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口仙侠气》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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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栀子花开,少年卢云
江南燕雀郡。
时至七月,栀子花开的正俏。
一青衫书生身负竹篓站在青青池边,望着湖面之上的粼粼波纹,双目无彩,满是彷徨。
许是天气干燥双肩乏累,书生取下竹篓抱在怀中,缓缓行至身后柳树处盘膝而坐。
柳树垂荫,微微湖风掀起薄薄衣角,这书生挺眉俊目,鬓角修齐,束发间插着一根嫩竹,虽不华丽可也是优雅大方,透出一股子书生气。
书生名唤卢云,是今年要赴京赶考的举人。
不巧,路经燕雀郡下被一伙强人把盘缠尽抢了去,幸好强人不识字,在卢云的拼命周旋下,才把竹篓里仅剩的四本薄书留了下来。
或是骨子里还有存着一丝对读书人的尊重,亦或者不想沾上人命官司,看卢云手无缚鸡之力,强人也没有为难卢云,只不过威胁几句,便抱着银子大跑而去。
卢云揉着太阳穴,无力的倚着柳树,薅下自头顶垂下的柳枝衔在嘴角,茫然环顾四周,苦笑不已。
来时十里相送,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十里亭外满是乡族们热切的目光,栀花乡唯一的夫子更是热泪盈眶:这穷乡僻壤终走出个秀才,而今又要进京考取举人。他日一朝高中,福泽乡里,照耀门楣是何等荣耀。
伴着晨光万丈,那时卢云心比天高,春风得意,也想着有一天鲜衣怒马,衣锦还乡。
可现在倒好,刚出乡口,未到燕雀身上的盘缠全被一群强人劫走,瞬间衣锦还乡的念头还未暖的热乎,在强人的刀下便烟消云散,自然也无颜回乡。
要知来时为了凑够路上所用盘缠,乃是乡亲们砸锅卖铁援助卢云。开弓那有回头箭,卢云只能硬着头皮一路乞讨历经艰险生生走到燕雀郡。
如今在开考之日能否走到镐京都是未知,怎还能奢侈高中。
无法锦衣还乡,卢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愿回去面对乡亲们的殷殷目光。
“老子命中犯强盗啊,这才走出几里就被强盗盯上。”卢云唏嘘不停,对于强盗,他可是深表痛恶。
燕雀郡的名号他是早就听说过的,在乡里时还不止一次暗想择日到这里瞻仰一番,拓拓眼界。如今能沦落至此也算是上苍垂怜,没把前路全部斩断。
揉着肚子,卢云望着空荡荡的湖水,双眸微凝,目光移到湖中央那座如玉丝带般飘在湖水上的石桥,桥白柳绿,人来人往,风景如画。
可这一刻,卢云好似画外人,无依无靠,漂泊伶仃。
世态炎凉,给这个未出茅庐的秀才书生来了个当锤棒喝,刚才站在湖边,卢云就已经有了投湖自尽的念头,索幸这个平日见鹅还要绕道而行的读书人实在提不起结束自己糊涂一生的勇气,只得望湖空叹,一时没了主意。
“不能白来不是,死之前也得填报肚子。总不能到了黄泉路上还饿着肚子,跑不过那些急投胎的小鬼不就夸大啦?”
卢云自言自语一番,揉着早已经瘪下去的肚子,浑浑噩噩扶着老柳树干起身,慢悠悠的走到湖边,附身趴下就是狂饮。
湖水无主,不要钱,管饱。
七月的天已经有了暑气,熔炉一般的太阳好似要把人间烤熟,此时还正是午时,湖面温烫,伴着湖面下温凉的湖水,最是解渴,也最为当饱。
大湖中央的石桥上寥寥行人顶着骄阳,白色石块吸收着阳光更是显得滚烫,犹如蒸笼闷着整座石桥,以往行人都是大踏步迈过石桥,顺着再骂上几句老天,毫不停留。
可今日,石桥上却显得阴凉无比,麻衣粗布的行人都不愿走下石桥,磨磨蹭蹭如蚂蚁沾满了桥身,和前后鲜有人影的道路形成鲜明对比。
若不是石桥乃是前朝大家石三所建,保不齐早不能支撑桥上的重量而轰然塌下。
只是无人注意的是,桥下一女子持剑而立,脚踩湖面却不起丝毫波澜,白衣胜雪,楚腰卫鬓,洁白面纱环过精致俏耳,看不清娇容,可眉心中央,有一竖道枣泥色印记,更添华贵,犹如仙女沉凡。
那寒气,正是从她身上腾出。
女子盯着卢云如狗饮水的姿态,脸上无喜无悲,不过一双桃花眸子中还是闪过一丝厌恶。
人学牲畜,教化未开,不知是何处来的凡夫俗子买弄丑态。
怕是卢云污了水润双眸,女子收回目光,轻轻闭上睫毛轻颤,便进了入定。
原来,这女子姓林名秋嫚,应燕雀郡府所邀,前来斩妖除魔,现今距离斩妖的日期还有几日,自然不能落了修行。
林秋嫚练水剑,修行之地自然要多多靠近大江大河,可燕雀郡地处梁国中央,虽有浊水流过,可水中货船密集,来往颇繁,不易修行。林秋嫚便选了郡城唯一的大湖。此湖连接浊水,水光盈盈也不失为修行佳地。
正痛快饮水的卢云自然不知前方石桥下有一持剑女子正望着自己,直到灌满了脾胃才觉得身子里有了点力气,趴在湖边没有立马起身,等湖面涟漪尽去,望着清澈湖面上尚未有些稚嫩的脸庞,看了又看,掬起一捧水拍在双颊之上,低声呢喃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抬起头望着湖水中央的石桥,自语道:“娘的,屁的水中央,不过诗经有云,既然给了指示,不如去那里凑凑机缘罢。”
想罢,卢云起身理理衣襟,正了正有些松散的束发,两步走到柳树下,扛起竹篓就向石桥跑去。
那里有人,有人就有机缘。
毕竟这句话出自先贤之口,眼下即无定所,不如随它去。病急方才乱投药,更何况现在到了生死关头。
绕过排排柳树,青衫袖长,不停擦拭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刚到七月就如此,卢云无法想象过后两月要如何度过。
走的急切,未超半柱香的时间卢云就到了石桥旁,望着石桥上的场景卢云又犯了难,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婶大姐们早就抢占了先机紧贴在石桥两旁玉柱顶着烈日上谈笑风生,额头却不见汗滴,让卢云好生敬佩。
既然如此,卢云也没有精力在石桥间最繁华的地方站稳脚跟,索性直接靠在桥头放下竹篓盘膝坐下,青衫盖住双膝,看上去到是有点出尘的模样。
今年卢云也不过舞象之年,因为走的急白皙的双颊下升起几朵潮霞,也顾不上喘息,清清嗓子,便朗声道:“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传说东胜神洲有一国,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
此言一出,石桥无声。
卢云心中一喜却不露颜色,当即随手拿起手边石块在桥壁上“啪啪”两下,更是引来无数目光。
“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
嘿嘿,这石猴,便是对上那剑仙剑东来,也能一棍扫了去!”
