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怪谈之蒲牢(GL)》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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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蛇泡【上】

阿絮在田里和外公走散了。

地里田埂交错,在广阔无垠的菜田里肆意延伸,风过草伏,时隐时现。

此时快近黄昏,日光渐隐。

阿絮伫立远望,绿色稻田无边无际。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她没想到平日里熟悉的田地此时此刻竟会如此寂静,闭上眼甚至能够感受到远处大山的呼吸......

阿絮听说在野外迷路了,可以顺着河流走,走着走着就能看到人住的地方。她看了看满眼碧绿的菜田,无奈地叹气。这里没有河,除了菜田还是菜田,她要往哪里去呢?

前夜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淡淡的,清新又有些土腥。田埂上的小坑里还残积着雨水,明晃晃倒映着天上飘过的稀薄云彩和阿絮彷徨的身影,小石子边偶尔爬过一两只蚂蚁,触须在水里点了点,倒影里云的影子就散了。

阿絮顺着水田边的引水渠找到一条小溪,沿着小溪慢慢走。小溪两道旁种满了桑树,树下茂密的灌木丛里偶尔冒出几个果子,小小的,红红的。这种小红果田野很常见,只是没有人知道它的学名叫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只要一看到红果子,阿絮就会想起院子里一个大姐姐说过的“蛇泡”。

据说蛇特别爱吃蛇泡,只要有蛇泡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蛇,所以以前人们就用蛇泡招引蛇,再捉蛇来炖汤。

当时,小孩们听了又怕又好奇,问她蛇泡长什么样子,大姐姐皱皱眉,想了想,说:“蛇泡是一种红色的果子,具体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很少有人见过蛇泡,这些事还是我奶奶讲给我的。”

那回阿絮听说过蛇泡后吓坏了,连着好几天看见红色的果子就发抖,连西红柿都不肯吃。

收回思绪,阿絮低头看着灌木里那些红果,不由全身发颤,生怕一条蛇嘶嘶吐着信子从红果子下窜出来。揣着砰砰乱跳的心,阿絮急急忙忙跑开了,等再看不见灌木和红果子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阿絮非常怕蛇。

阿絮做过一个梦,梦里她孤身一人走在黄梅时节的荒芜小镇上,脚下暗灰的石板坑坑洼洼,爬满苍苔,破碎的瓦房静默地立在雨中,云雾浓厚,透不下一丝光。

她在梦里一直走着,那路很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头,越走越窄。走到最后,窄路居然变成一座狭窄的石桥,四周烟雾缭绕,水汽氤氲,一切景象逐渐模糊。

忽然,模糊中阿絮看见了熟悉的人影,她张嘴去喊那人,“外公!”

雾蒙蒙的水汽中,人影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一位慈祥的老人从水雾里缓缓走出,来到阿絮面前,笑吟吟拉起她的小手,温柔道:“不要怕”。

阿絮和老人立在窄窄的石桥上,桥下是沉寂的水波,水域无限延展,无边无垠,整个世界都被笼罩的迷蒙的烟雾里。

见到外公后阿絮的心稍微放下了些,可是很快她的心又悬了起来,她发现水下慢慢升起一片巨大的黑影。阿絮惶恐地看着乌黑的水面,知道水下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过来了。

老人却笑着说:“阿絮乖,不要怕。”

阿絮咽了口唾沫,鼓励自己大胆些,安慰自己说:外公在身边不会有事的。

黑影愈来愈大,水面上浮现出森然的鳞片,涟漪渐起,层层扩散,一只巨大的蛇头探从水中探出......

是一条大蛇。

那大蛇弯曲着庞大身躯,嘶嘶吐着信子,一双车*的眼睛紧紧盯着阿絮,瞳仁竖起,在一片迷蒙里隐隐泛着绿光。

“外公,蛇!”阿絮哇一声抱住老人的裤腿。

老人慈祥地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不要怕。”

可是,老人竟然一点点从她身边退开,同时,那大蛇一点点朝她逼近。

阿絮挣扎着后退,却看着老人慈祥的笑容渐渐远去。

“啊――”阿绪惨叫一声,被巨蟒咬住左臂,她感到巨大尖锐的蛇牙一点点穿破她的肩胛骨,甚至能够看到血肉下惨白的骨头。

她昂起头,两眼圆睁,歇斯底里地嚎叫着:“外公!外公!外公――”

自那以后,阿絮便对蛇有了莫名的恐惧。

想着那梦,走着走着,阿絮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没完没了的菜田。

她顺着田埂走上机耕道,四下张望,发现这里是正在建设的环城路,高大的水泥墩子规律地排在满是土灰的机耕道上,水泥架上的桥墩只修了一半,还没完工,仰头看去就像一线天,蓝色的天被割了一块下来。

未竣工的水泥架还露着钢筋,和旁边杂乱的碎石放在一起,看上去萧瑟的很。但不管怎么说,这里比那走不完的菜田好多了,至少能感觉到一点人的气息。

阿絮挑了块大石头坐下,喘口气,看看路,想着接下来往哪走。

道旁田里时不时传来蛙叫,还有此起彼伏的虫鸣。

天越来越暗了,远处的山影墨色渐凝。

“叮――”

忽的,阿絮耳朵里钻进细小的响声,清脆悦耳,带着点儿回音,震得空气微微颤动,那声音像是小铃铛,又像寺庙里檐角下唱歌的风铃。

阿絮抬起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叮――”又响了一声。

阿絮仔细看了周围,都没有。奇怪......那是从哪儿发出的声音?

“叮――”

啊,好像是在头顶!阿絮急忙仰头往上看去。

阿絮转动眼珠,左右搜索,眼珠里映着深蓝的天。

突然,从没修好的高架桥断口处掉了个小物什下来,叮一声落在阿絮脚边。

阿絮连忙跳起身,盯着泥地上的红绳铃铛,心中问道:是你在响吗?

接着,一个人也从高架桥的断口跳了下来,展翅白鹤般平展双臂,轻飘飘落下,单脚点地,稳稳着陆。

阿絮猛然一惊,后退两步,张大嘴,呆呆看向那人,心中惊叹:这人是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的!难道她会轻功?

“你是宋明絮?”那人问她,弯腰捡起铃铛,站在阿絮对面。

阿絮抬眼打量她,是个女孩,长她两三岁。白衬衣,浅色牛仔裤。再看容貌,只见她面色白净,秀眉凤目,薄唇挺鼻,双眸黑白分明,眼底波澜不惊,犹如古寺密泉,千年映月,菩提不语。

看着看着,阿絮有些呆了。她觉得眼前这女孩沉寂得过分,站在身前,周围的风都要静止了,窃窃私语的虫子也瞬间安静下去......

阿絮心底纳罕:这人真奇怪,长得是好看,皮肤白,可是没一点血色,是不是肾脏亏、气血虚?电视广告里天天打的,说要吃什么六味地黄丸......还有她的眉毛眼睛,又细又长,眼角微微上挑,不像现代人,倒像电视古装剧里的,而且不是官家小姐,更像客栈里静静喝茶,容貌清秀、神秘莫测的公子哥儿。啊,没准儿还是个大侠呢!电视里都那么演的!

愣了会神,阿絮才想起回答她:“呃,我是――”

女孩打断她:“我也是院子里的,上个月刚搬来,你应该还不认识我。”

阿絮记起上个月院子里新搬来了一家,姓蒲。早听外公说新来的蒲家有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小姐姐,她还不曾见过,想来就是这位了。

阿絮点头,“嗯嗯,我听我外公提起过,你为什么在这里?”

