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婚复燃,前妻太难追》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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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暗的日子
好像是迎来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我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除了满目的黑衣以及白色的花再也看不到其他,爷爷的葬礼上,那个本该站在我身边陪我一起答谢宾客的男人却始终未曾露面。</p>
那个我从出生就认识的男人,那个我从九岁就想嫁给他的男人,那个如今是我结婚两年的丈夫的男人,如今你又在哪里呢?</p>
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里呢!是的,我是知道的,无非是陪在他心爱的女人身边而已,这段婚姻本就是我强求来的,走到如今这一步我连去怪憎他的理由都没有,就像我想要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一样,他也想要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p>
我木然的向所有的来宾行着答谢礼,这些人眼中的同情与怜悯,以及那些窃窃私语我都能看的到也能听的到,没有了爷爷,即使我是平城第一大财团的继承人也再不会有人拿我当做是小公主了,其实这些人不知道,两年前那个平城小公主就已经死去了。</p>
两年的婚姻生活里我不是什么幸福的豪门阔太,我只是一个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今夜会住在哪里的怨妇而已,一个个寂寞的长夜之中能陪伴我的除了一室的清寂便只有酒精了。</p>
酗酒能带走一些让心脏疼痛的感知,那种麻痹虽然会在清醒后成倍的翻涌而来,但是这样的饮鸠止痛却是我在黑夜中唯一能做的事。</p>
谁也不愿有一个酒鬼妻子,顾北初当然也不例外,酒品不好的我总是每喝必醉,醉了总要吵闹,在那个属于我和顾北初的家里吵闹声,咒骂声以及摔打东西的声音几乎从未间断过。</p>
顾北初不爱我,甚至是不喜欢我的,我当然也知道我这个人并不讨喜,几乎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嚣张跋扈的个性,被宠溺着长大的我一直都是这样任性的活着,即使爱我深入骨髓的苏云禾其实也并不喜欢我,甚至他讨厌着这个我。</p>
谁也不是一天长成这样的,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在我小时候夸着我可爱的人会在转瞬间就觉得我讨厌,这个世上唯一会无条件喜欢我的人也去世了,像是南极洲陷入了极夜一样,世界整个暗无天日起来。</p>
深秋的墓园里除了一些长青的植物还是暗淡的灰绿色之外其余全部都已光秃秃的,偶尔会有树梢上挂着一两片不愿脱离的枯叶,可是秋风瑟瑟,这样的眷恋又能持续多久呢?</p>
天空开始下起雨来,我仰头看着晦暗的天空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卫凉夕,从今以后这个世上你就真的只是一个人了。</p>
跪在爷爷的墓前我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我欺骗了他,我的婚姻并不幸福,尽管这段婚姻是我想要的,但是我从未从这段婚姻以及顾北初身上得到一丁点的快乐,结婚似乎是个错误呢!只是爷爷在世的时候我都没有勇气结束这段错误,如今我要如何面对可能要独自活在这个世上的恐惧。</p>
我是卫凉夕,是百利财团的唯一继承人,是一个被骄纵坏了的豪门千金,所有人都只看到我显赫的身世以及美丽的外貌,从来不会有人关心我四岁时便父母双亡,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年迈的爷爷,世人总是习惯用金钱去衡量一切。</p>
葬礼结束了,和爷爷做了最后的告别,坐在副驾驶上的管家英叔问我要不要回家,我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英叔说的是哪个家。</p>
我摇了摇头:“还是送我回清溪吧!”</p>
清溪是个湖,临湖而建的别墅是顾北初的父亲送给我们的婚房,那里环境好又安静,其实更适合休养,做婚房的话总是显得过于清冷了一些。</p>
没有了爷爷我总得继续活下去,顾北初对我再坏他终究是我的丈夫,更是如今这个世上我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了。</p>