剑东来可是澜川大陆当前最富盛名的剑仙,二十年前,独身覆灭阴阳宫,从日出杀到日落,鲜血铺满山路,最后在夕阳余晖下,剑东来手中的铁剑挂着阴阳宫宫主的头颅,伴着金辉下了阴阳山。
随后十年,剑东来一人杀光了西蜀皇族,巍峨皇宫内尸臭血腥飘了整整一月。这才让大梁王朝趁虚而入,吞并了那块拥有天下至险的灵地。
世间没人知道他从何来,也无人知晓他往哪去,只是从此,剑东来这个名字,可止小儿夜啼。
剑东来的名号无疑凝住了全场气氛,当听到卢云那句“一棍扫了去”全场皆黯然沉默,连剑东来都不是那石猴的对手,却说,这石猴究竟是何方圣神?便是那稚童也都呆若木鸡,沉浸在石猴通天本领之下,特别是那石猴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更是来的震撼。
话音再落,石块交击再度啪啪两声,卢云不慌不忙的把竹篓放在身前,面露含笑,挨个从桥头走向桥尾。
没多会,刚到桥中央,竹篓下四本薄书已被铜钱遮住,就在这时,一句不和谐的冷声幽幽传来。
“不知何方小贼,胆敢侮辱剑道魁首!”
第二章四丈水猴,奇怪咒术
湖面微荡,激起几丈水蛇,尽管卢云第一反应便是青衫搭篓,可只有一层布料的青衫又何能抵住无孔不入垂直扑下的湖水,瞬时大盆的湖水透过竹篓一泻而下,拼了命保存下的四本典籍在水蛇的冲击下粘成一团。
“嗨呀。”卢云急忙前跑几步,寻得一干燥地面,铜钱看也不看,只有小心的取出四本薄书,托在腿上附身仔细分离出来,直到青衫把石头擦得锃亮,才把四本书小心翼翼的放了下去。
一切安稳,这才长舒口气,趴在桥边循声回去:“大丈夫生在天地,何来小贼一说,剑东来一生坦荡,剑术无双。但在我这里,嘿嘿,还比不过那齐天大圣孙悟空,莫非说还说不得了?”
底气十足,浩然正气加身,卢云双手摁在石桥边雕刻的玉柱上,面无表情,只是心中暗恨,干口说了好几个时辰未尽滴水,嗓子早就火辣辣肿胀不堪,刚看到胜利的曙光。这下又来了个挑刺的,还把身上仅存的四本书一并毁去,这让卢云如何不恼。
历来他对书籍的重视远超自家性命,况且这四本薄书和自己历经艰险,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未曾想丧身于这石桥之上。
围观众人也是义愤填膺,齐齐朝着桥下望去,以卢云为中心一字排开,势要讨个公道。
燕雀郡历经三朝而未衰,安稳富饶的环境也养成了郡民高尚的品质,对于这种只敢暗中下手却不露面的小人行径,也是痛心得很。
况且阻人书途犹如杀人父母,众人对这个秀才模样的年轻人心中也是充满好感。
“说的得说不得,不是用你可以决断的。若不是今日有人在场,必会让你一剑穿心,好以慰藉天下剑道!”
卢云双眼微眯,盯着湖面一落叶,顾不得嗓子的干燥,沙哑说道:“好大的口气,视人命如草芥,不知何处来的戾气。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好一个剑道,莫非要用剑杀尽天下人?”
“哼,不知好歹,今日不介意给你个教训,让你看清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声音空灵,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但掩盖不住的还是带着一丝怒气。
卢云只是哼了一声,也不知何处来的勇气,平日连大鹅都怕的他,此时修长身躯负手迎风而站,如遗世独立。
骤然,湖面沸腾,一只大手冲天而起,长满浓密黑毛的粗壮手臂冲着石桥就是狠狠砸下。众人毫无防备,顿时围桥而望想要讨个说法的众人魂飞魄散,孩童啼哭,全都好似无头苍蝇朝着两方拥挤而逃,慌乱中不时还有几声噗通声传来,水面四溅,汩汩直冒水泡。
卢云也是慌了神,不该如何是好,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这庞然大物给他带来了巨大震慑,卢云自幼不信鬼怪,各种传说权且做为故事听听,而此刻,心内原先的世界观正轰然倒塌。
五六天未吃饱过的卢云竟然双腿发软,不能动弹,只能愣愣看着那三丈长的手臂砸下。
随着阴影落下,卢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心中更是暗骂不已。娘的,没想到那么好听的声音却是个黑毛妖怪,说不过我就说不过呗,怎能气急败坏露面吓人?
念头刚过,预想中的长臂却没有砸下,随即,一声刺耳的利吼从水中炸起,卢云挑挑眼皮,挣扎着张开了眼睛,望着眼前的景象,眼圈一黑,一屁股坐到了石桥上。
只见湖中站起一只巨型水猴,身长四丈,尖牙猴腮,怒吼震天,头上戴着铁箍,两条长臂在天空乱挥,但不论怎样都落不到石桥之上。
一把凭空凝出的水剑挡住了它的去路。
“娘的,真的有大圣?”
脚边竹篓已滚出很远,铜钱散落一地未见人捡,那四本晾晒的书籍早不知被谁慌乱间踢下了湖。
躺在桥壁边,盯着前方的水猴子,卢云心中发沉,这世道,强盗都算不得什么,这妖怪又是哪一出?莫非,自己闯来的这个世界,真有神仙不成?亏得自己每日还和栀花乡夫子拌嘴,宣传了十几年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难不成夫子讲过的那些荒诞离奇的故事都是真的?
“还不快跑?我独自杀不死它!”一声娇斥传入卢云耳中,勾人心魂。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能抛下侠士独自逃走。”卢云满脸大义凛然,心中却叫苦连天,若不是双腿麻木不听使唤,自己早就跑了,还用你催?
