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小地主》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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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奈何桥

“嘀……”,监护仪上出现了一条平直的线,这也意味着一个生命走到了尽头。</p>

病/床/前,没有儿女哭天抢地,只有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静静地守候在病/床/旁,苍老的面庞一滴滴泪珠默默滑下。</p>

宽厚的掌心包/裹/着另一双满是褶皱枯瘦而干瘪的手掌,两双手就这样紧紧地握在一起,一如往昔。</p>

死者已矣,可老者却怎么也不愿松开那双手。</p>

一旁的医护人员饶是见惯了生死,也为眼前这一幕感到动容。</p>

而那已经离去的人儿,纵使对这世间有万般的眷恋,却是再也感受不到分毫了。</p>

病/床/上,那个离去的人,姓王,名云巧。</p>

她和老伴儿陆哲生,一生无儿无女,夫妻二人的感情却是极好的,在五十五年的婚姻生活里,从未红过一次脸。</p>

最终,王云巧以八十三岁高龄,离开了这一方世界。</p>

人生中最痛苦和最欣慰的事情,王云巧在她人生最后的三年时光里,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个遍。</p>

三年前,她开始了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的苦难折磨。</p>

令她欣慰的是,面对这样的她,老伴儿陆哲生没有半分埋怨,更没有对她弃之不理。</p>

在生活上,陆哲生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知道她不喜欢待在医院里,但她还需要时时刻刻戴着氧气罩,陆哲生就将好几个大氧气瓶子拉回了家里。</p>

为了延续她的生命,陆哲生可说是做到了倾家荡产。</p>

仅仅是这三年的时间,他们夫妻俩攒了几十年的家当,就这样耗/光/了。</p>

如果王云巧再拖上个几年,陆哲生就是砸骨头卖血也凑不出医药费了。</p>

王云巧瘫痪的这三年里,尽管吃的好、住的好,可她的心里却难受极了。</p>

这种躺吃等死的活着,比直接咽气更令人苦闷。</p>

卧床三年,王云巧不止一次想与陆哲生说给她一针“安乐定”吧,她真的不想这样活下去了。</p>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p>

不是她不想死了,而是每每见到陆哲生时,他眼睛里那无比坚定的光芒,让她说不出那样伤人的话来。</p>

他们两个人,从相知相恋,到步入婚姻的殿堂,一起走过了五十五个春秋。</p>

无论对于谁来说,其中一个已经成为了另一个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p>

王云巧最盼望和最不舍的,都是闭眼的这一刻。</p>

想着自己早点走完人生旅途,老伴就可以轻松自在的活着了,不用再为她这个活死人,劳心费力。</p>

可她又想着自己走的比老伴儿早,那老伴儿的后事又由谁来料理呢?</p>

如果老伴儿到了最后的时候,也是卧/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又有谁来照顾他呢?</p>

可不管还有多少的想法,在这一刻,王云巧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p>

……</p>

轻飘飘的……</p>

王云巧清楚地看到了泪流满面的陆哲生,因为她已经站到了陆哲生的面前。</p>

她伸出手,去触/碰/那张满是褶/皱/的容颜,却是穿透过去,什么也没有碰到。</p>

直到这一刻,王云巧才确信,自己是真的死了。</p>

原来人死以后,真的有灵魂!</p>

这一次,王云巧伸出手,轻轻地描摹着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即便陆哲生已不是当年那个玉树临风的帅气青年,可王云巧就是怎么看,也看不够。</p>

心里满满的,都是不舍!</p>

“该走了。”一道冰冰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p>

“谁?”王云巧惊讶地转过头去,眼睛看到的只有一团黑雾,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p>

王云巧刚要张嘴问问,自己不是已经死了,怎么还能听到声音呢?</p>

眼前突然一黑,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条长长的队伍里。</p>

“好好在这里排着,跟上前面的。”那团黑雾再次出现,丢下这么一句,就消失不见了。</p>

王云巧是一头雾水,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已经变了,不再是生前穿的那一套,而是一件长长的白色袍子,脚下也没了鞋子,是光着脚的。</p>

她前后左右,打量了一圈,发现大家都穿着这样的白色袍子,一个挨着一个,长长的队伍根本望不到尽头。</p>

就在她站着思索的功夫,后面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几个穿着白袍子的。</p>

王云巧还在四处打量着,琢磨这是个什么地方的时候,上方的黑云里突然传来喝斥的声音。</p>

“快往前走,别磨蹭。”</p>

随着喝斥声而来的,是一道霹雳,直直打在了王云巧的脚边。</p>

王云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她的步子非但没有向前,反而是/傻/楞/楞/地杵在那里,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p>

就在这时,后面那个新来的,直接推了她一把,嚷嚷道:“快走,快走,赶紧去投个好/胎。”</p>

啊?!原来这就是赶着去/投/抬/的路啊!</p>

也不知道下一世,她会投到一个什么样的人家?</p>

王云巧终于醒过神了,怀着对新生活的期盼,迈动了脚步,跟着队伍向前走。</p>

在这里,没有时间,没有饥饿,没有寒冷,只有无尽的等待……</p>

王云巧就这样走啊走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的队伍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p>

