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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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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再世为人

苏长清从昏迷中悠悠醒来,却发觉自己居然没死。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间,复古式样的雕栏布幔围成的小房间内。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抚摸着被微风拂动的白色布幔,“原来不是布是纱啊,材质还真不错。不过为什么我不在医院,而在这里。”苏长清有些纳闷的想着。

不过很快他的眼睛注视着伸出的右手不动了,“我的手这么变成这么白嫩纤细了,这不对啊。”苏长清脑子里开始混乱了。

作为一名在工地上打滚的土建施工员,苏长清的手绝不是他现在眼睛看到的这双。

“我只是避让不及,被水泥车倒车撞了下,用不用换一双手给我啊。”苏长清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反复的看着,脑子冒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念头。

“殿下,请更衣。上有旨意,命殿下进宫陛见。”纱帐外忽然传来了一个阴柔的男声。

面对着着这诡异的场景,苏长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看着帐内始终没人回答,站在账外的王承恩不由有些着急了。他对着俯首侧立在边上的小太监小声问道:“殿下果然没有起身吗?”

“回公公,殿下委实没有起身。”小太监惴惴不安的回答道。王承恩回头看着面前的纱帐门,犹豫了下边上前说道:“殿下,请恕老奴无礼。”

苏长清此时终于屏不住呼吸,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正当这时右侧的纱帐门被拉开了,一个面白无须穿着朱红袍服,带着一顶乌帽的青年人,兀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不是电视剧里看到过的明朝太监服饰吗?尼玛谁给我开这么大玩笑。”苏长清正想着大喊一声,把作弄自己的人喊出来。

他正坐起身子想要说话的时候,面前的这位太监突然后退了几步,然后转头说道:“你们还楞着干嘛,快上去服侍殿下更衣,王公公还在殿外等候呢。”

这位太监的举动,生生打断了苏长清想要说的话。似乎此人口中的王公公很了不起,他只说了一声之后,几位宫女就立刻拉开两侧的纱帐门,七手八脚的替他穿起衣服来了。

这几名宫女忙而不乱,似乎经常为别人穿衣服一样,每个人各司其职,一点都没有让他感到不适。

这种被人服侍的高级待遇,让苏长清分了心神,一时忘记了自己想要做什么。他此时也终于发现。自己身下如一间小房子一样的暖阁,原来是一张床。

当苏长清穿戴好袍服并带上了一顶乌纱翼善冠后,走下了大床时,他才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大房子内。

他尚未来得及观察这间房子的装饰,就被之前发号施令的太监簇拥着走出了房间。

走到殿外才发觉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另一个中年太监正在庭院中来回走动着,似乎心神不宁。

看到苏长清等人走来之后,立刻停了下来站直身体,对着尚未走到面前的苏长清中气十足的说道:“上有旨,命信亲王殿下进宫陛见。”

听着这名太监的说话,苏长清身边的人都跪在了地上,只有苏长清还摸不着头脑的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这名宣旨的太监。

跪在一边的王承恩,拼命的给苏长清打着手势,但是苏长清楞是没有向他看上一眼。

宣旨完毕的王体乾,看着眼前信亲王发呆的样子,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天启病危,这大厦将倾的危机感正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可不敢在这时候出任何差错。

“自己能否逃过眼前一劫,还要着落在眼前的这位少年亲王身上了。”想到这里,阴柔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小声提醒道:“请信亲王殿下,接旨。”

“接旨?”还是晕晕乎乎的苏长清,反问了一句。担心天启病情有变的王体乾,不愿和眼前的少年亲王磨蹭下去了,他含糊了一句之后,就说道:“还不快些起身,服侍信亲王殿下入宫复命。”

很快苏长清就麻木的,被几位内官送进了一顶便轿,感受着身下晃悠悠的轿子。坐在轿子里的苏长清已经明白过来了,他眼前看到的既不是在做梦,也不是有人作弄他。

他是被穿越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事实让苏长清有些不知所措。而他的脑海中,还不断的闪过了这具身体的记忆片段。

正当苏长清努力研究着这些画面,想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代。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便轿停了下来。被扶持着走出轿子外面的苏长清,发觉这里居然是在故宫内。他还没好好分析出本体记忆的究竟的时候,就被两位内官引着走进了一座大殿,向西走入了一个暖阁中。

在暖阁内一位宫装美女带着几位内官,正照料着半依靠在床背的一位年轻人。

看着这病怏怏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但对着自己努力做出微笑的年轻人,苏长清忽然感到自己鼻子一酸,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来了。

“是吾弟来了吗?”躺在床上的年轻人说着,就对一边的内官看了一眼。一名机敏的内侍顿时搬了一张椅子,放在了距离床前4、5步距离的地方。

病怏怏的年轻人摇了摇头,内侍便向床头移动一些,直到椅子贴到了床边,年轻人才满意的微笑着说道:“来,吾弟来这边坐,让吾和你好好说说话。”

苏长清浑浑噩噩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文官们(东林党)不可信,别听他们胡言乱语。”“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正说着,苏长清忽然感觉有只手从自己头上摸过,他微微抬头,泪眼中只看到天启对着他脸带微笑,然后好似突然恢复了活力的天启,猛的拉着他的手说道:“来――,吾弟当为尧舜。”

听着这句话,苏长清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一副副画面。里面有床上的年轻人才登上皇位的时候,和自己这具身体说的话。

当时本体才是个儿童,看着穿上黄袍的年轻人深感羡慕,就歪着头问道:“这个官儿我可做得否?”

年轻人摸着这具身体的头发,一脸宠溺的说道:“我做几年时,当与汝做。”

苏长清脑海中顿时浮现起了,这个恍如昨日的画面,顿时他泣不成声,身体不自觉的离开椅子,猛的伏在地上说道:“臣死罪。”

苏长清如被雷击一般,顿时了解了,“原来自己就是那个宵衣旰食,朝乾夕惕,20余岁便有了白发、皱纹;卖尽宫中物事,由周皇后洗衣缝补做饭(请不起宫女了)。连李自成查抄皇宫后亦评价说:君非甚暗,孤立而炀灶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的朱由检吗?”

苏长青大惊之下脑子顿时凌乱了,天启帝接下去对自己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很快天启这点回光返照的精神也消耗殆尽了,在边上宫装美女的劝说下,他依依不舍的让苏长青离去了。这也是天启在神志清醒时,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了。

脑子一片混乱之中,苏长青如木像泥塑一般,被内侍们抬回了自己之前离开的府邸。

在府邸门前下轿后,苏长青愣愣的看着眼前自己的住宅,大门前方左右各立着两只一人多高惟妙惟肖的汉白玉狮子。他抬头向上方看去,12个门簪上是一面“信亲王府”的金字牌匾。

“这尼玛要是能带着这房子穿越回去,我不是就发了?”朱由检本体哀戚的情绪慢慢退去之后,苏长青的思维开始重新运作起来了。

看着这位未来的大明皇帝,两眼发直的看着自己府门前的招牌,一路陪行回来的王体乾试探的轻轻叫了几声,但是很显然苏长青完全没听进去。

这时王府内的内侍们已经打开大门,迎接信亲王回府了,王体乾随不再试图向苏长青搭话了。

被王承恩几声呼唤后,苏长青终于从出神的状态清醒了过来。他看着束手恭立在一边的王体乾,和几位抬着自己跑的气喘吁吁的内官们,终于开口说道:“这位公公怎么称呼?”

