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之龙魂》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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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还生【修】

一个偏僻村落,一处根据故老相传,从未干涸过的无名小湖,还有在众人围观叫好下,被推入冰冷湖水里的两个牢笼。

至死还在骂骂咧咧大喊冤枉的的男子,早早就没了声息,他面孔狰狞,口鼻流血,手指甲在胳膊粗的牢笼木柱上抠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似乎充满了怨恨。

在藤蔓连接着的另一个牢笼里,做女子打扮的人,却还在挣扎着,不知道是为了哪一点不甘,坚持不肯放弃。

这人看起来明明是男子的模样,个头也八尺有余,比全村最高的男子还要高一些。因着样貌俊秀,扮成女子也不显得突兀,却也仅只是不突兀而已,但全部村民,甚至他自己,都认为他是个不吉利的女人,甚至还被抓住“证据”谋害寡居的婆婆,被判与“奸夫”一起沉塘,若是有外人看见,只怕会惊骇异常。偏偏身处局中的人,却察觉不出什么异常。

水下一息尚存的男子,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人就这样死在他面前,而且他很快也要跟他一样充满不甘与绝望的死去,这种煎熬与痛苦,伴随着持续的窒息,让他的心里充满着怨恨。

更多的,还是对逐步逼近的死亡的恐怖,甚至于更深一层的煎熬――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他还活着,还能勉强的思考,那么他是不是可能不会死?

然而这一丁点荒唐的希望,在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的憋闷中,显得是那样的荒谬与可悲。全部身心只能反复嘶喊着叫嚷着:我想要呼吸,我想要活下去!

在生命即将走到最后的时间,头晕目眩的他整个人猛的一个激灵,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了眼睛――这时他的脸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只是眼部的冰被他的动作抖碎了。

不只是他的脸,他如今已经动弹不得的身体上,也被冰封住了,对面那笼子里的男人,甚至已经变成了一个冰块――在周围看似轻柔的水波推动下,渐渐裂解成细碎的冰片,几乎是转瞬间就消失了一半,露出原本被柔软温热的肌肉包裹住的白骨与内脏。在幽暗的水域中,带着淡淡粉红的冰块,几乎眨眼间就没有了踪影。

只不过又是一瞬,对面的笼子里,已经没有了人存在的痕迹。

巨大的恐怖袭击了他,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什么?在这些普通村民的眼中,是魂飞魄散,是没有来世也没有未来的永远消失在这世间。

他不想死!

他想要活下去!

他想转生,他想要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他想要报复!报复那些让他落到这个地步的人!

这种怨恨与不甘,几乎化作了实质,黑色的烟气沿着他体内的脉络,直冲明台――终于冲破了他灵府内的迷障,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司明朗,原来我是司明朗。一个可悲的,被背叛,被抛弃,被羞辱的修真者。

一个男人。

一个拥有着相爱的父母,崇拜自己的师弟,原本出众的修炼天赋,听起来就像是个人生赢家的修真者。只可惜世事难料,如今母亲因走火入魔而亡故,自己则经脉寸断,再无任何修行的可能。

那幕后的始作俑者却还嫌不够似的,封住了他的记忆,把他送到了这个小村落里,让他以为自己是个被买来的小童养媳,从小被虐待着长大,更因为从小没受到好的照顾,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都痛得想要自我了断。

被族人怀疑与人通奸的那天,正好是他每个月的那几天。他痛得要死,但在那个老疯子的催逼下,却不得不冒着寒风,去河边洗刷衣服……现在想想,那般的痛苦,不过是一道定期发作的叫人腹痛的法决罢了。

他恨不得自己没能想起来这真实的一切。这些记忆除了让他觉得自己更加可悲以外,还能有什么作用呢?过去学过的那么多法决道术,随便一个就能把他从这样无望的境地里拯救出来。

可是……他如今,只是个连一丁点法力也没有的废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跟对面的那个凡人一样,形神俱灭,再无来世。

满心的不甘与仇恨,让他的灵府里几乎全被怨念占据,如果他现在仍是修士,只怕早已经爆体而亡,但现在这些怨念只是在他体内积蓄,让他五脏六腑内的筋脉爆裂,血脉逆行,各大窍穴都渗出血液来,转瞬间被冻成一层血色的冰,紧紧的包裹住了他。

这种折磨,比窒息的痛苦还要强烈百倍,司明朗的神魂在无声嘶吼,几乎想要自己结束掉这场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噩梦。但是因为怨念而沸腾的血脉,带动了他身上残余的最后一点灵力――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比那个男人坚持得更久的原因。

但这点拼了命的,却最终无能为力的微弱挣扎,最终还是没能让司明朗活得更久一些。在漆黑的怨念缠绕中,他的神魂一震,从原本的无形无质,化作了一条细小的蛇状,只在头顶上掠过一点金光。

这点异变,也没能对他的生存有什么帮助。那点神魂透过冰冷的湖水,看见了覆盖着整个村落的水镜术。或许是他在临死前的恍惚吧,他的神魂沿着水镜术的法术脉络,追踪到了这个法术设立的地点,那是一座他曾经非常熟悉的小山,上面有着他此生最重要的亲人与朋友。

在水镜术面对着的火红铜炉里,有着一个看起来就让他觉得很亲切的金蛇般的神魂,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水镜术里没有任何波荡的小湖,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神魂奋力冲撞着周围束缚它的火网,撞得遍体鳞伤,撞得整个神魂几乎崩碎了大半。

用来束缚神魂的禁制,神魂只要稍加碰触,就会痛彻心扉,发自神魂的疼痛,可比*的痛苦更加难以忍耐。可那个金色的神魂却像不知道疼痛似的,奋力冲撞着火网,哪怕是魂飞魄散也无所畏惧,他想要冲出禁制,救下那个他珍爱的孩子。

