开绳子,我也不会被她诱惑了。

几秒钟后,我听见女鬼冷冷的说:“你这腰带为什么解不开?是不是耍我呢?”

我连忙使劲的摇头:“我哪敢耍你?这红腰带我打算捆一辈子。所以胡乱打了个结,从来没想过解开它。”

女鬼冷笑了一声,忽然皱着眉头说:“你这腰带是用什么染的?怎么臭烘烘的?”

我傻笑着说:“用猪血染得。据说身上带血,看来像是厉鬼,不会被欺负。”

女鬼不屑的看了我一眼。显然对我这种怂人看不上。她嘟囔着说:“真是个废物。”然后弯下腰去,使劲拉扯那条麻绳。

我松了口气,心想:“看来她没有看穿我的秘密。”

过了一秒钟,女鬼叹了口气:“我的手都酸了。你这腰带我解不开,我还是去找把剪刀吧。”

她伸了伸腿,想要下床,结果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了。

我听见她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喊:“怎么回事?我怎么动不了了?”

我知道道士的计策成功了,我嘿嘿笑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麻绳上不仅有猪血,还掺了点朱砂。剂量很小,又被血腥味遮住,你不会发现,却可以让你全身发麻。”

女鬼听了这话,凄厉的嚎叫了一声,纸扎店里面马上刮起一阵狂风。我看见周围的纸人纸马都倒了下来,有一摞纸钱在屋子里面乱飞。

女鬼的模样彻底变了,她的皮肤发青,死死地贴在骨头上,完全是人临死时候,那种皮包骨头的模样。她嘶哑着嗓子冲我大叫:“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缩了缩脖子,没敢回答她的话,这时候我已经吓得头皮发麻了。我拿起衣架上那件袍子,弯着腰向外面跑。一路上撞到了不知道多少纸人。

等我跑到纸扎店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女鬼在我身后凄厉的大叫:“我知道你是谁。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苦笑着说:“我急着救命,其余的事,实在是顾不上了。”

然后我把她那件袍子披在身上,弯着腰向远处跑,这时候我连路都顾不得看了,只想远离这恐怖的纸扎店。

天上黑乎乎的,今晚真的是日月无光。我跑了一阵。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郭陵,郭陵……”

我咽了口吐沫,问了一声:“是大师吗?”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呼唤声从远方传过来:“郭陵,郭陵……”

我裹紧了衣服,跟着声音向前走。

这里本来就是在开发区,与郊区紧挨着。我走了一会,干脆见到了一片农田。而在农田中,有一团火光。

火光旁边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蹲在地上,哆哆嗦嗦的烧纸钱。他是出版社的小编。

而另一个坐在一具棺材上面,拿着酒壶喝酒,喝一口,就懒洋洋的叫一声:“郭陵……”他就是今天帮我的道士了。

我一看见道士,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对他说:“我把衣服拿到手了。”

道士从棺材上跳下来,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偷人家衣服,感觉怎么样?”

我苦笑了一声,把袍子掀开,露出里面的麻绳来:“你能不能帮我把绳子解开?我知道这里面浸了朱砂,穿在身上跟揣了个炸弹似得,别提多紧张了。”

道士笑了笑,伸手帮我解绳子。而我忧心忡忡的说:“那女鬼说,她知道我是谁,不会放过我。”

道士心不在焉的说:“当然了。如果我被人偷了衣服,还光着身子扔在地上,我也得找机会报仇。”

我心里面更乱了,我问道士:“那朱砂能制住她吗?”

道士已经把麻绳扔在地上了:“顶多一个晚上,她就能动弹了。”

我着急地说:“那她是不是要找我报仇了?”

道士很敷衍的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你连身体都没找到,担心这些干什么?”

他指了指棺材:“躺进去吧。我给你选了个好地方,这里风水很好,你温养一天,晚上再出来,就生龙活虎了。”

我着急地说:“我还有事没问清楚呢。”

道士推了推我:“别问了,马上就天亮了。你现在魂魄虚弱,太阳一照就死定了。”他把我推进棺材里面,砰地一声盖上棺材盖。整个世界黑下来了。

我听见一阵挖土声,估计他们两个要把棺材埋了吧。

棺材很窄小,而且漆黑一片。我躺在里面,居然有一种安全感。看来鬼确实应该睡在棺材里面。

我闭上眼睛,开始琢磨这几天发生的事:我莫名其妙的死了,至今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如果我什么也不做,后果是被城隍爷带走,去投胎转世。

现在我偷了厉鬼的衣服,有了还阳的机会。可是还阳之后,那厉鬼肯定不会放过我,到时候会吞掉我的魂魄,让我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我背上就出了一身冷汗:“我怎么感觉,今天这一通折腾,反而把事情弄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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