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无恋陌上生》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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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幕倾扬,你输了
她近日来总是嗜睡,迷迷糊糊的分不清日子,醒了也喜欢发脾气,似乎有些事忘得已经差不多了……
她假寐躺在榻上,听见钟声鸣响,共响了九十一下,她嘴角轻扬,凤眼微眯,捻起桌上的茶盏缓缓放至鼻尖嗅了嗅,冷笑一声:“如今连茶也不给本宫备了吗?”
她嗔怒甩袖,将茶盏拂了一地,仆人丫鬟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秋水!秋水!”她大喊着却无人应她。
“妹妹好生糊涂,唤一个死人做什么?”一个温柔熟悉的嗓音响起。
对了,秋水已经死了……
她缓过神来,只见她已经来到了榻前,一袭正红曳地金凤碧霞罗,外加霞帔,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头戴紫金瞿凤珠冠,满头的珠钗散发出华贵耀眼的光芒,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
“今日是你的册封礼,竟还跑到本宫这里来,湘妃果真是姐妹情深啊。”她斜了眼她张扬的装束,凌厉的目光中尽是不屑。
她如何能想到那个一直在暗处陷害她的人是面前这位看起来柔弱胆小的平凡女子啊!
原来她早就恨毒了自己,而她傻到三番五次的被她欺骗、被她陷害,傻到将身边对自己好的人全部推开,她看着一个又一个至爱之人死去,痛到麻木,心早已没了感觉,残留下的只不过是她那骨子里的可怜的骄傲。
“来人,把她给本宫请下来。”秦湘厉声吩咐身后的宫婢们,睨着眼睛瞟向她,带着厌恶。
而这个“请”就是众人将她从床榻上毫不留情的拖到地上。
秦湘遣散宫婢,一步步的走到她面前蹲下,涂着蔻丹的指甲勾起她的下巴,指甲嵌进肉里,流出殷红的血液。
“多精致的脸啊!真是可惜了这张脸,呵,本宫今日凤冠霞帔,鸣钟册立,从此便是万人之上,而你虽有这张脸却依旧只能在这冷宫等死!”她猛的甩开她,指甲里还残留着鲜血。
她狼狈的被她甩在地上无法动弹,只能艰难的挪了挪身子,听到她说的话却是断断续续的笑起来,笑声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插入的却是她自己的心脏。
笑声戛然而止,随即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死死的盯着她:“容貌?是了,以你的那副嘴脸,如果少了这些冷冰冰的装饰果真是入不得眼的!秦湘!如果你只因如此便恨毒了我的话,你也未免太可悲了!”
秦湘不以为然的勾了勾嘴角,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凤凰步摇,淡淡道:“我就是恨你,没有理由,若非得说是那张脸的话我现在倒无所谓了,你看看你,即便有这张脸,炎珏依旧舍你要天下,炎陌生更是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他荣登高位,却封我为贵妃,亏得你当初还对他那般上心,要死要活的,如今看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双手都跟着颤抖起来,她紧闭双眼,放慢了语调问:“那你到底为何……为何这般恨我,不惜害死那么多人,不惜害死你的至亲骨肉都要与我势不两立?难道你就无半点愧疚?”
她想要的是一个答案,必须要一个答案!到底为什么?她多次对她的宽恕,却换来她对自己的怨恨,对自己的步步相逼!
秦湘站起来,甩袖转身,嗤笑一声:“我貌不如你,权不及你,如今的地位都是我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何来愧疚?”
她走过去蹲下,似乎在端详着她,那双阴恻可怖的双眼中充满着怨恨和欲望,如果这张脸是她的,她何须吃那么多苦头啊!她忽的皱了皱眉头,眼底若隐若现的血光却成了湿润的雾气。
“他们总说我是命苦,可你们是否还记得当初秦家丝毫不比幕府差!你以为他们看上的是你幕倾扬?他们看上的是你这张脸!是幕家!是皇位!”
她站起来,眼底恢复淡漠:“你不是早就看清了吗?那些替你去死的人真是不值得,竟换来这样的结果,你自以为下的一副好棋,可惜啊,你万万没想到,炎陌生爱的居然是我。”
她掩了掩面,做出一副娇羞状:“你真是够傻,还以为炎陌生真的爱你,他不过将你当做垫脚石,你的娇纵任性,专横跋扈,这世上恐怕没一个男人能受得了的,我早就劝你改改,可是你总不听,瞧瞧,如今多可怜啊!”
她对上秦湘得意的双眼忽的冷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偌大的宫殿里,冗长恐怖,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果真就这么恨她吗?恨不得将她蚀骨嗜血,让她生不如死!
她是个坏女人,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她可以接受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恨她,包括眼前这位因嫉妒而恨她的女人,可她始终无法接受那个男人的恨呐!那个她倾尽所有守护的男人,那个与她彼此相知的男人,那个与她说会护她一生安好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却造就了她所有的噩梦!
她似乎迷茫在沾满鲜血的道路上,忘了她最初的目的,那些曾经在她怀中死去的,在她眼中倒下的,都成了一个个噩梦,一个折磨着她,抑制住她,让她无法呼吸,让她苦苦挣扎的噩梦!
天地间,值得去争的,值得去爱的,难道只有那冰冷冷的至尊之位吗?
她眼神渐渐黯淡下来,自嘲道:“原来你们都如此恨我,无论是我所厌的,还是我所护的,都是恨毒了我的人,连给我这可悲的人生一个结束都不肯……”
秦湘走过去,嘴角轻佻,眼底冰冷一片,声音却依旧温柔:“幕倾扬,想死的话本宫可以成全你呀!你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最后是我赢了!而且命还被我抓在手里吧?看你这副样子,本宫实在是忍不下心来,毕竟以往我们可是比亲姐妹还要亲的姐妹啊!”
她假装两难的模样,随即掩面直笑:“这话说出来我都觉得可笑,妹妹近日吃的茶味道还不错吧,那可是姐姐亲手准备的,准备……送你与你那苦命的兄长见面的。”
她看着幕倾扬渐变的脸色,赶忙解释道:“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假哥哥如今也战死了沙场,现下幕家已经只剩你一个了,你又是戴罪之身,如今本宫执掌凤印,你说该如何处置你呢?”
她大惊失色,一张脸瞬间惨白,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怎么会……炎陌生不是答应过我,他会放过她的吗?她不是幕家人,为何,为何……”
她艰难的向外爬去,而她似乎忘了身下早已是残体,她吃力的拖着身子尽量向前,却仍是停留在原地。
秦湘嫌弃的一脚将她踢开,她摔在桌角,额头上立刻血流不止,她却仍不放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来人!来人!我要见皇上!”