女孩眼睑抬了抬,没有回答她,只说:“我叫‘蒲。”声音清冷。

阿絮一怔,忙说:“好的,蒲......你在这干嘛?”小心地偷看她。奇怪,好端端的这人怎么总打断人说话,还答非所问,没一点礼貌。

蒲沉着一双黑眸,注意到阿絮一直盯着她手里的铃铛,把铃铛揣进裤兜里,“先回家,于爷爷说你不见了,大家都在找你。”于爷爷是阿絮的外公,名字叫于广清。

言罢,蒲转身离去。

“哎,等等我。”阿絮急忙跟上去,好不容易有人搭伴儿了,她可不想一个人!

一路上,蒲走在前面,阿絮跟在后面,中间拉出两米左右的距离。

阿絮想赶上去和蒲并肩走在一起,但每次一瞥蒲的脸,看她面上总是没有表情,冷冷清清的,阿絮就不敢靠近,放慢速度落在后面。

阿絮满腹疑问,对蒲充满好奇,好几次想问她是不是会轻功,那个小铃铛是什么,她又是怎么找到她的――可是,她不敢......

眼珠子悄悄移到眼角,远远的偷偷望一眼走在前面的蒲,背影纤细,腿很长,腰很细,一头黑色长发如同墨色瀑布,自墨云裂缝喷涌而出,从天倾下九万里。

嗯......阿絮咬咬食指,要是这人不是总绷着个脸,冷冰冰的,那该多好啊。她仰脸望天,满脸憧憬,心想:这么美的人,笑起来一定很漂亮。

啊,又走神了!

阿絮急忙捡回思绪,加快步子追上去。她跑了两步,抬头望去,发现蒲正停在前方路口,微侧着身子,似乎是在等她。

“来了来了。”阿絮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跑过去。

蒲低垂眼帘,沉默转身。

出了路口便是小镇前的大街,远远传来汽车的鸣笛。

阿絮知道,很快就能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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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蛇泡【下】

阿絮一到家,还没进门就被外公抱在怀里。

于爷爷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反复地问:“我的宝贝阿絮,你可吓死我了!”捏捏她的小脸,“没事吧,有没有害怕?”

阿絮靠在外公怀里,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看着阿絮安然无恙后于爷爷才放心下来,正想跟把阿絮送回来的蒲家丫头说声谢谢,却发现小姑娘早离开了。

于爷爷看了眼对面单元楼一眼,新搬来蒲家就住在那栋。望着对面二楼紧闭的玻璃窗,他摸摸阿絮的头,对她说:“阿絮,明天你带点零食水果,亲自去跟人家说声谢谢。”

“哦。”阿絮面上点点头,但心里却不想跟那个蒲家的姐姐有过多的接触。她看见外公一直看着对面那栋楼,也跟抬头向那里望了望,两扇深蓝的推拉玻璃窗全拉严了,房子里也拉着窗帘,什么也看不见。

阿絮低低眼,想着半路上蒲冷漠的身影,觉得身上有点冷,扯扯外公的衣角,“外公,我们进去吧。”

“好。”于爷爷这才从对楼收回目光,落在乖巧的小外孙女身上,“饿了吧,快吃饭,外公熬了银耳汤。”

“嗯。”

第二天清晨,阿絮早早就起了。

虽然不想接触蒲家丫头,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但知恩图报的道理阿絮还是懂的。如果昨晚不是蒲在田野里找到她,把她带回家,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听说夜里的田地有野兽出没,人在山上伐木,圈造果林,侵占了它们的土地,野兽找不到食物就会下山叼鸡鸭回去吃,甚至还会叼走小孩儿。

甚至还有人说,深夜里,埋着坟头的田上还能遇见飘荡的孤魂。

阿絮住在西南的一个小镇上,小镇往西是广袤的原始山林,往东是平原,大都市都坐落在平原上,如果要进城的话,就要在小镇路口的车站搭坐去县城的班车,再从县城转去市里。

有时候阿絮觉得自己离城市挺远的,但是离大山也不近,大概小镇就是处于这么一个和人与山都不亲近的位置吧......

小镇周围有几个村,村里人大多靠种植水稻为生,也种油菜、水果,包了山头开果园,过着平静安详的日子。

然而,那也只是表面上的安宁。阿絮是这么认为的。她经常坐在快餐店的靠窗的位子,点一杯橙汁,一坐就是一下午。透过窗户,阿絮看着来往路过的人,他们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或喜或怒,或笑或悲,有的生龙活虎,有的沧桑麻木。她不知道是不是通过一个人的神情就能推出他内里的心情,所以就算看得再多,也无从判断一个人真实的情感。

就像生活一样,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切都和和平平,偶有争执不快,事故不幸,很快也会被时光大河流淌而过的生活淹没,曾经记得的,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多久就会被忘记。

阿絮就是这样,总是发呆,然后一个人想一些有的没有的东西。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探索什么,又想要明白什么。

只是有时候......她低头静静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白净的手掌,清晰的纹路,一点点延伸,每一条曲线,每一道纹路,都会随着岁月的交叠缓慢增长,变化。如果通过手纹真能窥测未来,她的生命又会终结在哪里呢?往生的尽头,会有人静静等候着她吗?

阿絮心头一颤,脑子里闪过昨日蒲在路口侧身等她的画面。黄昏里,机耕道与小镇大街交叉的路口,清冷的少女静默伫立在道路的尽头,阳光斜落而下,拉长她纤长的影子,沉沉的,静静的。

“阿絮。”房门外,于爷爷叫道,“去赶场吗?”

赶场是小镇的方言,意思是赶集,每天定点去集市,买一点需要的东西,除了最基本的蔬菜水果、鸡鸭鱼肉,还有各种香料、五金用品等小玩意。

阿絮站起身把椅子推到书桌下面,走过去开门,“去。”

入秋,晨有露。

于爷爷推着有两个大轱辘的自行车走到楼下,从鞍垫下取出小抹布擦了擦后凳,阿絮乖乖坐在凳子上,一手抱着外公的腰。

自行车骑到半路,经过阿絮小学的十字路口时,于爷爷问了一句:“平时都睡懒觉的,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阿絮说:“醒了,就起了。”

于爷爷又问:“以前你不是不爱跟我一路赶场吗?”

阿絮敛敛眸子,低头道:“起都起来了,就去看看。”

于爷爷笑了笑,用力蹬一脚超前骑去,拐一个弯再一条街就是农贸市场了。

集市门口停了几辆小货车,拖斗里满满当当堆满黄澄澄的橘子,摆在地摊上的都一个个码好了,看着很漂亮,种类也很多。

阿絮看了一眼,只认出椪柑,砂糖,金桔,还有一种叫做皇帝柑的,皮特别光滑,放在太阳下就能反光。

阿絮喜欢吃脐橙,于爷爷蹲下身从另一个地摊上拾起一枚橙子,问小贩:“这个怎么卖?”

“四块五一斤。”

于爷爷掂掂橙子,挑了几个,装在口袋里提着走。

阿絮走在一边,看着口袋里鲜艳的橙子,问:“外公,你觉得橙子好吃吗?”

于爷爷说:“你不是最喜欢这个了?”

