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奋斗时代》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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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雨夜被驱逐

近郊的夜晚,肆虐的狂风裹腹着深深寒意直扑心胸而来。象一根根针扎在一只只毛细血管里,使人疼痛痉挛。</p>

这是一条有待拓宽修缮的偏僻之路,昏黄的路灯下,寒风裹挟着一只孤独的小小身影,拎着一只旅行包,正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在雨后泥泞的路上。走着走着,昏黄的路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狱”,行者的心早已被现实掏空,机械地行尸走肉般走着,拎包的手已被冻僵硬。</p>

她的心被恐惧狂烈地肆虐着,不见天地不见人影的鬼地方太可怕了。眼前翻腾起儿时看电影《画皮》的情景,更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如抖筛。</p>

手累了继而又用双手环抱的方式将包抱在胸前,这包太沉了,这个小身影也没有太大的臂力,拎着手臂酸痛,只得改用抱。每次带着包行路都得用这样的方式完成行程。</p>

脚下猛然溅起水声,一只脚不知不觉伸进了水坑里,浑浊的泥水倾时浸湿了鞋、袜,钻进冰冷的肌肤里。便很快吃饱泥水,粘在肌肤上万分难受。</p>

这会儿,她再也坚强不了。从离开店里彼一刻时,她一直要求自己坚强坚强不要落泪。在那些个家伙眼里,她是坚强的,倔强的。如今,面对黑乎乎的孤夜,面对残酷的自然环境,面对目前的困境。她是软弱的,无助的。</p>

几十分钟前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似的,让她置疑其真实性。它是真实的吗?简直太可怕了。</p>

在这家饭店做了仅仅一个星期,她就被老板娘“扔”出门来。饭店专门做来往沪苏的长途运输司机的盒饭生意,上午和中午比较忙,晚上就没有什么客人。老板夫妇忙完中午饭后就回家了,她和几个打工的就吃住在店里。</p>

这里的环境又脏又乱,店里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平时帮忙老板做饭的男孩子。一到这里,她的心就凉了大半截。可不在这里她又能够去哪里?哪里又是她的栖身之处?</p>

当初毅然决然地离开利夫制衣厂,由于急于找工作,介绍所阿姨向她介绍了东家的情况,说是个厂里的领导,由于工作太忙,家里没有人照料。所以找个人回家料理料理家务。她就信以为真了。</p>

谁知,呆了几天才发觉情况并非如此。起初的几天里,那个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倒是天天早出晚归,后来的一天晚上他的一个朋友来家里喝酒,聊的都是工作的问题。</p>

隐约中她听到什么下岗不下岗的话语。由于他们用上海方言交流,她不能完全听懂。两个男人还时不时将眼光瞟向她,似乎在议论着关于她的事情。</p>

从那后他就整日在家,很少外出。又过了一天,住在附近的父母还带了两人来到他家,他们时而上海方言时而苏北方言地议论着。</p>

至此,她才明白这个所谓的厂里领导的大龄男人还没有结婚。想找保姆不是本意,主要想找个老婆回来。</p>

更可气离谱的是一天晚上他竟然带了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女人回来。原来这个上海大龄男人没有老婆就找了个姘头回来发泄。</p>

同在一个屋里,半夜听到床上发出的那种声音,她一夜没有合眼,那种她不该听到的声音一直在耳畔盘桓不肯离去。</p>

她震惊害怕愤怒呕心!</p>

翌日,那个女人走了。男人跟她摊牌了,告诉她那是个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跟他在一起几年了,他们只是有性需要时才在一起。若要结婚还是喜欢她这样年轻的外地女孩,那种“老菜皮”只能够满足他的性渴求,不能做老婆。男人说着上前激动地抱住了她。</p>

既然认为那个女人可怜,为什么不对她好点,和她结婚照顾她以后的生活?她对这个男人又增添了一份鄙夷。</p>

“你虽说是个乡下人,可是没有乡下女孩子的那种土气,在上海再锻炼几年,好好打扮打扮,会比一些上海女人还有气质。”</p>

“放手!你这个骗子。”</p>

“我真的很喜欢你!”</p>

“再不放手我叫了。”</p>

男人真的松开了她觉得罪恶,呕心的手,她要求结算工资走人。其实这个混混连工作都没有,哪里来的钱给她结工资?要不是碰到政策好老房动迁,他就连这套一室户的房子都没机会住。</p>

在中国这个孩子随母户籍下,一个农村女若不嫁个城里男人,孩子将永远摆脱不了农民的命运。</p>

嫁给上海男人,就成了一个农村女从农村走上城市的跳脚板。现代女性独占半边天了,这话似乎对城镇知识女性而言的。</p>

大多数生活在最低层的女孩依然对男子有一种依赖性。认为只有找到有城镇户口或有钱、有地位的男子才是自己的出头之日。自己才会有平安的人生第二站。</p>

这种观念在农村人的心中尤为多,似已根深蒂固地扎根在他们心中了。如今农村女想嫁城市青年是为了摆脱烈日、黄土,城市女孩则跋山涉水出国门,摇身一变成了洋太太。这都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p>