秦湘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她,轻蔑一笑:“来人?你以为你是谁?是昔日风光无限的幕家嫡女,还是如今连册封礼都没有的废后!”
她愣怔了一会儿,是啊,她是废后,她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她不该忘,她也不会忘!
是她将那个男人扶持上太子之位,也是她帮他排除异己,双手沾满鲜血让他风光登上皇位,这个皇位是她帮他夺的!
她为了他历尽艰辛,四处寻药医治他的怪病,落的双腿致残。
可他却一道圣旨将幕家几百条人命斩首示众,一夜之间幕家化为虚有,允诺她的后位也夺去,如今连幕家唯一的血脉也死在他的手里!
她恨!即使她会忘了所有的的事,但恨依旧不会少一分一毫,她恨面前这个虚伪的一直在欺骗她的女人,她恨那个坐在皇位上冷血无情的男人!
可是她更狠自己!她恨那个可怜他的幕倾扬,她恨那个将一生都赌在他身上的幕倾扬,她恨那个只相信……他的幕倾扬!
秦湘看着她崩溃的反应,满意的勾起唇角,拿出一份无字圣旨,宣读道:“废后幕氏,心肠歹毒,残害子嗣,又身患恶疾,疯癫无常,有失宫闱,理应问斩,但念其昔日情分,特赐毒酒一杯,留其全尸,钦此。”
赐酒宫婢送来毒酒,她颤颤巍巍的拿过酒杯,望着那镶着红宝石的黄金酒盏,忍不住冷笑起来,忽而毫不犹豫的一口饮下。
“……谢皇上!”
她输了!她输得一败涂地!她输得……一无所有。
……
第二章 侍读同入宫
景成帝八年,设立太学院,凡一品以上官员子女、年龄适中皆可与皇子公主一处读书识字,以示皇恩浩荡。
“小姐!小姐!”
她娇小的身子静静地倚在睡椅上,一身蓝色翠烟衫,散花水雾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翠水薄烟纱,三千青丝泻在肩头,略显柔美。
手捧诗卷,唇齿微动, 腮边两缕碎发随着轻风柔柔拂过耳畔,宛若仙子下凡,让人移不开双目。
“何事如此惊慌,一点仪态都没有。”粉嫩的唇瓣微张,她放下手中诗卷,蹙眉望向秋水。
“奴婢刚刚听到老爷说,要让三小姐陪你一同进宫入太学院!”
“什么!”她听后怒不可遏,从塌上坐起来:“不是说只有嫡系子女才可入学的嘛?”
“是啊,不过老爷说让她做为侍读与您一同入宫,并不相冲。”秋水撇着嘴气呼呼的说。
“好端端的,爹爹为何让幕蝶深陪我一同去?”
“是……是二夫人。”秋水害怕着回答。
“我就知道!”她拍案而起,还来不及穿鞋就气冲冲的往外跑:“走,陪我去找爹爹!”
秋水拿着鞋子追在后头大喊:“小姐!仪态!仪态!”
她来到大堂中,却见二夫人和几位姨娘、还有几个姊妹都在,唯独少了她,看来是打算瞒着她偷偷决定。
“倾扬给爹爹请安。”
她含笑辑礼,十分得体,丝毫没有刚刚的慌乱。
“倾扬,你怎么来了?”幕瞿殇眼神微微躲闪,他知道他这位掌上明珠的脾性,所以才特意瞒着她先行商量,如今倒弄的自己跟做了亏心事一般。
“爹爹与众人在此议事,却独独落了倾扬,想着定是在说倾扬的坏话,我倒要听听到底在说些什么!”她径直走到椅子上坐下,自顾自的端起茶盏旁若无人的喝着茶。
“倾扬,你这……”幕太傅向来以目中无人自持,一生从未怕过谁,就算是皇帝他也爱答不理的,可偏偏就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你一个嫡小姐,竟一点礼仪尊卑都不懂,满座的长辈你皆可不顾,未经通传便擅自闯入议堂,你这个样子进了宫怕是也要丢尽我们幕家的脸!”
二夫人端着当家主母的身份开口教训,丝毫不留情面,余光还不满的瞥了幕倾扬一眼。
还不等幕倾扬开口反驳,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哟,当家果然是架子大,可也耐不住人家是嫡小姐,大夫人虽离世多年,可老爷也并未将谁扶正,尊卑有序,倾扬既是嫡小姐,自然不可用普通规矩束缚她。”
说话的是幕瞿殇纳了没多久的六姨娘,这六夫人本是二夫人的陪嫁丫头,却生性灵巧,长得又有几分姿色,便一跃成了夫人。
她年轻貌美,在一众韶华不再的夫人当中更是出挑,便仗着自己得宠,处处与昔日的主子,也就是二夫人作对,想来这二夫人还真是吃了哑巴亏,竟养虎为患,最亲近的人要与自己抢丈夫。
“你算什么!也敢这么跟我母亲说话!说到底不过是个低贱丫鬟,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也不要忘了自己的出处!”幕清欢理直气壮的冲出来替自己的母亲打抱不平。
二夫人假装低斥一声:“清欢,退下。”既做足了自己当家主母的气概,又显得大方得体,倒让人高看一眼。
幕清欢得意的又退回二夫人身后,二夫人育二女,一个便是这嚣张跋扈的四小姐幕清欢,还有一个便是那温柔似水、乖巧懂事的三小姐幕蝶深了。
幕倾扬素来不喜这个幕蝶深,一是看不惯平日里她那副楚楚可怜、天真无害的做作样子,二来是她处处与自己作对,样样都要跟她攀比,惹的幕倾扬心烦。
正当几位夫人你一句我一言的吵的不可开交时,幕瞿殇气得一拍桌子,众人瞬间安静。
“谁再说一句话就给我滚出幕府!今日是商讨太学院一事,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老爷,深儿性子温顺,四书五经又样样精通,让她陪着倾扬一同前去,不仅可以让深儿长长见识,还可以在一旁提醒帮衬着她姐姐,以免倾扬性子烈,闯出什么祸端,何乐而不为呢?”二夫人细声劝道。
幕瞿殇听后颇为满意,看向幕倾扬:“倾扬,你觉得如何?”
幕倾扬看着幕瞿殇一脸的期待,想必他的想法也与二夫人一样,她要是不同意,岂不是不给幕瞿殇面子,又要得罪了二夫人,实为不妥。
她放下茶盏,顿了顿,扫向全都看着自己的众人,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让三妹妹陪我一同去吧,有个人也好照应。”
落雨阁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秋水在一旁气得打转转,而幕倾扬则坦然自若的坐在那儿喝茶。
“小姐,你刚刚为何要答应让那个三小姐陪你一起进宫啊?”
