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年代》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布拉格之春

这是2017年的春天,准确地说是布拉格的春天,我坐在这个具有资产阶级情调的城市的咖啡馆里喝着咖啡,不是雀巢咖啡,而是来自中国大陆的小粒咖啡,这个很大的世界已经很小了,你只要有足够的钱,完全可以买到这个世界任何偏僻遥远地方的东西,传说就有人以很低的价格买到了苏联崩溃时期的核武器制造机密,何况是云南的小粒咖啡呢?我手指中夹着的香烟是红河牌的,我只抽这个牌子的香烟。布拉格是一个充满故事和传说的城市,据说那些相爱的人都喜欢到这个城市消费他们的爱情时光,然后把他们的爱情和布拉格的阳光一起定格在他们的生命记忆中。但今天的布拉格下着雨,没有阳光。咖啡馆外的天空飘着渐渐沥沥的小雨,雨水顺着咖啡馆的屋檐滴下来,打在光滑洁净的地板上,像是钢琴上跳跃的音符,滴达滴达的充斥着金属般的声音,让我觉得自然就是最好的旋律,我喜欢听风,更喜欢听雨,因为音乐的本质就是生命的欢喜与呻吟,除了这些,音乐还会有什么呢?听着布拉格的雨,我想起了那个世界遥远的地方,天堂一样的地方,它比人们传诵的香格里拉更为圣洁而美丽,它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迤萨”,地处中国云南省红河县,迤萨镇实际上是红河县的县城。城的山脚是一条叫红河的河流,河流出境就是东南亚诸国。我不明白当地人为什么不把城建在河边,而是把城建在山顶上。有人把这个迤萨城称为云上的城,它确实是云上的城,雨后的早晨,白雾从山脚升起的时候,慢慢变成云海,这时候云海上的迤萨城就如一座天空之城。城里的哈尼族人的歌谣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穿你的灵魂。可以说就是哈尼族人穿过云海绕过县城抵达我心的歌谣改变了我对音乐本质的认识。也正是那些群山深处的声音,把我的青春、梦想、爱情、乃至生命永远地留在了那里。至少二十岁的我,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一个着裙装举止优雅的女孩子婷婷地来到我的面前,略带羞涩地用半汉语半英语说:“先生,你是那个(中国的)红河谷之春的音乐家吗?”

女孩指着墙上的电视屏幕问我,电视里正在播放在悉尼歌剧院上演的音乐会“中国——红河谷之春”。

我对女孩子说:“你看我像吗?”

女孩说:“我猜。BBC报道说:中国音乐家离开悉泥将到布拉格小住几天,还有,还有就是先生你的手指在听雨的时候一直在桌上敲着节奏”。

我看着这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不知该如何回答。

女孩欣喜地说:“看来我猜对了,你就是中国的——天才——音乐家黄子衿?女孩一改刚才的羞涩,抱着我的胳膊说:“我也是读音乐系的,巴黎艺术学院,后来父亲破产了,我就开咖啡馆了。不知什么原因,先生的‘红河谷之春’让我心痛,让我流泪。就凭这眼泪,可以和先生照张相吗?

看着这似乎楚楚可怜的女孩,说不出不可以,于是说:“当然可以”。坐在一旁的助理田荷刚要阻拦,我示意她不必阻拦。

女孩把头靠着我,拿着手机一阵猛摁,然后又把手机递给田荷说:“谢谢,帮帮忙。”

女孩照完相,恭敬地说:“先生能收我为弟子吗?听说那个叫红河的地方,比香格里拉还美,真是令人神往啊!”

我说:“不开咖啡馆了吗?

女孩说:“如果先生收我,我就不开店了”。转尔又说:“还是不行,父亲住在医院,家里人现在就靠这咖啡馆了。黄先生慢慢喝吧,不打扰了,音乐值得怀念”。并留下名片说:“我叫曼妮。”

我看着这个梦想音乐的女孩子的背影,有梦就好啊,人生不就是靠梦活着吗?