排在她后面的是个聒噪/性/子,走了这一路,一直在不停地叨叨。</p>

不过,听着那些叨叨声,王云巧倒不觉得烦,这么漫长的路,有个解闷的,倒也不错。</p>

又这样一步一步的不知又走了多久,远远的……,终于望见了一座拱形的桥。</p>

在那桥头的地方,有一个身影,弯腰,站起,弯腰,站起……,在那里不停地忙碌着。</p>

见到这番景象,一直跟在王云巧后面的那位话唠兄,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p>

“快看,快看,那个就是孟婆,传说中的孟婆啊……”话唠兄刚刚大声喊了出来,就见一道霹雳直直地砸中了他的脚面。</p>

“嗷……”的一嗓子,话唠兄抱着脚,跳了起来。</p>

看到话唠兄的样子,王云巧是满头的黑线,看来,即使是魂魄感觉不到饥饿寒冷,也是有惩罚的办法。</p>

还好还好,她初来乍到的时候,那道霹雳只是劈在了脚边,要不她那个时候是不是也要像话唠兄一样,抱着脚大喊大叫的。</p>

那画面只是想想,就觉得挺丢人的。</p>

话唠兄这下可是老实了,嘴也不叨叨了,默默地向前走着。</p>

冷不丁的,没了话唠兄的声音,走在前面的王云巧倒是有些不习惯了。</p>

王云巧转回头,看向话唠兄,正要打趣几句,头顶上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p>

紧接着,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怒吼,震得整个地府颤了三颤。</p>

王云巧抬眼望过去的时候,前面的的队伍已是大乱。</p>

这是啥意思啊?</p>

王云巧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站在她后面的话唠兄已经嗷嗷地叫着,撒腿狂窜起来。</p>

等王云巧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前方已是刮起了飓风,一个个穿着白袍的魂魄,在眨眼间消失不见了。</p>

站在奈何桥边的那个孟婆,手持一个特大号的汤勺子,在空中挥舞着。</p>

见到这般光景,王云巧也没啥可犹豫的了,再不跑,她这魂魄可是真的要消失了。</p>

撒/丫/子/开跑!</p>

目标……,奈何桥!</p>

只要过了那里,魂魄就可以投/胎/了,王云巧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p>

而她根本不知道过了奈何桥,还有六个不同的路口,分别是饿鬼道、地狱道、畜生道、阿修罗道、天道、人道。</p>

按照惯例,喝了孟婆汤后,这些魂魄忘记前世,受前世得的业力牵引,去到既定的路口。</p>

此时地府大乱,这些还没有托生的魂魄都是带记忆的,谁也不想无缘无故变得灰飞烟灭,可都是卯足了劲儿向前冲。</p>

王云巧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卷进飓风中,终是逃了过去。</p>

到了奈何桥的尽头,她真的/傻/眼了。</p>

前方六个黑洞洞的漩涡,天知道要往哪一个冲!</p>

就在她琢磨着要进哪一个的时候,身后突然刮来一阵旋风,还夹杂着/聒/噪的/咒/骂/声,“让开,让开……,别挡着老子去投/胎……”</p>

王云巧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撞/进了一个黑色漩涡里。</p>

眼前一黑,王云巧是啥也不知道了。</p>

王云巧,真的想大/骂/一通。</p>

撞她的,不是别人,就是一直排在她后面的那个话唠男。</p>

那该死的/玩/意,可把/老/娘/害惨了,以后最好别相遇,否则她可是要好好地修理那个家伙的。</p>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云巧再次有了知觉的时候,却是睁不开眼睛,只觉周围都是暖融融的水流。</p>

浮浮沉沉间,还有什么东西,时不时地撞她一下,踢她一脚的。</p>

这地方真是太挤了,她想转个圈,或是伸个胳膊,踢个腿的,都是一通磕碰。</p>

几番尝试之后,王云巧也不折腾了。</p>

她知道自己这是投/胎/了,在某个不知名生物的肚子里。而且她待的这个地方,还不是单间,旁边可能还有两个或者三个,跟她投在了同一个/娘/的肚子里。</p>

王云巧真的很好奇,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神奇的地方,可惜她现在太过弱小,根本没那个本事。</p>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理儿,王云巧不再折腾,任凭身/体在暖流里飘/荡/着,只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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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全是赔钱货

轰隆隆……,轰隆隆……,一道道惊雷在天空中炸响。</p>

闪电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雨水瓢泼一样砸落在地面上。</p>

长清村老胡家的几间茅草房,在大雨降下的第一天夜里就漏了雨,屋外大雨倾盆,屋里下小雨刷刷。</p>

到了第三天晌午的时候,土坯的房子塌了一大半儿。可天上的大雨依然哗哗地向下泼着,根本没有停下来歇歇的意思。</p>

胡家老四胡大牛顶着块木板坐在了门槛上,任凭雨水浇了满身,方方的大脑袋时不时地转过去,向西屋的方向张望着。</p>

这一张望就是整三天,西屋的房门只在大嫂、二嫂往里端水送饭的时候打开过。他真想看看清楚,里面到底咋样了。</p>

可是只要他一挪步子,就得挨老爹一记烟袋锅子。</p>

“唉……”,胡大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西屋里屋躺着的是他媳妇胡刘氏,可他也没那胆子往西屋去。</p>

三天前,胡刘氏在河边洗衣服,破了羊水。原本他想请村里会接生的婆子过来,可是他老/娘/说庄户人家没那么娇气,有娘帮看着就行,请接生的婆子过来,就是花冤枉钱。</p>