“你当我想?可那幕蝶深再怎么说也是爹爹的女儿,爹爹有意让她陪我进宫,我又有何办法?”她眼中多了些无奈。
“小姐,二夫人摆明是想让三小姐进宫接近太子殿下的,自从去年太子殿下入府住了几天,那二夫人和幕蝶深一门心思的就想着做太子妃!”秋水忿忿不平道。
幕倾扬放下茶盏,轻笑一声:“那又与我何干,她要接近太子也好,要做太子妃也罢,只要到时候不打扰我喝茶就行了。”
“姐姐。”
熟悉的温柔软糯的声音,幕蝶深缓步而来,着了一身白色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粉红色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眉目清秀,自生媚态,一颦一笑之间显得楚楚动人。
秋水退到一边,偷偷向幕蝶深翻了个白眼。
“姐姐,没想到你竟同意了,不过若是姐姐对这个安排实在不满的话,不如让深儿再去与爹爹说说?”幕蝶深一脸委屈站在那里。
幕倾扬莞尔一笑,并未看她假惺惺的模样,而是继续喝茶:“好啊,那就有劳妹妹了。”
幕蝶深一下子愣住了,显然有些诧异她的直接,却又及时回过神来,拉住婢女江儿,使了个眼色:“江儿,你速速陪我一同去爹爹处解释清楚,以免让姐姐误会。”
江儿立刻会意,哭着说:“小姐,你刚刚想去让老爷收回成命,已经被夫人骂了一顿了,你万万不可再去了!”
“江儿,你莫要拦我,我不可以让姐姐误会我是故意要陪她进宫的。”
“小姐,你不能去,万一惹老爷不高兴怎么办!”
“不行,我一定要……”
“够啦。”幕倾扬抬眸横了她一眼,声音极其不耐烦,实在再无法看她们主仆二人这惺惺作态的戏了。
“既然我都已经同意了,就不会再反悔,有空的话,还是好好回去准备准备进宫的事务,别在我这儿演戏了。”
幕蝶深气得咬牙,却还是面不改色,恭敬行礼,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我知姐姐对妹妹已误会颇深,既然如此,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她又缓步离去,这场好妹妹的戏就演给这么几个观众看真是可惜。
第三章 改不了的性子
“这个三小姐还真是装模作样!”秋水望着幕蝶深离去的背影嗤之以鼻。
幕倾扬放下茶盏,拍了拍她的肩膀:“秋水,我三日后也要进宫的,你能不能先去办正事啊?”
秋水这才恍然大悟,回过神:“奴婢立刻去置办!”
幕倾扬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正巧这时双琴进来,秋水迎面撞上双琴,赶紧摸了摸鼻子低头跑走了,她最怕的便是双琴,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这府上的总管务,更重要的是她骂起人来……让人想自裁的冲动都有!
这点秋水深有体会。
“秋水那丫头实在是不稳妥,做事情丢三落四。”
幕倾扬见双琴进来,面上露出笑容:“琴姑姑,秋水自打我入府以来就一直在我身边,虽然她有时毛毛躁躁的,但一心为我,也算衷心了。”
“你觉得安心就好,马上要入宫了,宫里可不比幕府,你可要事事小心!”琴姑姑将幕倾扬明日穿的衣物放下,叮嘱着说。
“只不过与皇子公主们一处识识字罢了,想来此次就是皇上想要笼络大臣,遂将其子女入学,以示万民皇帝一视同仁的手段而已,也学不到什么实在东西,这些大臣子女一个个的都娇生惯养,而皇子公主更是养尊处优,又有哪个是真正冲着知识去的。”
琴姑姑听着笑了笑:“说的也对,只不过宫中礼节繁多,你一定要注意,还有,不要什么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我明白的。”
双琴是幕倾扬生母的陪嫁丫鬟,当年幕倾扬一直与双琴流落在外,直到幕倾扬五岁幕瞿殇才找到她们,接她们回府上。
幕倾扬被生母临终所托给双琴,双琴也一直待自己如亲身女儿,她虽然从未见过她的生母,但关于她这位生母的传闻有很多,她是湖州知府的庶女,却貌若天仙、倾国倾城,被誉为第一美人。
当年皇帝还是王爷,幕瞿殇还是个纨绔子弟的时候,双双陷入她的柔情,展开追求,显而易见最后她选择了开国丞相之子的幕瞿殇,却没有选择皇帝炎毅。
可纳闷的是,当年她母亲在怀她之时竟离家出走,到外面生下她,其中缘由如今也弄不清楚,幕倾扬本来就是事不关己的性子,对这些陈年旧事也丝毫不感兴趣。
只不过她对那位母亲确是极其向往的,想必她也已经为自己做了万全的打算,带着自己离开这个勾心斗角的幕府,又将自己托付给双琴。
幕倾扬拿出腰间的七彩幻玉,这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物件。
想必当初母亲定是以为幕府不比皇宫,后宫佳丽三千,却不曾想幕府竟是个小皇宫。
她嘴角轻勾,轻轻推开窗户,晚风拂进掠过她白皙胜雪的脸庞,她撑着下巴望向高高挂起的残月。
“……太学院……皇宫。”她抿着笑,望着残月发起呆。
三日后,幕倾扬与幕蝶深一同入宫。
几辆马车同时停在宫门。
在一辆红色香车上走出一位女子,她肌肤胜雪,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
“听说这次幕倾扬也来了?”
她身旁的绿衣丫鬟将眼神投向另一边,探到慕容唤雪耳畔:“在哪儿,小姐,你瞧。”
她顺着丫鬟的眼光看去,只见幕倾扬一袭淡紫色长裙,面上略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在一众浓妆艳抹的小姐当中更显得出尘脱俗。
“她就是京城第一才女幕倾扬,我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她提高音量故意挑衅幕倾扬。
众人闻言都向幕倾扬瞧去,幕倾扬只偏过头看了眼挑衅之人,便回过头对各种眼神都置之不理。
她气不过,迎到幕倾扬面前,趾高气昂的叫嚣道:“幕倾扬,还记得我吗?去年我们在太子寿宴上还见过一面。”
幕倾扬瞧她一副傲慢样子,本不想搭理这种人,却思酌着毕竟是头一天,还是稳重点好。
“那日寿宴我并未待多久,而且时日久远,实在想不起你是……”
“我家小姐是太尉慕容清之独女慕容唤雪!”