许多人如愿以偿了。有的人婚后并不幸福,相反还过得痛不欲生。那只有悲怜命运对自己的捉弄了。</p>

嫁给上海男人,不但不用回去种地,十几年后她的户口可以上来,到时候就是正宗的上海人了,而且有了孩子户口等到上学时也可以迁上来。</p>

这些对她而言毫无吸引力,根本打不动她的心。</p>

于是男人想了另一招,她若不肯留下就介绍她去朋友饭店干活。如此他还可以来看她,希望她能够回心转意。</p>

谁知做了没几天,她就被那个身上脏兮兮,内心也同样肮脏的湖北男孩告了状,告她不好好工作还大吃大喝。把那些大排骨和鱼肉都偷吃光了。</p>

苍天哪!那个家伙趁着老板夫妇不在,仗着自己会做菜常常一个人做些好吃的大吃大喝。</p>

这个世界怎么了?黑白不是一清二楚的么?为何是说它白就是白,说它黑就是黑了?原来黑白就是被这些个家伙颠倒过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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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好心哥收留

满脸横肉的老板娘闻言大怒,拎起她的黄色旅行包就往外扔。她急的大叫着不要扔她的包,那里可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然,包还是被老板娘狠狠地摔到门口,仿佛摔了她的心般疼痛。</p>

她急急地奔过去,好在它只是被摔“痛”了并没有摔“坏”。倘若摔坏里面的东西她会跟她拼命的。她当时就恨恨地想着。</p>

“你这个不讲理的坏女人,你凭什么摔我的包?”</p>

“死丫头!居然敢骂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老板娘咆哮着要过来打她,被老板抱住,</p>

“你还不快走!”</p>

“这么晚我去哪里啊?”她委屈地问。</p>

“怎么着?还想赖着不走?滚!”老板娘嘶叫起来。</p>

老板沉默了,这里晚上人少车少,乌漆抹黑的一个女孩子能去哪?谁知老板娘并不为此怜悯她,坚决要求她离开。若不离开就扬言打死她。</p>

她呆呆地望着老板娘的那吃人的表情,望着告状家伙射来得意幸灾乐祸的目光,一股倔强油然升起。便拎起地上的包冲出了饭店。</p>

路仿佛无止境,她不知自己去哪里该去哪里?仅有的一个公交站头到了,只能站在瑟瑟的寒风中等待着车子的到来。</p>

她突然特别地想念他,他在异国他乡还好吗?他若知道她被人欺凌!该是怎样的难受?他曾要她谨记“身在红尘中,心在是非外。”然,她还是被红尘中的人搞得如此凄惨,如此孤独。</p>

泪雨,随着阵阵痛楚滚滚而落,似从天而降的雷阵雨般来势凶猛。滴落在泥潭里,滴落在心里。伴着阵阵心绞痛使她真想仰天大吼: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p>

此一刻,她特想他想他。黎阳你在哪里啊?</p>

“忘掉刚才发生的一切,无论发生什么。你要谨记‘身在红尘中。心在是非外。’我要现在的小雨是什么样将来的小雨还是什么样!答应我!”</p>

黎阳的话再次重现,她还能感觉到他双手扶她肩时传来的那种温温热度和那种殷切温柔的目光。那是因为他在身边,有他的庇护。她才可以做他的纯真的与世无争的小雨。</p>

如今要她一个人面对复杂的生活,她该如何应付突如其来的局面啊?黎阳你告诉我!我该何去何从?</p>

泪源源不断地从眼眶里奔涌,模糊了整张脸模糊了视线。风声中终于听到车声,也顾不得是开往哪里的公交了,爬上去到了市区再说。她抹干留在脸上的泪痕,上了这部救她与绝望痛苦中的公交车。</p>

几十分钟后,车将她载到了灯火通明的市区。下了车,阴冷的夜空再次飘起了雨。今晚她该在哪里度过?身边的钱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只能够吃两顿饭了。</p>

她现在唯有想到的人只有徐晓冬了,凭着记忆这里应该离他住处不远,晓冬家那扇门永远为她敞开着的。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升腾起一丝温热。</p>

可惜,她并不熟悉路,就将目光聚焦在匆匆赶路的行人身上。有路人摇头不知,也有人根本没停下脚步,匆匆从她身边而过。终于有个中年男子停下来热心地指点着,什么左转再右转,右转再左转的。说罢也匆匆而去。</p>

雨的脚步越来越大,顷刻间,整个世界被茫茫雨雾吞噬。雨水肆无忌惮地滴打着她的全身,像是个溺水者刚刚从河水里爬出般。她下意识地将旅行包环抱住,象位生怕孩子被雨水淋湿的妈妈。左一脚右一脚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劈头盖脸砸来的雨水模糊了整个世界,必须要不停地用同样被雨打湿的手,去擦抹模糊视线的眼睛才能够辨别方向。</p>

午夜路灯昏暗,密不透风的雨水紧紧地缠绕着她。她只得一只手不停地擦拭着模糊视线的雨水,另一只手依然紧紧地抱着包-----比身体还重要的包,</p>

昏暗的路灯,肆虐的雨水加大了大脑的空白点,使得她唯有本能地拖着沉重的步子走着。只知一会左转一会又右转的。走着走着,觉得这条路很陌生,似乎从没来过。至此她才意识到自己走错路了。环顾四周,路上空无一人。怎么办?她该找谁问路啊?</p>