别墅前,英叔站在我面前叹了口气:“小姐,现在老爷已经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英叔年纪大了,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肯定会接你回卫家,只是……”</p>
“我明白英叔,其实对我来说您和爷爷没什么区别,您也有自己的家人,前些年叔叔就要您移民去和他们一起生活,您是为了爷爷才留下的,现在爷爷已经去了,您也该尽情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了。”</p>
直到车消失在拐角处再也看不到我才转身往回走,客厅门打开的瞬间我却呆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我一点也不想见到的人。</p>
本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夏蕊见到我后立刻有些紧张的站了起来,惴惴不安的样子活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她其实应该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样子。</p>
“卫……卫小姐。”</p>
我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她,头发湿漉漉的,只是不知道是被雨淋湿还是洗澡后没有吹干,身上穿着的居然也是我的衣服,也难怪她会紧张。</p>
是屈辱也是委屈,我一步一步走到夏蕊面前,右手揪住她身上的衣服质问道:“夏小姐,不觉得欺人太甚了吗?在外面你和顾北初怎么鬼混我都不会过问,只是你怎么可以跑到我的家里来,还未经我同意穿着我的衣服?不觉得自己太过厚颜无耻了吗?”</p>
夏蕊一边摇头一边否认:“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今天外面下雨我和北初没找到可以避雨的地方,正好在清溪附近所以……”</p>
“所以你们就登堂入室?”</p>
“不是的……”</p>
“那是什么?夏小姐,顾北初爱你我知道,可是我现在依然是他的合法妻子,只要我和他还没有离婚,只要我还活着,就请你尊重一下我。”</p>
夏蕊紧紧咬着下唇,我当然知道她内心没有她表面上那么脆弱,她的脆弱总是习惯在顾北初面前流露出来,而那却是我最不屑于去做的事。</p>
“卫小姐,那么请问您预备什么时候和北初离婚呢?”</p>
她不喊我顾太太,即使我已经结婚两年她始终称呼我为卫小姐,即使她明知我是顾北初的妻子。</p>
第2章 所谓丈夫
有些不敢置信她问了什么问题:“你说什么?”</p>
夏蕊似乎也不打算再在我面前伪装下去:“我是问,你什么时候打算离婚呢?北初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他不爱你,娶你根本是你爷爷逼他的,现在你爷爷已经死了,你们这段婚姻难道还要继续下去吗?”</p>
“……”</p>
“今天是你爷爷的葬礼吧?北初没去参加,虽然他应该去的,可见他有多恨你爷爷逼他娶了你,所以在今天你最难过的日子里,我们两个却最开心,因为我和他都知道,这样的日子终于到头了。”</p>
心里像是被扎进了一把尖刀,疼痛中带着冷意,顾北初是恨着爷爷,更恨着我,恨着整个卫家,我从未想过只是爱着他的我会因为这爱把一切都变成了如今这样不堪的样子。</p>
结婚后我一直都在坚强着,那些流言蜚语我装作听不到,那些花边新闻我装作看不到,把自己整个人整颗心都封闭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我以为只要我不冲破这层无形的牢笼,顾北初也会放任我在此,可是我终究是错了。</p>
夏蕊突然一把抓住了我拉着她衣领的手腕,脸上的笑带着我看不懂的深意:“不想离婚吧?死也不愿意丢掉顾太太这个称呼?可是怎么办呢?我已经等不下去了,对我来说两年已经够漫长了,今天既然来了就无论如何也要做个了断,哦,忘了告诉你,提议来这里的人是我。”</p>
还不等我问她什么意思她便突然拉着我一起摔倒在了地上,伴随着她的惨叫声响起的是顾北初冰冷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卫凉夕,你在做什么?”</p>
略带嫌恶的将我的身子甩开,顾北初一脸关切的询问着夏蕊:“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p>
他一向是个温柔的人,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会给我,卫凉夕这三个字是他深深憎恶着的,我知道却一直装着不知道,因为我无能为力的去改变什么。</p>
“顾北初,你太过分了。”除了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流,除了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该怎样去表达我的意思,话总是词不达意,明知道这样的话只会让他更心烦。</p>