那个神魂……那是……他的母亲啊,据说是走火入魔心神俱灭的他,怎么还有神魂被束缚在这个地方?谁害了他?司明朗的神魂挣扎着想去问一个答案,但他孱弱的神魂最终还是被拉回到垂死的身体里。而那座熟悉的小山,化作了一片火海。

母亲……

在即将到来的死亡面前,司明朗的神魂陡然一震,仿佛被什么巨大而可怖的存在注视着,弱小得如同风中烛火一般的神魂,被一片银光照得通明,仿佛从此再无隐秘,更没有了自我,成为天地间的一点微尘,如此渺小,无处凭依。

他最终坚持的睁大了眼,在最后那一刻,透过被他血液染红的冰块以及湖水,他最终看见了湖底那个不可思议的存在,那位拥有着冰冷无情的银色瞳眸的,真龙,跌入到漫长得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直到他再度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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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记忆

距离司明朗从那场噩梦中醒来,已经三天了。可他却始终不能从那场梦境带来的恐怖中挣脱出来。说来想去,他还是觉得那场梦显得太过真实了。

挣扎在生死之间却无能为力的恐怖,甚至还有被人下了*障,以为自己是个女子在乡村里受尽折磨的那些年头,都像是他曾亲身经历过似的。

白日里还好,每当深夜,这场噩梦就会重新寻找到他,让他再经历一遍那般的恐怖与痛苦。最后将他从梦中惊醒过来的,总会是那双巨大而冰冷可怕的瞳仁,他没有见过真龙,却莫名的坚持那双眼眸的主人,是一条真龙。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且不说他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来自于梦中,这个衍水世界的修真者都知道,这座世界里的龙,在八千年前的末道之战后,已经全部通过强行打开的界壁通路,离开了这个世界。不仅如此,没有了龙族的衍水世界,还被大能封闭住了世界龙门,断绝了衍水世界其他精怪化身为龙的道路。

这个世界有虺也有蛟,但这些精怪都没有了在兽身血脉上更进一步的可能,除非他们度过天劫,飞升成仙,等离开衍水世界之后,才有可能获取更进一步的秘法。

上古时期,无论何种精怪,飞跃龙门之后都可化龙的盛景,在衍水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这般前提下,衍水世界里不可能还有真龙留存。但司明朗皱起了眉头,他见到的那个巨大而美丽的生物,不是真龙的话,还有可能是什么呢?

从那个噩梦惊醒过来的第一天,司明朗就干脆以自己气机浮动为借口,闭关修炼,但三天的时间过去了,他不仅没能勘破迷障,反而觉得梦中的一切都那般真实,忍不住想去寻根问底。

他现在明明还是水泽门门主的独子,父母恩爱,自己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如何会沦落到那样的地步呢?

司明朗的神情微微一动,一段不属于他这十八年生命的记忆,突然浮现在他的心头。他体内的经脉,并不是因为走火入魔什么的而受到的损伤,而是在下山游历之时,被盛月山的长老与邪魔战斗的法力波及,受到了无法修复的损害。苦修多年的法力,一朝化为乌有。

之后还不待司明朗尝到没有法力的痛苦,他受到的伤虽然重,灵根虽然受损,慢慢来也还能勉强算是个修真者的。只可惜他受到重伤的消息传回山门,母亲司瑜婷在得知后,因为愤怒和伤心,竟至于走火入魔,神魂具散,他连最后再见母亲一面的机会都不再有。

记忆中的司明朗得知这个噩耗之后,原本靠着毅力勉强支撑伤势不再恶化的他,一下子崩溃了。他的灵根断裂,真正成为了一个修真之途断绝的凡人,再无修复的可能。

那种天翻地覆一般的,对他整个人生的改变,就集中在了那短短的两三天之内,那种难以置信与无能挽回的懊悔,司明朗在想起这段记忆时,也禁不住感同身受的握紧了拳头,等他回过神来,两手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肌肤之中,割破了八个月牙形的口子,甚至渗出血来。

司明朗深深的吸了口气,从修炼使用的蒲团上站起身来,压抑住自己的愤怒,缓缓踱了两步,终于使得自己平静下来。他这般急躁,也只是于事无补,面对艰险的前途,尽可能保持镇定,才能搏出那一线生机。

而且,谁能证明他“想起的”一切,都是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呢?修真者,日夜修炼的可不仅仅是他们身体里的法力,更重要的还是修心,如果境界达不到,体内的法力再充盈,也不过是个没法更进一步的失败者而已。

修真者中流传甚广的天魔入体,以致走火入魔的故事,难道还不够叫人警醒么?说不定他面对的,也是心魔的新招数呢?

前途再艰险,也总要靠人一步一步的走出来。

明心正信,司明朗终于从梦境带来的惶恐之中挣脱了出来,体内法力如同浪涌,拍打冲击着他的经脉。他转身,重又坐回蒲团之上,灵脉散发而出的灵气,经过蒲团的汇聚过滤,被他吸收入体,体内的功法飞速运转,将灵气化为己用。

足足一个时辰,他才渐渐收功,再睁开眼来,就算是满心阴霾的司明朗,也忍不住露出些喜色。刚刚那一次突破,让他冲破了之前的瓶颈,终于达到了练气期大圆满的境界。对一个十八岁的修真者来说,这已经是个让他一举成名的成绩,就算抛开他父母都是金丹期修者带来的帮助,也足以自傲了。

但是,想想母亲的神魂在火网之中,拼死一击,撞得几乎不成形的模样,司明朗那一点喜悦转瞬间又没有了踪影。练气期圆满又如何,不说整个衍水界,单是他们水泽门这样一个小门派,如今在这个境界上徘徊的,就有五十余人,这可是三代弟子累积下来的数量。这些人里能更进一步筑基的人,在筑基丹的辅助下,最多也只有一半。