王体乾有些错愕的看着苏长青说道:“老奴王体乾,不敢当殿下如此垂询。”

看着王体乾的神情,苏长青顿时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他看到王体乾身后那8名低头看着地面,连眼睛都不敢撇向自己的内官。才想起自己现在呆的可是万恶的封建社会,不是后世人人平等之说深入人心的新中国。

虽说明代比清代的社会风气要自由一些,但那是相对读书人来说的。这个时代没有功名在身的底层民众,依旧是被那些高门大户视为脚下的草芥罢了。草民两字在后世不过是自嘲,但是在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描述了大明百姓的生存状态。

苏长青随即住口,转头对着身边的近侍王承恩说道:“可有银钱吗?替我打赏给这几位公公。”

苏长青的话更让王体乾感到疑心重重了,这位信亲王一向亲近读书人,而远离他们这些阉人,但今日的表现却如此反常,如果不是他也算是看着信亲王长大的老人,都要认为此人是冒充的了。

不过好歹也是在内宫中混出头的厉害人物,王体乾马上向苏长青拜谢了赏赐。王承恩虽然觉的信亲王有些反常,但也只以为是兄弟情深的关系,他按照信亲王的吩咐发放了赏银之后,对着王体乾作了一个揖手,就匆匆跟着苏长青走进了府邸中去了。

王体乾捏了捏荷包,约莫是一个二两的银牌。他对着关上的王府大门沉思良久,才回头叫上内侍们离去。

苏长青刚刚绕过照壁,在青绿点金装饰的长廊内,就遇到了一群前来迎接他的人。

看着一前两后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位古装美女,苏长青根本无法辨明这三人是朱由检的谁谁谁,正在他头疼之际。

站在最前方,身材纤细的美女一脸关切的问道:“王爷你怎么样了?妾身听说午间王爷头疼,一早就歇着去了。此去宫中探望陛下又颇为急促,你身体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适吗?”

“是呀,殿下。我刚刚还在和周姐姐、袁姐姐她们一起担心你呢?”位于后方右侧,姿容最为艳丽的美女忍不住差嘴说道。

苏长青略一注意,发现这位美女插话的时候,最前方被她称作周姐姐的美女眉头紧促了一下,而后方左侧姓袁的美女只是小心的观察着自己而不语。

苏长青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和对待这三位朱由检的妻妾,随即含糊了几句,便以精神不济的名义和三名美女作别,单独返回了自己的寝殿。

进入到这个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最初的地点之后,苏长青立刻喝令寝殿内值勤的近侍们都赶紧离开,好让他单独待一会。

在苏长青抬高嗓子训斥了两声之后,殿内的近侍顿时放弃了,拿王府规矩说服暴躁的信亲王的念头。

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在苏长青看来这里除了没有塑像,兼多了一张如小房间的床之外,和后世的庙宇真没什么区别。

苏长青想了一会就重新钻进大床,然后合衣躺下。他闭上眼睛祈求着,“上帝也好,佛祖也罢,那位把我送来的神灵,请把我再送回去吧。你们找错对象了,我一点都不想穿越,明天我还得参加工程验收呢?再说了,我一不会造枪炮,二不会练钢铁。我可没兴趣等17年后,找那棵歪脖子树去说那句著名的亡国之言”

苏长青一觉醒来之后发觉,看来满天的神佛谁都没空搭理他。粗暴的赶走了要为他洗漱更衣的近侍,苏长青双手垫在脑后,躺在床上愁眉苦脸的看着顶上的纱账发着呆。

“天启帝眼看就要离世了,这位被后世文人污蔑成木匠的皇帝,其实是一个聪明而又有人情味的天子。

如果不是因为落水而生病不治,以他的能力明朝未必会亡。从万历四十二年到天启四年,北方有一个长达11年的大旱期,而接下来又是地震,又是黄河决口,又是蝗灾,又是莫名其妙的王恭厂大爆炸。

但是帝国依然还能艰难的维持下去,这难道不是木匠皇帝的功劳吗?老实说一个爱好木匠的人,最起码也要具备数理知识和基本的逻辑能力,否则他打造出的东西怎么能被时人称赞机巧呢?

而等崇祯上台之后,听信了东林党人的谣言,砍掉了自己的爪牙之后,就被文官们关在宫墙之内成了一座泥塑木像了。众正盈朝的崇祯时代,最后就让野猪皮家族带着几十万土蛮弄得江山变色了。

这不仅仅是崇祯自己的悲剧,也是汉民族的悲剧。明亡清初这60年的战争里,汉人从接近2亿的人口跌落到了5000多万,这真是大明劫啊。”

苏长青对于明末最大的认识,就是这个时代的太监和厂卫是办事不忘捞钱;而阿附这些太监的文官,也就是所谓的阉党,是捞钱不忘办事;至于所谓正气凛然的东林党人,则是自己不干事,也不许别人办事。

其实思考一下也很好理解,太监和厂卫是依附于皇权存在的,大明倒下了他们这些皮毛还能生存吗?所以他们是最忠心于皇室的存在。

而那些阉党基本都是出自中下阶层的家庭,为了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才拼命往科举的牢笼中钻去。但是做了官之后,才发觉做清官吧要饿死自己;想做个贪官吧,天下财富十之七八都已经在缙绅豪族手中了,你想盘剥都找不到对象。阿附阉党对抗那些缙绅豪族,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罢了。

而自己不干事,也不许别人办事的,就是这些出身缙绅豪族自以为正人君子的东林党人了。到了明末制度崩坏,天下财富归于缙绅豪族,而地方的治权一样也被缙绅豪族所操纵。对于缙绅豪族来说,还有什么时代会比现在更好。所以他们是最不愿有所改变的人,敢触动这个阶层利益的如张居正,病逝之后整个家族都被粉碎了。

外面的大门突然响了一声,然后一阵急冲冲的脚步声靠近了苏长青的床。“殿下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适,要不要我去请太医来看看。”周王后惶恐的声音传进了苏长青的耳朵。

苏长青终于躺不下去了,他坐起身子拉开纱帐门下了床,“你怎么来了?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我只是昨日看到陛下情形感到难受,今日不想起身罢了。”

苏长青坐在床沿,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看着周王后强自镇定的说道。

周王后看到朱由检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和踩在地上的赤足,顿时蛾眉轻蹙看着左右的近侍呵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轻慢本职,还不赶快服侍殿下更衣,再下去自领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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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朱由检身边的女性们

原本娇弱的周王后发起脾气来却相当的有威势,一干人等顿时上前为苏长青更换起衣服起来了。

看着眼前女孩生气的样子,这次苏长青到没在拒绝近侍为他更衣穿鞋了。待到全身上下焕然一新之后,苏长青才摸着鼻子站起了,对着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周王后说道:“其实这事也不怪他们,是我自己一时心情不好,才不许他们进来打搅我,我看这个责罚就不必了吧、”

苏长青话语还没说完,周王后已经盈盈拜倒在地正色说道:“妾身有闻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今日殿下不遵法度轻纵他们,则他日妾身何以约束府内众人。”

看着一本正经规劝自己的周王后,苏长青也只能摸了摸鼻子,伸手扶着她起来然后认错了。“古人还真是没趣呢,动不动就是规则礼法。”苏长青扶起周王后的时候心中抱怨着。

上前握着周王后绵软的手臂让她起身,苏长青忽然闻到了一股幽香。这女儿家的体香让苏长青心头不由一荡,他情不自禁的捏了捏周王后的手,轻轻说道:“你瘦了。”

周王后先是脸上一红,接着就扁起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苏长青顿时知道自己又有违礼法了,他赶紧放开双手说道:“躺了太久,我正想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你就不用陪着我了。”

苏长青说完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自己的寝殿,他在王府内随意的游走着,看着这些精美的明代木质建筑,和廊外庭中的奇石花草,一时感到颇为观止。

这些精美的园林建筑的设计又和南方苏州园林的小桥流水不同,作为北方皇室亲王的府邸,更多的是给人一种稳重大气的感觉。

边走边胡思乱想的苏长青,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间院子的月门前,虚掩的院门内隐隐传来了一阵琴音。虽然作为一名现代人,对这种古典中国音乐不熟悉,但是他也依然听出了琴声中空旷悠远的湖光山色。

不待曲终苏长青就忍不住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穿过一条青石小径,就看到一个半亩大的院子。其中一半挖成了水池,靠近水池的边上是一间小亭子。