我看着他这张我迷恋了二十多年的脸,这样的悲哀却还是第一次,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顾北初,这样的捆绑伤害从来都是互相的。</p>
结婚之后顾北初一贯是这么看我的,冰冷中带着些嫌恶,口气显示着他的怒气濒临爆发点:“我过分?卫凉夕你不要不知好歹,觉得我过分为什么不把离婚协议签了?蕊蕊怀孕了,这个孩子对我很重要,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分来到这个世上。”</p>
怀孕?这个字眼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一样将我整个人都跟震傻在原地,他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以私生子的名义来到这个世上,可是我的孩子要怎么办?</p>
我摸上自己的小腹,这个孩子来的太过突兀,或者说始料未及,可是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顾北初之间关系存续下去的唯一可能,我不想放弃,我终究是爱着顾北初的,爱着这个既恨着我又讨厌着我还拼命伤害着我的他。</p>
我得保护他,想到这里我直视着顾北初的双眼:“让他合法的来到这个世上?顾北初,你休想,只要我活着,这个女人就休想以顾太太的名义生下这个孩子,她敢生我就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p>
“北……北初,我肚子好疼,好疼,是不是刚才……”夏蕊的话没有说完,但是顾北初已经明白了什么意思。</p>
“你打了她?”顾北初是愤怒的,愤怒到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在嚷着肚子疼的夏蕊也要来找我算账。</p>
我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让自己看清眼前这个男人,奈何眼前除了一片泪水的模糊之外再也看不清他的脸。</p>
人在愤怒时都会胡言乱语,比如现在的我,我指着夏蕊的肚子讽刺的笑着:“我是打了她,那是因为我不知道她肚子里有个孽种,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打她。”</p>
“……”</p>
“我会直接杀了她,让她带着她那个孽种直接去见上帝。”</p>
“啪!”</p>
这一巴掌的力道很大,我的身子直接摔到在了一旁的玻璃茶几上,或许是顾北初用了全力的原因,又或许是这茶几质量太差,总之和我的心一样,它也支离破碎起来。</p>
“卫凉夕,我告诉你,这个婚离定了,你的脸现在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无论它多漂亮它都有一个蛇蝎心肠的主人。”似乎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顾北初一直侧着身子,窗外没有太阳,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也再没有我从前留恋的温暖与美好。</p>
我趴在一地的碎玻璃上看到的便是他抱着别的女人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全身都痛,然而小腹上的疼痛还是提醒了我最为害怕的事,这个孩子我可能留不住了。</p>
温热的液体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从身下化开,我张口想要呼救,又想起刚才回家时就没看到帮佣和司机,应该是被带着夏蕊回来的顾北初打发出去了。</p>
想到顾北初居然把那个女人带到了这里,还用了我的浴室穿了我衣服,身上的疼痛就更为强烈起来,可是这个孩子是我的,是我唯一的希望了。</p>
我挣扎着在玻璃上向前爬,锋利的碎玻璃不知道在我身上划下了多少伤口,放在沙发上的包里面有手机,可是短短几米的距离却用尽了我毕生的力气。</p>
意识开始模糊,失血造成的眩晕感让我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疼痛太多身体逐渐麻木起来,我开始感觉到寒冷,不再是疼痛,坠入冰窟一般的寒意冷了身,更冷了心。</p>
眯着眼睛似乎听到了开门声,我用力调整着视线的焦距总算是看清了来人是谁。顾晓有些震惊的看着现在的我,我也知道现在的自己看上去有多可怕,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我向着顾晓伸出手:“救我……我的孩子……”</p>
第3章 离婚吧!
顾晓松开握着门锁的手朝着我的方向走来,我以为可以就此得救,然而顾晓却犹豫了,她停了下来站在距离我四五步远的地方,就这样冷冷的看着我,那样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那样的眼神更像是看着水火不容的仇人。</p>