这还只是大道之初,筑基之后还有凝脉,凝脉之后又是金丹,等金丹化婴,元婴超脱紫府则是出窍,出窍之后的境界,司明朗也只是大致知道名称而已,大概是返虚跟渡劫期。这两个境界的大能,在一界之内也不会超过五个,而且大能们寿元长久,一闭关可能就是百八十年的,有这些时间,一代修真者也已经被冲刷掉大半了。

眼看着时辰已经到了白日,司明朗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从修炼室出来。

从他院子出来,不过两三百米远的距离,就见到一个面目熟悉的弟子气喘吁吁的跑来,见到司明朗出关,他脸上忍不住露出点喜色:“大师兄,前头盛月山来的人,跟明师兄起了冲突,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司明朗年纪虽小,不过占着他母亲就是门主的便宜,几乎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收为内门弟子,如今正是内门亲传里排行第一。除了筑基期的弟子另外排一辈,他就是弟子里的大师兄。因着他实力不错,对外门弟子也不歧视,愿意出言指点一二,又肯为门下弟子出头,这些年纪比他大上十余岁的弟子,也肯心甘情愿的叫他一声大师兄。

司明朗冲他摆摆手,道:“你在前头领路,路上再与我说这前因后果吧<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在那个外门弟子忧心忡忡的边领路,边解说这纠纷的由来时,却没能发现,司明朗已经把心思转到了别的地方。

没人能说清楚司明朗的心里如今有多震撼,哪怕是司明朗自己,事后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还能保持住脸上的平静――虽然平静还不够完美的扮演一个为表弟担忧的兄长的形象,但也已经无法向他苛求更多了。

他怎么能忘记呢?!明熙,这个他从小一直回护到大,一直将他视为亲兄弟的弟弟,居然是那个在他失去法力,失去灵根,失去母亲之后,第一个向他宣称一切都改变了,你将面对一个痛苦的可怕的却真实的世界的人。

母亲去世不过在一个月,司明朗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时,水泽门却已经开始筹备起一场盛大的婚礼。婚礼的主人却是前任门主的丈夫,与前任门主的堂妹。在司明朗绞尽脑汁,混出自己养病的房间,挤进那个与他格格不入的婚礼场地时,正看见这一家三口团圆时的喜气洋洋。

明熙郑重其事的拜倒在司明朗的父亲与姨母面前,奉上两杯灵气充盈的茶水,而这两个一脸慈爱的长辈,在笑意盈盈的喝下灵茶之后,又含情脉脉的相互对视一眼,目光交汇时的温柔缱绻真是羡煞旁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一个刚刚死了妻子,另一个刚刚失去了曾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堂姐,而那场悲剧甚至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月。

紧接着,司明朗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看着自己的父亲放下茶碗,一脸慈爱的对明熙道:“我既与你母亲成婚,你也跟着我姓吧。今后你便叫殷明熙可好?”明熙一脸激动,重又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殷明熙见过父亲母亲。”见此一幕宾客之中也有凑趣叫好的,也有打趣说愿意再多送礼物,庆贺殷门主喜得贵子的。

完全忘了这个门派,在一个月前,门主还属于一个叫做司瑜婷的金丹期修士,这个所谓的殷门主膝下只有一个独子,因为拗不过妻子的坚持,随着妻子姓司的司明朗。

司明朗从那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记忆中抽回心神,心中却不由得想到了明熙刚刚被他母亲带回水泽门的时候,自己问起他叫什么,明熙避而不答,还是他母亲告诉的司明朗,这孩子叫明熙。

但是私底下,明熙却向司明朗郑重其事的解释过,自己的名字,就只是个名字而已,明并不是他的姓氏。终有一日,他会让自己的亲生父亲承认他的存在,给他冠上应有的姓氏。

司明朗默默咬了咬牙,如果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是真的,那么明熙最后真的做到了。他怎么没能早些想到呢?明熙的“明”,跟他是一个排行字辈啊!

司明朗缓慢的眨了眨眼,他们动作不慢,眼前就是盛月山来人与明熙他们发生冲突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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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盛月山

那领路的外门弟子早已将事情脉络述说得清楚,司明朗心里已经天翻地覆,分出一半心神,也能将如今这情况了解得透彻了。更何况这在他“记忆”里,已经发生过一回,连对手的实力都已了解得清清楚楚,司明朗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好担忧的。

只是水泽门出事的是明熙,司明朗微微皱眉,为了明熙出头,放在往日他肯定毫不犹豫,但是现在……

盛月山的领头人,看得水泽门居然叫来了帮手,也没露出半点退缩来,倒像是有恃无恐似的,反而上前一步,主动挑衅道:“这小门小户的,哪里能培养出来什么了不得的人才,我倒要称称你的斤两,看够不够得上我盛月山弟子的一根指头!”

不等司明朗开口,明熙已经从被那嚣张对手击败的懊恼中挣脱出来,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司明朗面前,回头对着那人道:“盛月山当然是如今衍水界三大正道之首,说起来我们师兄弟也是佩服得紧,只可惜月有阴晴圆缺,这偌大一个宗门么,也不是各个都能担负起这门派的声望的<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

那为首的少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明熙戳中了要害,气得脸色一红,狰狞笑道:“你这手下败将,我也懒得跟你废话了。盛月山的名号,我当不当得起,你们水泽门谁来指教一二?”