她沮丧着,懊恼着,内心愤怒地抓狂着。真想狠狠地将天撕得粉碎,让雨神爷爷将雨收回去。</p>

整整几百秒的时光她将自己定格在雨中,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太混沌。得将它交给雨水冲刷清洗。最终得出结果,原路返回去。来回折腾中,双脚已经数不清遭遇多少低洼水塘的袭击了。早已“惨不忍睹”,不堪入目。来到最初下车的地方,依然不见一个人影,时光在雨水中又一次刷刷地溜走。</p>

目及之处,突见一人骑车而来。情急之下,她上前堵住对方的去路。吓得对方一不留神差点摔倒在地,惊吓之中气得大骂着,“找死啊!”</p>

她连声道歉,并说明原由。见是个被雨淋的十分狼狈的问路者,骑车人这才消气。开始耐心地指点路线。并告诉她为了以防出错,每到一个路口看一下路牌。这样就不会错了。原来,之前那个指路人误导她了。</p>

在雨水中跌跌撞撞地走着,饥饿、寒冷、头脑胀痛蜂拥而至,穿过了几条马路,终于看到那一排排高矮不一的老房子。一阵悲喜交加,泪水混着雨水在地上打着漩涡就逃之夭夭。</p>

当她一身雨水来到晓冬的住处,敲了半天的门也不见应声,终于隔壁有人伸出头颅来告诉她,晓冬已经搬走了。</p>

心仿佛又跌进冰窟,好在好心人告诉她晓冬朋友的地址。她找过去时,胡二一见是她,忙着把她让进屋。</p>

看来,今晚她真是无处可宿了。</p>

她谢了胡二,准备离开。胡二见她头发湿漉,脸色刷白,嘴唇紫裂。就明白她被寒冷的雨水“浸泡”了许久。就心疼道:</p>

“就在这里凑合一夜吧!明天再去找他。”胡二老婆回老家了,他把她留在家里,自己出门到其他老乡家里凑宿了。</p>

她感激地望着老乡点了点头,一行热泪从眼眶里滑下。只有一面之缘的胡二让她感到了同乡关怀的温暖。</p>

她真的是被冻坏了,外套已经湿透,阴森森地贴着身体。被雨水浸泡过的脚已经麻木的失去知觉。</p>

用热水将手脚脸洗干净后,她就钻进胡二捂热的被子,尽管如此,她的身体还是半宿也不见热度。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最后不知是何时睡着的。一觉醒来时,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不知时光几许。静静地躺着,浑身似散了架似的无力。</p>

她用目光在简陋的屋里四处搜寻着,终于看到电视机旁边那只不起眼的闹钟,这才发觉已是午后,夜幕快要降临了。</p>

直到这时,她才清楚自己已睡了一天,不能再留在这里麻烦胡二哥了。</p>

翻身起床,猛然想起了什么,就找到那只一直不离身的包,包的外面被昨晚的雨水打湿,摸上去还是有点阴冷。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都安好无恙,她将一件黑色不常穿的外套打开,里面的书和信封没有丝毫变样,小型录音机也安好无损。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这些书籍和录音机,痛楚、孤独、无奈、茫然袭上心头,不禁再次潸然泪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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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遇热心司机

现代大都市的路上永远是四轮车唱主角,一层不变,日夜不停地在跳着永不疲倦的舞步,伴随着滚滚而来的尘土,让人觉得时间也在被牵拉着快速前进。这不,眨眼工夫,几十分钟便无影无踪了。唯独没有路旁的她几乎是望穿秋水的87路公交车。</p>

离开胡二的住处她就踏上了去浦东找徐晓冬的路程。小小身子在无情的夜风中、在静寂的站牌下更显孤独,鼻梁下两片被风吹的发紫的薄唇,此刻上下两片唇在不停地活动着,</p>

“怎么办?怎么办?”</p>

由于心太急,匆匆便上错了车,等到她感觉不妙时,却到了这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偏僻地。她的脸上溢满了复杂的情绪,扑闪着的圆眸里由于近来的遭遇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聪慧。立在风簌簌的夜色中,瞪着惊恐迷惘的双目,不时地向着路尽头引劲翘望,焦灼不安地朝着公交车该来的方向行着注目礼。怎奈!87路就是不肯露面。</p>

离开胡二家时,她的大脑还是昏沉。已记不清何时肚子里曾进过食物。因为想到马上见到晓冬太激动了,错将73路当成了87路。据说,夜晚郊区的公交车就停运了。这更令她心慌然。</p>

不会又象昨晚那样折腾她吧?脚上的鞋子到现在还是湿的呢!她已经顾不得脚下难受了。万一,87路真得不能将她载回原地?那……她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坠,记不清有几辆车在眼前“逃走”了。也不知送走了多少分分秒秒。</p>

无情的寒风“吻”来,锥心刺骨地冷,寒冷的隆冬居然也如此“厚待”她!一阵痉挛复着一阵觳觫。几处零星的灯火吃力地送来吝啬的光,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为这黑夜增添一丝凄凉。</p>

郊区的黑夜,早已令她心胆颤。断断续续的几个行色匆匆的脚步急急而过,根本无心看一眼路边的“小不点”。只有冷风依旧,寒冷恐惧依旧。</p>

她的大脑在不停地运动着,夜色更浓重了,车辆少了。望着眼前的一切。不敢想象令人恐惧的等待何时才是个头?冷冷的寒风肆虐着,搜刮着全身,怎么办?她的心此刻已乱了方寸。在站牌下茫然踱着节奏一致的步子。</p>