“夕夕,你知道吗?我有多爱苏云禾我就有多恨你,可是因为苏云禾爱你,为了能让苏云禾看到我,我只能违心的待在你身边和你做朋友,我真的是很讨厌你,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p>
“晓晓,求……你,救救我……我的孩子……”除了祈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我不奢望她能救我,只是看在这个孩子是她侄子的份上,希望她能怜悯一下这个孩子而已。</p>
顾晓没有停下的脚步开始往后退去:“卫凉夕,你不会知道多少个夜里我总是在想,要是这个世上没有你就好了,即使你已经嫁给了我哥,即使你已经成了顾太太,苏云禾的眼里却还是看不到我,多少次我总在想,你为什么不死掉,为什么不干脆从这个世上消失?现在好了,我的祈祷上帝听到了,你看,你终于快死了。”</p>
这就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视为姐妹的人,我丈夫的妹妹,她此刻脸上的笑比以往二十多年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显得轻松,因为知道我可能会如她所愿般的死去,她真正感觉到了开心。</p>
关门上锁的声音带走了我所有的希望,恨吗?不,不是恨,只是很绝望而已,我认命的不再挣扎,如果能和我的孩子一起死的话也不错,毕竟无论是我独活在世上还是以后留他孤零零的活着我都不会放心,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是第二个我。</p>
如果生命在这里终止的话,我会觉得遗憾,二十四岁是多么美好的年华,而处于这个美好年龄的我却已经看不到阳光,闻不到花香,也感受不到生存下去的美好。</p>
我用布满伤口的手抚上小腹,流着泪却欣慰的笑了:“也好,至少我们能互相陪着彼此。”</p>
像是做了一个冗长而无尽头的噩梦一般,好在噩梦终究是醒来了,加护病房中我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英叔亲切又和蔼的脸,尽管现在的他看上去比之前更老了。</p>
我在期望什么呢?期望着醒来能看到那个我应该看到的人,这样一次次的失望到麻木心底总是伴随着莫名的酸涩,</p>
“英叔……”声音嘶哑的好像马上就要破裂一般,可想而知我已经睡了多久。</p>
“不要说话,听英叔说,你还年轻,只要把身体养好,孩子肯定还是会有的。”英叔虽然说着安慰我的话,但是眼眶却出卖了他难过的心思。</p>
爷爷生前一直希望我能给他生个重孙子,只是这个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就这样走了,也好,就让这个孩子去天堂陪爷爷吧。</p>
没有哭甚至没有做出难过的表情,我看着英叔说道:“英叔,让律师准备一份离婚协议书。”</p>
是的,离婚吧!为了嫁给顾北初我杀了从前那个骄纵的自己,如今离婚我就要杀了这个满心只有怨恨的自己,尽管这个我是顾北初亲手打磨出来的。</p>
身体在一天天的恢复,一些伤口拆开绷带后满是狰狞的疤痕,我数了一下,这些玻璃共在我身上造成了二十九道伤痕,有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逝,而有一些将注定要跟随我一辈子,而我在医院医院里等待了十一天,才把即将从我丈夫这个名分上卸任的男人等来。</p>
今天是个好天气,秋日的暖阳透过白色的窗纱照射在站在我病床前的顾北初身上,很像多年前那个会在我生病时跑到我卧室里来照顾我的人,可是像也仅仅只是像而已,他再也不是那个他了。</p>
顾北初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内疚,在内疚孩子还是内疚我呢?这些我虽然还是有些好奇的却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p>
相对无言,婚后的我和他除了争吵似乎就再也没有心平气和的交流过,我做不到心平气和而他也从来没有给过我这个机会,叹了口气终究是我先开了口:“签吧,顾北初,签下这份离婚协议你就自由了。”</p>
顾北初低头看着手中的离婚协议书,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若是从前他应该是会欣喜若狂吧!可能现在也是,只不过当着我这个病人的面不好表现出来,毕竟顾北初不是一个这样恶劣的人。</p>
“其实……其实也不急在这一时,等你出院在办也不晚。”</p>
我知道顾北初在犹豫什么,他知道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任何亲人,爷爷刚刚去世,我又刚刚失了孩子,一旦离婚我的户籍将被迁出顾家,孤零零的单立一个户头,或许想到这一点他犹豫了。</p>