那少年虽是面对着众人说出的这番话,但他那双眼眸却是直直盯着司明朗的,言下之意,大有不将水泽门这些同辈弟子看在眼中的意思。

他也的确有自傲的本钱。被他击败的明熙也算是受到金丹真人耐心教导的仙二代,自身在修真上也颇有天赋,如今已是练气期七重,比起司明朗两年前,也不差多少。就是这样的实力,在那个嚣张少年手下,也不过走了百许招,就已经落败,就算有盛月山功法还有少年手中法宝的帮助,落败如此之快,归根结底还是那少年修为比明熙更加深厚的缘故,至少是练气期八重天。

明熙转过脸来,一双如同猫儿似的大眼,带着些许的恳求,看向司明朗,等待着他如同往常一般,站到自己的身前。

司明朗只是沉默的扫了一眼周围师兄弟们的表情,若这事只是牵扯到明熙一人,说不得他就要胆小怕事一回了。但是现在,水泽门内、外门,这么多同辈弟子都在等待着他的决定,他又如何会让他们失望?

他可是水泽门的大师兄!

拂开明熙牵着他衣袖的手,司明朗只觉得浑身积蓄的抑郁之气,都被他如今的战意冲走。斗志昂扬的他,气势一振,属于练气期大圆满的气息,瞬间发散开来,周围有些修为较低的弟子,还忍不住往后退了一两步,免得被他的气势镇压。

盛月山的那个嚣张少年也禁不住脸色微微一变,二十岁之前就踏入练气期大圆满境界的人,在盛月山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对于正道魁首的盛月山来说,这样的人才也绝对不算多。嚣张少年虽然早早就达到了练气期八层,但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拔高到如今这般修为,他服下了多少灵丹妙药,这些可都是他筑基时的阻碍。

正因为如此,他越发看这些靠自己的天赋,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少年天才们不顺眼。司明朗本就属于他最讨厌的那种人,再加上……他看了看明熙刚刚拉着司明朗衣袖的手,冷哼一声:“不就是练气期圆满么?有没有能筑基的命还是两说呢。”

说完,这嚣张少年也不等司明朗回话,右手捏着法决一挥,一枚玉简从他袖口飞出,随着他法决催动,玉简飞快长的一人来高,上头浮出斗大的两个金字篆文,端的是宝光熠熠,璀璨生辉,这法宝虽然仅有人阶下品,却已经是练气修士能使用的最高品法宝了。

司明朗只是冷眼旁观这少年的动作,没有半点动手的预兆,他甚至连自己的法宝也没有拿出来。见这少年的一举一动,都与他梦中的记忆一模一样,他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又一个证明这份记忆可靠的佐证。

当那玉简上的篆文像是呼吸般明灭三个回合之后,陡然向司明朗射出十八道金光时,司明朗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简单的几步,像是在湖边柳树下漫步一般,轻松避开了看似密密麻麻的光雨。而那些金光则咄咄几声,插\&#039;入地上的石板足有三寸。

见一击不中,嚣张少年咬了咬牙,双手各捏相反法决,将落于地面的光剑召回,像是费了很大功夫似的,将这些光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七十二道剑光拼凑成一套剑阵,将司明朗身周围得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能突出重围的空隙。剑阵的威力与之前相比强出不知道多少。

司明朗此时仍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嚣张少年的手段,他“记忆”中已经领教过一遍,当初应对起来就没有多少麻烦,更不用说他现在比记忆里更强,多出好些年的对战经验不说,连修为也因之前的突破更加深厚。

那些看起来炫目的剑阵光影,对司明朗的前行几乎没有任何有力的阻碍,他甚至仍然没有动用身上的法宝,仅仅只用了几个简单的水系法决,水源盾,水龙吟这些再普通不过,连散修都已经见惯的法术,在司明朗手中却是威力奇大,尤其是水龙吟,原本只是能化作龙形水矛的简单法术,在司明朗手中变化多端,几乎叫人以为有两条水龙围绕着司明朗,上下盘旋,嘶声怒吼。

不多两次就从剑网中破开了足够司明朗出入的空隙。这时候,那嚣张少年的攻势甚至连司明朗的衣角都没有划破。

对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一点不仅仅是对战双方心知肚明,观战的人也都能看得出来。那嚣张少年在百忙之中,还分神关注了一下周围人的表情,见到水泽门众人都是一副胜券在握,与有荣焉的模样,再看看司明朗那种成竹在胸的轻描淡写,他简直要被气炸!

经脉里气息一乱,原本就只是勉强控制住的剑阵,顿时一片散乱,这少年心中暗恨,气血上头之下,再顾不得那许多,当下咬破舌尖,向玉简上喷出一口精血,之后他的脸色却变得如同金纸一般,十分难看。

与少年状态相反的是,原本散乱的剑阵,却一下子稳固起来,在少年法决的催动下,剑光再度分化,共计一百四十四枚光剑,构成一座庞大的剑阵。司明朗收起了小觑之心,这一点却与他记忆里有了不同。当年他从那七十二剑光的剑阵中挣脱出来,就已经受了点轻伤,却没逼出这少年的压箱底绝招了。如今这个剑阵,便是他也得小心应对一二。

司明朗凝神观察四周,随时看准方位,释放两个法术,扰乱剑阵的布置,等他摸准了法阵的要害,顿时袍袖一挥,两个足有碗盘大小的八卦图文,从他袖子上浮出,看似缓慢沉凝,实则飞快的与剑阵中央那柄最凝实的光剑轰然对撞。

剑阵瞬间破裂,反震之力让司明朗忍不住倒退两步。布阵之人看起来比司明朗狼狈不知道多少,被身边的同伴扶起时,眼鼻口都渗出血来,想来伤得不轻。盛月山一行人,连话也没与水泽门众人多说,只一脸冷然的扶着那个少年匆匆离去。