对于自身性命,卢云可是爱惜的很。
卢云双目狂顾四周,这才发现湖面之上,立着一位白衣女子,三尺窄剑,泛着淡淡荧光,当下,卢云心中大骇,娘的,这地方真的有修仙的。
“嘭···”
一声巨响在天空炸裂,林秋嫚堪堪闪过水猴子砸在湖面上的长臂,长剑上挑想要留下水猴一臂,可黑毛密绕缠在长臂上如同天网只见的火花四溅却不见鲜血如注,反倒是在林秋嫚提剑时水猴子另一臂破空而来,卢云刚要高呼,就见林秋嫚横飞而去,不巧,正砸在石桥之上。
“哎呀!”卢云低呼一声,也不知那里来的力气,窜出两步一个滑跪正闪在林秋嫚身旁,急忙道:“我帮你固定它一息的时间,你的剑能不能刺死它。”
林秋嫚瞥了卢云一眼,拍掉卢云伸过来搀扶她的双手。
“能。”纤手紧攥细剑,对于自己的修为,她是很有信心。但卢云的话她自然是不信的。
若是这书生能定住它一息的时间也不会沦落到再次卖艺维生。
水猴子的实力虽和她在伯仲之间,可在湖中水猴子有了太大的加成,便是她也不是对手,只能避其锋芒。
卢云讪讪一笑,干咳几声,直接忽略林秋嫚眼中的不屑,扭头盯着淌过湖来的水猴子,拼了老命扶着石柱站了起来,神似跳大神样,疯言疯语道:“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给我停!”
却说“停”字刚落,正蹚水而来的水猴子不知怎么的,就要砸下的双臂猛然一滞,下一刻,林秋嫚却是刚反应过来,三尺长剑瞬间松手而去,紧接着,双腿微屈,踏空而起,剑身带着一缕剑芒直冲水猴子的脖子,刚刺进半指长剑遇阻下坠之时,林秋嫚却已到了剑下,双臂舒展,顺着身势再次踏空而上。
这一切不过两息。
等到水猴子吃痛反应过来时,那长剑已经已经没入脖颈处,“嗷”一声的刺耳长啸,水猴长臂乱挥,身体猛地蹿入水中,竟向着浊水荡去。
全身没入湖下的水猴子彻底进了自己的主场,林秋嫚也只好收剑入鞘,进了浊水,水猴子的神通又会大了不少,茫然追去,恐入陷阱。
飘荡荡落在卢云身边,这下,冰冷的双眸中有疑惑游走,也不再全是厌恶之色。
刚才,水猴子真的是那句奇怪的术咒定住的?但,她没有感到天地灵气有任何波动,这就让人怀疑了。
那一刻,整个水猴子好似定死在了那里,便是浑身妖气都敛了去,犹如从大陆上消失了一般,但它却还是实实在在的停在那里。
湖面上,淡淡殷红正随着湖风四散开来,这是水猴子负伤留下的代价,那一剑,她是真真切切刺了进去的。
卢云双手负在身后,风轻云淡,在林秋嫚目光中漫步行至竹篓处,附身把桥面上散落的铜钱全部捡起,那四本书,在混乱中,早就沉入了大湖。
“呼呼。”吹吹铜钱上的泥尘,在青衫的擦拭下,也显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刺人眼球。
“你要到何处去?”见卢云就要离开却没有开口的意思,站在石柱前的林秋嫚皱皱眉,率先问道。
“找个客栈,先行住下,至于何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随心而行。”卢云耸耸肩,扭过头,咧嘴一笑,舔着干燥的嘴唇问道:“莫非还要一剑杀我不成?”
“登徒子。”林秋嫚狠狠的从皓齿间挤出三个字,不过声音不大,晾他也听不到,长剑放在石桥上,面朝湖水,迎风而立,卢云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不说被面纱遮住的绝世面容,但说那双巍峨耸立的胸脯,都不是地球上那些号称什么“花旦”可比的。
“既然如此,跟我走吧,送你一场大机缘如何?”
“姻缘?这个不好吧!”卢云搓搓手,莫非这个世界下的民风如此彪悍,不过,嘿嘿,我喜欢。
“机···缘·”白皙的双颊下,一抹红霞升起,还好白纱遮面朦朦胧胧,此时,望着石桥另一边,一群风风火火的衙役手持水火棍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
“随我走。”当机立断,林秋嫚擦过卢云的肩膀,径直朝着石桥另一方走去。
清香飘过,桃花味占据几成。
见到衙役卢云也顾不上品味少女身上特有的香味,背起竹篓,慌慌张张跟了上去。
第三章留下过往,时间漏洞
大梁王朝正值鼎盛,赋税六七皆来于江南州,而燕雀郡正是江南州三郡之一,繁华一时,这座城池更是充满了奇闻异传,自古以来郡城内留下的仙人名号也有一手之数。
燕雀剑入落霞,孤鹜齐飞一色。
千年前燕雀剑主骆王在此城飞升仙界,引万人齐观,八方来贺,听剑楼更是封禁五百里,震惊八荒,从此此城改叫燕雀郡城,而听剑楼更是成为燕雀郡最大的仙家势力,独自扺掌一郡。
于其他仙家门派占领的世间凡地相比,这地方或是不大,可耐不住生威震天,福缘深厚。
骆王后二百年,出庭轩剑刘炳权,再三百年,出青烟剑秦广坤,再五百年虽未出闻名天下的剑主,可经过五百年的沉积,听剑楼一举夺得澜川大陆剑道魁首的名号。
后五百年未再有惊艳之人出世,但也安稳发展,无人敢直面对上这庞然大物,听剑楼只等厚积薄发。
五年前,鸿鹄剑云秦横空出世,剑鸣九州,天下安知听剑楼又有雄主出世,大都预言澜川大陆沉寂五百年的剑修首魁要再回听剑楼。
不过这一切都和卢云没有关系,和他有关系的也就是听说书人讲的时候付出的那颗铜子跟听到心湃处时饮下的半碗茶水。
却说随着林秋嫚走进燕雀郡中心,红墙绿瓦,酒楼茶肆林立两旁,处处人声鼎沸,好生繁华。
闻着空中飘来的各色菜香,卢云深吸一口气,走走停停,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一切。叫卖的声音,幼童嬉戏的欢乐,还有些只存在过去的老玩艺,恍如隔年。
在老家,高楼林立,大大小小的车辆冒着黑烟,行行匆匆的人群······遮住了天空,也遮住了人的心。突然,卢云心中生出些不知名的滋味来。
“看什么看,快跟上。”
林秋嫚很少实面出现在街上,每次出行都会用符箓隐去踪迹,这次走的匆忙,身后还跟着卢云顾不得施展法术,一路上,行人形形色色的目光挑战着她的底线,若不再快点走到别院,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出剑屠了这燕雀郡。
再直行几百米后,两人转入小巷。
小巷青石板上长着些绿苔,点缀其间,偶尔墙角还有几株野花开的正艳。
小巷不宽,勉强两人可并肩同行,但随着林秋嫚走到尽头,一人高的木门出现在卢云眼前,再一声刺耳的声音传来,林秋嫚推门入院。
霎时,视线开阔,心胸舒畅。
小院不大,两颗粗壮的桃树就占了大半个院子,但眼前却无阻碍,翘起眼皮便是天空,淡蓝的天垂下,卢云微微眯眼,若是三四月,桃花盛开,满地落尽春红,必是人间仙境。
进了小院,林秋嫚再未问卢云,自己径直推门走进了由竹子搭成的内房。
轻卸下竹篓挂在桃枝上,卢云缓步至桃树下,这里对称放着两个石墩,中间正巧放下一张石桌,其上纹理隐隐乍现,很是好看。轻轻吹去石桌上的杂尘落叶,卢云趴着就睡了过去。