阿絮点点头,“我问你喜欢不喜欢。”

于爷爷说:“还行吧,对身体好。”

阿絮嘟嘴,“你总说什么都对身体好。”看见外公在拣旁边摊子上的萝卜,伸手拉他,“我不吃萝卜。”

于爷爷呵呵一笑,把萝卜放在秤上,卖萝卜的阿姨戴着袖套,拨拨秤杆上吊的秤砣,“五毛。”

于爷爷把萝卜装进布袋里,说:“萝卜是小人参,吃了对身体好。”

阿絮生气地别过脸,“我就说,你那里什么都对身体好。”

于爷爷笑了笑,牵着她往集市深处走。

走了两步,阿絮看着沿途挎着菜篮的大妈,推着小车的秃顶叔叔,路过买早点的小摊,桌子上摆了个大竹篮,面上搭着白布巾。虽然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但阿絮知道里面是点了豆沙的小馒头,一块块整齐地摞着,像院子茶馆里阿姨们爱搓的小麻将。

“外公,我想要点小馒头。”阿絮指着竹篮说。

于爷爷看了看竹篮,“你早上吃过饭了,现在再吃中午就该吃不下了。”

阿絮只说:“买点吧,不一定现在吃。”

“放久了就冷咯。”

阿絮说:“能热的。”

于爷爷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钱,跟早点摊子的老板买了一袋豆沙小馒头。

阿絮把馒头抱在怀里,两眼飘忽,不知想些什么。

买好菜回家的路上,于爷爷带阿絮去了趟超市,叫她挑点好吃的,待会儿好给蒲家丫头送去。

“知道了。”阿絮抱着馒头应道。

吃过午饭,趁着午休的时间,阿絮提着一袋子零食找到蒲家门口,摁了摁门铃。

蒲住在她对面单元的二楼。

过了一会,门开了,蒲穿着一条素色白裙,散着如墨长发,眉眼间依旧冷冷清清。

蒲在门内站了片刻,看了阿絮手里的袋子一眼,才说,“不必客气,你回去吧。”

阿絮略微愣神,她知道蒲挺冷淡的,可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对上门感谢的人下逐客令......

阿絮轻咳一声,“我外公叫我来的,我要是这样回去,他肯定又要说我不懂礼貌,小孩子应该学会亲友睦邻,不能......”

“进来吧。”蒲转身走进屋里。

阿絮扮了个鬼脸,蹑手蹑脚跟进去。

进屋后,阿絮四下打探屋里,粗略一扫就收了眼光,悄悄跟着蒲走到阳台。阳台上有一个上了白漆的木头架子,每一排上都摆满了花盆,花盆有大有小,每一盆里都种了小植物,有长了两片叶子的,也有冒了花骨朵的。

蒲正提着一个小水壶给最顶排的小绿芽浇水。

阿絮踮起脚,望了望,问道:“你喜欢花?”

蒲点头。

阿絮侧眼偷偷看了看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小塑料盆子,“这个是什么?”

蒲头也不抬道:“月季。”

阿絮换了一个盆子,“这个呢?”

蒲浇完最后一盆绿芽,收起水壶,“宝石兰。”

阿絮又换了一个,“这个呢?”

......

她们的对话很简单,阿絮问一句,蒲答一句,只要阿絮一停下来,两人就陷进尴尬的沉默中。如此一来,阿絮也不好意思再多留,说她该回去了,叫蒲记得尝尝她带来的零食,挺好吃的。

蒲点了点头。

出门前,蒲突然叫住阿絮,“你等一下。”

阿絮回头,眨眨眼,“怎么了?”

蒲蹲下身子,从阿絮折起的裤腿缝里拈出一颗红色的小果子。

“这是......”阿絮看着那小东西,是昨天在菜田里看见的像蛇泡一样的红果子。

脑中关于蛇泡的传闻又浮现出来,阿絮不禁一阵恶寒。

蒲看了阿絮一眼,眸子里多了一分阴沉,转身从客厅的藏宝阁上抱下一个香炉放在地上,把果子扔进去,点火,盖上盖子。

蒲走到阿絮跟前,鼻尖轻轻动了动,问:“你吃什么了?”

阿絮一愣,想着刚才午饭后还贪吃了两个豆沙小馒头,从包里拿出剩下的给她看,“豆沙小馒头。”

蒲盯着小馒头久久不语。

阿絮手举的有些发酸,小心问道:“那个......你要吃吗?”

蒲抬起眼睛,淡淡地看向她,“吃。”

“吶,给你。”阿絮把装着小馒头的食品袋放到她手心,停顿片刻,“那我回家了,再见。”关上门走了。

蒲垂着眼帘,没有回应。许久,她打开食品袋,咬住一颗小馒头,含在嘴里,蹲下身静静看着香炉里燃烧的火焰,直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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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龙须【上】

蒲搬来院子里好几个月了,春节都过完了,阿絮也没见过她的家人。

吃晚饭时,阿絮趴在窗台上向对面窗户望。蒲住在对面二楼,阿絮也住在二楼。蒲家的窗户关的严严的,杏白色的落地窗很厚重,一点光也透不进去。

什么都看不见。

“外公,蒲的爸爸妈妈呢?”阿絮望着对面紧闭的窗问。

于爷爷把剩菜都倒进一个大钵里,边捡筷子边说:“你该叫她姐姐,小孩子要有礼貌。”

阿絮吐吐舌头,“她跟我说:‘我叫蒲’”拉下脸学着做了一个蒲惯有冷漠的表情,两边嘴角都往下弯。

于爷爷敲一下她脑门,“你这孩子。”

阿絮转身趴在桌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外公,蒲叔叔和阿姨呢,我怎么都没见过?”

“这个......”于爷爷想了想,“他们有事出去了,暂时回不来。”

出去了?阿絮问:“是出差吗?”她的妈妈也总是不在家,一年才回来一次,有时候两年才回来,阿絮很少见到妈妈,但是很想她。

“可以这么说吧。”于爷爷点点头。

“啊......”阿絮转头望向对面紧闭的窗,眼睛里的光暗了暗。那个人,一定很孤单吧。阿絮想。

阿絮见不到妈妈,可是有爸爸和外公陪在身边,蒲却是一个人。

怪不得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家里没有人陪她,一个人孤独惯了,性子慢慢也会变冷的。不过......阿絮垂下眼,也难说,或许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呢?就算父母都在身边,有很多很多朋友,有的人始终还是很寂寞。

“我也没见她跟什么人玩。”阿絮小声嘟哝。

于爷爷洗好碗筷,走出厨房对阿絮说:“明天就开学咯。”

“啊——”阿絮两脚一蹬,瘫在椅子上,“我的寒假又结束了。”

于爷爷笑道:“很快又是暑假了嘛。”

阿絮翻个身子,痛哭道:“假期总是很快的,上学就像煎熬。”

“你才多大,上中学怎么办?”于爷爷笑。

阿絮趴在桌上嘟嘴。上中学再说吧,走一步算一步。她又回头望了一眼对楼,明天开学,蒲也会去学校......

开学第一天,院里的孩子们结伴赶早读去了。

小胖老远就看到阿絮了,扯着嗓子大喊,“阿絮等一下,我看下你作业”!

阿絮皱皱眉,心里不愿意但还是停下脚,取下书包放在院口的石桌上。

等小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阿絮掏出《寒假生活》,啪一下拍在桌面,叉腰道:“你又没做!现在赶的完?”

“谁说我没做!”小胖瞪眼,“只是有些题不会!哎别说了,快给我看看啊,借鉴借鉴!来、我看看——”伸手就去抢习题本。

阿絮忙护住本子,“哎你温柔点,别把我作业翻坏了。”

小胖一面唰唰动着笔,一面不耐烦回道:“知道知道。”

早上太阳还没完全出来,早春的风吹得有些凉。

阿絮看两眼狂补作业的小胖,无奈摇摇头。她扭扭腰伸了个懒腰,紧了紧羽绒外套,头一转,瞧见蒲推着一辆自行车从车棚里走出来。

蒲似乎察觉到阿絮的视线,也朝阿絮看去,正好逮着阿絮给小胖抄作业。

阿絮心中暗叫不好,这种助纣为虐的场景被认识不久的人看到,真算不上什么体面事!