她身后的绿衣丫鬟盛气凌人的介绍道,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慕容家可是三代为官,慕容清年近四十才有了这么个宝贝女儿,自然是独子得惜。
幕倾扬处变不惊的行礼,始终不忘礼数:“原来是慕容小姐,失敬。”
慕容唤雪得意的挑了她一眼,始终居高临下,见她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更是心情大好:“传闻幕家二小姐无所畏惧,骄横无礼,看来也不过如此嘛,真是无趣!”她甩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她她她……”秋水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的瞪着她。
幕倾扬冷笑一声,难掩愠色:“不过是个草包,不足挂齿,如今我一定要好好改改我的性子!”
秋水难以置信的看向幕倾扬认真坚定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小姐莫不是在说笑?
“各位小姐少爷请随奴才来。”领头公公带着她们入了皇宫。
宫门忽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新的天地,似是金玉其表风光无限,却是宫门似海事事皆哀。
众人一路接连感叹,幕倾扬好奇之下四处胡乱张望,没想到皇宫竟那么大,走完一个宫又一个宫,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简直让人应接不暇。
突然一张华贵的红色凤辇迎面行来,张公公立刻慌乱让大家跪下退到一边,却不想凤辇竟停至下来。
“张公公,你这是去做什么?”一个庄 严清肃的声音传入耳中。
张公公立马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是奉命带学子们入太学院的。”
“哦。”她拖长思疑的尾音,坐在凤辇里的皇后缓缓抬起帷幔,向跪着的众人看去:“听说此次秦贵人的妹妹也在,不知是哪个?”
秦湘低着头,从人群中走出跪到凤辇前:“臣女是左都御史秦淮之女秦湘。”
“抬起头,让本宫瞧瞧。”
她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却不敢与之正视,皇后见她容色清丽,眉目清秀,虽无十分姿色,却亦有动人之处,倒也算得体。
她嘴角勾起,悠悠道:“与你姐姐还有几分相似,多大了?”
“回皇后娘娘,臣女今年十二了。”
“十二,正值豆蔻年华。”她眼中多出许多叹息,语气也温和了不少:“此次设立太学院,皇上十分重视,你虽为女子,却也要好生听课,多学些东西,你们也一样。”
众人叩首齐答:“谢皇后娘娘教诲。”
“对了,你有空就去看看你姐姐吧,她如今刚怀上龙嗣,更需要家人的关怀。”
秦湘见皇后对自己百般照拂,便觉自己在众人中争回不少面子,心中不免得意起来,却并未听出皇后话中的醋意。
“谢皇后娘娘,如今姐姐得上天照拂,喜得龙嗣,秦湘理应前去探望,但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德才兼备,将后宫治理的井井有条,想必姐姐在娘娘的庇佑下一定会顺利产下龙嗣。”
皇后挑眉看向她,微露怒色,一言不发,并无人再敢说话,皆屏气凝神,将头埋在地上,气氛亦十分压抑,秦湘更是恐觉自己说错了话,冒着冷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怒挑凤眼,冷哼一声:“你的意思是,若秦贵人这一胎并未顺利产下,便是本宫不够母仪天下,不够庇佑她,那还是本宫的过错了!”
“皇后娘娘赎罪,臣女,臣女并不是这个意思!”秦湘瑟瑟发抖的跪在原地。
“赎罪?本宫瞧着今儿个这日头不错,你便在这儿跪着好好赎罪吧!”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赎罪!”
皇后放下帷幔,凤辇继续向前抬去,只剩下秦湘梨花带雨的跪在原地。
她只好向张公公求助,她胡乱抓住他的衣衫:“张公公,您一定要帮帮我啊!”
张公公赶紧别开她的手:“哎呦!我的小姑奶奶,那可是皇后啊!你就是再给我个脑袋,奴才也没那个胆子从她手里头救人呐!”
慕容唤雪大笑一声,上前轻蔑讽刺:“还想着讨好皇后,却也不动脑子想想,皇后娘娘并无子嗣,与你那得宠的姐姐本就水火不容,你还偏偏往冷屁股上凑,真是不自量力!”
“就是!真是可笑。”
“你看她那样儿,太笨了。”
……
众人相继嘲笑她,秦湘咬牙,攥紧拳头将头压的低低的。
幕倾扬本不想管这个闲事,可偏偏她就是看慕容唤雪不顺眼。
“人家还有机会讨好,不想某些人连讨好的机会都没有。”一道清冷的声音悠悠然的响起,众人都看向她,明显是针对慕容唤雪啊!
“幕倾扬!你什么意思!”慕容唤雪迫不及待的应道。
“真是可笑,我又没说你,你倒一个劲儿的往冷屁股上凑。”
“幕倾扬,你……”慕容唤雪横眼瞪去,一时竟想不起反驳之言。
秋水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小姐啊,不是说好要改性子的嘛?
不知又从哪儿冒出一个声音说:“即使我们没有机会,也比她得罪了皇后娘娘好!”
“是啊,这秦湘得罪了皇后,我看她在这儿跪着,不是晒死就是要被累死了!”
幕倾扬不慌不忙的反驳:“秦贵人如今身怀子嗣,又深的帝宠,带走一个人想必还是没问题的。”
慕容唤雪冷笑一声,环胸看向她:“你这个意思莫不是暗讽皇后娘娘膝下无子,便没秦贵人地位高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要说暗讽,慕容小姐刚刚岂不是还暗讽皇后娘娘是冷屁股?”
“幕倾扬!我看你非得跟我作对了!”
“好啦!各位姑奶奶,咱们该走了,要不然咱家可怎么复命呀。”
慕容唤雪甩袖离去, 一行人又重新上路。
幕倾扬路过秦湘时,秦湘挂着泪痕抬起头轻声说:“谢谢你。”
幕倾扬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第四章 入读太学院
入太学院,幕倾扬选了最边上的位置,她今天还特意打扮的素净,只为不想惹人注目,以免又要惹麻烦,不能好好享受喝茶的时光。
不过看今天幕蝶深一个侍读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看来大家都是有备而来,即使勾引不了皇子,结交几个王孙公子也是好的。
不过幕蝶深算是失策了,太子根本没来,也是,他一个太子有自己的太傅教学,何必来太学院,况且他都过了入学条件的年龄了。
她瞥向幕蝶深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暗暗嘲讽,想着她之前费尽心思的要来接近太子,如今倒连面儿都见不到,便觉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大家都在各自打着招呼,攀着关系,实在热闹。
尤其是几个皇子公主坐的地方,简直堆满了人,幕倾扬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喝着茶。
“皇上驾到!”