大获全胜的水泽门门人,忍不住欢呼雀跃,多有凑到司明朗身边向他贺喜的。

只是被恭喜的对象司明朗却多少有那么点心不在焉,看着盛月山这一行人的背影,心头掠过一点阴霾,最后扶住嚣张少年的那个人哪怕是化成灰,他都能认得!记忆里害得他灵根受损,最后导致一系列悲剧的人,可不就是他!一个凝脉期修士,怎么会对一个练气八层的少年这样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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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眼神

小辈们之间的冲突,对于更高层次的修者来说,几乎不算什么。

普通凡人寿数最多不过百年,练气有成者无病无灾能活到将近两百,筑基寿元三百,凝脉之后寿数能达到五百。每一个修真大境界的跨越,不仅仅是实力的大幅度增加,还有寿数的变化。一个凝脉期修者可能闭关一次,门派中的练气期后辈们说不定就凋零得不剩下几个了,根本不足以被他们放在心上。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司明朗如今实力尚且只能算是低微,不过他父母都是金丹真人,母亲正是水泽门门主,他与盛月山弟子发生了冲突,这样的事情很快就被人报给了他母亲知道。

于是司明朗就被叫去跟母亲喝茶了。

司明朗听得来传讯的弟子如此一说,先是下意识的一怔,紧接着脸上不免有些讪讪,他遮掩得快,旁人也不是始终盯着他的神情,到底被他糊弄了过去,只以为他是被慕青关注,觉得不大好意思了,倒是没有多想。

至于明熙……司明朗想到他就忍不住要皱眉,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他也不想怀疑他,更不愿意怀疑父亲,虽然从司明朗出生后,父亲没过两年就闭关修行,如今对父亲的记忆都已经显得有些模糊了,但那份莫名的记忆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在他验证这一切之前,对明熙跟父亲的怀疑,可能都不是那么公平。

只是那一切,显得太过真实了。太真实了,让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经历过那一切,又忍不住怀疑,那样悲剧的结局,主角真的会是自己吗?

司明朗不期然的又想起了湖水中的那双龙瞳,虽然从梦中惊醒已经三天了,但他想起那种被注视,被看透,连意识都被冻结的感觉,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那感受实在叫人难以愉快。

水泽门只是正道中略微有些名气的小门派而已,因着门主代代相传,都是司家的女子继承,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个家族形式挂着个门派称号的修真势力罢了,修真家族的排外性跟家族秘密传承外人没有血脉几乎无法学习的独一性,大部分有条件的修者,都不愿意选择这样的门派学习。

虽然那些由五六个修真家族辖制的小修真门派,也没比水泽门的名声听起来靠谱多少,到底还是给了人选择的余地。

因着这点缘故,水泽门的格局一直不算太大,不过这门派没有结下太大的仇家,门中又一直保持着金丹修士传承没有断绝,总体来说还称得上是个欣欣向荣的小门派。虽然实际上因着历代门主的司家血脉传承者越来越少,在水泽门上的家族烙印已经相当小了。

金丹期修士在水泽门中,本应各自拥有一座山头,独享一条灵脉供应,如今门主司瑜婷与客卿殷墨宸这仅有的两位金丹期真人恰好是夫妻,两人就把门中供应并在一处,那座山头专用来闭关,平日起居则在另一处。

宗派小,司明朗御着法宝到司瑜婷洞府前时,也不过盏茶功夫。

跟从小没怎么亲近过的父亲不同,司瑜婷这些年闭关时间少,司明朗是她手把手照顾着长大的,两人之间就要亲近许多。

看着儿子到得跟前,司瑜婷迎上两步,用力拍了拍司明朗的肩膀:“听说你刚刚打败了盛月山的人,好小子,来陪我喝两杯<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说着,她从一旁的茶壶里顺手一倒,里头碧莹莹的液体分明就是一股酒味。

司明朗也没端着他那副大师兄的稳重模样,袍袖一挥,大马金刀的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略品了一下杯中酒的滋味,赞叹道:“这千里青味道果然爽口,叫人见之忘俗。”再看看那丁点大的茶盏,补充道:“就是刚品了点滋味,就没有了。”

司瑜婷赶紧从他手中把自己的珍藏佳酿抢了回来,宝贝似的放在桌子离司明朗最远的角落里。看着司明朗一副不够喝的模样,心疼得不行:“这千里青可是难得一见的好酒,你这孩子这般牛饮,哪里能体会得出什么真味来!暴殄珍物!”

司明朗都懒得提醒她,刚刚可是司瑜婷自己要请他喝的。

这衍水界或许是占了水源充足的好处,界中灵泉不知凡几,用灵泉混合灵谷灵果来酿酒,更是衍水界的特产,在三千大世界里,有些名气。

衍水界产酒,更多是好酒之人。司瑜婷从小在这种氛围中长大,可称得上是酒中豪杰,从小被她一手带大的司明朗,也有一身喝酒的好本事,把酒当水喝都不成问题。等殷墨宸再次出关之时,这儿子已经往一条不归路上跑得太远,反正他是掰不过来了。

说起来水泽门这一对夫妇,也是修真界里的一双奇葩了,被人说是山大王与压寨夫人的组合,不过传言里司瑜婷是那个山大王,殷墨宸才是那个被强抢来的小娇妻。两人能几十年来一直恩爱携手,很是让不少人惊奇异常。

司明朗看着珍惜的喝着美酒的母亲,脸上掠过淡淡的阴霾,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相信的,父母恩爱有加,哪怕是他也无法插入进去。但想想“记忆”里那场盛大的婚礼,司明朗就忍不住怀疑他现在拥有的这一切。

“怎么了宝宝?”一根指头抚在了司明朗皱起的眉头上。看着司明朗瞬间后退,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司瑜婷忍不住朗声大笑:“哈哈,真该让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千里青,虽然她刚刚才说过司明朗是牛饮,但其实她自己也不逞多让,一饮而尽后才笑嘻嘻的说道:“为什么烦心,大可以跟母亲讲一讲嘛,是不是看上了哪个姑娘,娘来给你参考一二?”