这些天,卢云就没有合过眼,除了没日没夜的赶路,还要担惊受怕,心骨早就疲乏至极,如今到了幽静之地,那倦意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等卢云醒来时,星辰早就布满了苍穹,宛如棋子。
“不知你们怎么样了。”幽幽叹口气,已经风干了的青衫薄如蝉翼,挂在身上随夜风摇曳,卢云望着空中那轮明月,心酸不已,双目间满是追忆。
十年前,也是七月,正是毕业季。
卢云作为祖国新一代大学生,踌躇满志,刚要走向社会,施展抱负挥洒满腔热血。谁能料到,就因为小小的失误,葬送了大好前程,孤家寡人的窜到了这个大陆。
“妈的,偷炒个菜还能把自己炒到这里,我也是服了。”卢云恨恨砸下石桌,那日,若不是贪嘴私自在宿舍炒菜也不会触漏电,没有漏电自己也不会穿越到那个尚刚五岁的孩童身上。
“哎,娃娃,你也惨,才五岁就被人骗到水里淹死,不过也要谢谢你,咱俩拼在一起也算都活了下来。我们的缘分,刚刚好。”
这十年,思念成疾,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卢云,却整日把自己埋在书籍下,不问世事。
卢云这一辈子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读的一手好书。从小学到大学,求学一途完全是按着“别人家的孩子”来的。
“以后去往何处?修仙?读书考功名?”卢云仰望星空自言自语,“修仙会不会很危险呀,就如今日,若不是靠着时间漏洞,我和那个美娇娘就死在了猴子的长臂下。这倒是不如考取功名来的实在,读书人自当报国,齐天下。大叔可还等着我有朝一日八抬大轿接他进京享福,只是今年的考试算是错过了,只能等下年了。”
“哎,这十年,不知道爸妈是怎么过的,想必很伤心吧,若是修仙或有可能重回地球。可大叔很不想让我修仙。”卢云口中的大叔正是抚养了他十年的唯一亲人。平日里也只有他附和卢云的观点,认为天下修仙乃是歪门邪道,哪有什么妖魔鬼怪,甚至还说出了只要卢云去修仙,两人间便再没有了亲情,恩断义绝。这也是卢云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正在卢云自哀纠结时,竹门轻响,林秋嫚走了出来。
“你醒了?”
“嗯。”卢云尴尬的挠挠头,把心思尽数驱散,摸着早就闹翻了天的肚子,小声问道:“那个,有没有吃的?”
从下午一肚子水能撑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我不吃饭。”林秋嫚走过,留下几缕清香却不停留,沉轴的木门再响,人影就已走了出去。
卢云摇摇头,叹息一声,扒拉过来竹篓,里面还有几枚铜钱,虽不多但应够买些包子垫垫。
刚起身,林秋嫚便去而复返,只是这次手中提着一份竹盒,踩着月光款款而来,影子投在斑驳的桃枝下,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竹盒放在石桌,自己坐到石墩上抬头望着星空,双眸明亮,让人出神。
月光下,林秋嫚宛如仙子,夜风轻吹带起面纱一角,丹唇翳皓齿,秀色若珪璋,一时,卢云看的呆了。
“不吃的话我去喂狗!”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卢云猛地抖下身子,忙收回有些不礼的目光,推开竹盒,袅袅热气散开,两碟小菜外加三个白面馒头稳稳的躺在里面。
饿了几天的卢云再不顾的书礼,取出竹筷就是狂塞。
“你多久未吃饭了,见你也未有多少潦倒之相?”林秋嫚好像也是被卢云如此吃法吓住了,翘翘嘴角问道。
卢云从竹盒中抬起头瞄了林秋嫚一眼便再次塞进了竹盒内。
确实,在外人眼中,青衫加身,束发端庄,脸庞白净,但是自家事自家清楚。从地球上带来的习性让卢云有些洁癖,便是不喝水也要把发丝脸颊修整的干干净净,而这身青衫,只是看上去洁净整齐,里面全是唬人的样子,若是在水中随意一拧,想必流出的脏水会把燕雀郡内的大湖染黑。
风卷残云,卢云犹然未尽的舔舔手指,拍着鼓起的肚子,打出一个长长的饱嗝,嘿嘿笑道:“小生刚出乡口盘缠便被强人掠了去,这一路磕磕绊绊历经艰险才走到燕雀郡,那有什么进食。今日不过饮了几口湖水充饥。”
林秋嫚转过身,微微点头,对卢云最后一丝厌恶也散了去,中午倒是自己着道了。随后,如黛双眉簇在一起,嫣然笑道:“道友可也是修行之人?”
“不是,读书人倒是称得上。”
“那,为何水猴子停了一息?”林秋嫚双目如刀,盯着沐浴在月光下的卢云,想看他怎样作答。
卢云迎向她的目光,一时间只有清风漫过小院的声音,对视良久,卢云摇摇头,望向被星辰包围的皓月,悠悠说道:“你的眼睛挺好看的。”
“你·····”林秋嫚蓦地起身,盯着卢云看了好久,尚还稚嫩的双目犹如苍穹之上的星辰,深邃如夜,不见任何轻浮之色,林秋嫚哼了一声,便再次坐下。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哎,今日你也和妖怪缠斗许久,去休息吧。”
卢云很平静,语气安详,林秋嫚双瞳中闪过一抹迷茫和震惊,追问不答,她的傲气注定不会死缠烂打,再冷哼一声便走向了房间,独留下卢云一人。
“嘭”的一声,紧接着“吱吱呀呀······”的声音不绝于耳,可怜的竹门成了女子的发泄物。
坐在竹床边,林秋嫚思索片刻,又来到竹桌后,提起玉笔在桌上空写几笔。
待到落笔时,碧绿的竹桌上金光游龙如活过来一般,整齐的飞出竹窗,须臾间便没入黑暗内。
又沉思片刻,笔起笔落,待到金光闪后,林秋嫚才走回竹床,放下床帘,安静睡了过去。
坐在桃树下,倚着粗壮的树干,卢云呼吸着桃树下浓郁的泥土香,双眸镇定。
那个神奇的能力,卢云管它叫做时间漏铜,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才发现了自己竟然拥有这个奇怪的能力。时间漏洞,顾名思义,便是偷走你一息的时间。那一息间,你的灵魂已经消失了,消失在这个名叫澜川大陆的地方,而没有了灵魂,肉体也不过为躯壳,只能呆滞在原地。
这是卢云经过无数次实验得出来的,乡里大大小小的孩童都被他祸害过,便是自家看门的大黄狗也逃不了卢云的魔爪。
“时间漏洞,一息。”双手枕在头下,施施然的躺在了地上,望着明亮的天空,喃喃道:“太短了,有什么用,和人打架一息的时间还不够把手里的砖头砸下去。”
他突然又想起了白日林秋嫚的那一剑,良久,叹了口气,又想起大叔的自幼教导,摇摇头,自语道:“我羡大圣神威,可不羡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不羡历经八十一难。对我来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修仙太难,我赌不起。既然两世为人,当要享受,我相信以我过目不忘,读书逆天的能力,考个功名不难,到那时再娶几个小妾,悠闲活过下半辈子,不比修仙强?”