不过蒲的目光一晃而过,很快翻身上车,踩着踏板一阵风滑溜出了院子。

“快点,要迟到了!”阿絮耳根一红,使劲拍了一下小胖后背,“快点快点!”

“唉哟、知道知道,马上马上!”小胖逮着笔三下五除二赶完最后两页,套上笔帽塞进笔袋,勾住书包背带往背后一甩,“走走走!”

于是两个穿得跟熊一样的小家伙嘿哟嘿哟跑起来,使劲追赶前面的小伙伴。

每次气喘吁吁赶早读的时候,阿絮都万分羡慕高年级学生能骑自行车。出于安全考虑,小学规定五年级以上的学生才能骑自行车,否则不准,被捉住要扣操行分,还要写检讨请家长。不过等明年升入五年级以后,阿絮也可以像蒲那样骑着自行车去上学了。

阿絮踩点进了教室,前脚进门,后脚敲响预备铃。

学习委员黄奇张罗着男同学从办公室把新教材搬到教室,小组长们正忙着分配书本,各科代表也急着收寒假作业。

“阿絮,好险啊,差点迟到啰。”忽然有人跟阿絮打招呼。

听到清甜的女声,阿絮笑着迎上唐雪妃红扑扑的笑脸,笑道:“妃妃。”

唐雪妃抱着怀里一摞作业本,在桌上垒齐,瞟了小胖一眼,“又是小胖吧?”

“呃......”阿絮可是答应过小胖不告诉别人他抄作业的,只是之前好几次都被妃妃撞见给小胖抄作业......

见阿絮尴尬地笑,唐雪妃也不多问,只向她要作业。

阿絮赶紧把作业本交给她,想着开学后每天都能看见妃妃了,很开心,因为假期结束的郁闷心情也缓解了许多。阿絮很喜欢唐雪妃,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看待。她的小姐妹有不少,但妃妃是特别的。在阿絮眼里,唐雪妃比起其他女孩子更质朴,很大气,也很聪明,因此对她格外有好感。

拿到新书后大家在科代表的带领下开始了早读,过了几分钟老师走进了教室,学习的氛围立马浓厚起来。

课间操前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阿絮是班里的生活委员,要赶在同学们做眼保健操的时候去锅炉房领一壶豆浆,再给每个同学倒一纸杯。而值日生每天要协助生活委员倒豆浆,今天值日的是向妮,阿絮就和向妮一块儿下楼。

走到楼梯口,阿絮忽然注意到小妮子的右耳背后有一道骇人的红疤,看着血淋淋的,像是冻裂的。

“妮妮,”阿絮走过去指了指她的耳朵,“你的耳朵怎么了?”

向妮略微一愣,下意识摸摸耳背,哦一声道:“我寒假上山,在山顶庙里上了一炷香。山上冷,冻裂的。”说着,她又摘下手套,把一双红肿的小手摆到阿絮面前,“我怕冷,一入冬就生冻疮,你看,耳朵上那个其实跟这个差不多,就是冻厉害了点。”

“哦......”阿絮点头,“那你可要注意点保暖,别冻坏了。以后冬天别再上山了。”

“嗯,谢谢你。”

“不客气。”阿絮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走了一会,向妮又说:“虽然我耳朵是冻伤的,但我一直觉得是因为月亮生气了,在惩罚我,要割我耳朵。”

“啊?”阿絮倒吸一口气,以为向妮在开玩笑,可看她的表情又很认真。

“我奶奶跟我讲过,不可以指着满月说话,不然月亮会生气,要割掉指它人的耳朵。”

“不会吧?”阿絮睁大眼,有点不相信。在阿絮心里,月亮可一直是很美好的存在。童话书里不是写着橡树上长着月亮灯为人类照明的故事吗,很温馨啊,怎么到了向妮奶奶那里就变的那么骇人呢?

向妮摸着耳朵,小声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去年中秋我就指着月亮笑了,奶奶连忙打我的手,跟我说不能指月亮。结果今年春节上山去耳朵就被冻开啦。”偏头把耳朵亮给阿絮看,“看着还很像被刀子割的,你说我能不怕吗?”

“这......”阿絮一时没了主意。

于爷爷信道,阿絮从小就在他摆满易经八卦古籍的书房里长大,受外公影响,阿絮心底里觉得世间万物都是有灵性的,虽不信鬼怪魂灵之说,但对世上有很多怪异离奇的事情也不敢说不信。

向妮眨眨眼,接着道:“其实除了满月,还有一样东西是指不得的。”

“还有!”阿絮心中一凛,生怕自己平日里又触犯了什么不得了的禁忌,赶紧问道:“还有什么?”

“嗯......”向妮想了想,说:“南瓜藤!我奶奶说过,南瓜藤是千万指不得的!”

“啊!南瓜藤有什么不可以指的啊?”阿絮惊呼。

向妮摇摇头,严肃道:“你可不要小瞧南瓜藤。”左右望望,靠近阿絮,贴着她耳朵小声说:“我奶奶说,指着南瓜藤说话,会被削掉鼻子!”

“天哪......”阿絮只觉浑身发冷,浑身一哆嗦,皱眉道:“真可怕,不管真的假的,我以后还是什么都不要指好了。”

向妮表示完全赞同:“对对对,这样最保险。”

阿絮忙不迭点头,“嗯嗯。”

向妮看了眼长满冻疮的手,拍拍脑袋,对阿絮说:“噢,等下你提豆浆我拿纸杯好吗?我手上全是冻疮,拿不动重的东西。”又把手亮给她看。

阿絮看着她红肿溃烂的手咽了口唾沫,微笑道:“没问题,不过以后你可要好好保养你的手。”

向妮甜甜一笑,“嘿嘿,那当然了,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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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龙须【下】

放学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学生们挤在校门口的小卖部,抢着买五毛一包的零食,有的男生还要捎上几副游戏王的卡,女生们则爱挑一些贴纸和小饰品。

阿絮捏着一包无花果跑到唐雪妃跟前,笑道:“妃妃,请你一包无花果。”

唐雪妃高兴地收下了,还从包里掏出一叠游戏卡给阿絮,说:“这个给你做回礼吧。我同桌有好多卡,他说可以让我挑几张漂亮的送给我。这几张很可爱,送给你吧。”

“嗯,谢谢你。”阿絮没想到唐雪妃还会送她回礼,心满意足地收下了。

唐雪妃转身挥挥手,“不用谢,那拜拜,明天见!”

阿絮一个劲儿点头,“嗯,再见!”