司明朗无奈看她,总觉得母亲已经去世多年,如今再看着面前活生生的母亲,他只是还有些不真实感。司明朗轻轻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清白”辩解:“我刚刚击伤了那个盛月山的弟子。”他顿了顿,好似有些不确定般的道:“那个弟子身边,似乎有凝脉期高手守着,不知道跟他是什么关系。”

“啊哈。”司瑜婷有些郁郁的扔下酒杯:“那个李家的小子啊。这个略有些麻烦,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她向司明朗解释道:“这几大宗门除了每十年的升仙会,还喜欢派人到各个离得不远的小门派里逛逛,招收一些看得入眼的弟子回去培养。”

司瑜婷脸上有些不屑:“说是招收,还不是明抢么?我水泽门已经被盛月山搜刮走了六七个好苗子了,如今也没见得哪个混出头来。早看他们不顺眼了,打的就是他们!“她斟酌了下言辞:”不过这对象略有些棘手,李家那小子顶上有个元婴期的血亲长辈,没功夫管他,扔给了金丹期的弟子。这弟子也没心思管他,好吃好喝供着,再指派了两个凝脉期修者看着就算了。”

“李老太婆为人又倔毛病又多,把好端端的凝脉期的儿子逼得去死,留下一个孙女儿,这回更惨,在她关怀下卡在筑基期瓶颈死活上不去,知道仙途无望之后,找人留下个血脉,就是这个李家小子了。这回她倒是聪明了,自己不插手管教。没想到教出来的孩子越发不争气……啧啧。”说起这些故事八卦来,司瑜婷倒是眉飞色舞的。

看着儿子的凝神倾听的面孔,司瑜婷倒是渐渐收回了幸灾乐祸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明朗啊,你是不是也想去三大门派?”还没等司明朗回话,她抢先解释道:“三大门派是好,不过你要是被金丹真人收徒,还不如留在水泽呢!”说着,她顺手打量了一番司明朗的境界,这下倒是有些惊奇:“你什么时候到的练气期圆满?”

司明朗摸了摸鼻子:“今日一早,还没来得及与母亲说。”

司瑜婷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脸上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挥手布下几道禁制,再吩咐司明朗:“你用几道水系法决给我看看。”

司明朗依言而为,司瑜婷嚯的站起身来,拧着眉在厅中转了三圈,才一脸迷糊教给了司明朗一道法决,让他凝神內视,看看自己的神魂具体是个什么模样。

司明朗有些茫然,更有种真相就摆在他面前,只等他掀开那遮掩丑恶面目的伪装,就要冲出来将他淹没的错觉。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使用法决,按照母亲的指引內视。

然后,他看见了一条几乎像蛇一般的……龙。龙爪只是一小团,几乎可以忽略,龙角所在地只是两个凸起的小包,鬃毛十分稀疏,而且暗淡无光,偶尔会闪过一丝金芒,不过频率也不算太高。

整个龙形神魂,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夭折断气一样,很是可怜。心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此刻终于轰然落下,司明朗开始正视那些莫名记忆的真实性。他的神魂,在三天前,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那场神魂异变,只发生在梦中的水潭之中,在死亡与绝境之中,出于求生意志产生的蜕变。

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说给母亲听,果然得到了司瑜婷的一个白眼。司瑜婷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的模样,沉吟良久,才张口道:“吾司氏一族,从八千年前起,就一直传承着龙族血脉。”她强调道:“只在女性后裔中传承。”

接受到司瑜婷饱含深意的一眼,司明朗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是喝得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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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司家

在司瑜婷的解释下,司明朗才弄明白,他以前没弄懂的很多地方,都是因为司家传承的龙族血脉。比如说水泽门的门主,以及司家的族长都是同一人,且只能是女子。就是因为女儿和外孙女能够继承龙族血脉,儿子和他们的后人却都不可以。

作为门主的司家姑娘,如果成亲,基本都是招赘,生下来的孩子,都必须随母姓。这也就是为什么司瑜婷和她舅舅的女儿都姓司,且排辈都是瑜字了。

不过作为表妹的司瑜娜,没能继承龙族血统带来的天赋,虽然在修行上一直非常刻苦,但现在也就是凝脉中阶。虽然已经是个相当出色的成绩了,但比起同龄的司瑜婷跟殷墨宸金丹期的修为,差距实在太远了。

只有女儿能继承龙族血脉,这是司家从八千年前就一直流传下来并验证正确的真理,没想到在司明朗身上,这一切都变了模样。

司瑜婷喜动颜色,她当年生下司明朗后不久,就因为在水泽门外不远处被宿敌伏击,伤到了身体根本,虽然治疗过后,她的修为没有停滞不前,却失去了再度生育的能力。本以为司家的传承即将在她手中断绝,没想到司明朗十八年后给了她这样一个惊喜。

作为一个酒鬼,还有什么比喝酒更能表现她如今的喜悦的?司瑜婷兴高采烈的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拎出三缸酒来:“为了庆祝宝宝身体健康,修为进步,正好来喝上两杯<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对两杯这个数量限定不置可否,司明朗不由自主的有点晃神。

如果司明朗没有记错的话,明熙只比他小两岁多。而司瑜婷受伤,是在司明朗五个多月的时候。他仿佛感到一股阴寒之意从他尾椎直窜至头顶,如果按照这个时间来算,明熙的出生,或许还有另外一种解释。