再说,他老/娘/说自己生了七个娃儿,从没用过什么接生的婆子,肚子痛一痛,娃儿就生出来了,简单的很。</p>

大媳妇、二媳妇、三媳妇,都是这样过来,咋个到了四媳妇这里就要请啥接生的婆子,真是个败家的玩意。</p>

老胡家这些个男丁,个个都是娶了媳妇的人,可老胡家没有分家,一大家子都是在一起过的。</p>

家里的银钱,都捏在了老胡太太胡金氏的手里,家里的大事小情,只要胡金氏不点头,那谁也别想拿走一个铜板。</p>

胡大牛在家里行四,心眼实诚,每年除了做完庄稼地里的活计,还会到镇上做一些零工,可那些额外的收入,他也是一分不差地主动交到了他/娘/胡金氏的手里。</p>

这会儿,胡大牛是真个有些后悔了。</p>

平日里,自己要是能多留出一分的心眼儿,偷偷地藏下几个铜板,也不会在媳妇生娃儿的生死关头,娘说不请接生的婆子,就不请了。</p>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去,西屋里动静却是越来越小了。</p>

昨个白天的时候,还能听见胡刘氏要死要活的喊叫声,可是今儿个听到的叫声,却是越来越弱了,到了这会儿已经没了声响。</p>

胡大牛心跳如擂鼓,想冲进去看看到底咋样了,可是门槛那边还有一个黑着脸的胡老爹,他要敢往里闯,爹手里的烟袋锅子,一准敲破他的脑壳。</p>

都说男人不能进女人生孩子的屋子,那样是不吉利的。</p>

可他就想不明白了,那里有啥不吉利的,那里有他的媳妇和娃儿,再吉利不过了。</p>

胡大牛也就是在心里想一想,他的这个想法,可是不敢说出去的。要是敢把这话讲出来,根本不用传到村里人的耳朵,他爹和娘,一准儿会打死他的。</p>

就算爹和娘把他打死了,也不会犯什么王法。</p>

爹娘教训自家孩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p>

斗大的字,胡大牛识不了几个。可是打出生起,他/娘/胡金氏就一直把“孝顺”这两个字挂在嘴边。</p>

久而久之,要孝顺爹娘,不能违逆爹娘的意思,这样的认知,已经深深地刻进了胡大牛的脑子里,到死也抹不掉了。</p>

胡大牛坐在门槛上胡思乱想着,肚子却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庄户人家不下田的时候,只有两顿饭。</p>

这几天下大雨,根本下不了田,每天就是一顿饭。</p>

那顿饭早就吃过了,这个时候肚子叫得再欢,也是没的吃。</p>

媳妇还在生娃儿,你说你跟着添什么乱?胡大牛在心里暗暗啐了自己一口,握起拳头冲着肚子/狠/狠/地捶了几下。</p>

可惜,屁/用没有,那肚皮咕噜噜叫得更欢实了。</p>

胡大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倚着门边,闭上了眼睛,想着稍微眯一会儿,这样儿就能缓缓肚子饿。</p>

就在胡大牛刚刚闭上眼睛,要睡不睡的这个功夫,里屋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p>

那哭声并不大,听着比小猫的叫声大不了多少。</p>

胡大牛的眼睛,猛然间睁得老大,他“腾……”的一下窜起三丈高,就往西屋冲。</p>

“啪……”的一声,胡大牛的后脑勺被重重地砸了一下。</p>

胡大牛立马老实了,跨/出去的那条腿,连忙收了回来,再也不敢动了。</p>

老胡头举着烟袋锅子,瞪着胡大牛,骂道:“你个兔/崽/子/玩意,叨叨你多少遍了,女人生娃儿的地方,男人不能进,不能进!你说你咋就记不住呢?不听爹/娘/的话,就是不孝,懂不懂?”</p>

话没说上几句,不孝的大帽子就压/了下来,噎得胡大牛半句话也吭哧不出来了。</p>

胡大牛看了看他爹的脸色,又偷偷地往西屋门的方向瞟了一眼,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可他还是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坐回了门槛上。</p>

成亲快两年了,媳妇才有了这一/胎,他也是头一回当爹,能不急吗?</p>

又等了好半晌,西屋的门终于打开了,胡金氏和老大媳妇胡陈氏脚前脚后地走了出来。</p>

随着屋门打开,一股血腥气直直冲了出来。</p>

胡大牛吸了吸鼻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p>

“娘~,桂枝和娃儿咋样了?”</p>

老胡太太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没好气地狠狠剜了胡大牛一眼,骂道:“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混/球/儿,张嘴闭嘴都是媳妇儿,咋没问问你老/娘/累不累?”</p>

听到老/娘/的数落,胡大牛的脸立时/涨/得通红。</p>

只是他常年在地里劳作,皮/肤/早已晒得黝黑,即便这会儿脸憋得通红,旁人也是看不清楚他是红着脸的。</p>

好不容易挨到老胡太太骂够了,胡大牛又急急地问道:“娘,桂枝和娃儿到底咋样了啊?”</p>

一听这话,老胡太太心里的火又蹭地一下窜了上来。</p>

“哎呀……,你媳妇没死,娃儿也活的好着呢……”老胡太太戳着胡大牛的脑门儿“嗷……”地一嗓子吼开了。</p>

一听媳妇和娃儿都没事,胡大牛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憨憨的/傻/笑。</p>

看着儿子那副憨/傻/疼/媳妇儿的样儿,老胡太太心里就越发地不舒坦了。</p>

瞧瞧,瞧瞧……,这也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就一门心思地惦记自己那个媳妇,根本没把我这个/老/娘/放在眼里。</p>

越看心里越是憋/气,老胡太太又骂了起来,“乐什么乐,你那媳妇就是个废物,滴了嘟噜生了一大堆,没一个带把的,全是赔钱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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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好了