一名身穿红色褙子,下着白色长裙,挽着堕马髻的女子正背对着苏长青,面对着池水坐在亭内抚琴,而亭外则站着两名侍女伺候着。

苏长青对着两名发现自己的侍女,竖起中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悄悄的走到了女子身后,想要继续听下去。不料他刚走到亭子边上,琴音却突然断了。

“殿下,你是又想来吓唬我吗?”一个露出狡黠神情的美女回过头来,看着苏长青说道。

看着这张宜喜宜嗔,面似芙蓉的柔美脸庞,苏长青一时有些看呆了。

看着朱由检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的看着自己,田秀英心中又是害羞又是喜欢。自成亲以来,虽然朱由检对她宠爱备至,但始终恪守礼仪保持着距离,让一向自负才貌过人的田秀英颇有幽怨。

毕竟如果不是张皇后横插一脚,原本她差点就成为信亲王后了。看着朱由检按照皇室礼仪多于周王后相聚,让田秀英怎么不感到心中郁郁。

一早听闻昨日午间因为头晕而早早休息的朱由检,睡醒后却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原本田秀英是不相信这些内侍之间流传的流言的,但是现在看着朱由检这副模样,她倒是有些半信半疑了。

“殿下。”一声拖长音的呼唤,让苏长青如梦中清醒了过来。“像这种级别的美女,后世大概自己只能在电视上欣赏的到。”苏长青心中如此想着。

有些摄于田秀英容姿而说不出话来的苏长青,只能对着美女的询问唯唯诺诺罢了。

田秀英似乎也察觉了朱由检的别扭,聪慧的她可不想吓跑朱由检,而错失一个增加两人感情的机会。

于是田秀英笑语盈盈的对朱由检说道:“听闻殿下娴熟于音律,不如请殿下给我品鉴一下琴艺可好?”

眼前美女的软语相求,让苏长青痛并快乐着。因为他对音律的了解程度,只能达到好听不好听的程度,一个连音阶都分不出的人,让他怎么评价田秀英的高超琴艺。就算他这个音痴都听出来了,刚刚的琴声都可以达到开音乐会的程度了。

苏长青摸着鼻子寻找着转移话题的机会,他支支吾吾间忽然看到了琴台边上的一册书籍。

“这个姑娘,哦,不是,是你的琴艺咦,这是什么书,你的琴谱吗?”

看着朱由检结结巴巴的样子,年少的田秀英颇觉有趣不由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生怕朱由检以为她在嘲笑他而生气。

她小心的看了一眼朱由检脸上的表情,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笑声,于是就赶紧收敛笑容,把台上的书本递给了朱由检。

“这是‘律圣‘端靖世子律吕精义,这不是殿下前些日子借给我的吗?”

苏长青哈哈一笑,借着翻开书页掩饰着自己的不安。原本只是随意的翻看,却不料他无意中翻到了介绍‘十二平均律‘的那几页。看着这几页他立刻明白了这书是谁写的了,这就是他穿越之前在网上百度过的明代音乐家、数学家朱载堉。当初看到有人在网上争论谁才是“钢琴理论的鼻祖“,他才知道了这个名字还特意去查了资料。

苏长青不由自主的说道:“这位‘律圣‘现在在那?”田秀英以为只是朱由检的口误,随口回答道:“你是说端靖张佥事的坟墓吗?就在九峰山之原啊,好想去拜祭一番啊。”

看着眼睛闪闪发光,如同后世的追星族一般的田秀英,苏长青不由庆幸自己又躲过了一劫。随后苏长青慢慢恢复了正常,不停的套着田秀英的话语,倒是从这少女嘴里了解不少关于信亲王府的事情。

两人正在热络着聊天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原来殿下也在啊,妾身会不会打扰两位啊。”

苏长青和田秀英转头望去,却见一位穿着嫩绿裙装的佳人站在小径的出口,脆生生的看着两人。

田秀英马上招呼道:“是袁姐姐来了啊。殿下,是我和袁姐姐约好,要一起研究画艺,不如殿下也一起留下来品评一二可好?”

看着田秀英俏脸上露出的希翼眼神,苏长青倒是很想答应下来,和两位美女作伴。不过在出声之前,他想到了自己对画画是八窍通了七窍,以这样的水准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要继续出糗。

于是他对着两位美女拱了拱手说道,“昨天见了陛下心情实在烦闷,今天是无心观赏两位的画艺了,我还是自己一个人走走吧。”

说完苏长青就转身向着小径出口快步走去了,生怕两人出声留他。他这一快倒是让站在出口处的袁照容躲避不及,眼看就要倒向路边的花圃中去了,苏长青眼明手快的上前一把搂住了袁照容的腰部。

看着袁照容差点摔跤,她身后的两名侍女顿时脸色惨白的跪到在地上,口中说道:“小婢死罪。”

原本看到自己一来,朱由检就要告辞离去,心中有些哀怨的袁照容。此刻躺在朱由检怀中,却觉得整个身子都软下去了。

苏长青搂住怀中柔若无骨的佳人,差点忘记自己身在何方了,不过总算他还保持了几分清明。于是低头对着连耳朵根都有些发红的袁照容悄声说道:“你没什么不适吧?”

“妾身,很好。”袁照容因为羞红了脸,而更娇艳欲滴的模样让苏长青不由自主的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袁姐姐你没事吧?”已经走上前来的田秀英,貌似关心但是不着痕迹的把袁照容从朱由检怀中拉了出来。

苏长青手中一口,顿时有些怅然若失。他咳嗽了几声后,就对着两位跪到在地上的侍女说道:“都起来吧,这是我的不小心的缘故,和你们无关。”

看着战战兢兢站起来立在路边的两名15、6岁的侍女,苏长青也只能默默说一声:“这万恶的旧社会。”

苏长青走在青石小径上神思慢慢的清晰了起来,“也许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时代的原因,就是因为要守护如田秀英、袁照容、周王后还有无数个,本应该无忧无虑长大的汉人女子和小孩吧?苏长青这个名字看来真的要和自己告别了,自己以后就是也只能是朱由检了。”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由叹了口气停止了脚步,他打量了下四周才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

正皱起眉头想要转身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王承恩已经站在了离自己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了。“这就是封建时代的官宦生活吗?无微不至而又不让人感到烦躁的服侍,难怪历代的皇帝都会这么信任身边的太监,一个跟在你身边十多年把你照顾的无微不至的人,可以说对你的心思简直了如指掌,这样的人想不被信任也难啊。”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想说?”朱由检正想返回的时候,突然看到王承恩欲言又止的模样。

“殿下,您规定的读书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陈先生已经在西书房相待了,如果殿下觉得今日精神疲乏,不如让陈先生先行离去可好?”王承恩屈身说道。

“陈先生?那你带我去吧。”朱由检想着自己现在那都不熟悉,还是先按照往日的习惯行事的好,就答应了下来。

跟着王承恩身后七拐八绕,穿过了一条长廊和两个院子之后,就在一间极为幽静的院子内停了下来。王承恩到了此处就站在了院门处,似乎要守在这里一样。

“嗯,怎么你不进去吗?”朱由检有些好奇的问道。似乎已经对朱由检的奇怪行径免疫的王承恩,陪着笑容说道:“殿下以往读书时甚爱安静,就命小人守在此处,禁止其他人打搅殿下读书,殿下今日可是想要改规矩了吗?”