有时候我很讨厌这样的顾北初,他要是完完全全做一个坏人的话我或许早就能从这场噩梦中清醒过来了,可惜他没有,他总是在对我有九分坏之后再给我一分好,让我像是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一样,越输越赌,越赌越输。</p>
我浅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就签吧,我多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再担着顾太太这个名分,我并不恨你,我只是清醒了而已,至于这个孩子,权当他是为了你和夏蕊的孩子偿命好了。”</p>
夏蕊的孩子没了,虽然我知道这和我并没多少关系,但是我不想在离婚之后还要被怨恨着,即使明知道这样的话伤人我还是要说,因为今天之后,关于顾北初,关于过去都将永远随着时间尘封在记忆里,永不开启。</p>
我仍然是卫凉夕,爱的决绝恨的深切的卫凉夕,说了爱便会爱,言了恨便会恨,就此放过后便再也不会纠缠,从今以后卫凉夕和顾北初再也没有一丁点的关系。</p>
所有的故事都是有因才有果,和顾北初这颗苦涩的果实是很久以前我亲手埋下,看着它破土,发芽,然后疯狂的生长,最后一发不可收拾。这个故事可能是从我九岁那年开始,也有可能是从一出生就开始了,我是卫凉夕。</p>
第4章 凉夕
略带凉意的风吹来,伴随着不算响亮的雷声,睁开眼后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居然就这么趴在桌上睡着了,伴随着一阵心悸我才发现居然还梦到了那么久以前的事情。</p>
活动了一下被枕的有些麻痛的手臂,我起身走到窗边,好好的天气说变脸就变脸,现在天空上是乌云密布,轰隆隆的雷声中偶尔划过几道闪电,紧接着响起的肯定是震耳欲聋的雷声。</p>
现在多少觉得有些庆幸,幸好早晨出门的时候没有把被子晒出来,伸手把敞开的窗给关好,这个时间图书馆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学生会在这里看书。</p>
第三年也快要过去了,不知不觉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这里是日本京都,一个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古韵的城市,也是日本著名的旅游观光城市。</p>
这里很少有高楼大厦,处处都是温馨而古朴的民宿,生活在这里的人幸福度都很高,基本上每天都会节庆,人们总是习惯盛装出席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p>
在大学里做图书管理员的工作算不得轻松,但基本上没什么压力,不需要跟太多的人打交道,也不需要处理多么复杂的人际关系,薪水算不得丰厚,但足够我和两只狗狗在这个城市生存。</p>
将归还的书按照类目依次放回原来的位置是我每天的基本工作,很多人都不喜欢这样枯燥而乏味的工作,我想我却是个例外,我很喜欢把这些书送回它们原来所在的位置,就像是把它们送回了亲人的身边。</p>
在我眼里这里的每本书都有自己的生命,它们用文字与我交流,虽然无声但是我却都能懂,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我将手中的这本《接纳不完美的自己》放回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p>
这本书是我到这里工作后看的第一本书,美国作家黛比・福特所著,很真实,也很有哲理,这位作家或许不知道,他在无形中帮助了多少无法接受自己不完美一面的人,当然,也包括我。</p>
六月的天气总是会伴随着说来就来的狂风与暴雨,等到下班的时候雷暴基本上已经停了下来,只是雨好像没有停止的意思。</p>
站在图书馆所在的综合楼下我挥手婉拒了想要送我回家的青木瞳先生,他是去年才到这所大学任职的,比我大了两岁,和一般人对日本人的认知不同,青木不是小个子的男人,高高大大的长的也很帅气。</p>
我知道他对我有好感,或者是说我也看的出来他在追求我,如果他不是个日本人的话我真的会考虑嫁给他,只是我们有着不同的国籍,有着文化与生活上的差异,相比之下我希望以后能陪在我身边的人能和我有着共同的文化共识,如此看来还是一个国家的人比较合适一些,但是想要在日本找一个Z国男朋友并不是一件多么轻易的事,何况我对这件事并不强求。</p>
经历了失败的婚姻,友情的背叛,更甚至是生死的考验之后,我也终于是脱胎换骨迎来了新生。</p>
工作的大学距离我租住的地方不算远,所以有时候时间充裕的话我会步行着来上班,或者是骑单车。我租住的是一户小小的日式民居,带有一个不算大的小庭院,一个人住多少显得有些奢侈,但我不想去住公寓楼,主要是想清静。</p>
虽然每月有一半的薪水都投资到了房租里,但是我住的房子仍然算的上便宜了,主要是这家女主人碰巧也是Z国人,前些年就移民澳洲了,所以我就以还算低廉的友情价入住了这里,这一住就是三年的时间。</p>
撑着伞回到家时,正好雨也停了下来,夏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甚至天空还飘着雨丝的时候太阳就迫不及待的出来露脸了,我站在院门前侧身看着这雨后出现的夕阳,莫名觉得心安。</p>