助理田荷说:“北京公司接到了丹麦王子的邀请,巴黎红磨坊的邀请,还有红河县官员对先生捐赠希望小学的答谢信,还有……”

我打断了田荷的话说:“小田,喝咖啡吧,工作回国再说。”

田荷说:“OK。老师自己回酒店可以吗?我想到街上逛逛。”

当然可以,我说。我从田荷期待的眼睛里看得出她希望我和她一起逛街。我给她期待,她越是活得累。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还有多少时光,给她期望就是害了她,我给不了她什么。

田荷落寞地走出咖啡馆,撑起伞,

妖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细雨中。

我拿出罗曼罗兰的小说《约翰克利斯朵夫》,扉页上写着“献给各国的受苦、奋斗、而必战胜的自由灵魂”,这套四卷本的小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读了多少遍了,是在红河县城迤萨的新华书店买的,几十年过去,纸页都发黄了,它跟着我,已经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伴侣,当年,还是阿玥跟我一起到书店买的。真的很怀念那个逝去的时光啊!阿玥不会说汉话,更不会写汉字,当年,我就是用这本书教阿玥说汉话的。“第一部,濛濛哓雾初开,皓皓旭日方升……《神曲、炼狱》第十七。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雨水整天的打在窗上。一层水雾沿着玻璃的裂痕蜿蜒流下。昏黄的天色黑下来了。室内有股闷热之气。”在布拉格的傍晚,我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让我魂断梦牵的迤萨。

序卷

序卷

北京1982年的冬天,北京的天空下着雪,雪的天空上是一轮白色的太阳,虽然是太阳,却没有一点点的温暖。中央调查部(IDCPC简称中调部)在北京的八宝山举行了黄克星同志追悼会。

一个身着军服的胖胖的方脸的军人致追悼词。

“黄克星同志是我党的忠诚战士,是优秀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是久经考验的中国共产党员。黄克星同志的一生,是战斗的一生,是信仰马克思主义的一生,他为获取民族独立、国家独立作出了不息的努力,为第二次世界反法西斯取得东方战场的胜利作出了艰苦卓绝的奋斗,为夺取抗日战争的胜利和新中国的诞生作出了一生的努力。今天我们在这里悼念黄克星同志,是对信仰的重温,是对信念的坚持”。军人最后提高嗓音呐喊一般的高声说道,“黄克星同志永垂不朽。”

追悼会完,方脸军人和我的父亲母亲外婆等等人握别,每一次握手就说两个字,“节哀”。

黄克星同志是我的爷爷,但我就像是参加一个与我无关的人丧事。因为我对我的爷爷一无所知,作为我的爷爷,黄克星同志仅仅只是一个符号,除了血缘上的关系,我不知道我和我的爷爷有什么关联。我甚至想不起他的脸是什么样子,也想不起我的爷爷给过我什么作为爷爷的温暖,没有,一点都没有,我对爷爷的记忆是一片完全的空白。好像在我的生命中根本就不存在我的爷爷这样一个人。追悼词里面那些无比正确的话,在我的眼里是完全的空洞,我也不知道这些无比正确的话里面意味着什么实际的内容。或许它们涉及国家的秘密。但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跟这个黄克星同志的关系就是我是他的孙子,是他儿子的儿子,除了这点,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关系。

尽管场面很悲伤,可我似乎没有喜也没有悲,只是看见父亲跪在父亲的遗像前久久没有起来,在母亲的搀扶下站起来时,父亲的脸上挂满脸了泪水。在我的印象中,这是我看见的父亲的唯一一次哭泣。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是属于那种永远没有表情的人。