无法面对令她快要崩溃生活环境了,它就象一张杀人不见血的魔网,紧紧地网住了她。就要缠到她的致命脖颈,使她时时感到快要窒息而亡。</p>

“汪。汪……”远处清晰的狗叫声,使她一下子从沉思中惊醒过来。都已火烧眉毛了。还是想想怎样才能找到晓冬吧!</p>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的,可仅剩的一点毛钱根本不够打的付费。怎么办?她又一次被困难给围住了。</p>

不如先打的到龙华,龙华离这儿不远。然后,再乘车去晓冬那儿?</p>

此一刻,她那紧绷神经才松弛下来,心里又在怪自己,如若早想到这一点。又何必害得自己在这里受怕又受冻?</p>

正自责着,迎面一辆黑色桑塔纳驰了过来。她毫不犹豫地招了招手。车子就在她身边泊下了,钻进车中,心就在这一刹那,有了一丝安定。她有了一种坐在自家小屋里的感觉。</p>

然,又一个棘手问题的出现拐走了这种感觉。到了龙华怎么办?望着窗外黑乎乎的夜色,困难再一次团团圈罩着她的思想。对了,何不问问他?</p>

她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开始端详起身边一直被她忽略,正要开口问她去哪里的司机。</p>

只见此人约莫四十五岁年纪。黝黑色的长方脸上嵌着一双深邃、真诚的眼睛。就这双目又给了她几分信心。于是她抢在司机前开了口:</p>

“师傅,龙华有什么公交车可以到浦东的东沟桥?”</p>

“东沟桥?很远哩。”中年司机顿了顿,思索了片刻。说道:</p>

“这样吧,我把你送到周家渡,换乘82路,到底便是东方明珠电视塔。下了车,81路就在附近。再转乘 81路到东沟桥。”</p>

“周家渡离这儿好象也很远,不瞒你说,我恐怕不能付到周家渡的车费!”</p>

她觉得此刻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咔住似的,十分艰难说出这句话,早已面红耳赤。似乎背了别人做了件不光彩的事一样。心想,肯定会挨骂。现如今没钱可是寸步难行,可她的确囊中羞涩。</p>

中年司机望着垂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女顾客。为了使对方的心情得以轻松,于是就挂着真诚的笑意问道:“你身边有多少钱?”</p>

“十多元吧!”</p>

“这样吧到周家渡无论车费多少,留五元你自己乘公交车。其余的作为车费如何?”这一次,中年司机没有思索。</p>

“谢谢,谢谢你师傅。”顿时,一股暖流悄然涌遍全身。她的声音已经打颤了,这是她在经受了被欺骗、被瞧不起、被冷落、被冤枉后的又一个令她感动的事。</p>

在这些日子的遭遇里,她常用泪水来对每件事的发生作出最后的裁决,她恨自己的懦弱胆小,否则根本就不会得到今天的命运。</p>

现在她总算明白了,美好的生活是靠自己与命运据力以挣得来的,任凭命运的摆布是得不到幸福的生活。</p>

社会生活就象一张网,紧紧地束缚住人们的手脚。而她却甘愿束手就擒,让这张网箍住了自己的身心。如今,也许是对命运有了反抗的动力。她终于鼓起了勇气来与之战斗。</p>

在她跨出这一步时,遇到了好心的司机,这更坚定了她的信心。她深知中年司机也是靠开车来维持家庭开支,他们的工作昼夜不分,十分辛苦。今儿个载上她,不但不赚钱还要陪上点油费。她只有用感动的热泪来报答司机师傅的热心相助了。</p>

桑塔纳在它的同伴中穿行着,车内的两人一时无语。她沉浸在对中年司机的感动中。</p>

中年司机显然看出了女孩的热泪,本来他是想直接回家吃饭。因为肚子已提出了不下二十次的抗议,饿得实在不行了。然而,当他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立在站牌下吹冷风,一股怜悯之心顿时压倒了饥饿。</p>

出于职业道德,出于人性。他觉得做这笔生意,即便不赚钱,女孩感动的泪对他是最好的回报。象她这样思想情感丰富,容易感动的女顾客,还是第一次碰到。他也被感染了。</p>

车子在一条小马路上泊下了,</p>

“车子进不去,下车吧!”</p>

计时器上的车费已超出30元。她倾其所有甚至连一毛也不放过,却凑不起个20元整数。难为情地低下头递了过去。中年司机将唯一的一张五元钱放在手上,并下车为她开了车门:</p>

“一直朝前走。”</p>

“师傅,太感谢你了!”她哽咽着将这简短的话艰难地吐出来。按照中年司机指点的乘车路线,一小时后,她如愿到达目的地。</p>

头顶上的夜穹,此时乌云翻腾,一场不可避免的雨即将来临。</p>

当徐晓冬看到站在门口的方瑾雨时,吃惊地忘记了一切,就在几秒钟前他还在想象着她身在何处。最后还是头脑胀痛难忍的瑾雨忍不住了:</p>

“我头痛的厉害。”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被黑暗覆盖,整个身体软绵绵地瘫下来。惊魂未定的徐晓冬急忙上前扶住她。</p>