“嘿嘿,小妾·······屁股大而圆,胸脯挺而翘,何苦想那修仙的苦事。明日,待到明日就离开这里,和她在一块心里总是不踏实。”
打定主意,卢云缓缓闭上眼睛,不过心中总有一根弦在哪里不停弹唱反抗着什么,让卢云很不自在。
第四章燕雀郡府,修仙者也
待到晨光微露,卢云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揉揉还有些松弛的眼睛,嘟囔几句慢蹭蹭的拍打下身上的泥土,理理束发,行至门后,开了大门。
“你是?”来人蓝衣帛帽,钢刀挎于腰间,黑面大眼,五大三粗,倒是有点不怒而威的模样。望着卢云,有些不解,惊讶说道:“小的林虎,乃是这燕雀郡的巡城捕快。”
“奥,在下乃是进京考取功名的秀才,路途此地,休整一番。”卢云慢条斯理的说道。“不知公差大人找谁?”
林虎连忙回礼,手压钢刀客气道:“不知水心仙子可在?”
卢云朝里望了一眼面露思量,水心仙子,估摸着应该就是那个美娇娘的名号,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悠悠说道:“还没起,你去唤她吧。”
“这·········”壮汉略一迟疑,连带着望向卢云的目光也带有几分玩味,好似想通了其间关键,面脸堆笑,献媚道:“那就劳烦仙人呼唤一声,小的,不,郡府大人找仙子有急事相讨。”
“既然郡府大人有邀,那就走吧。”
一股桃花的香气从房内扑面而出,卢云转头望去,只见林秋嫚步履盈盈却离地面还有一寸之高,纹着淡金边的纯白鞋靴不见任何泥点。眉心红印轻蹙两下,淡淡说道:“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是。”
林虎诺诺一句,便慌忙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林虎的头颅就没敢抬起,林秋嫚身上漫出的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犹如大山,先前心中的不敬荡然无存。
林虎走远,林秋嫚见卢云还在愣愣的望着自己,双目微怒,寒声道:“你看够了没?”
“没有!”
“那就把眼挖出来,悬在城门,让你看个够!”带些愠怒,林秋嫚双袍拂动,“嗖”的一声,一道蓝光从房间飞出,卢云定睛一看,才知竟是这女子的佩剑浮空而来。
见到佩剑,卢云也不舍的收回了游离在面纱之上的目光,悻悻道:“多谢仙子这一日的照拂,只是时日不多,晚生还要争取抵达镐京,后悔有期。”
林秋嫚双目拂过卢云,露出些许不解,凡人都有求仙问道的渴望,为了能踏上修仙路,舍弃家业抛洒热血也在所不惜,可如今眼前这人,明知自己为修行中人,却非但没有苦求自己,反倒话语间有些腻烦。
林秋嫚刚开始还以为卢云使得欲擒故纵之法,便定立不动,想看看卢云究竟要如何?可当看到卢云重新背上竹篓,林秋嫚这才蹙蹙眉,平静说道:“我可带你入大山宗,求取长生。”
说完,美目盯着卢云清秀脸庞,那谁知卢云依旧含笑,并未见激动之色,便是双瞳深处还是好似古井般不起波澜,当下,林秋嫚不由得轻“咦”一声。
“多谢。”卢云郑重施了一礼,面带笑容:“修仙强求不得,自有机缘。修仙只修一人,晚生虽读书不多,可也有救济一世,造福一方的念头。修仙,不如修人!”
林秋嫚蓦然,“人心不可修!”
“那也要试试。”卢云面色凛然。
看着卢云坚定的面色,林秋嫚有些不喜,玉指轻折下垂在眉梢的桃枝,在手中轻甩,只见面纱下殷红的嘴唇朦胧张开:“你赶不上今年的大试,不如先随我去郡府,既然你要修人,先了解下也为不错。管理一郡之地可不是容易的事,这次送你一个结交刘成的机会,也算是回报昨日助我赶走水猴的礼物。如何?”
别看卢云年仅十五,可不比林秋嫚矮,两人平视良久,卢云推了推身后竹篓,闻言点点头,笑道:“那就多谢水心仙子了。”
“我叫林秋嫚。”
“我叫卢云。”
燕雀郡府,就在燕雀大街的中央,当卢云跟着林秋嫚走到府门口时,晨阳刚全部露出脸来,橘红橘红的煞是好看。
整个燕雀郡也醒了过来,伴着晨光,不少店铺陆续开门,赶早集的乡人也大都早早进了城,人拥如浪,一片繁华。
“燕雀郡果然名不虚传,五步一商铺,十步不同样,繁华昌茂,倒是大开眼界。”卢云走着不停称叹,“便是这空气也是清爽无比,丝毫感不到PM2.5的味道。”
“嗯?PM2.5是什么?”
林秋嫚步伐微停,随口问道,这时,燕雀府前专门等待的林虎见到两人,三两步飞也似的跑下,卢云站在身后,笑笑也就没有回答。
“水心仙子到了,快快快,里边请,里边请,老爷正在客堂恭候仙子大驾。”
林秋嫚点点头,提起白衣便向郡府走去,卢云东张西望,倒也不急,研究了下府门口的石狮子和摆的方位,和林秋嫚保持了较长的距离,独自悠闲打量着郡府的摆设。
这是郡府,乃是一郡之主的安歇之地,气派大方。
穿过九幽小径,当卢云来到堂前时,大堂内已经坐定,卢云也未找无趣,没进大堂,走在堂前庭院花架坐下,闻着四周开满的花团,心旷神怡。
当官的就是会享受,看看这些再瞧瞧所谓水心仙子的住所,破别院里除了两颗破桃树,什么也没有了。看完郡府的打扮,卢云心中更是渴望考取功名。
堂内议事,林虎也没有资格倾听,只能规矩的站在堂前,见卢云一人坐在花架下,摆摆钢刀,再偷偷看了眼堂内,发现里面正吵得激烈,自己所站无事,便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
见着卢云,双臂放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小声问道:“小兄弟,不知你和水心仙子什么关系?”