一声唱和,众人齐齐下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众人虽站起,却还是不敢抬头直视,幕倾扬偷偷抬眼望去,皇帝与她想象中模样还是有所出入,他长得风度翩翩,稳重中自不输一副风流之态,威严中却又透着和蔼可亲,自生一股王者之风,让人油然而生一番敬畏感。
皇帝身后还跟着太子,他一身黑色缎袍,金丝滚边,绣着蛟龙的模样,广袖袖边缂丝花纹,是暗云花样,月白色束带束腰,腰间别着一块龙形镂空玉佩,墨发被素色羊脂玉簪束起。
眉宇间有着尊贵和傲气,剑眉下是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嘴角轻佻,负手而立,却有一副放荡不羁的公子哥模样。
惹得众多小姐芳心暗许,个个的心思都关注在他身上,哪里还听的进去皇上的话。
“今日朕来就是想看看各位才子才女的风貌,我大兴果然是后继有人!有何不便之处,只管吩咐张公公就好。”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上转过头对太子炎珏嘱咐道:“太子,这里的事就都交给你了,你可得给朕安排好。”
炎珏拱手,一脸自信的说:“父皇尽管放心,交给儿臣便是。”
皇上又吩咐了几句,然后一行人就都离去了,但幕倾扬却总觉得皇上时不时的总要看一眼自己,可她从未见过皇上,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炎珏等皇帝走后才敢四处张望,寻找了一番才跟幕倾扬对上眼,但幕倾扬却熟视无睹的偏过头。
可炎珏偏偏还是笑嘻嘻的向她走来,他轻笑道:“你倒选了个好位置,还能如此悠闲坐着品茶。”
幕倾扬瞄了他一眼,却还是敌不过那些刺眼的目光,只好恭敬行礼:“参加太子殿下。”
“平身,几日不见倒与本宫如此客气。”
慕容唤雪在一边气的使劲跺脚,她理了理妆容,自己走到炎珏面前行礼:“参加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是否还记得唤雪?”
炎珏不以为然的瞥了她一眼,努力回想了一番:“你是慕容太尉的女儿慕容唤雪?”
慕容唤雪欣喜若狂道:“臣女是慕容唤雪,没想到殿下还记得我。”
“本宫记得去年寿辰上还见过你一面,你还为本宫弹了琴,琴技不错,本宫还赐了赏。”
“能得到殿下的赞赏是臣女的福气,琴技略拙,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幕倾扬看到慕容唤雪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委实听不下去,正准备悄悄走开,却没想到又被炎珏叫住。
“倾扬,我为你准备了一个休息的地方,保证你满意,待会儿我带你去瞧瞧。”他又回过头对众人说:“本宫为各位也都准备了休息之所,待会儿让常福带你们去。”
众人复跪拜叩首:“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唤雪刚想再与太子说话,他却又走去幕倾扬跟前。
幕倾扬见周围目光越来越不怀好意,实在忍无可忍,只好压着嗓子小声抱怨:“殿下,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为何?”炎珏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幕倾扬扶额,小声道:“私下里说话可如此随便,可殿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炎珏看向众人目光亦只会追随着自己,瞬间幡然醒悟,故作愠色:“原来如此,害我一番好意,你倒不领情,我先走了。”
他甩甩袖转身离去,幕倾扬这才松了口气。
这太子炎珏与她哥哥幕宸羽自小便是好友,当初炎珏未被册立太子之时,天天与幕宸羽还有南宫将军的儿子南宫盛一处玩闹,幕倾扬是幕宸羽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他两个自是知道亲疏有别,对她也格外好些。
加上幕倾扬儿时也如男童一般,与他们玩的到一处,一起掏鸟窝、抓鱼捉虾,闯的祸事也不少,也算半个战友。
只不过后来幕宸羽和南宫盛都去做了大将军,领了命去了边关,幕倾扬也只能整天待在幕府里没得出来,自然而然来往的就少了些,不过这炎珏也算有心,时不时的让常福出宫偷偷的给自己捎几个新鲜玩意儿。
“幕倾扬,你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慕容唤雪冲到幕倾扬面前怒发冲冠的质问道。
幕倾扬叹息一声,果然还是惹来了祸事。
“没什么关系。”幕倾扬径直走到原位坐下。
慕容唤雪又跟着她过来:“没什么关系?殿下为什么对你如此关心?幕倾扬!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幕倾扬冷笑道:“你是谁?我为何要与你说清楚?”
还不等慕容唤雪说话,又有几个小姐冲过来不依不饶的质问幕倾扬,原本幕蝶深也想过去的,可她还是默默忍住站在一旁看好戏。
幕倾扬捏紧手中的茶盏,眉头紧锁猛的站了起来,她一双凤眼向逼问的众人怒倪过去,凌厉的眼神让所有人为之一颤,瞬间都讪讪闭了嘴。
“我与太子是何关系,想必也不用跟各位汇报,你们也都该听说过我吧,我的性子可不像传闻中的那么……好,如果有谁惹了我,你们今日都别想站着走出去!”
这幕倾扬的名号也还真是无人不知的,传闻中她心狠手辣,可以双手撕人,单手便可抬起一口水缸,曾经伺候过她的人都说她以虐人为乐,光她创立的三百道刑法说出去都能吓死人。
众人一想全都乖乖坐回了自己位置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慕容唤雪还站在原地不甘心,最后还是被婢女给拉了回去。
幕倾扬掩面偷偷笑了笑,当初二夫人为了抹黑自己才散发出这些谣言倒还能派的上用场,这么说,还得好好感谢二夫人。
至于那幕蝶深,已经怄的肠子都快悔出来了。
很快,夫子就光荣上台,幕倾扬低着头漫不经心的听着,她不喜这样迂腐的教法,更不喜这样被动的学习。
她闲着无聊便向窗外看去,却总能看到一个脑袋躲在那儿,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讲台上的夫子。
还有偷听课的?
幕倾扬转过头,嘴角轻勾继续听夫子的长篇大论。
下学后,常福带着众人去各自休息的场所,幕倾扬却只能等着,这个炎珏还真是不可信,还不如跟大家一起走呢,可那常福是他的人,她也不好走。
“好啊!你居然在这儿偷听!”一个身着华贵的皇子把他踢到地上。
“我没偷听!”他咬着牙倒在地上。
几个皇子对他一顿拳打脚踢,言辞更是轻蔑。
“七哥,要不然我们把他衣服扒下来甩到树上。”
“好啊!”