直到躺在床上,身体得到了休息。她才慢慢地缓过神来。疼痛的大脑却倔强地翻腾着已经过去的一幕幕,最后制衣厂的一幕幕生活似幽灵般在眼前晃动,摇曳,挥之不去。随着时间的流失而变得清晰难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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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来制衣厂

黄叶无风自落,大自然的规律依然亘古不变,生活在蓝天下的人们,已隐隐感觉到秋凉入心脾了。</p>

方瑾雨独自一人,走在两旁砌着没有规则的棚户房的弯弯曲曲马路上,这片区域的老宅都是刚刚解放不久后建造的,陈旧破败又昏暗。路两旁小商小贩的叫唤声,嘈杂声此起彼伏。上海话,普通话,苏北话还夹杂其他地方方言。这里是苏北人的集结地,当年苏北人来到上海淘金时就在这片区域安了家。</p>

她二爷爷家就在马路的拐角处,一眼望去,用木头砌成的外墙早已腐朽,坑坑洼洼。粉刷过的红漆剥落的只寻见隐隐约约的红点。</p>

这座三层老宅是二爷爷当年来上海自建的,如今也跟年逾古稀的二爷爷一样老态龙钟。她遵照二爷爷的嘱咐一路向利夫制衣厂寻去,那里将是她这个乡下妹来沪的生存地。从二爷爷家到制衣厂只有10来分钟路程,穿过一条并不规则的路,没有费多大的波折很快便找到了。</p>

利夫制衣厂是租赁了一幢公寓的地下室,大门口,看门的阿婆很快便把她引进去。拾级而下,台阶最下一层的右边门洞是工人宿舍,左边大开的门洞走了进去,左边两大间一间是车间,另一间就是裁剪间。右边是办公室和小仓库。</p>

整个地下室只有大大的门洞没有门。即便这样,这个地下室还是冬暖夏凉。唯一的缺点就是空气不好,终年不见阳光。</p>

还未到车间就听到轰隆隆的机器声,这个陌生的世界迎接她的又将是什么?她的心里既惶惶不安又对未来充满了向往。因为,从今天起,她要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了。她一路走一路想着,这时就听到一个男声冲破隆隆的机器声,不请自来的钻进耳中。</p>

“不行,今天必须完成!还有你,前片的那根明线总是做不好,一定要直得象条线,返工重做。”</p>

高分贝的话音还未落,方瑾雨就被吓得打了个寒噤,刚才走在路上还没有感觉到冬天的寒意,怎么这会儿觉得很冷?</p>

她下意识地循声朝着那股带着寒意的声音望去,同时发出声音的男高音,也正拿着打量陌生人的眼光注视着她。</p>

她将目光迎上去,不!她必须仰头注视!因为这个家伙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他就是这里的管理人员吗?这么凶?将来的日子还会好过吗?想到这,浑身情不自禁又打起了颤,慌忙把目光从对方的犀利的目光中收回,便匆匆朝前走去。</p>

轰隆隆的机器声依然在后面此起彼伏着,来到车间里面的办公室门口,她的心开始又砰砰不停地跳着。虽说里面的人是二爷爷的儿子,是爸爸的叔伯弟弟,可也是这里的老板啊!会不会比刚才那个人更凶更厉害?</p>

停顿了一会,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p>

办公室里,一个胖乎乎地中年男人正埋头看着报,</p>

“叔叔!”她站在门口怯生生地叫着。</p>

听到叫声,方亦夫放下报纸抬起头,</p>

“进来!”</p>

她默默地走了进去,有点手足无措起来。</p>

“别紧张!你就是乡下明哥的女儿小雨?”</p>

“嗯!”</p>

这时,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细高个女人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p>

“总算搞定了,平常嘠聪明隔小宁波不晓得哪能搞的?这趟事情办得一塌糊涂,还好顾客是个讲得通人。”</p>

生就一副瓜子脸的她,脸色白里透红。乌油油的,做烫过的时兴短发下嵌着一双灯笼似的犀利,有神的眸子。精巧的鼻下是两片薄而小巧的红唇,不停的一关一闭,入木三分。</p>

女人上着灰色真丝衫,下着棕色小脚裤,显得十分清爽干练。</p>

“辛苦了小利,事情解决就好。对了,她是我乡下大伯的孙女小雨。你看安排她做些什么?”</p>

“乡下大伯?”这时,这个叫小利的女人才拿眸打量着她,“长得倒挺清秀的,不像乡下刚上来的。你看着办吧!”</p>

瑾雨被这个婶婶的一席话说得又开始不知所措了,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影晃了进来。</p>

“黎阳你来的正好。”方亦夫见到来者进来就有了主意,“她是我乡下侄女小雨,刚到上海来什么也不懂,以后你好好教教她。”</p>

“好的,叔叔!”</p>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方瑾雨不禁转过头去,又是那个必须要仰视方可见到他脸的家伙,只见那个家伙目无表情地正注视着她呢!</p>