“哦,这样啊。不必了,这个规矩挺好,那你就在这里守着吧。”朱由检现在也还没习惯,身边跟着一个时时关注自己的太监。

走进院子他忽然闻到了一阵甜香,转头望去,原来院子东南角上还栽着几株桂花,这个时节居然有几枝米粒般大小的桂花冒了出来。

略略驻足呼吸了几口若有若无的香气之后,朱由检才转身向着院子北面的房间走去。似乎是错觉,他觉得北面开着的窗户边上有人影闪过。

朱由检脸色不变的走进了这华丽堂皇的书房,他刚进去视线就注意到,一位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双手负在身后,正站在书架之前寻找着书籍似的。

“陈先生可是好等了吗?”朱由检不自觉的学习这时代的说话方式,当然这是他认为的这时代的方式。

“不,不过才到了一会而已。听说殿下精神有些不济,不如今日就不谈经书了,让小臣为殿下读一章汉书,去去头风如何?”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转过身来对着朱由检揖手说道。

“既然自称小臣,那么就不是自己的老师了。”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由点头说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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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朱由检的读书先生

被称作陈先生的中年人,就先请朱由检坐上了主位,才站在书房中间的地方开始讲课。

看的出来他对自己要讲的内容很熟悉,他用带着南方苏杭一带的口音,抑扬顿挫的背诵了一段拗口的古言,才用白话文解释了一遍内容。

这位陈先生的口才很不错,故事也讲得很精彩。不过他讲的这一章?孝顺孝冲孝质帝纪第六?,内容就有些蹊跷了。

这位陈先生旁征博引的,就差没直接说魏忠贤就是今之跋扈将军了,而他朱由检就是汉质帝第二了。

陈中纪一边口中慷慨陈词,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观看着这位信亲王脸上的表情。

陈中纪原名曹永昌,南通州余西场人,现年40岁。他还有一个更出名的名字叫做柳敬亭,乃是扬州、杭州一带崭露头角的说书艺人。

他15岁时犯法,被泰州府尹李三才开脱,所以改姓换名流落在外说书,曾在云间(今上海市)得到莫后光的指点而书艺大进。

受过东林党人李三才恩惠的他,一直对东林党人仰慕不以。天启三年,魏忠贤在朝堂上开始出声。天启五年,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开始大肆打击东林党人。

时在南方的应社士子对此悲愤莫名,但是在魏忠贤的淫威之下,应社诸子也处在自身难保的境地,他们对阉党独大的局面一筹莫展。

天启六年,苏州周顺昌案爆发,应社领袖张溥做?五人墓碑记?,江南士人皆以为这是邪不胜正,天下人心厌阉党而好东林党人的结果。

但是世人都不知的是,此乃是张溥提议,应社后起之秀吴昌时策划,而柳敬亭以口才煽动苏州市民的杰作。

苏州市民暴动之后,从此缇骑不敢出国门矣,天下士绅声连气结,应社声威为之大振。

彼时张溥又再度提出,“今上被魏阉蒙蔽已深,若无陛下身边的人亲口揭破阉党奸谋,恐天下事迟早会坏在魏阉手中。”

在张溥的刺激下,吴昌时马上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计划:“今时今日,期待今上幡然醒悟扫荡"qun jian",恐非一时一日之功。然上对魏忠贤再亲,又岂能亲过上之弟信王殿下。吾等应当使人接近信王殿下,使信王亲东林而远阉党。则信王以手足之情,必能说动今上远小人而近贤人。”

在几人的谋划之下,最后决定还是让柳敬亭化名上京,找机会接近信王殿下。

柳敬亭以为这是应社中人器重自己的表现,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天启七年初,谁都不认为这是天启的最后一年。而应社中人既不愿意因为接近信王而招天启嫉恨,更不愿意应社中人有人交接亲王而牵连到应社的名声。所以,最后他们找了个压根和东林、应社没关系的柳敬亭。

拿着张溥的书信,柳敬亭化名陈中纪到了京城,投下帖子给了员外郎王守履。不出数日王守履就告诉他,已经贿赂了信王府的中官,将推荐他成为为信王讲学的清客,而柳敬亭就成了泰州进京会试落榜的举人陈中纪。

柳敬亭在经学上虽然不擅长,但是有王守履的相助,再加上他说书练就的口才和感染人心的表情,不过数日就赢得了信王的信任。

这时代皇宫内对非太子的其余皇子,实行的是养猪的策略。如果不是朱由校疼爱自己的弟弟,朱由检连找个太监教他读书都不行。

身为内廷成员,教朱由检读书的这位太监,当然知道什么是宫内的忌讳。他虽然教朱由检读书,但反复讲的都是君臣父子、兄友弟恭,这套道德礼教的东西。

生生把一个天真烂漫的,曾经问出:“这个官儿我可做得否?”的少年,教成了一个固执于道德操守的文青。然后刚移居自己的信王府不久,又遇到了居心叵测冒充举人的柳敬亭。

在这4、5个月的熏陶下,朱由检已经变得有些偏执狂了。在苏长青没到来之前,他已经变得对阉党恨之入骨,并有些埋怨起自己的皇帝哥哥,为什么要纵容魏忠贤这样的奸贼,祸害大明江山。

若不是苏长青意外的取代了他,恐怕他登基后,就要铁了心的铲除这些祸害大明江山的阉贼,然后迎接东林党中的正人君子回朝。建立一个众正盈朝的朝堂,再创建一个超越三皇五帝时代的盛世,以慰藉他父兄的期望了。

柳敬亭已经从王守履那里得知,天启帝时日无多了。所以他今天特意前来讲汉书这一章关于汉质帝的故事,一是警告朱由检,魏忠贤是一个和跋扈将军一样恶毒的小人;二是想要朱由检忍耐心性,不要像汉质帝那样只图口快,而打草惊蛇。

按照这几个月他和信亲王相处的经验,这是一个操切而固执的,容易情绪激动的年轻人。以往他说到这里时,信亲王必定会跳起来像他请教,如何铲除这些阉党。而柳敬亭今天不但准备好了如何清除魏忠贤的计划,还写了一张阉党中一干人等的名单。

但是柳敬亭忽然发觉,自己怀中的名单似乎很难下决心递出去了。原本应该怒不可遏的信亲王,现在听了自己讲的汉质帝的故事,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而且信亲王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黄花梨木的桌面,还一边用目光不断的打量着自己。“这不应该啊?”柳敬亭有些挫败的对自己说道。

“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难道信亲王就因为听了我今天说的汉书,就开始怀疑起我来了吗?”柳敬亭有些心神不宁了,原本口中精彩迭出的故事,也变得有些干巴巴起来了。

待得柳敬亭说完这一章汉书,朱由检微笑着说道:“陈先生的文章讲的的确好,比那些书院里的先生可强多了。一直以来都只听陈先生你讲文章,不如今天给我说说陈先生的家乡泰州是个什么地方吧?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出过京城呢,能从先生口中听听江南风景也不错啊。”

朱由检的问题到让柳敬亭心平气和了下来,他虽然不是泰州人,但少年时在泰州犯事,倒也对泰州不算陌生。说起泰州的风光人物,不由让柳敬亭回忆起自己少年时的情景。

一时之间他感怀满腹,不由谈起了当年经过扬州时看到的风景,“扬州清明,城中男女毕出,家家展墓。于是箫鼓画船,轻车骏马,转折再三,不辞往复又钞关、南门、古渡桥、天宁门、平山堂一带,逶迤三十里,男女相杂,鲜衣洁服,扶老携幼,匆匆往来。途中幼童放鸢,老僧说法,丽人歌吹,瞽者弹琴,林林总总。至于沿途摊贩,可谓百物齐备、百味杂陈,不乏鲜花蔬果,鲜鱼活虾,古玩书画,香炉纸钱”

“果然是不愧是‘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日后定当要去看看这扬州风月,可惜此处无酒,否则定要敬上先生一杯。”朱由检一脸向往的说道。

朱由检的赞叹让柳敬亭顿时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他可不是来诱惑朱由检下江南的,柳敬亭大惊失色的想到。

“殿下,不可。”柳敬亭脱口说道。

“为何不可?”朱由检奇道。

“祖训,宗室不可出边城啊,殿下。”柳敬亭急中生智的说道。

朱由检对柳敬亭的劝阻不置可否,不过也未再谈及他去江南的想法。

朱由检随后询问起了江南的粮、棉布、茶、瓷器、房子等物价起来了。

自入府以来,柳敬亭还是第一次听到朱由检不问自己经书疑义,而是询问些市井之事。他虽然一一如实相告,但是末了还是加上了一句,“殿下何须汲汲于这些小事,今日之大明正是需要殿下匡扶正道之时啊。”

朱由检只是奇怪的看了一眼柳敬亭,然后故意问道:“何为正道?”