几个皇子又过去脱他的衣服,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一个胖皇子死死压着。
幕倾扬实在不堪入目,光天化日之下,身为皇子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她走过去,咳嗽了几声,那些皇子一见她就跟看见鬼似的大喊着跑掉了。
幕倾扬暗自腹诽,这二夫人果然厉害,传闻居然都传到了宫里,看来自己不经常出门是对的,要不然还不得吓到人家小孩子!
她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男孩,穿的衣服料子虽差却也是皇子衣裳,皇帝后宫佳丽三千,皇子公主也不知生了多少,无名无分的也不在话下。
可她实在看不下去一个男孩子居然如此无用,竟毫无反还之力!
“起来。”她冷冷的说。
瘦弱的身子在地上动了动,捂着头的手放了下来,他慢慢坐起来,看向幕倾扬。
他有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眸,眼神透着微微寒光,让人不寒而栗,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高挺的鼻梁,紧紧抿着的薄唇,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让幕倾扬愣在了原地。
“多谢。”
他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一瘸一拐的向前走去。
幕倾扬回过神来,追上去叫住他:“你竟也是皇子?”
幕倾扬不知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刚刚居然被他的眼神给唬住了,可他眼里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刚才看到你把那些人都给吓住了,而且七哥他们好像也很怕你,你很厉害?”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生气她鄙夷的语气,反而问向她。
幕倾扬摆了摆手:“还行吧,你一直躲在那里偷听干什么?”
他垂眸,看不清眼中的情绪:“我没有偷听,我本来就有这个资格来。”
幕倾扬估摸着他的年纪,应该比自己要小些,按理说以他的年纪应该是能入学的。
“那你为何不进去,要躲在外面?”
他半晌未答,只是紧紧的攥住衣角,这时一个宫婢神色紧张的跑过来。
“殿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奴婢找了您好久了。”
他淡淡对幕倾扬说:“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告辞。”
“走吧,亭玉。”他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宫婢向幕倾扬行了个礼也匆匆跟了上去。
幕倾扬待在原地却愣是一动不动了好久,直到秋水来找她。
第五章 只能够对你更好
“小姐,太子在找你。”
幕倾扬颌首,向前走去:“我等他的时候他不来,我一走他倒来了,果真是没一点默契。”
她刚刚居然被一个小屁孩给吓住了?一想来心里就不舒服!
“我不过让你多等了会儿,竟生出这么多抱怨。”太子正巧走来,含笑看向她。
幕倾扬像没看到他似的,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还望殿下赶紧带倾扬去您说的好地方,要不然这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还要白白浪费。”
“好,好。”炎珏无可奈何的跟了上去。
他们行至东宫,幕倾扬却不肯再去,炎珏苦笑劝道:“我这好不容易求母妃给你准备的,你倒是先去看一眼啊。”
“殿下的恩情倾扬自感深重,只不过如今在宫中,亦非儿时,你我毕竟身份有别,若倾扬出入东宫,岂不遭人非议,况众人休息之所都在一处,若太子殿下对倾扬特殊关照,也是对他人的不公。”
幕倾扬疏离的语气让炎珏心中不快,他负手而立,蹙眉道:“父皇让我管理此次太学院一事,我便有资格安排住所,若有谁敢胆胡乱非议,本宫必定会治他的罪,你担心什么?”
幕倾扬还想拒绝,幕蝶深却从里面走出来,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兴奋的拉着炎珏的手臂。
“太子殿下真真儿是有心了,深儿还以为是走进了仙境呢。”
秋水撇着嘴侧目瞪向她,心中暗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她准备的呢!
“再有心也不值得!”
幕蝶深意识到炎珏已生怒色,便识相的将手放了下来,看向一旁的幕倾扬,假意问道:“姐姐怎的来了也不进去休息?可别辜负了殿下的一番好意。”
幕倾扬瞥了她一眼,又望向一脸黑线的炎珏,若她不进去,正好称了幕蝶深的心,又毁了炎珏的一番心意,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会做!
她笑了笑,淡然答道:“正准备进去了,不劳妹妹操心。”
她自顾自的向里走去,却只见匾上写着“榭水阁”三字,而里面竟真如幕蝶深所言,宛如仙境。
四周走廊,两座巨石屹立在中心,瀑布宛如一条白色玉带,倒泻于巨石之间,水气蒙蒙,氤氲在空气中。
而走廊壁上则挂着幕倾扬最喜爱的诗词作品,还有幕倾扬最崇拜的画家顾凯的真迹作品。
幕倾扬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自从知道你要进宫后我足足准备了两个月,命人赶造了这榭水阁,这下你可接受?”
幕倾扬心中有些许感动,毕竟他身为太子肯花心思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他的这番心思还处处对症下药,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憧憬都做了出来,她就是想拒绝,也恨不下这个心,放不下那些画。
她跑过去,一幅幅的欣赏,兴高采烈的指手画脚,像个孩子:“这个是李白的:“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这幅是李商隐的,这是杜牧的。”
“这些诗可都是本宫亲自题的,还有那些画儿,可都是真迹!”炎珏沾沾自喜道。
幕倾扬满意的转过身辑礼:“多谢太子殿下。”
他将她扶起,按住她的肩膀,神色异常认真: “倾扬,你我认识这么久了,难道还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我身份虽不同,但情分也不会少,我与宸羽、阿盛情同手足,你是宸羽的亲妹妹,我待你是如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看的,如今他两个都在关外,我对你只能够更好!”
他的目光如同星辰,淡淡风情,点点情深,犹如那瀑布一般缓缓流入幕倾扬的心中,此时他望着她,简直比眼前的字画还要让人眼花缭乱。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刚入幕府,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了,如今的她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一个人,可现在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她的心却乱了,沉浸在感动中,沉浸在回忆里,过去的点点滴滴、无忧无虑的日子一下子全都浮现在脑海中,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可幕倾扬纵使再感动,她心中也明了,炎珏他毕竟是皇家之子,如今又是太子,若与他过于亲近,必定会惹来麻烦,更何况,她真的足够了解他是怎样的人吗?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却有一公公进来通传道:“禀太子殿下,华阳宫那边宣幕姑娘。”
炎珏皱了皱眉头:“华阳宫……可是秦贵人?”
公公低头回道:“正是。”
幕倾扬想了想,秦贵人应该是秦湘的姐姐,她好端端的找自己,多半是因为秦湘的缘故,这么说,秦湘已经被她姐姐带走了,看来皇帝果然溺爱这位秦贵人,连在皇后手下的人都敢救。
炎珏一脸疑惑的看向她,问道:“你认识秦贵人?”