有些无奈的看着正在庭院里欢快的打着滚的万岁爷和大公主,这两个家伙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关键是下雨后的草坪上被踩的全是脚印,它们两个身上也全都是泥,脏兮兮的就要往我身上扑来。</p>
整理好了乱七八糟的草坪,给两个小家伙洗好了澡吹干了毛,又把自己收拾了干净,我端着盘子里切好的西瓜坐在了廊檐下,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天雨后的风也会带着清凉的味道,挂在廊檐下的风铃就会随着这微风起舞,清脆而悦耳。</p>
玩累了的万岁爷和大公主就这样在我身边打起盹来,这样安静下来我才又想起中午时的那个梦,除了刚到这里的那一年我还会时不时的梦到一些从前的人之外,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不曾梦到过从前的人,从前的事以及从前的一切一切。</p>
回到房间里我从书架里抽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而是一份报纸,三年前的泰晤士报。</p>
‘千万豪宅失火,百利财团继承人香消玉殒’,醒目的标题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是每次当我觉得不安总是会把这份报纸拿出来看一下,这份报道清楚的提醒我,卫凉夕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凉夕。</p>
想要抛弃的并不是卫这个姓氏,但不可否认如果一直顶着这个姓氏生活下去的话,我可能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过去,而我需要的是新生,爷爷如果泉下有知应该也不会怪我这么做。</p>
是的,那把火是我故意放的,在所有人眼中声名赫赫的百利财团已经随着它主人的消亡而沉寂,爷爷留下的所有财产都会捐赠给社会福利机构,而现在我身边的人大概谁都不会想到为了换取现在的这个我,我放弃了数百亿美金的财产,那是大部分人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p>
但是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几乎连一些犹豫都没有,就像决定和顾北初离婚后我曾对着镜子照了好几个小时,我以为离婚后我会不再是我,但是事实上除了户籍上的名分不再是顾太太我没有丝毫的不同,甚至可以更好,笑起来可以更美,两年的婚姻生活基本上让我忘了什么是笑。</p>
第5章 似是故人来
有些我们以为已经结束的故事,总是会随着一些故人的出现再度存续下去,我看着眼前这个跟我热络的打着招呼的人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竟然是凯旋门的夜场经理汪凯。</p>
“真的是卫小姐吗?”比起我的惊讶,他显然比我震惊多了。</p>
的确,三年前我的死讯几乎全球知名的金融报纸,新闻节目都做了报道,在全世界人的眼中百利财团的继承人,卫家大小姐卫凉夕已经死于那场大火,而眼下我承认与否都会让人觉得尴尬。</p>
最终我还是决定否认,三年已经可以让我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在弯腰行了一个礼节之后我便否认了这件事。</p>
“说日语,难道不是?不可能啊,长的这么像没道理的,卫小姐你在仔细看一下,我是汪凯啊,以前我在凯旋门做经理的时候没少得您的照顾。”</p>
我稍微歪了下头,做出一脸不解的表情,表示自己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毕竟时隔好几年,而现在的我与从前除了相貌一样其他基本都已经不同了,见我一直这样看着他,汪凯终究是半信半疑摇头晃脑的离开了。</p>
在陌生国度的马路上这样遇到故人的概率很低,以至于我觉得这个偶然在今后的几年中应该都不会再出现,当然,这是根据概率学得出的结论。</p>
多少觉得有些紧张的心情在闻到纸制品散发出的书香气息之后便逐渐平稳了下来,三年来这里不仅仅是我工作的地方,这里与我的意义是如此的不同,成为现在的我的起点就是从这里一点一点走出来的,这里是我新生的起点。</p>
正在看着书的我被猛然出现在面前的信封吓了一跳,不过现在性子沉静的我即使受到惊吓也只是愣一下神,再不会像从前一样毫无形象的大叫了。</p>
白色的信封上有手绘的两颗心,顺着握信封的手我抬手看向手的主人,很干净的男孩子,是经常来看书的本校大学生。</p>
“凉……凉夕老师,请你……你接受我的心意。”或许很紧张,他的话说的有些断断续续,但我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p>