“小雨,以后好好跟黎阳哥学学,你黎阳哥刚开始来时也什么都不懂,现在什么都会了。还会排版剪裁,这都是他刻苦学来的。”</p>

瑾雨望着方亦夫默默地点了点头。</p>

“去吧!黎阳带她熟悉熟悉环境。”</p>

她跟着黎阳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不知为何,此一刻她情愿跟着这个凶巴巴目无表情的家伙走,也不想看到小利婶婶望着她的眼神。走进裁剪间,她看到这间长方形的房间里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墙边横七竖八地靠着颜色不一的布料。</p>

“以后你就在这里跟着我拉布,这个工作需要两个人才能够完成,今天没有活,明天开始正式上班。”</p>

后来,她才搞明白所谓的“拉布”。大批量的生产裁剪时是用机器裁,就是把样子先打好,拿硬塑纸剪成模型。把布匹一层层摊在桌子上,然后把模型套上去固定好。最后开始用机器裁剪。</p>

这个工作是整个服装厂最简单的工作了,什么人都会。简单方便,一教就会。再说方瑾雨又没有学过裁缝,只能够做这样的活了。好在真跟黎阳在一起干活时,他再也不是先前那个感觉凶巴巴的人了。方瑾雨发觉他是个沉默,不太喜欢言语的人。对她倒是客气,也没在听到他对工人发过脾气。</p>

方瑾雨回到二爷爷家时,早已过了晚饭时间。桌上扣着饭菜,二爷爷坐在那里看电视节目,二奶奶已经上床。</p>

二爷爷见她回来,要她快点趁热将饭吃了。坐在床上的二奶奶则一声不吭,从她踏进这个门开始,二奶奶一直都是这种态度。她的沉默让瑾雨除了感到生疏后也倍感压力,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好在二爷爷总会找些话题跟她聊,她边吃边跟他聊着,二爷爷问了一些厂里的情况后,她的晚饭也完成了。祖孙二人就坐在那里继续聊着。</p>

二爷爷告诉她,当年她爷爷也是跟着一起来到上海,后来因为家中田没有人种就回了苏北。从此后,兄弟两人便隔江生活了这么多年。一晃便是人到暮年,阴阳相隔。看着瑾雨饶有兴趣地听着,二爷爷回忆起了难忘的当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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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长辈的拼搏

1949年是个难忘的日子,尤其上海市民正处于艰难的抉择中,很多人拖家带口去了美国香港和一些其他国家,也有些人选择了留驻。他们认为任何战争都不会毁了这个城市。是因为这个“远东第一城市”的特殊性。</p>

早些年,它已经成为那些占据中国沿海,进行国际贸易的西方世界的一种象征。无论军事、经济、交通和商业都有着吸引一切的力量。因此吸引了很大一批人涌入上海,人口急剧上升,就连很多在乡下找不到出路和想出去大显身手的人们都汇聚到了这里。城里人逃往海外,乡下人蜂拥而来。上海解放了,二爷爷也是出于这种心理,从苏北老家摇了十天的船在十六铺登岸。</p>

当时的很多来上海谋生的苏北人都是拉人力车。他们有一种人民翻身做主人的豪壮,决定在上海安家落户,好好大干一番。于是他们在闸北虹口那些贫民区里安了家。体验了那些年的动荡不定,却坚信在新政权的领导下未来生活将是美好的。</p>

经过一段累死累活只能养家糊口的蹬三轮的生活后,二爷爷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就开始谋划出路。</p>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决定做人们每天都离不开的饮食,开始他到饭店里打工,渐渐地积累了一些经验后。便开起了饭店。</p>

创业的初期总是艰难的,就在艰难中。饭店越做越起色,孩子们也越长越大。</p>

上海是个紧跟时尚的城市,尤其在服装方面更是领先潮流,战后美国刚有的玻璃丝袜,上海没几个月就流行开了。</p>

20世纪80年代,上海,这座计划经济的重镇,在萧条了一段时日后,一场改革改变了格局。</p>

由于受到父亲经营潜移默化的影响,在上海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小饭店的情状下,已经长大的方亦夫也到了工作的年纪。那时时兴的都是顶替父母的工作,他的父母没有单位让他顶替,再说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要进厂,受着领导的管制,拿着微薄的工资。</p>

于是他跟随出国的大潮去了澳洲,这时改革的春风已吹到上海,远在澳洲艰难打工,却只能维持生活的方亦夫心动了,很多人放弃铁饭碗都下海做生意,那他还犹豫什么?与其在异国他乡卖苦力,不如回国打拼。</p>

在澳洲时,他结识了来自安徽的黎中平。一个想闯荡服装界,几代人出生裁缝的年轻人,两人很快便成了知心朋友。</p>

回国后,就决心自己干一番事业,这时这个满腹雄心壮志的上海滩的穷小子,遇上了当时还在某商店里的做营业员的温利利,那个美丽,天真、聪明的女孩。他一眼便认得,她便是上帝赐予他的那位人生奋斗路上的同路人。将来定会成为他事业上的得力助手。而她又以独特的眼光看出了他的非凡来。两颗心互相吸引。不久,他便娶了小他7岁的她为妻了。两人齐心并战向服装业进军。</p>

是外面的世界,是黎中平,是服装行业出生的妻子,更是当时的服装潮流给方亦夫确定了人生道路。</p>

不久后,服装加工厂就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他负责买机器,父母帮忙到苏北老家找缝纫工。</p>