但从这个角度来想,原本一直隐匿在黑色薄纱之后,始终显得不那么分明的父亲,就脱开了他那层温文尔雅,君子端方的伪装,逐渐显露出的狰狞面孔,实在是叫人不寒而栗。

司明朗默默低下头,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细品之下,酒水的口感层次更显丰富,如行千里,如见青空,叫人兴起前路虽然坎坷,总会海阔天空的豪情壮志来,倒正适合他如今的心境。

正应着司明朗的感悟,他体内法力涌动,自行运转起来,连行了三个大周天,才缓缓停滞,这时的他,比起早上刚刚突破练气大圆满时,气息更显圆融,法力吞吐间,隐约可见一点淡淡青芒,正是他将以水系筑基的前兆。

等司明朗收功吐纳完毕,再看面前时,却见司瑜婷已经喝光了那三大缸酒,略带些许醉意的看他,眼角微微泛红,妩媚一笑,更显得美艳雍容,艳光四射,不可逼视。

司家人相貌都不赖,司瑜婷也是家族中的佼佼者,一直是金丹期修者中有名的带刺玫瑰,都说她若是能改掉那土匪气质,只怕追求者更众,不过司瑜婷自己是没把旁人的话放在心上的。而自己在相貌上更像司瑜婷,意识到这点,司明朗甚至有些庆幸,幸好他长得不怎么像殷墨宸,真是万幸。

跟他相反,明熙虽然一直有意遮掩,但在司明朗仔细比对下,还是能看出,明熙的五官有好几处都是比着殷墨宸长的,也难怪当初母亲过世之后,殷墨宸与司瑜娜大婚之时,没有人出言怀疑明熙到底是不是殷墨宸的儿子。

想到这里,司明朗有些恍惚的开口:“母亲,明熙的父亲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司瑜婷不慌不忙的打了个酒嗝,不甚在意的摇了摇自己的酒瓶子:“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来了?”她略有些醉了,不过在自家儿子面前,她也没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反而享受着这点酒意带来的微醺,迷糊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回答司明朗:“娜娜跟我说过,她找了个凡人……”她皱起眉头:“好了,接下去的事,小孩子就不应该知道了。”

横了一眼司明朗,司瑜婷满是甜蜜的烦恼:“原本你天赋就相当出众,如今血脉觉醒,将来修为只怕不会在我之下,或许还能比我更进一步。我原本是打算把司家的家传功法教给你,但现在看来,只怕会耽误了你。”说到这里,她看起来勉强精神了一点:“三大门派各个都可去得,最方便的还属半年后要举行的升仙会。儿子,好好修行,半年后给三大好看。”

司明朗也知道升仙会的存在,每十年一届,由正道三大魁首,以及十二家大型门派联合举办,目的就是为了招收天赋出众的弟子,年岁在三十以内。除了散修、知晓升仙会举办来撞运气的凡人,他们还招收各个小门派凝脉期之前的弟子。

那种顶小的门派,掌门是筑基都不错了的,弟子若能进入大门派,简直是要敲锣打鼓四处宣传的好事,根本不会拦着;大门派只把升仙会当做给年轻弟子露脸的一个平台,他们自然有底蕴留下出色的弟子。

但像水泽门这般高不成低不就的中型门派,最是吃亏,筑基期弟子才是他们真正的中坚力量,被挖走最厉害的那几个,作为门主的司瑜婷简直心痛得要命,虽然作为金丹期修者的他们,才是门派真正的支柱。不过……在微醉的熏熏然里,司瑜婷露出点笑来,她的儿子,去到哪个门派不都是她儿子?总要叫三大白给自己做回嫁衣裳才行!

司明朗对参加升仙会,进三大门派这件事也没什么抗拒的意思,他如今势单力薄,实力不过练气期,最重要的是连一点证据也没有,连母亲都无法取信。若是要他彻底掩藏住仇恨,留在水泽门里与他们虚与委蛇,只怕修真之途也就到此为止了。重活一世,曾经半路被斩掉仙根的他,恨透了那种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去三大门派之一,几年才回家一次,正符合他的需要。

司明朗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在升仙会之前就出门游历,到时候再与水泽门参会的人汇合。司瑜婷特别爽快的答应了,还特意拿出门派善功房的外出任务,供司明朗选择。

看到文山镇这个地名时,司明朗瞳孔微微一缩,不期然的又一次想起了“前世”在那座小镇上所遭遇到的一切,但让他记忆最深刻的,却是那双龙瞳,那种将一切都看透,却又未将一切放在眼中的居高临下,总叫他不寒而栗。

但是鬼使神差一般,司明朗伸手一抓,捏住了需要去往文山镇的善功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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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意外

司明朗一旦下定决心,就没有给自己后悔的机会,他决定先准备一下应手之物,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司瑜婷自己也是雷厉风行的人,虽然有些父母难免的担忧,对儿子离开自己羽翼的担心,但文山镇的任务她也看过,并无不妥,她又很欣赏司明朗的行事果决,自然不会表示反对。

只是在司明朗离开洞府之前,给了他三样事物,交代他遇到危难关头,一定不要忘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定切记<b>&#119;&#119;&#119;&#46;&#115;&#104;&#117;&#107;&#101;&#98;&#97;&#46;&#99;&#111;&#109;</b>。”司瑜婷盯着儿子嘱咐。

司明朗却莫名有些心虚,他此行面上虽然是没有什么危险,文山镇上作乱的,不过是个刚成精没多久的黄鼠狼精――他前世的记忆里,还曾听镇上的老人谈及过此事。但事实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这次是要去见一条龙。

一条货真价实,威风凛凛的真龙。司明朗克制住自己因为想起那双龙瞳而引发的不安与恐怖。他现在知道了司家的秘密,自然清楚他下意识的恐慌不安,不仅仅是因为双方的修为存在极大的差距,还有他体内血脉对真龙的臣服。