胡大牛刚开始没听懂,过了好一会儿,这脑子才转过弯儿来。</p>

听娘那话的意思,他媳妇这一/胎/生的不只一个,就是没有男娃儿。</p>

媳妇没生出来男娃儿,胡大牛心里还是有一些失落的。</p>

可他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壮,只要媳妇没事,以后肯定能生出来男娃儿的。</p>

所以,胡大牛在听了老/娘/那番数落媳妇的话后,也没放在心上,一门心思地要进西屋去看看媳妇和娃儿们。</p>

胡大牛的脚刚挨到了西屋的门边,就被老胡太太一把揪住了耳朵,“你个憨货,里面还没收拾干净,进去做什么?找晦气是不?看老/娘/不拧掉你小子的耳朵……”</p>

老胡太太就这样骂骂咧咧地揪着四儿子的耳朵,走到了东屋里。</p>

东屋是胡家老头和老太太住的。</p>

家里穷,人口又多,根本没有独门独院,每个儿子成家的时候,不过是分得了一间土坯的屋子。</p>

平日里,各家的娃儿都和大人挤在一铺炕上,住的都是挺紧巴的。这几天胡大牛的媳妇生娃儿,他就挤在了老胡头和老胡太太住的那一间屋子里。</p>

胡大牛痛得龇牙咧嘴,就是没敢弄出动静,他怕自家媳妇儿听了跟着上火。</p>

他就顺着老胡太太的劲儿,进了东屋。</p>

进了屋,老胡太太一甩手,喝道:“跪下……”</p>

胡大牛也没含糊,“噗通……”一下,跪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p>

老胡太太也不管自己有理没理,反正她让儿子跪,儿子就得跪,要是不跪,那就是不孝。</p>

在他们万盛朝不论读没读过书,这人打记事起,就会被教导“百善孝为先”这样一句话。</p>

久而久之,这“孝”字就成了万盛朝人人都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了。</p>

孝顺父母为首位,如若不孝,父母想怎么样惩罚,那都是可以的。</p>

在老胡家,要是不听爹/娘/的话,那就是不孝。</p>

不孝,就得狠狠地揍!</p>

老胡太太大字不识一个,可她最信奉的就是那句老话儿,“棍棒底下出孝子”。</p>

老胡太太的手指戳着胡大牛的脑袋,问道:“老四,让你跪,服不服?”</p>

胡大牛能说啥,除了服,还得是服!</p>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服。”</p>

胡大牛是心眼实诚,可也不是/傻/子。</p>

他敢不服吗?</p>

要是敢说个“不”字,那就是不孝。</p>

不孝,那就得挨更狠的揍!</p>

“看你的样子,根本就是不服……”老胡太太回身寻摸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趁手的家什,恨得她直接/脱/掉了脚上的鞋子,抓在手里,朝着胡大牛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猛揍。</p>

胡大牛抬起胳膊护住了脑袋瓜子,其他地方任老胡太太随便打。他也不是开窍了,知道保护自己了,而是想到待会儿媳妇见了他鼻青脸肿的样子,肯定会哭的。</p>

女人在月子里要是哭的话,会伤了眼睛,落下月子病,一辈子都不会好的。</p>

说到底,胡大牛是个老实本分,又心疼媳妇的憨厚人儿。</p>

老胡太太直打得胳膊抬不起来了,这才罢了手。</p>

她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坐在炕沿边上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p>

老胡太太这回打人也是卖了大力气,下了狠手的。</p>

老胡头盘腿坐在炕里,一言不发,叨着个烟袋锅子,“吧唧吧唧……”一口接一口地狠命吸着。</p>

不一会儿,窄小阴暗的屋子里满是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来。</p>

没人让起,胡大牛也不敢随便乱动,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p>

“娘~,娘~,您老快来看看啊,老四媳妇儿这血咋越淌越多了呢?”老二媳妇胡杨氏的声音从西屋传了出来。</p>

刚刚胡杨氏留在西屋收拾屋子,她要把胡刘氏的被褥好好铺一铺,伸手扯了几下,手上粘得全是粘糊糊的东西。</p>

刚开始她也没放在心上,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流血流汗的,哪能干净得了。</p>

可胡杨氏越扯那褥子,手上就越粘糊,等她/抽/回手看的时候,诶妈呀~,手上黑红黑红的,粘的都是血啊!</p>

这下可把胡杨氏的魂儿都吓飞了。</p>

老胡太太听到胡杨氏嗷嗷地叫声,脸色立马变得比牛/粪/还要臭,嘴里骂骂咧咧地套/上鞋子,冲去了西屋。</p>

“我说老二家的,又没让你去扛山,不就是拾掇个屋子,你瞎叫唤个啥?”老胡太太已经冲进了西屋,指着胡杨氏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p>

杨氏抖着那双满是血的手,哭着说道:“娘~,血,血……,那边全是血……”</p>

老胡太太看也不看躺在炕上的胡刘氏一眼,一把掀起了被子。</p>

外面一直下着雨,屋子也就一铺炕那么大,根本没有什么光亮,胡金氏也是上了年纪的人,眼睛早就花了,这到了近前,也没能看个清楚。</p>

她只得伸手在那刘氏身/下/摸/了一把,还真是粘糊糊的。</p>

根本不用闻,那血腥气就冲鼻子的很。</p>

老胡太太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这么多血,怕不是血崩了吧?</p>

老四的媳妇看来是保不住了。</p>

老胡太太瞥了一眼炕里那四个比猫/崽/子大不了多少的赔钱货,昏/黄/的眼珠儿转了转,立刻哭天抢地嚎了起来。</p>

“哎哟老四媳妇呀……,你快睁开眼看看啊……,可不能丢下老四和娃儿们啊……”</p>

听到老胡太太的哭嚎声,胡大牛立时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冲到了炕前。</p>

粗糙的大掌紧紧地抓住了胡刘氏那双细瘦的手,可胡刘氏的手冰冰凉凉的,一点儿温度也没有。</p>

平日里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胡大牛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可这会儿,这个憨实的汉子却是急得眼泪哗哗直流。</p>