朱由检的问话让柳敬亭一喜,他马上激动的回答道:“自然是扫除奸党,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朱由检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什么是奸党?”

柳敬亭面色白了白,然后咬咬牙说道:“正是今日盘踞在朝廷之上,蒙蔽陛下的魏忠贤一党。”

虽然柳敬亭脸上一副破釜沉舟,置生死于度外的样子。但是朱由检脸色不变,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为什么魏忠贤一党是奸党?”

“因为他们陷害忠良,如杨文孺、左遗直、黄白安、周景文等诸公皆为贤良矣。”柳敬亭毫不畏惧的说道

听着这些名字感到有些茫然的朱由检有些纳闷了,“东林党人的名字我还是知道几个的,这么这人说的名字我一个都没听过?”

想了半天不明所以的朱由检,不由问道:“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能被叫做贤良?”

柳敬亭虽然有些吃惊朱由检会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曾经过去几个月内,对朱由检说过的这些人的事迹重新说了一遍。

听完了柳敬亭的话语,朱由检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反驳道:“杨文孺、黄白安两人算得上品德上佳。左遗直在地方兴修水利,上“三因十四议“可谓贤良。至于周景文这就是国蠹,杀之是轻纵了。”

柳敬亭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朱由检,气愤的有些口吃了。他怒火上头,忘记了要遵守的礼仪,好似又回到了百无禁忌的少年时代。

他上前一步高声说道:“周景文公为官清正,反对矿监税使的残民之举,抓捕治税监高采的爪牙究竟有何不妥,以至于殿下以为杀之而不够后快的?”

看着因为激动而脸红脖子粗的柳敬亭,朱由检身上到也冒起了前世在网上辩论的劲头,他反问道:“国家设置税赋的意义为何?”

柳敬亭只是一愣就飞快的回答道:“是为了供养朝廷和军队。但是矿监税使盘剥下民太苦,有违国家设置矿监税使的初衷。”

“盘剥太过?本朝商税30税1,这也叫盘剥太过?如果任矿监税使者征税超过30税1,那么为何周景文不上告朝廷,要求罢免和更换此人,而要阻扰矿监税使收税?这是勾结豪右侵吞国家财赋,周景文每月的俸禄和减免的田税,那样不是来自国库的税收?国家收不上税赋,则国用不足;国用不足,则边军无饷;边军无饷,则外患起。周景文不是国蠹,是什么?”

“呯”书房的门被打开了,王承恩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挡在了朱由检的书桌前,指着柳敬亭训斥道:“大胆,陈中纪,你可是想要以下犯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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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张世杰

被朱由检的一番反驳,柳敬亭已经失去了刚刚面斥亲王的激愤。能在说书这一行被江南士人所推崇的柳敬亭,本就是一个聪慧之人,而少年时因为违法流落江湖,多年来在社会厮混自然也深知当下的时弊。

正因为柳敬亭阅历丰富,他才觉得这个社会不改变是不行了。天启四年张溥和郡中士子结社,一时名声鹊起。柳敬亭特意登门拜访,虽然应社诸子对其不甚了了,但他还是被张溥的学识和才华所感动了。

而张溥推崇东林党人的主张,又深得其心。所以当张溥、吴昌时策划周景文事件,请他煽动苏州市民时,柳敬亭慨然应诺。他以为他这么做,是在拯救这个国家不被奸阉所祸害。

然而今日听了朱由检一番话,他隐隐觉得似乎是那里出错了。王承恩的突然闯入,让他悚然而惊,他自然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是什么罪过,于是赶紧拜伏于地口称死罪。

“这就没意思了,辩论的好好的,你这么突然跪下了,岂不是让我很没有成就感。”朱由检这么想着,摸着鼻子有些讪讪然了。他不由有些不快的说道:“王公公,我与陈先生讨论经义,你做什么冲进来打搅我们?陈先生,你快起来吧。”

原本想要表现一下的王承恩,听了朱由检的话只得站到一边去了。倒是柳敬亭还有些打不定主意,是不是应该就这么若无其事的站起来。

“陈先生,不是要我亲自扶你起来吧。”朱由检看着趴在地上不动的陈中纪,不由有些头疼了。他可没养成这么居高临下说话的习惯,也习惯不了。

柳敬亭终于缓缓的起身,默默的站到一边。这时王承恩才察言观色的对朱由检说道:“殿下,英国公长子中军都督府佥事张之极求见殿下。”

柳敬亭揖手道:“殿下有客,请容小臣先行告退。”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也好,陈先生请回,日后你我再行探讨经义吧。王承恩替我送送陈先生,然后请张佥事进来吧。”

王承恩应诺后,带着柳敬亭走到了院子外,招来了一位小太监吩咐他送柳敬亭离开。离别之际王承恩压低声音,对着柳敬亭训斥道:“你这区区举人也敢冒犯殿下,若不是殿下宽厚,你今日如何能如此轻松的离开王府。我看你还是早早离开京城回乡去吧,莫要为了一时意气丢了自己的性命。”

原本一直低头不语跟随在王承恩身后的柳敬亭,却忽然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承恩说道:“王公公,刚刚殿下可是和我约好了,要日后再行讨论今日未尽之事,陈某怎敢擅自离开京城。”

“你,你不要不识好人心,要是殿下再发怒,我可未必能像今天这般及时出现。”王承恩涨红了脸皮,恼怒的摔着袖子离去了,他总算还记得朱由检正等着,他去领英国公长子张佥事相见。

柳敬亭对王承恩的记恨根本没放在心上,当初为了让这位王公公举荐自己,他可是掏出了足足10两银子,这相当于朱由检聘请他读书的2个月工资了。今天与其说是王承恩为了救他而闯进了书房,不如说是王承恩害怕信亲王迁怒于他罢了。

柳敬亭捻了捻自己的胡子,就跟着一边候着的小太监向着大门走去了。今天这堂课是他进入王府以来,让他觉得最凶险的一次。不但数个月的谋划付之一炬,连他自己的真实身份都差点暴露了。

当王承恩和柳敬亭离开之后,朱由检才有空打量着书房的摆设。最吸引他注意的,还是他面前这张书桌,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张明代苏作家具。线条流畅,图案繁复,气韵生动,不愧是明代的精品。

当朱由检沉迷于手下这张书桌的工艺的时候,王承恩带着一位中年人、一位年轻人走进了书房。中年人看着朱由检研究书桌入迷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

王承恩小声的唤了几声,但是朱由检还是没察觉,中年人倒是很沉的住气,但他身边的年轻人却有些沉不住气的咳嗽了一声。

被身边的中年人狠狠的瞪了一眼,年轻人顿时老实的低下了头。“臣中军都督府佥事张之极拜见殿下。”“小臣锦衣卫千户张世杰。”

两个参差不齐的声音在书房中响了起来,朱由检顿时站了起来,对着两个深深弯下腰去的武将双手虚扶着说道:“两位将军,请免礼。”

叙礼之后,朱由检就请两人坐了下来,然后有些疑惑的问道:“不知道张佥事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之极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站在朱由检身后的王承恩。朱由检还没明白过来,王承恩已经自觉的退出了书房,去院子里守着了。

张之极此时才把目光转移到朱由检身上,“真没想到,陛下这么年轻就已经不行了。朝廷的局势才稍稍平息一点,看来又要大起波澜了。也不知道这位信亲王能不能撑住这大明的天,这大明的江山还真是多灾多难啊。不管如何,我英国公一脉世沐皇恩,始终是要和大明与国同休的。”

张之极打量着朱由检,脑子里迅速转过了诸多念头,很快他就说道:“英国公命我来见见殿下,顺便让小儿张世杰在殿下身边陪伴几日。”

张之极看着有些茫然不解的朱由检,于是继续补充了一句:“是上命。”

看着朱由检似懂非懂的应和了自己一声,张之极也只能暗自摇头了。三人在书房中待了半响都没什么语言,张世杰是不敢出声,朱由检和张之极则是年岁相差太大,之前又不熟,所以没什么可谈的。