一个月后,家中的三楼就成了服装加工厂。他先接外面的订单加工。</p>

生意渐渐地上了轨道,他开始不满足于加工,尝试自己去外地买布料回来生产,然而,做出来的款色和版型并不受欢迎,而且很多布料有色差,淡一块深一块。</p>

他去找布料厂理论,对方不但不承认,还吵着跟他要布料钱,他哪里有钱给人家,结果被人家一阵追打赶了出来。尽管会做生意的姐姐,帮他到处卖力地、便宜抛售也不见效果。</p>

库存越积越多,将前面加工赚来的全部赔上不说,连父母一点辛苦钱也拿出来,也只是勉强够工人发工资,欠人家布料和辅料的钱根本还不上,天天有人上门讨债。知青回沪经济条件不好的姐姐也没有得到一分的报酬。他心里是又急又悔又愧又恨,整日在家借酒消愁。</p>

家人都为他着急,几天后,他冷静地对着家人说,他要去澳洲。没有人拗得过他,结果七凑八凑还跟别人借了点钱才买了机票让他去澳洲。</p>

他再次找到黎中平,边打工边虚心地向他讨教裁剪技术,不久后,听说有个服装展览会便兴奋地拉着黎中平前往,在回来的路上,一场意外的车祸使他永远失去了在异国他乡的朋友兼师傅。</p>

他痛苦悔恨,若不是因为他,黎中平也不会参加会展,更不会永远离开他。</p>

临终前,黎中平将自己的妻儿托付给他,他含泪发誓一定会把他的儿子培养成人。</p>

从那次服装展览会上,他得到很多的启发,加之黎中平的指导使他又恢复了雄心壮志,再次回国准备东山再起。</p>

他又将苏北老家那些缝纫工叫了回来,并再次诚邀王光夫妇,夫妇俩工作认真仔细,技术又好。于是,沉寂多日的三楼再次响起机器声。</p>

他还是从帮别人加工起手,自己则到处学习经验,再去参加裁剪培训。半年后,手头上的资金又活了,再去买布料回来自己打样裁剪。</p>

当王光把样衣拿到他面前时,看着经过艰苦努力的成果,内心感慨万千。一件成功成品付出他多少代价啊!</p>

每天和妻子将驼在自行车后面的成品拿出去练摊,站在冷风中卖力地介绍着,冻得瑟瑟发抖。一次他被一帮称他苏北佬的人欺负不让摆放。这时,他就请来了几个小兄弟,结果那几个小兄弟人来将那些人打了一番才罢手。</p>

这里的地摊位置刚刚稳定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姐姐在那条热闹的小街口摆地摊时,遇到阻碍,货品被管理员踢得满天飞,人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p>

他气愤恼怒又无奈,真想找那个家伙拼命。这时,妻子温利利想起了他在环卫所的大哥亦强,他把这件事跟哥哥一讲。翌日,亦强要求环卫工人不去打扫卫生,整个小道堆满垃圾,管理员和那些摆地摊都傻了眼,只得找上门来。</p>

从此后,他的摊位永远是那块又好又大的位置,生意一天天红火起来。</p>

渐渐地,他将地摊越摆越多越大,每天先收好摊再经过温利利那里帮她收摊,温利利不会骑自行车也推不来车子,只得将所有的货品都放在他的自行车后面。</p>

晚上回到家来展示自己的销售成果,就会忘记一天的劳累,他发觉自己每次都不如妻子,看来销售本来就是属于女人的活,销售额也越来越大。他已经不满足于地摊了,要让自己的服装进入体体面面的大商场。</p>

于是再找大哥帮忙奔走成立了自己的品牌,三楼的加工厂也已满足不了日益需求的产量,就租下新买来的大楼房子隔壁的地下室。买来了电动缝纫机,这样工作效率更高,利夫制衣厂就这样成立了。</p>

经过不断奔走,他得出一个道理:要想在这个社会生存,就得黑道白道通吃,于是他赠送自己的产品,不断地送礼,请客吃饭,广交朋友。</p>

几年过去了,他的制衣厂也成了规模,开始稳步向前发展着。工人由几人变成十几人又到现在的几十人。他和妻子再也不用吃冷风了,商场里雇上了营业员。夫妻俩也分了工,温利利抓销售,他抓生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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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巴黎圣母院》

地下室里终年无日光,昼夜不明地开着灯。车工们也是白昼不分工作着,做好了一批就睡觉,睡醒了再继续干。倘若不看钟表的话,唯有走出地下室才能够辨别白昼黑夜。这些勤劳的打工者出来的目的是赚钱,在那个多劳多得计件的年代里,只有多做才能够多得。因此有些人忙得连饭都来不及做,金钱甚至使他们忘记饥饿。</p>

瑾雨的工作却轻松得很,每天早上从二爷爷家出来到厂里第一件事就是把办公室收拾干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后再去裁剪间帮忙。</p>

这天,该做完的活都做了,还没有来上海时,她就听说同村王光小哥也在厂里。两家住的很近,从小到大她就很喜欢这个斯文满脸笑意的小哥。那天来厂里时,小哥忙得没有空跟她说话,常听二爷爷夸小哥裁缝活好,做出来的衣服又好又快,叔叔很赏识他。一碰到难题都会找他来探讨。</p>