幕倾扬笑了笑:“应该是秦贵人的妹妹找我,她也是这次入太学院的人,既然如此,倾扬告退。”
“等等,我与你一起去吧。”
看炎珏一脸担忧的样子,幕倾扬忍不住轻笑道:“你如今的样子却是像极了我哥哥的,我知你对我如此好,多半是因哥哥的缘故,像哥哥一样对我好,可你的“像”也没必要到这个份上。”
炎珏负手而立,无奈的笑着:“不管我对你多好,你全都不领情,算了,我就不陪你去了,我跟你一起去反而不好,你自己小心点儿。”
幕倾扬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她跟着公公来到华阳宫,幕倾扬谨慎低头行礼:“臣女幕倾扬参加娘娘。”
“你就是幕倾扬?”一个温和慵懒的声音传来:“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幕倾扬缓缓抬头,却见贵妃椅上侧躺着一位美人,肤如软玉凝脂,眉如远山之黛,体态丰腴,小腹微隆,明眸皓齿,眉目之间与秦湘还有几分相似。
据传秦贵人体态丰腴却身轻如燕,曾经一舞动倾城,因此深得皇帝宠爱,如今又怀有子嗣,封妃也是迟早的事。
幕倾扬细想来,若自己能与秦湘处好关系,想必也有助于自己。
“果然是京城第一才女,竟生的如此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
“娘娘谬赞,比起娘娘的风姿,倾扬自知不如。”
秦贵人闻言嫣然一笑,眯起眼看向她多了些考量:“还生的这样一张巧嘴。”
“姐姐,倾扬来了吗?”
秦湘从里屋走出来,换了一身新衣服。
她冲过去挽住幕倾扬,笑的灿烂:“你终于来了,我刚想着公公都去了一盏茶的功夫了,人竟还没来?”
幕倾扬还有些不适应与人如此亲近,只是浅浅笑着:“倾扬来晚了,让你多等。”
秦贵人微微皱眉,低斥道:“湘儿,怎的如此没有分寸。”
秦湘低着头乖乖的走到秦贵人身边:“姐姐,你若是问好了,能不能把倾扬让给我。”
秦贵人虽斥责着她,却依旧是一脸宠溺:“你呀。”她轻轻点了点秦湘的鼻子:“你们去侧殿玩儿吧,我待会儿让人送点心去。”
“多谢姐姐。”她跑过去拉起幕倾扬,俏皮的向她眨了眨眼睛:“走吧。”
幕倾扬坐在桌前喝着茶,在这儿宫里待了半日,一口安心茶都没喝上,如今终于能好好坐下喝茶了。
秦湘在一旁吃着点心,欣喜的叙述道:“我还没跪到半柱香的时刻,姐姐就来了!好吃好喝的,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倾扬,谢谢你站出来帮我说话,我以为此次进宫的都是些娇生惯养,横行霸道的小姐少爷们,我素来胆小怕事,定是要被欺负了,没想到还有你。”
幕倾扬看她一副不懂人情世故,天真无害的模样,便放下了提防,提醒她。
“此次进宫本就是为了太学院,学知识的,不必与他们那些人过于亲近,也不必过于出风头,让人留个心思。”
“知识?”她摇头直笑。
幕倾扬埋头喝茶,猜到了几分,仍是装作不知道,抬头问道:“那你是为了什么?”
她探到幕倾扬耳边,轻声说:“我父亲对我说……太子妃的位置……”
幕倾扬嘴角轻勾,原来秦淮存的是这个心思,都已经有一个快要封妃的女儿了,又想让小女儿当上太子妃。
如今朝中三足鼎立,唯慕容家为首,只可惜慕容清子嗣单薄,只有慕容唤雪一个女儿,接下来就是左都御史秦淮和她父亲幕太傅,无论另外两家谁把太子妃的位置争到手,都对幕家不利。
幕倾扬本不想关心朝中事宜,可她考虑到幕家,考虑到幕瞿殇,还是决定留个心眼。
出宫之时,幕蝶深提出与幕倾扬乘坐一辆马车回府,她瞄向一旁的太子,便知道她是假装与自己亲热,以此讨好炎珏。
她想着与其让外人得了便宜,倒不如让幕蝶深与炎珏亲近些,便同意了,虽然心中是百般的不愿。
“没想到姐姐如今和太子殿下还是如此要好,深儿记得儿时,大哥还在府上之时,姐姐便与殿下形影不离,果然还是姐姐有远见。”
幕倾扬似笑非笑道:“若当初我知道他是将来要成为储君之人,便不会与他如此亲近了。”
幕蝶深本是话中有话,暗讽她处心积虑,却被幕倾扬看穿,便悻悻闭了嘴。
她心中也有数,既然幕倾扬与太子交好,她便有机会从中做文章,只要防着幕倾扬不要对太子存心思便好。
第六章 近墨者黑
落雨阁
幕倾扬在一旁看书,秋水则在一边向众人吹嘘,她洋洋得意的介绍着皇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丫头们更是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
幕倾扬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这几天她称病,暂歇了几日,可这一歇却越发不想去皇宫了,皇宫比幕府还要压抑,她向来是受不了循规蹈矩的。
只是她不去,那幕蝶深自是也没理由去了,二夫人一行人对自己更是不满,她便日日躲在落雨阁中不出去。
“小姐,小姐!”
秋水兴奋的跑出来,将手中的荷花插到花瓶中。
“小姐,你瞧,今年的荷花开的可好了,咱们出去看看吧!”
幕倾扬抬眼望向瓶中的荷花,娇艳欲滴却又洁白无瑕,她又正好念到周敦颐《爱莲说》中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一句,她一时来了兴致。
“也好,出去走走吧。”
秋水兴高采烈的拍着手:“太好了,小姐!”
她们行至莲池,幕倾扬望着一池的莲花心情大好,便将花奴个个打赏了一遍。
正当兴头上,却听见一个轻蔑的声音。
“谁养的这一池子的莲花啊?”
二夫人与她两个女儿迎面而来,幕倾扬长叹一声,果然是消息灵通,自己刚一出来,就过来找麻烦了,真不知道自己身边到底有多少二夫人的眼线。
“二娘安好。”幕倾扬依旧恭敬行礼。
二夫人挑了她一眼,走到池边:“倾扬,我看你这病也好的差不多了,还能出来赏花?”
“多谢二娘关心,倾扬自小体弱,皇宫乃是龙气汇聚之地,倾扬自知没福气,无法再去太学院。”
幕清欢冷哼道:“自小体弱?我看呐,定是你小时候沾染了那些乡野村夫的邪气!”