半个时辰之后,张之极才告辞离去,临走之时他特意叮嘱道:“殿下,这几日似乎天气不佳,殿下最好还是在府中静养为好。若是宫中有内使相召,请务必带上小儿相伴。千万,千万。”

看着张之极诚恳的叮嘱着自己,朱由检倒是有些感动了,他拱手说道:“我一定不会忘记张佥事的叮嘱的。”

张之极接着又对着侧立在一边的小儿子严厉的说道:“你在此处不得妄为,殿下去哪你就去哪,万不可擅自离府出去游荡。”

张世杰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自己父亲一声,他知道父亲既是为了保证信亲王的安危,也是为了给自己找机会亲近信亲王。作为张之极的三子,他于英国公的爵位无关,但是如果能得到信亲王的看重,则日后便有了独立门户的本钱。

张世杰年方19,生性跳脱。英国公府的规矩一向严厉,和其他勋贵比起来,英国公府的子弟一向是无比低调。但是到了张世杰兄弟这一代,却出了他这个好打抱不平的异类。

曾经多次因为看不惯权贵子弟欺压百姓,而毅然出手阻止。虽然英国公府地位稳居北京勋贵第一,但也架不住张世杰这么能折腾。为此张世杰常常被关在府中禁止出门,要不是他的父亲心疼这个最喜爱的幼子,经常向英国公说情放他出来,估计张世杰早就被关出毛病来了。

但是即便如此,原先朝气蓬勃的张世杰,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紧闭中变得开始沉默起来了。张世杰曾经以为凭借自己的出身,可以扫除大明的黑暗,就像自己的祖先曾经为大明做过的一样。但是一次又一次,他只看到这个世道变的越来越坏了,而自己被紧闭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了。

年轻的张世杰忽然就沉默寡言,变的成熟起来了。假以时日,大明便会少了一个充满阳光的少年,而又多了一个勋贵子弟。

张之极走了之后,回到书房的朱由检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张世杰则站在一边有些举棋不定。朱由检很快就说道:“张千户,你还是坐下吧,你站在那里,我得抬头和你说话,那也太不方便了。”

张世杰顿时如释重负的答应了一声坐了下来,虽然今天父亲并没有对他说明,但是看着父亲从宫内回来后,就一脸凝重的叫过了自己和府上50名家丁,匆匆赶来了信亲王府。张世杰就知道了,也许天启陛下已经快要不行了。

对于信亲王的性格,张世杰并不怎么了解,所以他并不愿意怎么说话,生怕无意中得罪了这位未来的陛下。看着沉默寡言,但是眼珠子乱转着打量着书房的张世杰,朱由检就知道这位英国公的孙子,并不是一个安静的人。

“怎么样?我这间书房的装饰可还看的过去吗?”朱由检冷不防的问了一句。

没有提防的张世杰顺口说道:“殿下的书房优雅而不失大气,可惜就是太过于奢华了。下官,冒犯了。请殿下恕罪。”

没过脑子说了一句废话的张世杰,顿时醒悟过来,翻身对着朱由检跪下请罪。

“起来,起来。你说的不错啊,有什么罪可请的。这么一张苏作的书桌,运到京城来起码得要几百两银子吧?现在一个农夫一年又能赚到几两银子呢?”朱由检平心静气的说道。

听着朱由检的语气中并没有怒气,张世杰不由偷偷抬头瞧了一眼,发觉朱由检手抚着书桌正想着什么。“也许这位信亲王殿下登基后,大明会有所不同吧。”张世杰看着这样的朱由检,心里反而有了一丝期待。

“起来吧,我不喜欢有人跪着和我说话。”朱由检回过神来,发现张世杰依旧拜倒在地的时候不快的说道。

张世杰讪讪的站了起来,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回椅子上去。他口中喃喃为自己辩解道:“可这是朝廷的规矩。”

朱由检伸出手虚虚下按,然后有些好奇的说道:“坐下吧,我这里可不是朝廷,我们还是随意一些。你这个锦衣卫千户,主要是做什么的啊?”

张世杰涨红脸小声说道:“小臣的锦衣卫千户就是个挂职,只拿俸禄并不做事。”

朱由检想了一会,然后继续追问道:“像你这样的挂职,锦衣卫中还有多少呢?”

张世杰有些局促着,并不敢立刻回答朱由检的问题。“放心吧,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说的话传不出这间书房的。当然你要是害怕得罪同僚,那就当我没问好了。”

似乎被朱由检看穿了心中的胆怯一般,张世杰抬头回答道:“殿下,确切数字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因为这锦衣卫的挂职实在是太泛滥了,勋贵之后、有功之臣、朝中重臣子弟、外戚、宫中太监的家人等约莫不下数千人吧。”

“那整个锦衣卫确实的又有几人?”

“锦衣卫下辖17所共计3万6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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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锦衣卫

朱由检和张世杰慢慢聊着,倒是对明代的北京的军队了解了个大半。京城军队分为中军都督府掌握的京营,和皇帝自领的上十二卫亲军两部分。

上十二卫亲军守卫皇城,而京营守卫整个京城地区。100多年下来,上十二卫中几乎只剩下锦衣卫的人了,可以说现在是锦衣卫控制了整个皇城。但是京城内最强大的力量,依旧还是京营。

虽然说自土木堡之后,京营就不复再起往日的风光,但是经过几次边军的补充,现在京营的士兵也还有十一、二万人之多。

看着张世杰说话躲躲闪闪的样子,朱由检估计这个数字还是有点虚。不过现在以京营的力量控制京城,镇压锦衣卫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来自己这位皇帝哥哥知道他时日无多后,生怕他归天之后有人对自己不利,就让掌握了京营的英国公一脉看护着自己。这么看来,现在的英国公应该就宿卫在紫禁城内了。”朱由检和张世杰交谈之后,暗暗的想道。

两人交谈着一直到了吃中饭的时间,朱由检按着前世的习惯,顺口邀请张世杰和自己共进午餐。

张世杰只是犹豫了下,就回答说道:“殿下的好意,我只有心领了。我带来的家丁们尚在外府等候,我需要带着他们对殿下的府邸巡视一遍,以便防止盗贼潜入而不知。”

朱由检只是看了张世杰一眼,就叫过了候在一边的王承恩说道:“王承恩,你让人先安顿好张千户和他带来人手的食宿,等吃完了中饭,你亲自带着张千户在府中走一遍,可行吗?”

“多谢殿下。”张世杰揖手说道。

朱由检跟着另一名王承恩身边的太监向着餐厅走去,走进大堂之后,他才发现桌子边上迎接自己的只有周玉凤。

“怎么,只有我们两人吃饭吗?”朱由检坐下后,对着身边的周玉凤说道。

周玉凤奇怪的看了一眼朱由检后,才解释道:“袁妹妹和田妹妹,她们一向是晚上才和殿下一起用餐的。”

朱由检看到了周玉凤眼中闪过的疑惑之意,他知道自己大概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那就吃饭吧。”朱由检转移话题的说道。看着眼前一桌菜肴整治的犹如艺术品一般,都可以当做名画了。

朱由检想着就准备去夹一块红烧茄子吃,不料他的筷子却被身后的女侍伸出的筷子碰上了。“小婢死罪。”随着一个脸色发白的女侍再度跪到在地上,朱由检心里叹息一声,“这明人还真不好当,规矩也汰多了。”

刚刚朱由检已经注意到,原来站在他和周玉凤身后的两位女侍,是为两人布菜的。他这么一夹菜,等于是说伺候自己的女侍玩忽职守了。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服侍了。”朱由检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周玉凤已经开口让两名女侍离开了房间。待到房间内没有外人之后,她才对着朱由检紧张的问道:“殿下,你是不是梦魇了,从昨日下午起,你就懵懵懂懂的,似乎连妾身都不认识了。我看下午还是叫人请太医院的陈太医过来,给殿下你检查下身体吧”

“不行。”朱由检断然打断了周玉凤的话语,不过他马上发觉自己似乎拒绝的太过生硬了,于是解释道:“现在是多事之秋,太医院正忙着给陛下看病。如果这时候我派人请一位太医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想打探陛下的病情呢。再说了,我只是有些神思恍惚,慢慢就会恢复的。”

周玉凤刚刚只是关心则乱,听了朱由检的解释之后,便沉默了下来。朱由检看着就安慰道:“不用担忧,我真的没事。侍女们被你赶出去了,那就让我服侍你用餐吧?”