闲来无事,她就开始搜寻小哥的影子,车间人都告诉她王光回宿舍做饭了。还没有看过工人们怎么做饭呢!于是她就兴致勃勃地来到男宿舍。</p>

“小哥小哥!”叫了几声,却不见应声。男宿舍空无一人,第一次来这里,里面除了几张床铺外还有一张不知谁从外面捡来的废弃的书桌,长长的桌子上,杂乱无章地放着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和几只电饭锅,把个桌子挤得水泄不通。</p>

床上被子造型各异散乱地躺着,衣服袜子等混乱地散在床上,仿佛象征性地给已经凌乱的床上来些点缀。地下的塑料盆里放着换下的衣服,满屋飘散着臭袜子和男人的特有的异味。</p>

唯有一张床上的被子是折叠整齐的,也没有散乱的衣物。似乎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只有一本书安静地“躺”在枕头旁,她的目光被书吸噬过去,脚就不由自主迈了过去。</p>

她看到了那本等待着她的《巴黎圣母院》,此一刻她忘了来此地的真意,捧着出神地翻看起来。</p>

黎阳轻易是不会进宿舍的,那里的杂乱和臭气熏天是他无法容忍的。可是除了这里他能够住哪里?方亦夫要他住他家被他婉言谢绝了,叔叔把他从老家带到上海,教他学会做衣裁剪,精心地培养他已经感激不尽。怎么还能够再麻烦他?本来他可以睡办公室沙发的,怎知半路上杀出了一个毛美丽!</p>

毛美丽!毛美丽!想到她就感觉如刺哽。这个自尊心极强,一切以自己为中心的女人,不知回苏北后还回不回来了?但愿他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她,否则心头的那根刺永远不会离去。</p>

他现在唯有一个目标,努力学好裁剪。有机会再去国外深造学习时装设计,然后买房把孤零零一个人在老家的妈妈接过来。现在他回宿舍是找王光的,刚刚和方亦夫修改了西裤的版型,让王光做一条样衣看看效果。</p>

还未到宿舍,他的眉早已拎得紧绷绷的,象一根快要离弦的箭。因为那些讨厌的“家伙”又如臭苍蝇似的向他亲切地扑来,就象毛美丽执拗般的纠缠。被在乎被爱的感觉应该是幸福的,而他却感到无比的难受,除了无力承受外别无他法。</p>

男宿舍里,王光的身影无踪,却意外地见到方瑾雨正坐在他的床边,捧着那本每晚睡前翻看上几页的《巴黎圣母院》。她看得那么投入,长长刘海完全遮住了整张脸,即便这样他也能够肯定对方此刻已将心完全融入进去。</p>

他在门口足足驻足几百秒,还是不见对方抬头就更证实自己的推断。看来,这丫头心陷进去了,必须得到帮助才能够回来,于是他慢慢地走近。</p>

眼前的视线被突来的黑影遮住,瑾雨下意识地把目光从中解放出来,不必抬头就知道来者是谁。</p>

对方身上的香皂味和那双永远干净铮亮的皮鞋已经给了她答案。她本能地从床上站起来。莫非这是……正疑惑着</p>

“丫头你也喜欢外国?”与其说他在问不如说他在笑着给自己答案。</p>

“不好意思,没经过你的同意。”</p>

“没关系!”</p>

“我、我、我是来找我小哥的。看到你床上的就情不自禁看了起来。”</p>

“你可以把它带走,看好了再还给我。”</p>

“谢谢!”</p>

“看到王光没有?”</p>

“我也是来找我小哥的。”</p>

“他是你小哥?”</p>

“邻居小哥。”</p>

“邻居都叫的这么亲切,那我也是你哥。叔叔都让你叫我哥了,你怎么还不叫啊?”</p>

这次,她没有马上回话,仰起头颅怔怔地凝视着他,在思考该怎么回答。</p>

“除非你不再凶巴巴,不再冷冰冰!”她噘起小嘴,将眼神扬的高高的,给人一种挑战的意味。</p>

“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不堪?”</p>

“当然,卡西莫多都比你讨人爱。”</p>

“啊?居然这样评价你黎阳哥?卡西莫多有我帅吗?”</p>

她摇摇头,又想了想,</p>

“他虽然丑陋,但比你可爱!”</p>

“那好,从现在起,我要做现代的‘卡西莫多’,好好保护我的‘爱斯梅腊达’。这下满意了吧?”</p>

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她,即使对方不予回答也会从她的神情中得到答案。</p>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而近。片刻,王光便端着洗菜的塑料盆走了进来。</p>

又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日子翻开了序幕!地下室上的大楼高达22层,是上海近几年来造好了为数不多的高楼,在那一带真可谓是鹤立鸡群!</p>

仰望天穹,蔚蓝的天只在楼层与楼层之间艰难地露出一点笑脸,这天怎么这么小这么高?方瑾雨把头抬得脖子也酸了,就是见不到家乡那一望无垠,碧蓝如洗的苍穹。</p>

回地下室时,她看到公寓里很多人家在晒被子,就匆匆奔进王光的宿舍,临来前在老家的小嫂嘱咐她有空照顾下小哥的饮食起居,晒晒被子,洗洗衣服。</p>

她抱起床上的被子走出地下室,在绿化带里已经陆陆续续地被人牵上了几根绳子,这个资源被她很快利用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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