唐雪妃家住在小镇南边的明园小区,从学校大门出去向相反的方向走,沿着街一直到头就是了。

唐雪妃走过校门口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后面追上来两个女孩,都是平时喜欢跟在她身后的小姐妹。

见着学生头的高乐琪挽着唐雪妃的手,笑嘻嘻道,“妃妃,我觉得宋明絮在巴结你哎。”

“我也觉得我也觉得。”扎着麻花辫的聂蓉蓉也蹦跳着凑热闹。

唐雪妃清清喉咙,绷着脸严肃道:“同学之间就是要友好相处,礼尚往来,你们不许胡说。”

“唔......”高乐琪和聂蓉蓉都委屈地撇撇嘴。

看着朋友闹小脾气的样子,唐雪妃无奈地叹口气,搂住她们肩膀说:“走,我请你们吃炸土豆。”

听得这话两个女孩才又笑了起来。

跟唐雪妃说完再见后,阿絮准备回家。

阿絮在校门外等了一会儿,小胖气喘吁吁跑过来,说:“今天我要去姑姑家住,不能和你一块回院子了。”

阿絮点点头,说:“那你快去吧,明天我就自己上学了。”

小胖嘟嘟嘴,说:“我明天就回去了,咱们后天还是一块上学,一块回家。”

“嗯。”阿絮笑着应道。

“嘿嘿。”小胖挠挠头,转身走两步又回头,“那我走啦。”

“明天见。”

阿絮一直都和小胖一起上下学,平时嫌他吵,现在他不在了,反倒觉得有点安静了。哎,老想他干嘛,还是赶紧回家做作业吧,做完还能看会动画片,阿絮这样想到,便加快步伐往家走,一边往嘴里塞着无花果干,一边哼着小曲。

走到一家理发店门口,一个穿着深蓝色羽绒服的人骑着单车从阿絮身后经过,带过一阵风,忽然刹住,放下一条腿撑地,回头看她,“一个人?”

阿絮抬头看去,诧异地看见蒲骑在自行车上等着她。

蒲突如其来的询问让阿絮一愣,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蒲指指后座,“上来。”

“啊?”阿絮送到嘴边的无花果丝没抓稳,掉了两根下来,落在羽绒服领口。

“上来。”蒲重重复一遍,语气淡淡的。

“哦,好......”阿絮嘟着嘴点点头,迈着小碎步走到单车后座,偷偷瞄一眼蒲,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后座上。

“好了?”蒲问。

阿絮点头,“好了。”

蒲踩下踏板,蹬了两圈,自行车像长了翅膀似的嗖的滑了出去。

阿絮身子晃了晃,伸手向前想要抱住蒲的腰,眼神往前瞟了瞟,看见蒲沉静的脸垂垂眼帘,差一点点就碰到她腰间的手指又收了回去......

阿絮记得外公书房里挂着许多字画,其中有一副写的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那份只可远远观望的心情,大概就是现在阿絮坐在蒲身后安静看着她的感觉吧。

蒲骑车很稳,速度适中。

回院子的路有一截被大货车压坏了,整段路坑坑洼洼,石子遍布,自行车从上面骑过去一阵颠簸。

阿絮害怕摔下去,没有办法,只有不好意思地从背后抱住蒲。

为了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阿絮嗫嚅少许,轻声问:“蒲姐姐,你是念六年级了?”

“嗯,”蒲低声应道,又补充一句:“叫蒲就可以,不要加姐姐。”

“啊?”阿絮一惊,抱着蒲的手紧了紧,又低下头,“好......”

对话中止,气氛一下又沉闷起来。

阿絮只好又想了个话题,想着今天在学校和向妮的谈话,说:“蒲你听说过不可以指南瓜藤,不然鼻子会被削掉吗?”

“嗯。”蒲应了一声。

“你也知道啊?嘿嘿,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不就是根藤嘛,有什么不可以指的,还会被削掉鼻子,说的那么吓人。”

蒲垂眸,顿了几秒说:“南瓜藤还有一个名字,叫‘龙须草。”

“龙须草?”阿絮问道。南瓜藤叫做龙须草?这她倒没听说过。

蒲解释道:“因为它的细藤看起来很像龙的胡须。”

经蒲这么一提,阿絮仔细想了想南瓜藤新生的幼苗,苗巅儿上细细弯弯藤丝的确很像龙须,还真是那么回事!

阿絮又想起来以前外公还掐新鲜的南瓜藤炒来吃呢,说是“龙须草”补身子,很营养。她就说龙须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原来自己不止听过,还吃过。

阿絮轻轻拉一拉蒲的衣角,小声问:“那......吃‘龙须草没问题吗?”

“没事。”蒲说。

阿絮缓缓舒一口气:“那就好,我每年都吃来着。”

车速渐渐减慢,最后在一个小花坛边停了下来,蒲伸腿架住车,道:“到了,下车吧。”

这么快就到家了?阿絮眨眨眼,觉得今天回家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点......她笑着感谢蒲:“嗯,谢谢你啊。”心想有自行车就是不一样啊,比起走路节省不少时间。

“不谢。”蒲推着车进了车棚。

阿絮呆在原地看蒲把车锁好,等她要出来的时候急忙转身,快步往家走。她怕被她看见她在偷看她。

阿絮两手抓着书包肩带,步子迈得很大,两三步就走到了单元楼,边走还边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结果没有听到蒲的脚步声。她想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来,可是又不敢回头。

正在阿絮纠结的时候,她撞上了一个人,退后两步再抬头,阿絮愣住了。

是妈妈!

阿絮居然在单元楼下碰到了一年只回一次家的妈妈!

“妈妈!”阿絮呆滞两秒,旋即欣喜若狂地扑进于尓桐的怀里。

“阿絮,想妈妈了吗!”于尓桐抱住女儿,对着阿絮头顶一团毛发乱揉。

阿絮笑得花枝乱坠,仰起脸,大声道:“想!”

妈妈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阿絮也不清楚。

阿絮只知道妈妈是的工作和地质勘查有关,勉强算个冒险家。妈妈每次回家都会给她带回些新鲜玩意,她总是很喜欢妈妈的礼物。

但是,阿絮宁愿不要那些礼物,她更想要妈妈能够有更多的时间陪着她,她觉得最开心的还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团团圆圆、热热闹闹,

特别温馨。

而且只有妈妈回来了,爸爸才会亲自下厨,给妈妈炖她最爱的药膳乳鸽汤。

“爸爸偏心,每次妈妈回家了才会炖汤!”阿絮嘟嘴,吃起妈妈的醋来。

看着女儿闹小脾气的样子,于尓桐忍俊不禁,抱起小明絮说:“是你爸不好,妈妈教训他。”

宋名郗连忙求饶:“老婆,你可不能和阿絮联起手欺负我啊!”

“嘿嘿。”宋明絮咯咯笑起来,往妈妈怀里蹭。

于尓桐夹了块青菜送进嘴里,忽然说:“阿絮,新搬来的蒲家你去窜过门吗?”拿筷子比划一下,“他们家有个大你两岁的小姐姐哦。”

“啊?”听见蒲阿絮猛地抬头,一想妈妈问的不是蒲,而是蒲家,又泄了气,“哦-——见过了。”埋头扒口饭。

宋爸爸诶了一声,问道:“尔桐,老蒲是你的故交吧?”

“嗯。他家两口子都跟我同行,两个人都常年不回家,留下女儿一个人,怪可怜的。不过小蒲那孩子很听话,也争气。”于尔桐说,转身看向宋明絮,“阿絮,蒲叔叔一家都是妈妈的好朋友,你蒲姐姐一直一个人,刚搬过来没什么伴儿,你多陪陪她。”

说着,于尔桐叹了口气:“其实也是我叫他们搬来的,爸那次不是说对面单元的小张搬走了吗,我想小蒲一个人挺孤单,她搬过来的话至少你们爷俩能稍微照顾她一下。”

于爷爷点头道:“应该的。蒲家那女娃我见过,挺灵光一小姑娘。上回阿絮迷路还是她给找回来的。”

“是吗?那你以后更得好好跟人家处了,阿絮。”于尔桐捏捏宋明絮的耳朵。

阿絮吐吐舌头躲开了。

阿絮想:其实蒲那家伙,除去看起来冷冰冰的,不怎么说话,其他都挺好的......