那天下午,我们一家还参加了一本叫做《秘密战线》的新书发布会。据说这本书是义记述我爷爷人生历程的一本传记。

传记的有一段这样写道,说:“1937年,日本侵华,这是一次对中国的灭国之战。这一年我从苏联莫斯科东方大学毕业后,接受共产国际远东支部的指派,到云南开展秘密工作。共产国际远东支部特派专员C在沈阳告诉说:不论你以何种方式存在,你只要按密码将情报发出即可,中央不论处于怎样的状况,都会有人专门接收你的情报,直到革命的最后胜利。如果这期间你牺牲了,那么也等于你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是党的保密原则,我不再重复。对于你的工作,中央会有人向你发出指示。你要明白你是我们的一张王牌。如果国家在这次战争中变成孤岛。那么云南就可能变成战争的最前沿。你的第一站就是云南的迤萨,是一个马帮人建立的城,有通往东南亚国家的道路,你首先的任务就是建立一个履盖东南亚的情报网络。目前这个地方已经变成世界的情报集散地。世界各国的间谍都到了这个地方,以各种身份存在。情报通过滇越铁路、滇缅公路、以及马帮的道路传送。你就是这个隐形基地的负责人。组织上之所以不选择锡都个旧而选择这个叫做迤萨的地方,是因为这是一个马帮的城,是一个联结世界的城,利于长期的潜伏。C告诉我说:在到迤萨之前,你有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但愿战争结束后,我们都还活着。”

我不知道这个中央调查部是个什么单位,也不知道我的爷爷说的这个C是个什么人物。只知道我的爷爷从事的革命工作是秘密工作。或者说就是电影里面那种身负秘密使命的间谍。实际上我的爷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在我的记忆中,只知道他工作的单位叫做零信厢。至于其它,就没有了。换句话说,对于这个世界,我的爷爷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可他又似乎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存在。

传记中又有一段这样写道,说:“我是一个在北方出生的满族人,只知道云南是中国的一个省。在父辈的传说中,云南是一个很远的边疆。那个地方的女孩子会放蛊药,如果这个女孩子喜欢上一个男人的话,她会让这个男人吃下她配制的蛊药,用以控制这个男人的心智,那么这个男人将永远无法离开她,只能永远留在她的身边。我在《四部全书》中真的查到了关于放蛊药这种记述,在贵州、云南一带的少数民族中都存在这样的风俗。但这不是我关心的事。在《滇南野史》中找到了关于云南迤萨的记述,《滇南野史》是类似于《清稗类抄》和《乌蒙纪年》那样的野史,关于迤萨的记述中写道,‘在哀牢山中,红河南岸的一座山梁上,马帮人建立一坐属于马帮人自己的城,称为迤萨,迤萨距省会昆明市260公里,州府蒙自150公里。“迤萨”是彝族的一个支系“仆拉”语,意为:干旱缺水的地方,县城内现还完整保留古民居建筑近百幢。世代马帮前赴后继,披荆斩棘,历时百年艰辛,打通了11条通往东南亚邻国的跨国商道‘马帮之路’,开创了滇南边境贸易。马帮把迤萨和世界联系了起来。马帮文化就是世界文化。马帮贸易就是世界贸易。由于当时东南亚邻国属于英法殖民地,受西方文化的影响,马帮人家把西方的建筑风格融入了当地的建筑中,在这样一个本身不生产建筑材料的地方,同样是马驮来了砖、瓦、木材,在迤萨山城建起一栋栋中西合璧的城堡建筑,特色鲜明的青砖瓦四合院,迤萨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中西建筑风格的欧式古镇.有人把迤萨称为世界的城。’

清朝乾隆和道光年间,迤萨出现开采冶炼铜矿的热潮。铜矿的开采冶炼,吸引了内地汉族的迁入,他们带来了先进的手工业技术和商业管理经营技巧,促进了迤萨各行业的兴旺和繁荣。但由于长期砍伐木材和过度开采矿石,使迤萨变成了光山头,环境遭到破坏,干旱缺水现象更加严重。到清朝晚期,多种原因迫使铜矿纷纷倒闭,失业工人为寻找生路,相约组织起马帮队,到东南亚老挝、越南、缅甸、泰国等国家经商,因为东南亚等国地势平缓,坝子越走越宽阔,所以迤萨人到这些国家做生意称为“下坝子”。而他们在国内外贩运转销烟土,也称“走烟帮”。迤萨马帮除了烟土之外,还经营黄金、白银、药材、食盐等。