言语间再没有轻浮之意,满是恐惧。
“路人,偶尔相识罢了。”
“噫。”林虎不自然的把手放在钢刀之上,微微躬身,疑惑问道:“昨日,可是小兄弟跟随水心仙子一块赶走了水妖?”
“奥,那只水猴子呀,我能做的只不过是帮水心仙子加加油,呐呐喊,其余的,都是仙子所为,我可看的真切,那柄剑凝出剑芒长几丈,这才赶走了水猴子。”
“奥,这样呀。”林虎僵硬的手指颤抖几下,像是松了口气般,笑容再次挂在脸上,轻松开口:“水心仙子心高气傲,又是大山宗最富盛名的年轻弟子,模样更是一等一的俏,怎么可能会看上兄台!”
“哈哈,那倒是。”卢云抚掌而笑,说着顺着眼角瞥了眼堂内,争吵还在继续,尤其是一老人声嘶力竭,每说一句话身体都会哆嗦几下。只不过林秋嫚宛如老僧入定,一直闭着眼睛不曾发言。而她身边,还坐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修士,看身前的长剑,应也是剑仙一脉。
“他们在争吵什么?”
“还不是讨论后天要怎样斩妖。都想拿大头,可谁都不想第一个冲上去。”
林虎声音中带着些无奈,但身子已经站的笔直。
“斩什么妖?”
“好像是个花妖,但具体的就不知道了。”提起花妖,林虎言语中再出现一丝惧意,眼瞳微缩,最后苦笑几声,“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算是知道了内情又能咋办?还不是更让自己更担心?”
“林兄所言极是。”
“是不是,反正就是这个理,对了,我说小兄弟,我看你不大,干嘛还要去镐京,既然遇到别人都求不来的机缘,怎么不抱紧水心仙子的大腿,只要能进了大山宗,嘿嘿。”说道这,林虎突然压低了声音:“你看见我家老爷了吗?平日里在我们面前嚣张的很,再看看现在,在这些仙人面前屁都不敢放。看见了没,就是那个,留着短胡的那个。”
卢云顺着林虎藏在蓝衣下的手指望去,大堂门口,一半百老人正用衣袖擦着额头,满脸惶恐,但也不敢贸然插口,只能眼巴巴的等着老人停下。
飒然一笑,卢云顿时明白了林秋嫚带他到此处的目的。
直待太阳走到正南,大堂内才停了下来,坐在阴凉花架下的林虎赶忙跑到门口,笑脸相送。
刘成或是弯腰弯的多了,就是起身也有些微微驼背,小心的跟在众人之后,小声向林虎交代着什么。
林秋嫚经卢云不停,只不过还是扭头望了卢云一眼。卢云起身,背着竹篓跟在众人最后,与林虎结伴而行。
行至前厅,中央一张八仙桌摆满了珍馐,色味俱佳。角落间站着六位豆蔻年华的年轻女子,稚气尚未脱净,青春朝气仍在,单单挑出一位都是花中魁首。
卢云瞥了眼刘成,暗骂几声淫贼太会享受。不过先前刚有些动摇的仕途之心这下又彻底稳固下来。
有这种日子,就算遇见仙人低低头又能如何?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这道理卢云心中清明的很,别看这些在郡府内作威作福的仙人高高在上,那日若是在修仙界遇到比他们更高一层的仙人,还不是跟狗一样舔上去?
想罢,见众人客气着落座完毕,卢云见林秋嫚身旁无人,刚要坐下,却听一声阴寒声音传来。
“于仙人同桌,你资格何在?谁家的仆人如此无礼,小心那日被人杀了还不知为何而死。”
第五章反目成仇,大山听剑
刚要坐下的身体猛地一停,卢云瞥了他一眼,却也没有起身,接着直接坐下。
那人额头紧锁,抓着剑柄的右手早已青筋暴起,一身锦袍无风自动,好似猎鹰盯着下方的猎物,杀气毕露。
平生第一次,卢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传说中的杀意。
只觉得后背阴风吹过,瞬间青衫紧贴后背。
黏糊间很不舒服。
坐在木椅之上,卢云忽的闭下眼睛,强迫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随后再次睁开,眼中一抹利芒闪过,而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区区凡人,也敢违逆姜承姜大公子的命令,胆子不小,合我胃口,哈哈。”
这人大笑两声,言语间并没有欣赏之意,反倒有趁机填把火的打算。卢云扫了眼自己对面这人,一副土财主的样子,橙黄的圆褂紧绷在身上,肥头大耳不见脖子,硕大的头颅像是直接扣在肩膀上,显得不伦不类。
见卢云望着自己,双眼深陷只留下一条细细的**,忍不住的裂口大笑,露出两排黄牙,阴阳怪气的说道:“在燕雀郡,敢不听姜大公子命令的,也就小友一人,想必家世渊博,不如道来与我说说,我王富贵最喜欢结交朋友。奥对了,这姜大公子可是听剑楼楼主的儿子,身份崇高,若是小友在三息间叩下二十个响头,我想姜大公子也不会难为你。”
说着,王富贵又望向了姜承,“怎样?我这提议,可否留下此子的命?”
言语亲切间全是情切,这下,桌上五人的目光都盯向了卢云,不过目光中都带着深深地戏谑之色。
但林秋嫚稳然不动。
三息,叩二十头,试问凡人间谁能做到?这完全是要拿卢云的命来抵,姜承高高在上,阴沉的脸色缓来不少,含笑间轻轻点点头,好像卢云能给他下跪,是卢云占了莫大的福气。
刘成看了眼林秋嫚,暗中又瞧了瞧姜承,心中纠结良久也没有提醒,毕竟林秋嫚也不过是大山宗的传人,虽说资质不错,在师门中颇受重视,可怎么也比不过眼前这位。
燕雀郡,可是听剑楼的禁脔。
良久,刘成也没见卢云起身的意思,捋捋胡须,怒斥道:“王兄既然这样说了,你还不赶快下跪?”
只是说这话时,那背,低的更深了。
卢云老神在在的扫过桌上珍馐,自顾咽了下口水,抬头见几人都在盯着自己,摸摸脸颊,喃喃道:“你们这样看,人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对了,听剑楼是什么?妓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可要好好赔礼道歉一番,是在下有眼不识老鸨,等那日无事,定要登门拜访。”
刘成轻微浑浊的双眼一滞,在燕雀郡,听剑楼就是天,就算大梁王朝要下达命令也要经过听剑楼的同意。
在这里已经好久好久,没听闻过有人敢在背地里说听剑楼的坏话。而这下,卢云不仅当着姜承的面直接骂了出来,更是把听剑楼讲成妓院,这代价,便是大山宗也保不住他。
此子,想活难如登天,想死,更是难如登天。
“立刻滚出去跪在门外对着东方叩满一百个响头,我会一剑杀了你,不然,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了。”
声音很轻,姜承揉着手腕,那剑,已拔出一指。
“你说我跪是不跪?”