她还不知道蒲的全名叫什么,既然妈妈说蒲家是她的朋友,那妈妈一定知道,便问:“妈妈,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这个......她家好像跟什么宗教有很深的渊源,有禁忌,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叫姓就可以了。”于尔桐想了想,有些为难道,然后对宋明絮说:“阿絮你可别追问人家名字啊,那是个人*。”

“哦,好......”阿絮似懂非懂地点头,蒲家和宗教有关?搞得这么神秘啊......她想起蒲古朴清丽的容貌和沉闷冷清的行事风格,还有初次相遇的铃铛、轻功,加上今天的龙须草,真的很奇妙。

蒲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阿絮笑了笑,趴在窗台向对楼望去,她会不会是天上下凡的小仙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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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鬼屋

洗完澡,阿絮打开电脑浏览网页,点开一个关于星座的网站,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于尓桐端着一盘削好的脐橙走进阿絮房间,瞟了一眼液晶屏,说:“阿絮,之前妈妈说的蒲家小姐姐,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啊?”阿絮不明白妈妈突然提起蒲是什么意思,眨一下眼睛,“什么怎么样啊?”

于尓桐笑了笑,一手搭在她肩头,问:“你是不是觉得她人不太好相处?”

呼......阿絮心道:那的确是不好相处,整天冷着一张脸不说话,想跟她说句话都难。

可阿絮不能说实话。

“也不是啊,”阿絮挠头,“她就是不太爱说话......其他的......哎,我也不知道。”

“嗯,”于尓桐交叉双手,认真道:“是的,所以妈妈才希望你能多陪陪她。蒲叔叔和冷阿姨是妈妈很好的朋友,以前帮过妈妈很大的忙,所以妈妈希望也能帮助他们,照顾好小蒲。”

“我知道了,我会慢慢试着看。”阿絮说。知恩图报,礼尚往来,这些基本的做人道理阿絮还是明白的,世上最不能欠的就是人情债。

“那就好,”于尓桐欣慰地摸摸阿絮的头。

隔天于尔桐收拾好行李又要离开了。

阿絮很舍不得妈妈,晚上和她聊到很晚才睡,结果还做了个噩梦。

一大早,阿絮顶着俩黑眼圈拖着步子走到厨房。

于爷爷正用小蒸笼热包子,看到阿絮挂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哎哟一声,摸摸她的小脸,“这是怎么了?”

阿絮睡衣买的有些大,整只手缩在衣袖里,水袖舞似的甩了甩。她打了个哈欠,说:做恶梦了,一晚上没好觉。”

于爷爷揭开笼盖,用筷子把小笼包一个个夹出来,笑道:“没事没事,外公特制小笼包给阿絮压压惊。”

“啊——好。”阿絮又打了一个哈欠,趿拉着步子拐进厕所,从洗漱架上取下透明的塑料杯子。塑料杯上印着一个红彤彤的大爱心,妈妈说那是她对阿絮的爱,也是对她可爱小牙齿的关爱。

想到这阿絮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甩甩头挤牙膏刷牙。

阿絮握着牙刷在嘴里反复扫荡,想起昨晚没有尽头的噩梦浑身一哆嗦,喝一口水咕噜两下吐出泡沫。

阿絮爱做梦,时不时也有噩梦,但像昨晚那样骇人且真实感强烈的次数不多,外婆去世前一次,七岁时得肺炎有一次,再者就是这一次。

阿絮七岁得肺炎的时候老爸碰巧出差,半夜里于爷爷一个人抱着烧得奄奄一息的小外孙女火急火燎赶车往医院跑。一路上阿絮烫的能摊鸡蛋,眉头紧皱,抓着外公手不放,难受地哼哼,后来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阿絮醒后说她做了个梦,很长很长,有条很像大蛇却又不是大蛇的东西一直在追她。混沌之中她不停地跑,没命地跑,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怪物。那怪物眼睛大的吓人,血红血红的,十分可怕。然而怪物却浑身发着暖光,成为一片阴暗里唯一的热源和光明。

明明很可怕,但却又蕴藏着莫名的温暖,阿絮觉得那个梦很奇怪。

洗漱好后阿絮坐到餐厅吃早饭,喝绿豆稀饭吃小笼包,于爷爷还在小碟子里放了一块豆腐乳,倒了一包榨菜。

“阿絮啊,”外公走进客厅,从储物柜里取出一个用大彩绣锦裹住的包袱放到餐桌上,说:“你妈妈走之前让把这个给蒲丫头,我给忘了,待会儿你给她送去。”

阿絮一哽,从碗里抬起头,皱眉道:“妈妈怎么不自己送?”

这个蒲丫头,总是冷着个脸,还不爱说话。阿絮总觉得这个只大她两岁的小姐姐有着说清道不明的怪异。尽管她对蒲很好奇,可蒲冷冰冰的样子让她很为难,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蒲接触......

外公嗨了一声,“你妈妈工作忙,可能给忘了。你吃完了就给小蒲送去吧,别过会也忘了。”

阿絮看着窗台上外公养的小薄荷,忽的想起蒲阳台上那些形形□□的花儿,也不知那盆小海棠开了没,两眼直出神。

“听见了吗,阿絮!”

“哦。”阿絮一口气喝完粥,提着方方正正的包袱到门口换鞋,说:“我现在就去。”

阿絮走下楼又爬上对面单元楼,都是两层楼没费什么力气。

阿絮走到蒲家门前,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敲门。

“谁?”屋内传来蒲一如既往冷清的声音。

阿絮应道:“宋明絮。”

门被打开了,蒲穿着白睡袍,发梢上还带着水汽,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看着阿絮。

阿絮把包袱塞进她怀里,解释道:“我妈妈给你的。”

蒲接过包袱点点头。

“啊——”阿絮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开始打架,她想回家再补一会觉,说:“东西给你了啊,我回家了。”

“没睡好?”蒲问突然了一句。

阿絮有些尴尬地嗯了一声:“昨晚做了个噩梦。”

“噩梦?”蒲太一下眼皮,侧身把东西放在玄关柜台上,对阿絮说:“进来坐坐吧。”

“啊?我还有事......”阿絮可不想进去坐坐,和蒲两人独处一室就像盘腿在冰箱里打坐一样,又冷又别扭。

蒲没理会阿絮,转身进客厅给她沏茶,阿絮见了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坐下。

蒲泡好茶,把茶杯放到茶几上,问:“什么梦?”

阿絮捧着茶杯微微一怔,回忆昨晚可怕的梦境,说:“整个梦都迷迷糊糊的,就是一团黑,我感觉是我住的那栋楼里,三楼右边那家变成了一个鬼屋。”

蒲默默听着,垂着眼睛。

阿絮继续说:“我走进了那个鬼屋,发现里面是个大迷宫,和原来房间的布局完全不一样,根本找不到出口。我每走一段路角落里就会跳出不同的怪物,它们追我着我跑一会又消失了。”

蒲点了点头。

阿絮顿了顿,道:“我始终走不出去,怎么走都走着不出去,就是走不出去......”说着说着阿絮眼圈都红了,鼻子一抽一抽的,蜷起身子紧紧捧着手里的茶杯,水汽掺着清香扑在她的脸上。

蒲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才站起来,把包袱拿到茶几上。她慢慢解开绣锦,里面露出一方古色古香的漆木盒。

蒲打开盒子,阿絮看到里面躺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蒲把木盒往阿絮面前推了推。

窗外的光照进盒中,角落里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一捆丝线下面,一闪一闪的发光。

阿絮一下被那亮光吸引了,伸手去拨弄,在碰到丝线时又倏地缩了回来,对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那是什么?”