媳妇儿真的不行了吗?</p>

胡大牛哽咽着说道:“媳妇儿……,你不能死啊……,我和娃儿们都等着你呢……”</p>

自从进了屋,炕里边的几个娃儿,他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这会儿也顾不得了。</p>

刘氏一动不动地躺在炕上,原本就/蜡/黄/的脸/色,早已经变得枯暗下去。</p>

老胡太太一边嚎,一边把手在褥/子上蹭了又蹭。</p>

嚎哭了一会儿,老胡太太又在刘氏的鼻间探了探,发现刘氏是真的没气了,这心里就是一阵膈应。</p>

这刘氏已经没气了,就不能再在她家屋子里待着了,省得污了这里。</p>

要不,往后这屋子还怎么住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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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席子

老胡太太转头又瞥了一眼,炕里边那四个赔钱货,鼻孔哼了一声,回手一把拧住了胡大牛的耳朵,把他拽了起来,用力往屋外拖。</p>

一边拖,一边吼,“老大……,老二……,老三……,找张/草/席子过来……”</p>

老胡太太的嗓门儿本来就大,这一次还是特意放了大声的,几间屋子里的人想装听不见都不行。</p>

哥几个都不知道老胡太太要做什么,不过既然是老胡太太吩咐了,那就得当事儿办。</p>

胡家老大胡大勇、老二胡大力、老三胡大山,急忙从各自的屋子里冲了出来。</p>

依着老胡太太的吩咐,兄弟几个冒着大雨,在杂物堆里好一通翻找,这才找到一张破的不成样子的/草/席子。</p>

胡大牛被老胡太太/硬/推/了出去,老胡太太说的那几句话,他也都听清楚了,可他的脑子却是一片茫然,不明白/娘让大哥他们几个找/草/席子干啥?</p>

胡大牛就这样/傻/站着,直到胡家老大、老二、老三扛着一张破草席走了进来,才缓过劲儿来。</p>

“娘,席子拿来了。”</p>

胡大勇站在老胡太太身后,双手抱着席子,看向那边炕上。</p>

“你们哥几个,就连着那套被褥把胡刘氏和那几个小的一块卷了,赶快抬到后山的乱坟岗去吧。”老胡太太一脸嫌弃地指着躺在炕上的胡刘氏和那几个刚出生的小娃儿,对胡家三兄弟吩咐到。</p>

面对刚刚闭眼的儿媳妇,老胡太太半分心疼也没有,不但让儿子们立马用草席将胡刘氏卷走,还连带着那几个刚出生的小娃儿也一并卷了。</p>

老胡太太这是一个不留,把事情做到了绝处!</p>

胡家兄弟几个听了老/娘/的话,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杵在那里,谁也不动。</p>

老胡太太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动弹,她立马跳着脚,吼了起来,“一个个翅膀都长硬了,老/娘/使唤不动你们了,是不?”</p>

老胡太太抬起巴掌就扇,三个儿子每人挨了一个大耳刮子。</p>

三兄弟被老/娘/打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闷闷地站在那里,不动弹。</p>

老胡太太气得七窍生烟,挥手又是十来个大耳刮子。</p>

这回,老大胡大勇算是最先有了反应,他把手里抱着的席子铺开,闷声说道:“二弟、三弟,快过来干活……”</p>

手上忙活着,可胡大勇心里就是不好受。</p>

老二和老三对视一眼,心里也不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p>

老胡太太一看几个儿子那哭丧的表情,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窜到了脑门子,破口大骂起来,“刘氏真是个不省心的,临了临了,还把被褥给污得不成样子,再怎么浆洗,也是不能用了的,真是晦气……,还有你们几个,哭丧着一张脸,这是给谁看呢?人都没气了,还不赶快抬出去,留在家里等着发霉啊……”</p>

“桂枝……”胡大牛这会儿终于知道老/娘/要做什么了,他赤红着眼睛,嗷嗷叫着撞向胡家老二、老三。</p>

那两人正把胡刘氏和几个小娃儿用被子卷了,从炕上抬下来。</p>

胡大牛这一撞,胡家老二、老三,一下子脱了手,胡刘氏直接摔在了地上。</p>

胡大牛疯/了似的,一下子扑了上去。他死死地抱着胡刘氏那细瘦的身子,嚎啕大哭起来,“桂枝,桂枝……,你醒醒,醒醒啊……,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p>

“老/娘/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痴/汉?老大……,你还杵在那里干啥……,快溜把老四拽出去。”</p>

说罢,老胡太太已是上手去扯胡大牛了。</p>

看着胡大牛那/疯/魔/的样子,胡大勇心里是一百不愿意靠前。</p>

可没办法啊……,娘/发了话,他也不敢不听。</p>

胡大勇上前一步,抱住了胡大牛的腰,想把他扯起来。可这会儿的胡大牛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蛮力,两只手攥得死死的,连硬掰都不管用。</p>