朱由检说笑着,夹起了一只鸭腿放在了周玉凤面前的餐盘上。

“殿下,这怎么行,应该是妾身服侍殿下才对。”周玉凤有些慌乱的说道。

“这样,岂不是两人都吃不好饭了。那我们还是自己夹菜,自己吃好了”随着朱由检的插科打诨中,周玉凤似乎忘记了朱由检身上的异常,或者说是装作忘记了。

当朱由检没有形象的打着饱嗝出门的时候,原本守在门口的年轻太监已经换成了王承恩了。

“正好,王公公你陪我走走吧,吃的太饱了要走路消化消化。”原本谨小慎微的朱由检,现在终于想通了,在这座府邸内自己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不管自己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这些人都会满足自己,并封锁消息不让外人知道。

因为这是一个讲究礼教的社会,一人得道,可以鸡犬升天。一人犯罪,同样全家遭殃。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亲王犯罪不过是罚俸,最最严重的罪行也只是被圈禁在中都凤阳的高墙内。但是这些侍候他的侍女、太监,却会被当为引诱亲王犯罪的罪魁祸首。那时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被当场仗责而死,否则锦衣卫内部的刑具会让他们胡乱攀咬一通后,再送去菜市口来上一刀。

朱由检默默想着心思,走在了和早上相反方向的道路上,七转八弯之后,一个偌大的园子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站在院门前,向着园内的境况看去,约莫有20多亩地吧。园子中间用土堆积了一座小山,上面还有一个亭子。朱由检顿时来了兴致了,他回头对着王承恩说道:“王公公,跟我比比,看谁先到那座亭子里。”

王承恩微微曲下身子,跟在朱由检的身后,他还在想着陈中纪的事呢。听着朱由检的询问后,只来及回了声:“耶?”随后他便看到朱由检快跑着向小山出发了,他忙不迭的答应着并跟了上去。

当朱由检站在亭子里弯着腰深呼吸的时候,王承恩才气喘吁吁的赶到亭子外面,扶着柱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殿、殿下,你不可以这么跑,会有失礼仪的。”

“这具身体有些弱啊,也就200来米,其中30多米上坡而已,自己居然已经有些脚软了。”没有理会王承恩的劝言,朱由检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看了看自己的靴子摇摇头,这鞋子根本和后世的跑步鞋没法比啊。

直起身子看着亭子外面,朱由检发现除了左边的宫墙和右边的城墙之外,自己站的地方居然是第三高的地方。一眼望去,一片排的的整整齐齐的青砖黑瓦的四合院,就猛然浮现在了自己眼前。

这种古典建筑的美感,让人犹如沉睡在一个千年不醒的梦中,这一刻时间似乎在朱由检眼里凝固了。

看着这如水墨画卷一般的城市,朱由检突然说道:“王公公,我们府内可有得用的人手吗?”

已经整理好形象重新站在朱由检身后的王承恩,试探着问道:“殿下,可是想办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陈先生日常都在做什么,又和什么人往来,最好就是查一查,他真是泰州来的举人吗?”

“臣死罪,当初臣受命寻找一个替殿下读书解惑的读书人,不该一时贪心收了陈中纪这厮20两银子的孝敬,也就没有好好核对他的身份”看着趴在地上喋喋不休认罪的王承恩,朱由检意思到,看来这时代20两白银还是挺值钱的,要不然也不会连自己的头号太监总管都收买了。

不管这也正说明了,明朝的亲王在北京城还真不值钱,身边的大总管连20银子都能看的上眼。

“好了,收了就收了吧。下次注意点就行了,快起来。让人看见了,还不以为你犯了多大的罪过。怎么样?府内有这样的人手吗?”

王承恩拜谢了朱由检的宽容之后,才小心翼翼起身说道:“府内有陛下分拨来的300校尉,其中百户连善祥、试百户赵晨芳是日当值,需要臣命他们把陈中纪抓起来拷问吗?”

“拷什么问,我只是让你查查陈先生日常做了什么算了,你把那两人叫来,我亲自和他们交代。”看着王承恩有些不明白的,朱由检只好让这个脑子里认为查案就是拷问的公公,去把人叫过来,自己亲自安排了。

看着两名跪到在自己面前,头紧紧贴着手背的锦衣卫。朱由检不由有些失望,“这就是电影电视里,那些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锦衣卫?连腰都直不起,身上也不是威风凛凛的飞鱼服。甚至连出名的绣春刀都不带一把,太寒碜了。”

“起来吧,你是?”朱由检疑惑的看着,一个站的稍稍向前一些,看上去愁眉苦脸的中年人问道。

“下官是锦衣卫百户连善祥,我身边这位是试百户赵晨芳。”连善祥点头哈腰的说着,并指了指身边的半大小子说道。作为左千户所最老实巴交的百户,在年初信亲王开府之后,调拨校尉的时候,千户王杰就把守卫信亲王府的任务交给了他。

王府守卫这名字听起来不错,但却是锦衣卫中却最不愿意被派去的任务。因为明朝的藩王自从永历朝之后,就被关押在一座用城市建造的监狱之内,这也就造成了这些藩王残暴、叛逆的扭曲心态。

而派遣的锦衣卫名为王府守卫,但实则上是监视藩王的皇帝耳目。对于这些藩王来说,把仇恨发泄在锦衣卫身上,就像是表达了对京城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的不满。

“同为太祖血脉,你当了皇帝也就算了。还要圈禁我们一辈子,连我们的子孙也看不到有解脱的一天。这样的大明,还不如早点完蛋好了。”这就是一些被圈禁的藩王的心声,对他们来说豪华奢侈的王府,不过是一个金丝鸟笼罢了。

正因为如此,在这些王府担任监视工作的锦衣卫就遭殃了。态度差点的不过是克扣饷银,性格变态的往往找到机会就责罚这些锦衣卫,而皇帝一般是不会为了这些小事责罚自己的亲族的,最多也就是斥骂一通。

所以当信亲王开府之后,千户王杰就挑了一个老实巴交,百户中每月上供倒数第一的连善祥,还有一位刚刚袭职的16岁试百户,领着300校尉来到了信亲王府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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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信王府的改变

在信亲王府呆了几天之后,连善祥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位信亲王虽然不拿正眼看待他们这些锦衣卫,但也没有特意找他们的麻烦。

不过当今天王府总管王承恩突然找上他,要他带着试百户赵晨芳一起去见殿下,有事要吩咐他们去做。连善祥顿时心里有些打鼓,作为皇帝的亲军和亲王走的过近可不是什么好事。更别说现在外面风传陛下身体不适,这种时候和信亲王接近,那就是在拿脑袋冒险了。只想平平安安在京城混下去,和自己家人呆在一起的连善祥,可一点都不想转入到某些人的野心中去。

可还没容连善祥想出拒绝的方法,不识世事的赵晨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拿起绣春刀就想跟着王承恩进入内府。连善祥脑子都没转,就拉住了他解下了他的绣春刀。

站在门口的王承恩赞许的看了一眼,这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百户,就说道:“快跟上,别让殿下久等。未得许可,进入内府不许持刃。不知道吗?赵试百户。”

赵晨芳讪讪的把刀放在了桌子上,并悄悄的向连善祥拱了拱手,以表示谢意。连善祥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倒霉孩子,让他跟着自己。并吩咐他,进入内府之后,眼睛不要乱瞄,见了殿下不要乱说话等等。

朱由检看着一老一少两人,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了。“这两人,一个像是工地上的老油条,一个则是刚出校门的中学生,怎么看都不像是精明强干的锦衣卫密探啊。”

当朱由检的目光在两位锦衣卫脸上来回打量的时候,连善祥不由菊花一紧,难道这位信亲王是喜欢走旱道的。不过他瞄了眼身边眉清目秀的赵晨芳后,心里安稳了许多。“就算殿下好男风,多半也会选赵晨芳,而不是自己了。”

连善祥的心还没放到底,就听到信亲王说道:“王公公你带着这位赵百户先下去守着,我有话和连百户说。”

王承恩答应后带着赵晨芳离去了,连善祥的心顿时突突的跳了起来,“这信亲王的口味也实在太特别了,连我这样的都生冷不忌吗。难道他是受?”