蒲挪开丝线,下面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淡金色,色泽盈润,表面飘着浮云纹路,整颗珠子透着股静谧的气息。

阿絮哇了一声,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珠子,兴奋道:“这是什么珠子?”

蒲没做声。

阿絮转头看她,惊讶地发现她脸上竟挂着淡淡的笑,神色宁静地凝视着珠子。

阿絮怔住了。

这是自认识蒲以来,阿絮第一次看见蒲的笑容。

真是稀奇......阿絮不禁叹道。

蒲拿出那颗珠子举起来,阿絮发现那颗珠子中间有一个小孔,其中穿着一条深茶色的编织绳。

“你喜欢?”蒲把珠子送到阿絮面前。

“啊?”阿絮愣了一下。

蒲朝阿絮倾下身子,将珠子挂在她脖子上。

珠子在触碰到阿絮的瞬间浮现出微弱的光,转瞬即逝。

阿絮看着它眨眨眼,觉得它比之前更有光泽了。

忽的,蒲淡淡道:“你的。”

阿絮听得云里雾里,“你的”?这是什么意思?

蒲却没有解答她的疑惑,起身从百宝阁最上面拿下来一个小香炉,捡了片香圈丢进去点燃,不一会客厅里便盈满带着些清甜的香气。

阿絮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她刚才被木盒里的玩意儿分散了注意力,这会静下来,闻着香,困意顿时席卷全身。

慢慢地,阿絮撑不住睡意倒在沙发上,眯起眼睛打起盹儿来。

蒲盖上香炉,在阿絮身旁坐下。

她端起阿絮喝过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说:“你家在的那栋楼,三楼有一户死了人。后来那家人搬走了,再没人住过。”

阿絮半只脚已经踩进了睡梦里,根本没听清楚蒲在说什么,只含糊嗯了一声便彻底睡死过去。

看着阿絮稚嫩的脸庞和安详的睡颜,蒲清淡的面容不禁变得柔和。

她微倾前身,轻柔地撩开阿絮额前的碎发,又用指尖碰了碰阿絮脖子上挂着的小珠子,微笑着呢喃:“快些长大吧......”

阿絮醒来后发现自己靠在蒲的怀里,她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伸个懒腰望了望墙上挂着的钟。

中午十一半,该回家吃午饭了。

阿絮转过头,看着蒲安静地靠着沙发,头枕在扶手上。

阿絮挠挠头,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撕了张便笺纸,写上:蒲,谢谢你送我珠子,我回家吃饭了。

她咬咬笔头,微微蹙眉,末了在最后又添了一句:有空再找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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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剪子

待明絮合上门后,躺在沙发上的蒲悄然睁开双眼,细长的凤眸中圆浑的瞳仁蓦地竖起,瞳色骤然由纯黑变成赤金。

蒲双脚落地站起身,白色的睡袍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滑落,露出苍白瘦削的肩颈。

抬手拈起贴在茶几上的便笺纸,蒲金色的竖瞳上下晃动,一字一顿地念道:“有,空,再,找,你,玩。”

蒲低了低下巴,发丝从肩膀滑落,垂在腰间。

静了一会儿,蒲张开手指,掌心的便笺纸自边角燃起一小簇青色的冷焰,火舌一点点舔舐,逐渐烧透整张纸片。

忽然,虚空里响起咚的一声撞击声,像*撞在玻璃墙上的声音。

起居室里蓦然弥漫起一阵水汽,空气里弥漫开浓重雾气,模模糊糊的水雾把蒲隐藏在房屋中央,看不清人影。

咚――

蒲手心的纸片已经彻底烧化,她翻手一抬把纸片燃烧后落下的灰烬喂进口里,咕噜咽进肚子里。

水汽延伸到房屋的边界就停止了扩张,似乎周围有什么把它们围住了。

屋外咚咚的撞击声还在持续着,一下比一下用力,整个屋子都开始摇晃起来。

蒲半垂着眼坐回沙发,沉浸在潮湿的雾气里,沉默不语。

咚――咚――咚――

撞击声开始变得密集,愈来愈快,最后一个用力,突然空气里响起一声尖锐的破裂声,就像纸窗被撕裂似的,空气破裂处雾气逐渐散开,明亮的房间里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团黑云,幻出黑色的利爪争先恐后地要往里面挤。

慢慢的,黑云变成一条一条的黑烟,歪歪扭扭地顺着空中破裂的小孔钻进来,不断发出尖细的咯咯声,

蒲拿起桌上明絮喝剩的半杯茶,伸出舌头沿着杯壁细细舔了一圈,再舔一下牙,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犬齿。

“血......”破裂的黑孔中传来嘶哑颤抖的呻-吟,空中挥舞的长条黑手不停地蠕动,黑云中央有开始剧烈鼓动,发出冒泡似的咕噜声,没一会中间凸出一个大鼓包,转动两下啪地张开,里面是一只鲜血淋漓的眼珠。

“血――给我血――”巨型眼球不住翻滚,眼白里的残破的血管一点点膨胀,接着一根根崩裂,爆出黑色的浆液。

黑云边缘的触-手漫天乱舞,不断向静坐在沙发上抱着茶杯沉静的蒲逼近。

就在其中一只黑手要触碰到蒲的脚踝时,蒲突然抬头看向黑云中心的血红的眼球,双目竖瞳一闪,张大嘴露出上下四颗尖锐的利齿,喉头震动,四周虽是静然无声,但房中玻璃尽碎,桌椅散架,地砖迸裂,仿佛经历过一次严重的地震,一片狼藉。

“血――”黑云猛地收缩,接着剧烈震动,最后发出呼噜呼噜的怪声,嘭一下爆开了,黑云和触-手都慢慢散做黑烟,融进水雾里消逝了,只留下那一个巨大的眼珠没了黑云的依托,孤零零落在地上,扑腾扑腾地跳动挣扎。

蒲起身走到眼珠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眼球向上转动瞳仁,血红的瞳孔盯着她,“血的味道不对,你不是那个女娃......你是谁?”

蒲低头看着它,许久才开口:“孰允汝开口向吾。”

眼球看着她赤金的竖瞳微微一怔,圆滚滚的身子颤抖起来,“你也是‘蛇’?”

蒲抬头眯起眼,“非也。”

眼球转了两下红瞳,沙哑道:“你若不是‘蛇’,我看你竖瞳也是它们的近亲。你既是它们的同族,为何设计害我,坏我好事!我也是听‘蛇’差遣,为其办事,你快些放开我。”

蒲想起初次遇见明絮时在她裤腿缝里发现的红果子,她记得那是很早以前蛇类还吃的精果,叫做“虹足”。

有虹足之处必招蛇。

虹足生在阴湿之地,植株以吸取阴魂怨气喂食,人间少遇,古时多生在牢狱刑场之处,至于现在么......倒是少见了许多,至少蒲在城镇里没见过。

可是蛇与她何干?

蒲沉沉脸,不知是谁还把虹足藏在明絮身上,要知道虹足不仅能招来普通的蛇,还能招来山里的妖角长虫......

“汝为谁所驱?”蒲问。

眼球吼吼地笑:“你说话还在用古语,倒是和那位大人像的很。你俩既是故交,我为大人办事,你何必为难于我!”

蒲抬抬眼皮,“像?和谁?”

眼球愣了些许,诧异道:“你真不是‘蛇’?”