老胡太太气得红了眼睛,一把从头上拔下木簪子,冲着胡大牛的手就是一通乱戳。</p>

胡大牛两只/粗/糙的大掌,也不知道被戳出来多少个血窟窿,可他/愣/是没松开手。</p>

老胡太太这个气啊,差点儿没背过气去。</p>

“嘭……”的一声,胡大牛两眼一翻,昏了过去。</p>

胡大勇猛地回头,就见着他爹老胡头板着脸,手里还举着烟袋锅子。</p>

显然,刚刚是老胡头给了四儿子一烟袋锅子,直接把他给撂倒了。</p>

一见是爹打的,胡大勇更不敢言语了,拖着胡大牛出了西屋。</p>

老胡家的男人,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的主儿。</p>

尤其是这个大家长老胡头,平时都是不声不响,没娶媳妇的时候,全听/他/娘/的,娶了媳妇以后,就成了听/他/娘和媳妇的。</p>

不过老胡头的娘/去的早,所以这后半辈子,老胡头就成了全听媳妇的。</p>

刚刚老胡太太的话,老胡头全听到了,知道老四媳妇是真没了。</p>

他家是真的穷,根本买不起棺材,弄张草席子抬到乱坟岗,他觉着老胡太太的做法着实在理。</p>

再者,像老四媳妇儿这样半道没了的,也进不了胡家的祖坟。</p>

老婆子要连那四个刚出生的娃儿一块扔了,他心里多少有点儿不自在,那毕竟是老胡家的骨血。</p>

可庄户人家的娃儿,要是没了娘,就是没了活命的/奶/水,再过几天,一样是死。</p>

因着这个想法,老胡头也觉得自家老婆子的作法是对的,所以他刚刚就给了老四来了那么一烟袋锅子,不让他闹事儿。</p>

老胡家另外三个活着的儿媳妇,也不是瞎的,把公公婆婆的做法都看在了眼里,心早就拔凉拔凉的了。</p>

可任哪个也不敢上前说一句反对的话,至多想着日后要对神明多多磕头,保佑自己生娃儿的时候,别难产死了。</p>

没了闹事的,事情就顺当多了。</p>

胡家老二、老三把胡刘氏和四个小娃儿用草席卷了,抬着就往外走。</p>

到了乱坟岗,老二、老三撂下草席,撒腿就跑,好像后面有鬼撵似的。</p>

这哥俩跑的快,根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之后,草席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子在不停地踢蹬着。</p>

天上的大雨还在不停地下着,破烂的草席哪里能遮得住雨。</p>

要是能说话,王云巧肯定会痛痛快快地大/骂/一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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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彪悍的生命力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刚出生的小娃儿,还带着活气儿呢,就被丢到了乱坟岗。</p>

重活一世,怎么托生到了这么一个没良心的人家?</p>

这大雨还下个没完没了,看来又要重走一遭奈何桥了,不知道这回还有没有到地府砸场子的了。</p>

王云巧就盼着赶紧断气,再走一趟奈何桥,这次一定要托生个好人家。</p>

其实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不是一出生就给扔了的,都算是好人家啊。</p>

王云巧是真心觉得无奈了~</p>

瓢泼般的大雨哗哗地往下砸着,王云巧觉得呼吸困难的时候,还是张了嘴。</p>

就这样,有不少雨水进了她的小/嘴/里。王云巧什么也没想,她觉着这不足月出生,外加营养不良的小身板,经过这一番折腾,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一命呜呼的。</p>

就这样等啊等……,那小小的身子在冷冽的雨水中不住地颤/抖着。</p>

不多时,她的眼睛再也没有力气睁着了。</p>

卷着胡刘氏和几个孩子的草席子,被狂风吹得不知所踪。</p>

不过,即使她知道,也不会在意的,她就盼着早点咽气呢~</p>

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光,暴雨渐渐地停了下来。</p>

成群的乌鸦在乱坟岗上四处扑棱着,不时地发出刺耳的呱呱声。</p>

王云巧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胳膊腿,睁开了眼睛。</p>

可惜……,刚出生的小娃儿眼睛上都有一层膜,根本看不清东西。</p>

她卯足了劲儿,哇哇地大叫起来,直到嗓子哑了,再也发不声音了,这才停了下来。</p>

她在叫什么呢?</p>

当然是为这副小身板鸣不平了!</p>

她就想不通了,这么孱弱的小身板,生命力咋就这么强呢?</p>

这雨都停了,她咋还没断气呢~</p>

王云巧心里这个堵得慌啊……,上一世,她等着咽气,苦等了三年,这一世她还是在等着咽气……</p>

苍天啊……,大地呀……,我上上一世,到底造了什么孽啊?</p>

王云巧正在慨叹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带着惊奇的男子声音,“咦?这小娃儿还有气……,真是命大啊……”</p>

紧接着,王云巧就感觉到身上传了一股暖流,原来是一双粗糙的大掌把小小的她,抱了起来。</p>

那男人在随身的袋子里摸索了一阵,也没找到一块像样的布巾来。</p>

无奈……,他只得从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身上,撕下一块布,把小娃儿包了起来。</p>

王云巧什么也看不清,胳膊腿也没有力气,只能任凭那人把她带走了。</p>

……</p>

大雨刚停,山路十分的/湿/滑/难走,李万田身后背着一只足有七八十斤的狍子,怀里还抱着个进气多,出气少的小娃儿。</p>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柳条村的路上走着。</p>

王云巧现在比一只小猫/崽/儿大不了多少,根本经不起这样的颠簸,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p>

太阳升到正当空的时候,李万田总算是回到了柳条村。</p>

刚一进院门,就见李家老大媳妇李孙氏,急匆匆地迎了过来。</p>

“二弟,你可回来了,弟妹昨晚上就生了,又是个男娃儿!”</p>

老大媳妇是/爽/利姓子,没用李万田问,直接来了个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的事儿都说了。</p>