三年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不是第一个跟我表白的学生,这也不是我第一次收到情书,日本这个国家很有情怀,即使是在这个电子科技如此发达的时代里,他们仍然会选择手写情书来表白,不得不说,这一点很触动人。</p>
我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情书,无关乎答应与否,这是礼节问题,我浅笑着说道:“谢谢。”</p>
“嗯。”</p>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摇着头笑了笑,真的是纯情的少年,随手拆开那封信看了起来,他的字迹很漂亮,这不禁让我想起曾经认识的那个少年,他的字也很漂亮,唱的歌也很好听,做的东西更好吃,似乎有关过去的记忆中,只有他代表的全部都是美好。</p>
我曾跟他说过,他身上有一种初恋的感觉,而历经了一次婚姻的我其实从没谈过恋爱,虽然当时他身上的那种感觉曾深深打动过我。</p>
对比从前的我最大的改变那就是学会了尊重与接受,尊重身边的人和事,接受自己内心的安排,不再嚣张跋扈,不再骄纵傲慢,我活在这个世上,巧妙的避免着和身边人的一切深接触。</p>
我不用手机,不上网,电视也很少看,多数的时间都被我用来看书,即使活的这样边缘化但我从不觉得孤独,三年来我完成了从花到树的蜕变,不再是需要呵护的温室之花,现在的我是可以独自面对狂风暴雨的大树。</p>
生活在继续,遇到汪凯这件事也就逐渐被我淡忘了,当我正站在高架梯子上将手中的书一本一本归回原位时,突然觉得地面开始震动起来。</p>
日本是一个地震多发的国家,就在我抬头去看房顶上的吊灯时,伴随着嘈杂声一大波学生从不大的门里挤了进来,那阵势我真的是担心了一把,如果门在我当班时被挤坏了话报修这件事就会落在我身上,少不得又得往后勤部门去了,对于需要人际交往的事我一向有些排斥。</p>
日本的教育不像国内那样压抑,课程也不会很紧张,所以这个图书馆最忙的时候也就能坐满十分之一的位置,对于涌进来的这一大波人着实让我诧异了一番。</p>
这……好像不是来看书的吧?我看着好多人手中不是拿着手机就是单反,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摄像,而所有人都在包围着其中一个点。</p>
这样的情况应该是有明星出没,日本妹子的追星实力很是强劲,我皱眉看着这些年轻的小姑娘们不断的尖叫着,看来她们早就已经忘了,这个地方别说是尖叫,就是大声说话都是不允许的。</p>
将手中最后一本书放回它之前所在的位置,我正打算从高架梯上下来,却发现那个包围圈已然将我也圈了进来,这可就不妙了,看人群的密集程度现在下去可能没地落脚,但是不下去的话说不定高架梯会被撞倒。</p>
正在我觉得有些为难的时候就听到一个温润的如同四月春风一样的声音响起:“别怕,把手给我。”</p>
没有看到人先听到了声音,我很惊讶,惊讶的不是这个人对我说话,而是因为他说的是中文,是我的母语。</p>
循着声音的来源,我将视线落在说话的人身上,他抬头看着我,手高高举着,那双眼睛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还是黑白分明,还是清澈如水,温柔又包容。</p>
寻欢,这个名字猛然就从记忆中跳了出来,不知这应该算是重逢还是相遇,而我也在犹豫着,站在高架梯上就这样沉思起来。</p>
第一直觉的排斥的,我应该像遇到汪凯时一样竭力否认,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听不懂中文的日本女人,只是看到那双眼睛时我开始不坚定起来,否认的话迟迟说不出口。</p>
他一直就这样耐心的等着我向他伸出手,就像当年一样,不催促只是等待,好一会儿之后最终妥协的人还是我,将手放进了他掌心之中。</p>
第6章 深蓝色情书
大学里有自营的一些小咖啡馆,现在的我就和寻欢面对面坐在咖啡馆里,寻欢的面前是一杯冰美式咖啡,而我已经习惯即使在夏天也一定要喝温热的饮品。</p>
寻欢只是一直看着我没有再说话,我想他可能是怕我会否认自己是谁这个问题,所以才沉默着,虽然他一向不是个多话的人,但是这样的沉默多少带些刻意的成分在里面。</p>
“好久不见了。”寻欢或许不知道,从我将手递给他时我就没打算对他否认什么,过去的记忆不美好,但是他却是例外。</p>
寻欢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浸染了一些雾气,笑却一点一点的在嘴角化开:“真的是你。”</p>
“嗯,是我。”</p>
似乎承认了我是谁也没能制造出什么可供寒暄的话题,能说些什么呢?说我为什么会离婚,又为什么会死于火灾,或者解释我为什么没有死,这些话题或许可以提供一些谈资,但却是我最为排斥的话题。</p>
“还好,还好你活着。”寻欢双手握紧咖啡杯,低头不再看我,但从他胸膛的起伏上我多少能看出他显然比我激动的多。</p>
拿着手中的咖啡勺搅拌了一下咖啡,我四下看了看围观着我们的人,大都是学校的学生,看到这些学生手中的相机一刻不停的对着寻欢拍来拍去,我才想起那时候他好像跟我提起过有经济公司希望能和他签约,看现在的阵仗,应该是很有人气的明星才对。</p>