卢云歪着脑袋含笑看着林秋嫚,这结局,正如她料。
此刻他已明了,这次让自己跟来,不是为了打击自己考取功名的信念,而是为了彻底把自己逼到大山宗。
林秋嫚拢拢秀发,吐气如兰:“你若跪了,我会一剑杀了你。”
姜承一双丹凤眸子闪过杀机,不过手中拔剑的姿势终是停了下,对着林秋嫚淡淡道:“这里是听剑楼,而大山宗早就不是千年前的大山宗。”
“可在我眼中,听剑楼,依旧是千年前的听剑楼,不要以为出了骆王,就可骑在大山宗的头上,今日不妨告诉你,剑道运势仍在大山宗,而骆王,讲到底,也不过是大山宗的弃徒,而已!”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唯唯诺诺站到姜承身后,若是平日,他们也敢和姜承打闹打闹,说说玩笑。可现在,事关剑道魁首争锋,他们不敢含糊,也不能含糊,如今听剑楼如日中天,而大山宗的辉煌,早被骆王,刘炳权,秦广坤等人盖在时间长河中。
他们都知道该怎么选。
他们不怕姜承,而是怕姜承身后那座修仙路上怎么也绕不过去的剑关。
“大山宗好大的威风,既然如此,也不用我下苦功夫了,只要把你擒到手,晚上还不得乖乖跪在我面前!”
姜承阴笑一声,眯着眼睛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林秋嫚的身段,而那柄剑,更是不客气的游过林秋嫚的大腿。
他觊觎林秋嫚已久,也早就派人向大山宗提过亲,奈何每次都被大山宗拦在山外,连林秋嫚一面更是难见,而今才不过是两人第二次见面。
每次想要动强,都被楼内长老死死压下,可今日,卢云算是亲手送了他一场天大的机遇。
想到自己就要得手,姜承直接起身,轰的一声,价值百金的千年沉香木制成的八仙桌轰然倒塌,满桌珍馐洒了一地。四周角落里的小丫鬟“唰”的齐齐跪下,身体止不住的还在颤抖。
卢云猛地打了个机灵,白痴似得望着姜承,口中更是嘟囔不停:“奶奶的,就算是开妓院见惯了大鱼大肉,可小爷还没吃过,可惜,浪费。”
只是这时谁还注意她这一个毫无真气的凡人,全场目光都汇聚在林秋嫚和姜承身上,大山宗要和听剑楼闹翻,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千年来,剑修最大的事,大山宗,千年前的剑道魁首,称霸剑道万年,而听见楼,后千年公认的魁首,但也从没有和大山宗争过什么,每次交流还都是恭恭敬敬的对待大山宗。
而这次,两个剑道巨人,真的撞到了一起。
“大山宗真的要和听剑楼翻脸?”
“翻脸?听剑楼还不够资格!”
面纱下,林秋嫚寒声说道,佩剑撑地飘然起身,下一刻,拉着卢云的衣领急速向厅外退去,她不惧姜承,可是卢云,锁住了她的手脚。
“想走?”姜承嘴角带着邪笑,真气鼓荡锦衣瞬间破碎,露出鲜红的听剑楼内门弟子衣袍,双腿微屈,身体如落叶轻盈追去。
“今夜,本少爷可要好好尝尝在澜川大陆落花榜上排名第五,水心仙子的味道。”
王富贵几人呆呆的站在大厅内,反倒是刘成率先反应过来,使劲拍了下大腿,大叫道:“还不快去帮助姜少爷?林虎,传我命令全城禁严,一只苍蝇也不能让它飞出去。”
燕雀郡动了,听剑楼在这里盘踞千年势力早就根深入地,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城内外守兵团团围住燕雀郡城。
飞鸟不过。
街道之上,骑兵鱼贯而出,马踏街市,郡民只能双手抱头战战兢兢的蹲在道路两旁,不敢挪动。他们不知道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到了全城军队出动的地步,事情不会小。
这种场景,有些老人在记忆中依稀记得五十年前大梁王朝军临城下才闹得燕雀郡如此!
林秋嫚也顾不上男女之别,纤细玉手紧攥着卢云的胳膊,奔跑在午时的大道上。
骄阳似火,两道又矮又粗的影子在地上疾速掠过。
他们两人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桃花小院。
不然在燕雀郡中,无处可逃。
卢云喘着粗气,双腿酸麻的厉害,体力早就透支严重,双颊突然化为一片苍白,拽着卢云胳膊的林秋嫚抿抿嘴唇,掌心中逼出一丝真气注入卢云体内。
瞬时,如灌了铅一般的双腿沉重尽去,轻盈无双,甚至卢云还惊喜的跳了两下,林秋嫚无语的瞪了他一眼,双腿上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姜承不紧不慢的跟在两人身后,对于林秋嫚在燕雀城的底细他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在这里,除了一个小别院,整个大山宗都没留下半点痕迹,更不用说布下的暗子。
所以他很轻松,瓮中捉鳖而已,尽管他们扑腾。
他很喜欢这种玩弄别人致死的感觉,特别是给了他们希望,再让他们费尽全力去折腾,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就是他们的掌控者,任由他们去飞,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慢慢消耗他们希望的同时小口蚕食他们的信心,直到道心破灭,哀求着跪在自己脚前,那种成就感会让姜承兴奋,会给他带来在听剑楼所体会不到的快感。
不知多少高高在上的仙子路过燕雀郡时,被姜承折磨致死。
所以对于林秋嫚的逃窜,他不急,甚至心底里还在祈求着两人跑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姜承坐在马背上,先前清明的眼神已经变得痴狂,嘴角斜斜的勾着,黑发披头,宛如疯子。
他的身后跟着王富贵几人,都是诺诺不敢言,便是在堂内大声呵斥的那位老人也是眼垂心,乖巧如狗紧紧跟在最后。
第六章路遇拦虎,九死一生
桃花别院。
不远,就在前方小巷内。
可刚到巷口,卢云两人被一群身穿捕快服的公差拦住了去路。
林虎赫然站在最前方,钢刀出鞘,明晃晃的大刀片子反射着中午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卢云推开挡在前方的林秋嫚,骨子里流淌的地球血脉还容不得他一个大男人在出事的时候待在女人身后。
当然,若不是林秋嫚站在后面,卢云也不会出头,毕竟他可是胆小惜命的很。
卢云咳咳几声,抖起青衫,笑问道:“怎么?林兄就靠手中那几斤废铁还想拦住仙人的脚步?”