蒲张张嘴,四颗尖牙闪着光。

眼球浑身颤了颤,恐惧道:“你不是蛇,蛇断不能发出这等吼声――”身子猛一收缩,“难道你是――”

蒲上前一脚踩下去,眼球轰一声爆掉了,红黑的浆液飞溅射出,散了一地。

她蹲下身用手指在黑浆上划了一道,沾到嘴里舔了舔,垂眸道:“难吃。”

低等的秽物集聚在阴暗之处。

或许在潮湿的街角,肮脏的阴沟,或许在阴冷的墙缝,晦暗的地槽。

但是,也有可能聚集在卧室的角落里,比如未来得及掩紧的抽屉,年久受潮冰裂的地板缝,甚者蛰伏于床头枕头的间隙里,等待人们入睡,在神经和精神最脆弱的时候潜入梦里,滋生在人的恐惧和邪念里。

它们可能是只是漂浮在空中阴魂的怨气,也有可能是你曾经的邻居。

蒲认得这恶心眼珠子的气味,和明絮住的那栋楼里死人的那家屋子里气味一模一样。

明絮家与他家无冤无仇,做了好些年邻居,不知他有何冤屈,死后阴魂久久不散,游荡在荒野林里,最容易被邪恶之物利用。人魂生前与阳世羁绊较深,最易利用以害人,向来是各大邪物青睐的收佣对象......

而且,不止是妖魔之物......自古以来,就是人类之中也有不少奇人异士善于妖异魔怪之事。不过人心向来是最难猜的,有人真心向上,一心求道,为人驱魔造福;有人心怀鬼胎,丧尽天良,利用巫蛊之术害人匪浅......

阿絮,汝切莫在人间坏了性子。

再等几年,待汝化形,吾便接汝归巢。

蒲敛敛眸子,胳膊一挥,地面水气弥漫,方才面上一滩污秽已然没了踪影,虚空一声铃响,房内一切恢复如初。

蒲从藏宝阁上取下彩漆木盒,取出一把由红绸包裹的双虬拱珠乌金剪。她上眼,再睁开,眸中赤金竖瞳又便会了黑色的眼珠。

蒲进卧室换上白衬衫和牛仔裤,拿着乌金剪子下楼。

楼下的花坛里,住一楼的李婆婆长在除草,她手里抓着一把杂草,回头看见蒲,笑呵呵地打招呼:“小蒲,这是去哪儿啊?”

听见有人叫她,蒲愣了一下。

她还不是太习惯以人类的身份和人相处。

“汝――”

“乳?”李婆婆诶一声,笑着问;“小蒲想喝牛奶?”

蒲一怔,改口道:“你......”

李婆婆见蒲看着自己手里的草,说:“哦!我在拔草呢,这些小家伙抢菜的养分,我给剔出去!”

蒲沉默了。

李婆婆见她手里拿着一块红彤彤的东西,问她:“你手里拿着啥,这都到饭点了还去哪里,出去吃饭?”

蒲说:“吃饭。”然后向前朝对面单元楼走去。

还想跟新邻居家小孩多唠两句的李婆婆瞅着蒲的背影嘿了一声,“这孩子,火急火燎的,吃饭上别人家去啊?”摇头笑笑,继续拔草,“真是可爱。”

宋明絮家。

餐厅里,阿絮正戴着透明手套和卤鸭翅膀殊死搏斗,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阿絮咬着翅膀含糊道:“外公外公,开门――”

于爷爷在厨房看了一眼高压锅里炖的藕汤,走出去说:“小阿絮你就不能给开开门?”

阿絮狠狠咬一口翅膀说:“我在啃翅膀,腾不出手!”

“看把你馋的,饿鬼投胎。”于爷爷打开门。

“恶鬼?”蒲走进来问道。

于爷爷一看到蒲整个人就定住了,他下意识低下头,默默退开。

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头问阿絮:“你遇到恶鬼了?”

“啊?”阿絮嘴里的半只翅膀骨头掉了下来,瞪着蒲发呆。

蒲走过去,低头在她身上闻了闻,疑惑道:“没有味道。”看她,“哪里不舒服?”

阿絮往角落里靠靠,缩起脖子小心翼翼看她。呃,我能说我看见你......就不舒服吗?

你你你、你离我远点儿......

阿絮又往角落里躲了躲,眨巴眼,咽口唾沫说:“我很好,没事......”

蒲站直身退后,“不舒服,你要告诉我。”

阿絮愣神,我不舒服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奇怪......

不管她了。阿絮埋头继续咬翅膀。

蒲坐在她对面,一瞬不瞬看着她。

阿絮被她盯得久了觉得害臊,哽了一下问:“你盯着我干嘛?”

蒲问:“你喜欢吃鸭子?”

这什么破问题,又不是啃一只卤翅膀就喜欢吃鸭子!阿絮撇撇嘴,说:“一般,没有特别喜欢。”

蒲点头,说:“这才对。你应该喜欢吃鱼。”

阿絮听得全身抖了一下,抬头看她。阿絮是爱吃鱼,不仅是鱼,只要是水里的生物她都爱吃。

而且阿絮很喜欢水,尤其喜爱泡澡,经常能在水里泡几个小时,神奇的是她身上居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起褶子。她问外公为什么她泡在水里就不会起褶子,但是别人都会,外公回答她:“每个人都不一样,有自己的特性,这就是你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阿絮说:“蒲......那个,我走的时候你还在睡觉,我就没好意思叫你。”

“嗯。”

阿絮问:“你过来吃饭吗?我去给你添一碗饭,你啃鸭翅膀吧。”

蒲拉住她的手,阿絮只觉一道电流从手腕窜进身子里,整根脊柱都颤了颤。

蒲说:“我不吃,你坐。”

阿絮急忙抽回手坐回原位。

蒲看她不动,说:“你吃。”

阿絮拿起翅膀咬了一口,又放下。不行,谁被这么盯着能吃得下去啊!

蒲一瞬不瞬看着她,“你吃。”

阿絮把翅膀放进盘子里,说:“我刚才吃猛了,现在缓一缓。”

“嗯。”

阿絮问她:“你不来吃饭,过来干嘛?”

蒲把手里的红绸撩开,露出乌金剪子给她看,“你的。”

我的?

阿絮一愣,什么鬼,怎么又是她的,不是之前已经给她一颗珠子了么?

“谢谢你,可是我早上已经收了你的礼物,不能再――”

蒲把剪子放在她手里,“你的。”

“真的谢谢――”

“阿絮,你蒲姐姐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于爷爷突然说。

阿絮看一看外公,叹一口气,不好意思道:“谢谢你。”

蒲说:“放在枕头下面,弑梦。”

“弑梦?”阿絮疑惑道。

于爷爷说:“古时候就有枕下放剪子祛除噩梦的说法,你蒲姐姐这把剪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效果更好。”

蒲点头,“嗯。”

这下阿絮知道了,以为是蒲担心她早上说做噩梦的事,特意带着剪子来给她,脸红了红,小声道:“谢谢你啊......”

蒲点下头起身出门,经过于广清身边时张了下嘴,露出尖利的犬牙。

老人瞳孔放大,额角渗出冷汗。

于广清跟着她出门,站在过道上,蒲背对着她。

于广清动动嘴,没敢开口。

蒲转过身,低声道:“你们要遵守契约。”

于广清强笑道:“我们记得很清楚,以前一直很安静,可是自从您一来到这里就......”

蒲看他一眼,于广清立马住了嘴。

见他安静下来,蒲下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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