多少觉得有些欣慰,寻欢很有才华,他唱歌不仅仅是好听可以形容的,换了个更加轻松的口气我问道:“怎么会来日本的?现在跟汪凯还有合作吗?”</p>
我知道这次重逢算不得偶然,三年来我唯一碰到过的熟人也就只有汪凯了,如果不是和汪凯有联系的话寻欢应该不会知道我在日本,还恰巧知道我在京都。</p>
寻欢抬头直视着我的双眼,人或多或少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地域的变换而有些改变,但是我从寻欢身上没看到一丝一毫的改变,虽然外表变了很多,但是眼神和几年前没有差别,这是多么难能可贵我很明白,从普通人成为大明星,心态可以保持不变的人真的是珍稀品种了。</p>
“汪凯现在是我的经纪人,从他遇到你的那条街开始我找了很久,你所生活的这片区域总共住了37个中国女孩,你是我见到的第31个。”</p>
我没有出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眼前的这张脸基本上没有被岁月侵蚀,看上去和当初那个十九岁的大男孩没什么区别,身上的气息干净的如新生的婴儿一般,他还是美好的一如从前。</p>
“我没想到汪凯还能认出我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话说的却是事实,先不说在所有人眼中卫凉夕早就死了,就是现在的我也很难找出从前那个豪门千金的影子。</p>
不再是一身的奢侈品,不再画着精致的妆容,不再是趾高气扬,现在的我穿最素雅的森女系衣服,除非脸色不好时会涂一些唇彩,三年的独自生活更是让我学会了绝对的谦卑,我还是我,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p>
好像又没有什么话题了,我低头沉默着,寻欢则一直在看着我,终究觉得这么沉默下去不是个办法,我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说道:“寻欢,离开日本后就忘记见过我这回事吧!”</p>
隔着一层眼镜片,寻欢的脸清晰又模糊,他那双干净的像是湖水一样的眼睛却始终看着我,其实还是和从前有所不同的,从前的他与我对视时不会有这么强势的眼神,那时的他更多的时候都会略带羞涩的淡淡一笑。</p>
寻欢松开一直被他握着的咖啡杯,身子有些懒散的靠进身后的靠背之中:“我……给你的信你看过吗?”</p>
我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那时和顾北初的婚礼已经决定好了日子,因为一切都很仓促,又要筹备的很是盛大,所以那段时间我很是忙碌。</p>
看到那封信时我正在试着第三次修改完毕的婚纱礼服,说是信但那却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的情书,深蓝色略带忧郁的信封,字迹隽秀,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p>
我不是没想过寻欢有可能喜欢我,甚至我觉得自己也是喜欢着他的,是不是爱情我不确定,但是和他相处时的那种舒服是在顾北初身边没有的,甚至在从小到大陪在我身边的苏云禾身边也没有过。</p>
而那时的我像是中了一种名叫顾北初的毒,毒瘾发作就会让我失去理智一般,正因为失去理智所以我明知道顾北初不愿娶我还是筹备了那场声势浩大的婚礼。</p>
我给寻欢的回信是一张照片,就是在看到那封情书的当天拍下的,我穿着婚纱站在夕阳下,除此之外没有一个字,这算是最为含蓄的拒绝。</p>
“你说过我写的字好看,那封信是我这辈子写的最为认真的字,基本上里面用到的每个字我都练习过好几百遍,卫凉夕这三个字我更是在心里描摹过不下千遍,那是我许给自己的一个梦。”</p>
如果是从前的我肯定会表现出惊讶或者欣喜,总之是会有情绪的,但是现在这个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没有情绪,或者说是忽略自己的情绪,除了看着他我不知道还应该做些什么。</p>
寻欢转头看了一下天空,再看向我时心情突然好了很多:“这个梦还没做完我就被惊醒了,我以为这辈子都没办法继续这个未完的梦,可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上帝的眷顾。”</p>
我装着听不懂寻欢话里的意思,低头喝着咖啡,偶尔抬头看到他的视线后就立马闪躲开,这个比我小两岁的男孩子似乎比我成长的还要多,如果说现在的我成熟了,那么他基本上已经往睿智的方面发展了,我记得他智商一直就挺高的,大学时基本上是学神一样的存在。</p>
这个咖啡喝的时间不算长,聊的话题也不多,但是从寻欢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某种可称之为坚定的情绪,而我也能隐约猜到是为了什么,只是眼下我显然没有别的路可走,三年前那样的金蚕脱壳我显然没有那个能力再去实施一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