“连百户,我想让你查一个人,你愿意”“我愿意。”偷偷瞄了一眼朱由检的容貌,连善祥觉得自己可以忍受,总比被恼羞成怒的信亲王打死好。

“什么你愿意,我都还没说完呢?”朱由检有些茫然的说道。“不是殿下让我插,哦查人吗?”醒悟过来的连善祥,顿时改口道。“好危险,差点理解错了”连善祥额头开始冒汗的想着,但他又不敢抬手去擦。

朱由检把自己想要锦衣卫去做的事说了一遍,连善祥听说只是让自己跟踪记录陈先生的生活,并不是抓人拷问什么,顿时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调查陈先生的日常生活,那自己就能办了。要是抓捕拷问的话,没有驾贴自己担的风险就大了。

“你明白就好,每天早上把你记录的陈先生的日常,交给王承恩就行。记住了,宁可让他在眼皮下失踪,也觉不能让他发现有人在调查他,知道了吗?”朱由检唯恐这位锦衣卫领会错误,大摇大摆的去调查陈中纪。

朱由检看着连善祥有思考了一会,说道:“你下去安排人手吧,到王承恩那里领取5两银子的经费。”

这么简单的事还能拿钱,这让连善祥有些开心了起来。“找两个街上的青皮办这件事,也就是一辆银子的事,再给上赵晨芳一两封口,我还能落下三两。”

看着连善祥两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就跟着王承恩说道:“我们回去吧,我有些乏了,想要休息一会。”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由检开始慢慢熟悉了这座王府的环境,也熟悉了自己身边的三位女性的性格。

周玉凤性格稳重,爱好读书,一向把封建纲常伦理当做自己的人生准则。袁照容性情温和,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在府中人缘最好。田秀英则是典型的文艺少女,出生苏州的她原本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但是在京城王府的宫墙内,这种活泼的天性正在慢慢消失。对田秀英来说,也许在这宫墙之内能依赖的,只能是在音乐上和她相通的朱由检了。

作为一名明朝藩王的日常,朱由检其实每天没什么可干的事,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起来被人伺候着洗漱用膳,接下去就是赏赏花,看看后花园水池内的金鱼什么的。

接着是和他的正妻周玉凤用餐,然后下午午休一会。接着去和田秀英谈谈音乐,或是和袁照容谈谈书画什么的。接着晚上是和3位妻子一起用餐,然后看看歌舞什么的,然后一天就宣告结束了。还有一个特例就是,每隔上一天陈中纪就会为他上半天经书的课程。

这种悠闲到发慌的日子,苏长清只过了三天就已经过不下去了。作为一名常年在工地上奔跑的土建施工员,好好睡上几天是他曾经的梦想。但是让他像只猪一样,吃完就睡,睡完就吃,然后找几个美女配种,这种生活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虽然苏长青自认,未必能把这个已经腐烂到根部的大明帝国救活。但是随着和周玉凤等三位女性的接触之后,他现在确实想要拯救的却是自己身边的人。

接受了成为朱由检的事实之后,他开始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习惯。王府内的众人发现,信亲王的生活习惯突然改变了。

原先的信亲王起居虽然很有规律,但是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读书。而最近的信亲王早上起的更早了,但却是在后花园跑步。为了方便运动,朱由检还特意让周玉凤替自己,缝制了一套舒适的跑步服装。

每天做完运动之后,朱由检便会和张世杰聊聊关于京城的事,或是询问英国公府邸过来的这些家丁,关于他们游历过的地方的风土人情。

中饭之后,则是小睡一会,起床后听王承恩念连善祥提交的跟踪报告。之后则是召见连善祥,询问报告中不清楚的地方,然后询问京城的故事。有时也随机抽调几名锦衣卫校尉或是士兵,询问家庭情况和他们知道的市井故事。

遇到那些家中困难或是家人有病的校尉或士兵,朱由检便让王承恩按照需要赠送一些钱,或是请大夫为他们看病。

对于这些守卫王府的校尉、士兵、还有英国公的家丁们,在朱由检的亲自过问下,都获得了差别不大的食物。朱由检还禁止府内的内侍随意使唤这些军人,实在有需要就先向王承恩报告,然后由王承恩通知连善祥,再由连善祥自己安排人手办事。且每件事都必须有备案记录。

不到一周光景,信王府内原先得过且过混日子的锦衣卫校尉和京营调拨来的士兵,突然变的有生气起来了。而原先王府内内府和外府内侍自由行走,并随意指使守卫干活,或是取笑守卫的现象绝迹了。

张世杰和几位英国公家丁的头领,看着不到七天时间,信亲王府上下就焕然一新的秩序都很吃惊。这些被调拨来的锦衣卫和京营士兵,从躲着信亲王到主动上前行礼,并敢于驳斥一些不遵守规定的内侍,简直是换若两人。

张世杰身边资格最老的一位家丁头领,私下对张世杰说道:“这些士兵现在若是操练上几个月,未必会比自己手下的家丁差。信亲王真有先代英国公之风,若能为将则为良将,可惜生在帝王家了。”

对比起张世杰等外人的赞赏,信亲王身边的内侍却有些难过了。原本按照传统,王府的内府事务都是由王后周玉凤主持,虽然周玉凤性格稳重,但是毕竟出身低微,刚刚成亲没多久就管理偌大的王府,其实是力不从心的。

且再加上她本身就是女性,又不能抛头露面,所以她管理的方式就一个礼字。什么是礼,就是下不能犯上,贱不能逾贵。这样的管理方式,对这些内侍的首领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只要两人之间分了等级,高等级者就能命令低等级者去做任何事,而不管低等级者原本的职责是做什么。

是以在外采购的人员贪污办事经费,以求孝敬管事者,借以保住肥缺。而地位低下无钱贿赂管事者,则是永远干着干不完的活。虽然这也是现在权贵内宅和朝廷之中的普遍现象,而周玉凤毕竟还是小女孩比较心软,府内底层的役者倒也还算过的下去。

不过对朱由检来说,这种把干事的人被当做牛马来奴役,实在太过分了一些。一位低级侍女生病了,连请大夫看病都不行。一是没有钱,二是按照内外有别的规则,侍女不能出府,而普通平民不能随意进出王府,而能进王府的太医院医生,是不会给这种低级仆役看病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请求认识的小太监,托付外出的采办人员抓几副药。若是病的重了,还会被抬到一间最偏僻的小院,让她自生自灭。

朱由检也是在府中走动的时候,看到一名20岁左右的内官,拿着几包东西匆匆向府内的东南院子跑去,有些好奇就叫住了他。

询问了几句之后,这位名叫卢九德的低级内官,就战战兢兢的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王府规矩对卢九德这些低级内官来说,是无法逾越的天条,但在朱由检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却只是一句话的事。

让卢九德叫来了京城中的医生之后,这位名叫林香儿的小宫女终于从死亡的威胁中救了出来。随后朱由检仔细的询问了王承恩之后,才明白了这些王府的规定有多么细致和变态。

朱由检当然知道,修改这些规定自己是想都别想了,大多数规定都来自明太祖、永乐皇帝两人的手笔,自己想要改动就该被送中都软禁去了。

不过他也并不打算就这么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作为一名合格的项目施工员,寻找合同上的漏洞也是基本素质之一。在朱由检的命令下,王府外院专门设置了一个病号院,有人生病就进入此院请外面的医生看病,并在此调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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