“清欢!怎能如此同姐姐说话,姐姐,清欢不懂事,望姐姐海涵。”
幕蝶深拉开幕清欢,偷偷向二夫人使眼色,二夫人向她点了点头。
“倾扬,我如今是当家主母,所以府上的事我都要处处留心,尤其你贵为幕家嫡女,代表的既是幕家,我对你的事更是上心,所以太学院一事我认为……”
“二娘,二娘的意思倾扬明白了,二娘劳苦功高,倾扬定不负二娘的期望,让三妹妹准备准备明日进宫吧。”
幕倾扬顿时被破坏了兴致,满腹怨气的转身离去。
“小姐,你不是说不想进宫了嘛,怎么二夫人一劝你就同意了呢?”
幕倾扬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无奈道:“我怕我再不进宫,二夫人就不止是嘴上劝了,不想因她们费这么多心思,而且……”
而且太子妃一事还要多加留意,若不进宫,难道真要让别人捷足先登,只希望幕蝶深能够争点气,到时候别辜负了自己的一番好意。
“而且什么啊?小姐。”
“没什么,准备就寝。”
“是的,小姐。”
秋水看着镜子里幕倾扬,突然灵机一动道:“小姐,要我说,那个幕蝶深进宫不就是为了太子殿下嘛,要不然你把太子殿下抢来!一来可以增加我们幕府的势力,二来还可以好好挫一挫慕清欢她们这些人的威风!小姐,你长得比她们都漂亮,殿下又对您那么好,而且殿下与大少爷……”
“秋水!越说越过分,以后这些话都不许再说!知道了吗?”
秋水嘟着嘴,有些委屈,她明明说的没错,任谁看,太子殿下也应该和自家小姐是一对啊,可她对上幕倾扬怒红的双眼,还是低声道:“知道了。”
幕倾扬与幕蝶深再次进宫,相比前几次,幕倾扬这次便熟悉多了,但她依旧不喜与其他人接触,只和秦湘坐在一边。
只是有些麻烦并不是你去找她,而是她来找你的。
“哎呀,真是可惜了这些好墨了,你说它怎么好端端的就泼到你身上了呢?”
幕倾扬无奈的看着自己身上蔓延开来的墨水,又看了一眼对面满脸得意的慕容唤雪,长叹一声,还真是没一天省心的!
“慕容唤雪!你是故意的!”秦湘冲过去指责她。
慕容唤雪环胸,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是故意的又怎样,不是故意的又怎样,这到让我想起一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哈哈哈!”
她的话惹来满堂哄笑。
幕倾扬忍无可忍,冷笑一声:“如此说来,这好墨无缘无故的非得往我身上跑,难不成它也是觉得在原先的主人那里无法物尽其用?毕竟它也知道物以类聚,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原来连这墨水也分的出谁是好谁是坏。”秦湘在一旁起哄。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但这次的对象却是慕容唤雪,她狠狠地看向幕倾扬,咬牙道:“幕倾扬!这不过是给你的一点小教训!你给我等着!”她自己羞愧的跑走了。
“倾扬,要不要带你去姐姐那里换件衣服?”秦湘看着幕倾扬的衣服询问道。
幕倾扬连忙回绝:“不用了。”
如果真去了华阳宫,换上秦贵人准备的衣服,那还指不定要惹来什么闲言碎语。
下学后,幕倾扬走至门口,却想起上次偷听的那个皇子,下意识往窗口看去,却空无一人。
想来,他被那几个皇兄如此欺凌,也必定不会再来了。
刚想离去,却被人叫住。
“幕倾扬。”
墙角慢慢转出一袭淡紫色身影,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光辉,他负手而立,冰冷的面容,深邃的眼眸,实在无法将这些与一个孩子联系在一起。
幕倾扬回过头,相比较上一次,这次他的打扮倒像是一个皇子。
“你认识我?”
“上次我们见过。”
幕倾扬笑道:“我记得,只是你竟还知道我的名字?”
“一个名字太过简单,我虽在这皇宫没什么地位,却也没姑娘想象中的如此不堪。”
幕倾扬撇撇嘴,不知该如何说,不过确实在她的心目中,他的形象不是多好。
“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幕倾扬见对方不过还是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便也没管什么规矩。
“刚刚见姑娘临危不惧,有勇有谋,果然不负那些传闻。”
幕倾扬哭笑不得,能不能不提传闻,她立刻转移着话题:“你还在那儿偷听?”
“并非偷听,我有这个资格。”
“我知道,你贵为皇子理当有资格入太学院,你多大了?”
“九岁。”
幕倾扬又再次打量起他,才九岁,比自己还小上一岁,眼神中却已是如此沉稳谨慎。
“依你的年龄应该是能入太学院的,为何要在窗子那儿偷……不好意思,在窗子那儿听课。”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有意不让人看到他此时的神情。
“如你所见,我虽生为皇子,却依旧遭人冷落,即便是皇子也分等级。”
他回过头,仍是一副面容清冷:“幕倾扬,若你肯帮我,我将来必定回报与你。”
“帮你?我如何帮你?”
炎陌生慢慢走向她,嘴角轻勾:“你是开国丞相幕将之孙,太子太傅幕瞿殇之女,你的亲哥哥幕宸羽是抚远大将军,被誉为战神,你自己还是幕家嫡女,金城第一才女,又与太子交好,我想这个忙你能帮。”
竟然将自己的背景查的一清二楚,想必是早有预谋,看来还是不能以年龄去评判眼前的这个人,幕倾扬更加好奇他到底让自己帮什么忙。
她勾起唇角,轻笑道:“说说看,什么忙。”
“我想入太学院,并且与其他皇子一样学习射箭骑马。”
幕倾扬再次看向他,他的眼中充满了欲望,是对权力地位的欲望,她实在想不到还真有人是为知识而来的太学院。
“好啊,我帮你。”
炎陌生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皱眉问道:“为何如此便同意了?”
“你的目的不就让我帮你,如此便同意难道不好吗?”
他嘴角轻勾,邪魅一笑:“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人。”
幕倾扬转身之际对他说:“明日我会命人去接你,但是你要想清楚,若是在我的帮助下你才得到你想要的,且不说他人的言语和看法,你所要承受的必定比现在更加痛苦。”
“多谢幕姐姐教导,陌生明白。”
幕倾扬转过身,笑容转瞬即逝,看来皇宫果真是个大染缸,连这样本应质朴简单的孩子都是各怀心思。
炎陌生抬起头看向她的背影,嘴角才真正微微上扬。
从墙角出来一个公公,拱手道:“殿下,奴才觉得这位幕小姐不像是如此爽快之人,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我一个失势的皇子,她对我能有何阴谋?夏安,你替我时刻看着这个幕倾扬,将她的一举一动回报给我。”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