越来越多的迤萨人生意越做越大,有的甚至长期侨居国外,与当地人和睦相处,相互通婚,成为侨民。有的回来建盖豪华私宅,建起了很多传统四合院和中西合璧楼房,因为越南、老挝等国当时是法国殖民地,所以建筑风格也呈现出法式风格。而且还吸收了西方的先进思想和文化,并带回了留声机、雨伞、香皂、香烟等新式物品,迤萨是马帮驼出的山城。迤萨的繁华胜过省城昆明。

迤萨的房屋建筑,自清代、民国以来,不论中式的传统民宅四合院,还是庙宇楼阁的古代建筑,或是中西合璧的古堡楼房建筑,受马帮文化的影响,在江外颇有名气。东门古建筑群位于县城东门街,古建筑群主要由城楼、姚初居中西合璧民居和钱二官迷宫大院三部分组成,该建筑群是目前红河县保存最完整、美观雄壮的中西式、传统清式民居建筑群,占地面积500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20000多平方米,是红河县马帮历史文化的代表和缩影。边城迤萨古镇是中国古镇现存的一个活的标本,它的存在,具有历史、社会、民俗、建筑等复合型意义和价值,它的文化价值和中国与东南亚经济的价值是值得研究的历史范本。

迤萨似乎隐藏着太多的至今都说不清的秘密,迤萨城是一种建立在群山之上的城。耿军以中国风水观点而论,这坐城的建立,完全背立中国风水学的观点,红河从这坐城的山脚流过,但城的建立却不依水而建,却靠山而立,宁肯缺水,也不建在水边这是为什么?

民间一直存在一个传说,迤萨城下面是一个黄金之城,个旧的大锡和缅北的烟土一直是马帮获得财富的暴富财源。马帮把这些富可敌国的财富换成了黄金,由于乱世的原因,他们一直不知道怎样才能将这些财富保存下来。为了躲避乱世而造成财富的流失,他们便开始在群山之上修建房子。而房子下面就是他们的藏金之地。后来这成了一个秘密的规则。每个马帮人家都心照不宣的这样做。所以有人一直相信,只要打开迤萨城的地下,就等于打开一个黄金之城。

当时,我就在这个野史上作了批注。如果真的有一个黄金之城,那要给革命购买多少支枪?”

迤萨的第二个秘密是云上梯田。如果说在迤萨城的地下找不到黄金,那么,马帮的黄金之城就在群山之上的云上梯田中。

在迤萨的崇山峻岭,所有的梯田都修筑在山坡上,梯田坡度在15度至75度之间。以一座山坡而论,梯田最高级数达4000级,这在中外梯田景观中是罕见的。迤萨云上梯田有四绝:一绝是面积大,形状各异的梯田连绵成片,每片面积多达上千亩;二绝是地势陡,从15度的缓坡到75度的峭壁上,都能看见梯田;三绝是级数多,最多的时候能在一面坡上开出3000多级阶梯;四绝是海拔高,梯田由河谷一直延伸到海拔2000多米的山上,可以到达水稻生长的最高极限。民族大致说来是按海拔高低分层而居的。海拔144米到600米的河坝区,多为傣族居住;600米到1000米的峡谷区,多为壮族居住;1000米到1400米的下半山区,多为彝族居住;1400米到2000米的上半山,多为哈尼族居住;2000米以上的高山区,多为苗、瑶族居住;汉族多居住在城镇和公路沿线。每一个村寨的上方,必然矗立着茂密的森林,提供着水、用材、薪炭之源,其中以神圣不可侵犯的村寨神林为特征;村寨下方是层层相叠的千百级梯田,那里提供着哈尼人生存发展的基本条件:粮食;村寨由座座古意盎然的人与自然高度协调的、可持续发展的、良性循环的的蘑菇房组合而成,形成人们安度人生的居所。这一结构成为一个完整的生命系统。迤萨梯田,随山势地形变化,因地制宜,坡缓地大则开垦大田,坡陡地小则开垦小田,甚至沟边坎下石隙之中,无不奋力开田。因而梯田大者有数亩、小者仅有簸箕大。往往一坡就有成千上万亩。世界民俗学家、人类学家、探险家、摄影家都在研究迤萨的云上梯田。这些专家学者来自荷兰、日本、美国、英国、泰国等10多个国家。法国人类学家毕索博士对梯田的称赞是‘真正的大地艺术,是真正的大地雕塑。’