“太好了,又是个小子!”李万田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子后面去了。</p>

对于庄户人家来说,男娃儿就是/壮/劳/力,谁嫌男娃儿多啊,当然是生的越多越好!</p>

李万田把背上的狍子解了下来,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李孙氏,急慌慌地问道:“大嫂~,小翠咋样了?”</p>

李孙氏满脸笑容,说道:“诶~,要我说还是二弟最疼媳妇儿!这回来了,最先问的还是二弟妹的事。放心吧,小翠这回肚子都没怎么痛,不到一个时辰,就生出来了。你快溜把东西放下,进屋去看看小翠吧!”</p>

“诶~,好咧!大嫂,狍子先放这里,等会儿回来我再把皮子剥了。”李万田放下狍子,抬腿就向后院奔了过去。</p>

“嗯,快去吧……”李孙氏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那两只眼睛就定在了狍子身上,怎么也挪不开了。</p>

这只狍子足有七、八十斤,只有像二弟那样的/傻/子才会丢下不管,先跑去看媳妇儿。</p>

杀狍子剥皮这样的事儿,老大也不是做不来,用不着等那个实心眼儿的二弟回来弄了。</p>

李孙氏正要回屋喊老大过来,就见老三媳妇儿李孟氏提溜着裙摆,踮着脚尖,一步三摇地晃了过来。</p>

“哟~,二哥打了这么大一只狍子啊~,这回二嫂/下/奶/可有着落了……”平日里,李孟氏说话的声音都是细细/柔/柔/的,可这会儿却是比那百灵鸟的叫声还要脆亮。</p>

庄户院子一家挨着一家,这妯娌两个又是站在院子里。</p>

很快,老李家两边的院墙外就多出了好几个脑袋,耳朵都竖得老高,等着看热闹呢。</p>

李孙氏原想着让老大解狍子,能私藏几斤肉。</p>

这下可倒好了,让李孟氏这么一嚷嚷,大家伙儿都瞪着眼睛瞅着,她想藏私,也是不行的了。</p>

“就你眼尖~”孙氏冷着脸,啐了口,扭/身就走。</p>

这事儿,她还不管了呢~</p>

反正大家都在一口锅里吃饭,谁也不会多吃一口。</p>

“呸~,让你贪~”李孟氏对着李孙氏的背影/狠/啐了一口,又提溜着裙摆,往自个儿的屋子走了过去。</p>

那几个看热闹的见没什么可瞧的了,也纷纷缩回了脑袋,各忙各的散开了。</p>

李万田一进屋,就见到自家媳妇林翠正抱着刚出生的小娃儿在/喂/奶。</p>

别看李万田今年只有三十岁,算上昨晚出生的这一个,他已经是八个娃子的爹了。</p>

李万田一脸欢喜地凑了过去,在林翠的脸上香了一口,欢喜地道:“媳妇,你真厉害,又给咱家添了个男娃子!”</p>

得了李万田的夸奖,林翠是眉眼弯弯,心里也是欢喜的紧。</p>

夫妻俩正要说些贴心话儿,李万田的怀里突然响起了像猫儿叫一样的声音,林翠好奇地看了过去。</p>

李万田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怀里还揣着一个小娃儿呢~</p>

他把怀里的小娃儿递到了林氏面前,说道:“媳妇,昨个夜里我追着那只狍子跑了一路,最后猎到了狍子,我也迷了路。</p>

等天亮的时候,才知道跑到了山那边的乱坟岗。</p>

我正寻/摸/着回家的路,就听到了像猫叫一样的声音。</p>

低头一看呐,原来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儿。</p>

这娃儿是随着她娘,卷在了草席子里,一块扔进乱坟岗的。</p>

见这小娃儿还有气,我就把她带回来了。</p>

媳妇,你说这娃儿,咱留还是不留?”</p>

李万田一口气把话说完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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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生活还得继续

林翠是个柔顺的/性/子,听了李万田那句留还是不留,她嗔怪地瞪了李万田一眼,说道:“这事儿根本不用问我,娃儿都带回来了,我还真能看着她死啊?”</p>

一听这话,李万田的嘴巴就大大地咧了开来。</p>

还是他媳妇儿心善,见不得旁人受苦,这个可怜的娃儿今后可算有了着落。</p>

王云巧早就醒了,听到这夫妻俩的对话,她那瘦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又抖。</p>