司家先祖是水系妖怪跃龙门而化身为龙,先天跟脚就差了真龙许多,更何况历经八千余年的传承,留在司明朗血脉里的,更不知稀薄了多少。但这,已经足够维持司家在修真界的脸面与地位――如果有心人详查他们家的族谱,就可以发现,司家的金丹期修者,几乎从未断绝。

在无数人倒伏在筑基关卡,凝脉瓶颈,金丹天劫之前时,这个家族已经出了八位金丹期修士了,相较于司家单薄的血脉传承,这是个多么可怕的比例?这几乎全要归功于龙族血脉的传承。

众所周知,真龙从出生到成年,需要三百年,但他们成年之后,就是金丹期修士,略微努力一点,成年之后,最多不过一百年,就能达到元婴期,这是一个得天独厚的种族。

司家原本的功法,就是借鉴与龙族修行的法门,但是在三千年前,这个功法就随着先祖在探险中的失踪而遗失,她的传承者只学到了进阶到凝脉期的功法,为了门派与家族,最后不得不改换修行之道,勉强进阶到金丹期,不过三百年,就已经油尽灯枯。

司明朗看了看母亲给自己的玉简、药瓶跟一只手掌大小的木偶,感动之余更坚定了之前的想法,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为了从阴谋中救下自己的母亲,若是在验证“记忆”真实之余,再求得龙族修行的法门,多大的风险他都愿意去冒!

当然,为了防止自己一去不回,母亲到时候仍然会陷入危机,他暗中给母亲留下了一封信,等他留在水泽门的魂灯一灭,就会自动破除他使用的司家独有禁制,传书给司瑜婷。

做好准备,司明朗准备下山,却又遇上了个不速之客。站在山门处的明熙,顶着张乌云密布的小脸,明显是等着司明朗的出现。“师兄你终于来啦?”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来。

司明朗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心里已经很不耐烦应付明熙,想想记忆里他那么多年照顾最终都喂了狗,他很难让自己还用原来的态度对待明熙,但他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明熙背后,还有个深浅不知的殷墨宸――如今的司明朗,已经不再称呼那个人为父亲。

微微一笑,司明朗和颜悦色道:“怎么啦,谁又惹小熙生气了,哥帮你去收拾他。”十六岁的明熙远没有他长大后沉得住气,不过也没有司明朗“记忆”里的别扭古怪,他瞪着人时,仍存有一点挥之不去的天真明朗,举动自然:“还能有谁呢?若不是我从兰师兄那得了消息,只怕某人早就溜下山去了吧?”

司明朗摇头苦笑:“哪里哪里,我只是下山游历,又不是什么兴师动众的大事……”明熙抿了抿唇:“我也是旁人?”他不等司明朗回答,一脸沉郁的道:“我也要去。”他抬起眼看司明朗,一脸认真的重复:“我也要去。跟师兄一起游历。”说着,他又抓住了司明朗的衣袖:“师兄可不要想抛下我!”

司明朗克制了自己下意识想要挥开他的冲动,只是微微沉下了脸,明熙就十分自觉的松开了自己的手。司明朗有些恍惚,他之前怎么从没有意识到,明熙这样会看人脸色?往日也从没听人说他与哪个师兄弟交恶,那他当日是如何与那盛月山的一行人争执起来的?

把这点疑问暂且放到一边,与明熙交代了一番自己是出去办事,不是去玩之类的话后,司明朗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水泽门的山头。回头再看这个他居住了十八年的地方,郁郁葱茏钟灵毓秀的小山在他离开护山大阵之后,就被云烟遮掩了踪影。

不过他相信,自己再回来的那天,绝不会还像现在一般,只能任人宰割了!

司明朗的法袍,看起来灰扑扑的,不是很显眼,实际上却是司明朗祭炼了多年的趁手法器。司瑜婷不是不可以给他法宝使用,实际上这些低级的法宝,对金丹期修者来说,几乎与路边的石子等同。不过司明朗折腾这法袍,已经折腾出不少心得,用起来趁手,在筑基期之前,都不想换用别的法宝。

法袍虽然威力不算强劲,不过功能多样,十分好用。比如现在,司明朗还没能筑基,想要在空中飞行,只能借助法袍之力,速度比起御剑的剑修,都差不了许多。

要不了两个时辰,司明朗就到达了文山镇。这处属于水泽门与青蛟门的交界处,此地虽然与水泽门更近,但青蛟门有三位金丹宗师,其中一位在衍水界内还颇有名气,已经到了金丹后期,有望元婴――青蛟门势力却更大。

势力隔得近,利益方面总会有难以平衡的地方,不过青蛟门与水泽门关系大体还算是友好,底层弟子有冲突在所难免,但青蛟门三位宗师,据说年轻时都曾追求司瑜婷未果,至今只有一位娶了妻子,不管怎么说,有这样的流言在,青蛟门门人总会稍有克制。

等司明朗按下云头,落在文山镇前不远,正犹豫着是直接宣告自己修者身份,去铲除那个黄鼠狼精,还是装作游方的凡人道士,在这打探一番消息,再做打算。

“让……让让一下!”只听天边一声咋呼,两个明显是修士的年轻人,手忙脚乱的从云上翻滚了下来。明显被牵累的那一个年轻修者,是个身材高挑眉眼秀丽的姑娘,她很快注意到了司明朗看过来的眼光,心黑手辣的拍了自己同伴一掌,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还饶有余裕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这才主动开口道:“让道友见笑了。”

被她压在地下,受了全部冲击的同伴,呸了两口刚刚呛到的灰土,从地上一跃而起,在司明朗的脸上扫了一眼,嘿嘿笑着看向那少女的眼中满是调侃――母老虎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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