林秋嫚目光在卢云脸上扫了一圈,手中蓝色佩剑已开始出鞘。
她还没有和凡人交谈的习惯,嗦里吧嗦半天,还不如一剑斩的清净。
只是卢云站在前方,林秋嫚也没有先发制人,想要看看这个少年是否还有什么能力,比如,再定住他们。
林虎任由脸上的汗水肆流,钢刀横在身前,手腕正对着卢云。
在偌大太阳的直射下,只觉得嘴唇发干。
他心中也苦,身后十几号人皆为凡人,虽说也精通格斗之术,可这些都是平平,那里比得过仙家手段,再念起昨日大湖中发生的事情,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丁点勇气也都是尽数散去。
可他们也不敢就这样放卢云两人离去,不然到时,若上头怪罪下来,王富贵刘成等人无事,背锅的还是他们这些无依无靠的普通捕快。
听剑楼的怒火,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
想到这,林虎双腿不知从何处来了几丝力量,虽然摇晃可不缺坚定,磨蹭着向卢云挪了几尺。
卢云揉揉鼻子,这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呀,林虎也只是普通人罢了,见到身后的林秋嫚就不害怕?不过到了此时,卢云也不能再退,前踏几步,为了营造声势,双臂故意负在身后,双目如刀,凌厉无比。
但是七剑犹豫却瞒不过林秋嫚的双眸。
林秋嫚依旧没有选择动手。
林虎攥着钢刀,趁四肢还没有完全失去控制,大吼一声,十几号人声势浩荡,凶猛的冲了上去。
见状,卢云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的抱头蹲下,死死的护着了身子。娘的,小娘皮还不出手?
“嘭。”
剑气荡漾,佩剑在手,林秋嫚不知何时站到卢云身前,一身白衣飘然离地,随后只听几声惨叫,就见林虎身后的十几号人全部栽倒在地。
一尘不染,潇洒,骚!
这是卢云对林秋嫚剑法的评价。
林虎呆滞的望着不出十步外的林秋嫚,双眼一翻,竟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不过林虎在倒地的那一刻,提着的心也落了下来,谁还敢说老子擅离职守,没看水心仙子了都出剑了吗?这天下能逼出水心仙子出剑的能有几个?
林秋嫚看也未看趴在地上的十几个汉子,白色烫金小皮靴从他们身上踏过,接着向小巷冲去。
卢云尴尬的揉揉脸庞,双手摁着膝盖起身,路过林虎时,在他额头上用力扣了下,早看见本秀才直接退走不就好了,还用受这皮肉之苦?
还害的本秀才在仙子面前出丑!可恨!
狠狠踩过几人的身体,后背,胸前,脸上,腿上······都留下了卢云大又黑又粗的脚印,最后还觉得不解气,啐了几口才跑向了小巷。
桃花别院依旧,两株桃树的枝子上,还有不少叶子没有脱落。
干燥的午风吹来,摇摇晃晃,萧瑟如泣。
卢云几下爬上桃树,站在树杈上刚好能望见巷口。
“不想死就下来。”林秋嫚持剑走过桃树,神情幽冷,留下一句便进了竹房。
事实证明,卢云很怕死,当林秋嫚声音还未落下,卢云便跳了下来,果不其然,就在卢云刚走两步,一道光托着细长的尾巴“嗖”的一声从桃树上方射过。
那地方,正是先前卢云站的位置。
卢云望着飘飘洒洒落下的桃叶,心中猛地发凉,环顾左右赶紧推门闪进了竹房。开什么玩笑,那速度,比子弹还快,虽然不知道威力怎么样,可那速度,足已透过自己的天灵盖,要不是自己有先见之明,或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带着略微庆幸,卢云拍拍胸口,小心的合上竹门,见林秋嫚正站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不由急道:“我说大姐,现在能不能先不练字,当务之急是快想想办法离开这里。”
林秋嫚未抬头,依旧下笔如龙,连连三道金光闪过,才看向了在房间内不停来回徘徊的卢云。
“练完了?”见林秋嫚停笔,卢云两步走到桌前,谨慎小声问道:“那大山宗可有听剑楼厉害?”
“没有。”
“那你可有信心平安逃离燕雀郡城?”
“没有。”
“嗯,是不是大山宗有什么剑仙坐镇,可以威慑听剑楼?”
“剑仙么?倒是听剑楼有一位可以勉强称得上,大山宗,无人敢捡这称号。”
一字一顿,如山涧清冽的泉水,林秋嫚双手按在竹桌上,双眸如井,静静的望着卢云。一问一答,却让卢云心如死灰,连带着望着林秋嫚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在栀花乡,他听过听剑楼,听过剑东来,听过朝会,听过灵云宗······单单这大山宗却无人提起,不过在卢云的印象中,那些大山大派都是不显山漏水的,更何况在郡府那几声问答,句句离不开剑魁二字,让卢云先入为主,以为大山宗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可现在倒好!
卢云深吸一口气,面对生死危机,不得不重视,沉吟道:“今日有几成活命的机会?”
“不足两成!”林秋嫚的声音很空灵,听不出喜哀。只是那双俏手,抓紧了佩剑。
“还好还好,还有两成。”卢云反声问道,“我们还不跑?”
林秋嫚摇摇头,双指使力,手中半截嫩竹应声而断,面纱下薄如蝉翼的嘴唇朦胧间张了张,却再没有吐出一字。
“老子信了你的邪。”卢云哀嚎一声,见四周也没有椅子,倒退几步直接躺在了竹床上,棉纱柔软,还带着淡淡桃花香。
林秋嫚双目一凝,但也未动,盯着门外,好似等着什么。
卢云咬着被子,此刻也顾不上床上的清香,大脑急速开动,想着活命的办法。但更多的,确是悔恨,这还不如一大早就离开这里,就没了这些要命的事。
都说长得好看的女子善于骗人,以前卢云还不信,可现在被现实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哎,大叔,雀儿,狗子,咱们来世再见吧。”精神很是萎靡,卢云蜷缩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角落,低声呢喃道:“地球呀,真的好想再见你们一眼啊。”
姜承看着别院大门,王富贵等人一字排开站在身后,眼中露着浓浓的警备,这里可是大山宗在燕雀郡城唯一的落脚点,里面那女子更是号称大山宗的未来,说不准有什么后手,不得不防。
王富贵肥胖的脸上露出一抹坚决,狠狠拍了下大腿,负在姜承身边,恭敬道:“公子,我来破门。”
姜承摆摆手,直接走了过去,王富贵等人见状一哄而上,团团围在姜承身旁,特别是刘成,依靠着矮瘦身材竟然钻到了姜承身前,挡住了姜承的半个身子。
姜承面露不悦,随意一巴掌扇飞刘成,双臂用力一推,大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后,两株桃树清晰的落在六人眼中。
顺过桃树,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那张竹门上。
别院静谧,阳光洒在地上透过桃叶,斑驳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