看来她是死不成了,这气儿,还得喘呐!</p>

王云巧这一哆嗦,李万田以为她是冷了,就想把她往林翠的被子里放。</p>

林翠一看娃儿身上/裹/着的那块布,不由皱了皱眉,伸手拦了一下,说道:“还是把娃儿洗洗再抱进来吧,毕竟在那地方待过……”</p>

林翠虽是没明说嫌弃娃儿在乱坟岗/呆/过,可那话里隐含的意思,任是实诚的李万田也是听懂了的。</p>

李万田看了看手里捧着的小娃儿,小/脸/上全是泥水,连个模样都看不清,真该好好洗洗。</p>

“嘿嘿……,是我粗心了,这就去打水,给娃儿好好洗洗。”说话间,李万田已是把王云巧放在了一旁的小木凳子上,转身出去打水了。</p>

林翠看了看怀里这个吧唧吧唧使劲儿吃/奶/的儿子,再看看那边小凳子上,动也不动的小娃儿,心思转了又转,最后都化作了一声重重的叹息。</p>

这娃儿的亲娘,真是个苦命的女人,丢了命生下来的娃儿,还带着气儿呢就被丢到了乱坟岗,也不知道是哪家做的事儿。</p>

心咋就这么狠呢?</p>

林翠心里不由对这个捡来的小娃儿,又多了一分怜惜。</p>

不一会儿,李万田端着一只盛满了水的大木盆回来了。</p>

再怎么说,他也是八个娃子的爹了,给个小娃儿洗澡,真不算什么难事。</p>

李万田把小娃儿放进了木盆子里,大掌稳稳地/托/住了小娃儿的脖子和脑袋,拿了一块布巾,搓洗起来。</p>

看着李万田那熟练动作,林翠眼里的神色愈发地温柔了。</p>

没一会儿,王云巧就被洗了个干净,李万田拿起一块布巾把王云巧/裹/了起来,送到了林氏身边。</p>

林氏怀里抱着的小娃儿已经吃饱了,放到了炕里边,闭着眼睛呼呼大睡起来。</p>

从李万田手里接过王云巧,林翠一边用布巾细细地为她/擦/干/身上的水珠,一边把她这副小身板仔细地打量了一遍。</p>

哟……,这小娃儿的身量实在太小,还没有她昨晚生下的那个娃子一半大,和那刚出生的/猫/崽/子/倒是差不了多少。</p>

林翠不由蹙起眉头,看向李万田,说道:“田哥,这孩子的身/子也太弱了吧,咱们能养的活吗?”</p>

李万田挠了挠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捡她的时候,边上还有三个,那些都没了气儿,就这个命大。</p>

老话怎么说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必有什么来着?</p>

啊……,对了必有后福!</p>

在那样的地方,这娃儿都能活下来,肯定是个有福的。</p>

说不定将来,还能给咱家带来大福气呢~”</p>

听了李万田的话,林翠也觉着有道理。</p>

“唉~,原来是这么回事!一/胎/四个,别说活下来了,就是都从娘肚子里爬出来,也是不容易的。这娃儿的命还真是大,咱们以后就等着享这丫头的福吧!”</p>

李万田和林翠都没有想到,今日的一句玩笑话,十几年后竟成了真。</p>

果然因着这个小娃儿,享了大福。</p>

许多年以后,这事儿在柳条村传为了一段佳话,应了好心有好报那句话。</p>

林翠从炕里翻出一件小孩儿的兜/兜,给王云巧穿了上去。</p>

李万田起身要去倒水,林翠叫住了他,“二郎,这孩子的来历,要怎么和爹娘他们交待啊?”</p>

李万田顿住了脚步,又坐回了炕边,看着王云巧那闭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说道:“就说我在路上捡的,况且,你有/奶/水,养活这个娃儿不算什么难事。就是……,就是千万别说这娃儿是从乱坟岗捡回来的,省得爹娘觉得晦气。这事儿,咱俩烂在肚子里就好了。”</p>

林翠温柔地笑了笑,说道:“这事儿不用你叮嘱,我晓得的,放心吧,这就是咱们的九闺女了!”</p>

李万田看着媳妇儿,嘿嘿的/傻/笑起来,</p>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催促的声音,“老二,还躲屋里干啥呢?还不快出来把狍子解了……”</p>

一听是公公的声音,林翠急忙催促道:“别在这儿屋里/呆/着了,赶快把那只狍子给收拾了,省得爹着急!”</p>

“诶~,好……”听到老爹的催促声,李万田这才一拍脑袋,端着木盆,急急地出去了。</p>

林翠回过身,把王云巧抱了起来,柔声说道:“闺女,饿坏了吧,娘这就/喂/你。”</p>

王云巧听得是/浑/身/一阵/恶/寒。</p>

她可没喝着孟婆汤啊,想想她一个活了八十多岁的人,被一个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岁的人一口一个闺女的叫着,心里就不自在的很。</p>

这会儿可好了,还要靠着/吃/人家的/奶/过活。</p>

唉……,叫她这老脸往哪搁哟……,当真是灵魂上的折磨。</p>

她现在最崇拜的,就是孟婆了!</p>

那一口孟婆汤,当真是解了千般的尴尬,万般的愁绪啊!</p>

王云巧这边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林翠那边已经/解/开/了/衣/裳,直接把王云巧的脑袋按了过去。</p>

王云巧眼睛看不见,可是嗅觉和味觉却是灵光的很。</p>

从出生到现在,就喝过一些雨水,肚子一直都是空的,她怎么可能不饿。</p>

原本,她打算不张嘴,就这么饿死自个儿算了。</p>

可她那坚定的意志,就在鼻子嗅到那/香/香/甜/甜/的气息时,轰然崩塌了。</p>

这味道,是上一世享用过的任何一道美食,都无法比拟的。</p>

诶妈呀~,这是赤果果地/诱/惑/啊~</p>

王云巧两眼一闭,把那什么自尊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饱饱地美餐了一顿。</p>

她的小身板实在是太弱,吃个/奶/已经/耗/光/了/全部的力气,就这么/睡/了/过去。</p>

说到底,她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喝的/奶/也就一个小酒盅那么多。</p>

林翠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娃儿的饭量太小了。</p>

她把王云巧也放到了炕里,和那个男娃儿并排挨在了一起。</p>

刚刚和李万田说了那么多话,还给两个娃儿喂了/奶/,林翠也是撑不住了,躺到炕上,很快就睡/着了。</p>

院子里,李万田动作麻利地收拾着狍子,狍子皮很快就/剥/了下来。</p>

李万田剥皮子的手艺没的说,在柳条村也是首屈一指的。</p>

只可惜……,这只狍子在逃窜的时候受了伤,皮子有了破口,卖不上好价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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