我想马帮人家要把黄金藏在迤萨城下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传说中的马帮的黄金之城是建立在群山之中的梯田之下,那么是有一定的可能性的,因为,即便是黄金之城真的存在,要在这群山之中找到黄金之城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除非马帮人家留存有藏宝图。

野史对迤萨记述的第三个秘密,居住在迤萨的奕车人,有人说是属于哈尼族的支系。可哈尼族和奕车人的民族性格却完全不一样。哈尼族性格柔软,奕车人性格豪放。奕车女子有坦胸露乳的习俗,大腿肥硕,一乳留给情人摸,一乳留给配婚的男人,情人不可摸,配婚男人可摸。

迤萨城下山谷间的红河,是一条流淌着历史的河流,发源于巍山境内,横贯滇南,全长五千二百公里,从河口流入越南。据《开化府志》记载,红河在过去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是通往越南的重要水道,大小船只,来往如蚁。

从历史的资料中知道云南是一个山川秀美,风景如画奇风异俗的地方,但在一个民族危亡的时间,对这些风景自然没有兴趣。但情报就是要捕风捉影,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自然风光、天晴下雨、大街小巷、山脉沟渠、种族语系等等均是情报的基本元素。”

看着传记中的记述,我仍然不知道他和我的爷爷有什么关系,只是说明,在1937年的春天,这个叫做我爷爷的男人,到了云南。但似乎这是世间任何一个与我不相干的人的经历,是别人的故事,在我的记忆中,这个叫做我爷爷的人甚至没有亲手抱过我,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他怎么就是我的爷爷呢?我是他生命在这个世界的延续,但他的世界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们除了血缘的传承,似乎没有任何的交集。如此,你说如果我和我的爷爷在街上相遇,我怎么称呼这样一个陌生男人叫声爷爷呢?

秋天的1942年,在云南的个旧和迤萨发生了三件诡异的事件:一是美国战略情报局远东分部部长洛克、英国军情六处亚洲分部部长杰沸逊、法国海军情报二局东亚分局局长罗曼兰斯、德国德军总参谋部东方局长海曼等重要人物在中国云南个旧被截杀。二是世界各国驻个旧的洋行、银行、商行等机构经理在一次暴炸案中全部死亡。三是迤萨发生毁城事件。这三件事情发生之后,日本人的日丸商社控制了个旧的锡矿。按照中央特科的指示,我的爷爷黄克星在迤萨的群山上建立了履盖东南亚的密语电台。但摧毁日丸商社却并不容易。相反,电台基地却受到了日本人的疯狂扫荡。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不到死的那一分钟,谈什么忠诚与

唐卫东临写颜真卿的“祭侄文稿”的时候,都是难以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他是把自己的愤怒和焦虑发泄在龙飞凤舞的笔墨中,那些龙蛇飞舞的笔迹成了他的情绪的发泄口,疯子之所以是疯子就是没有找到情绪的发泄口,所以把自己逼疯了。作为中央调查组的组长,找到所谓的变节者并不是最终的目的,他要考虑的是国家安全,这才是他关心的最大的事情。但目前面临的是:中央调查组对觎望西失联以及中调部人员的内部审查没有任何结果,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在美国的同志的牺牲没有任何结果,中国科学家在美国被逮捕的事件没有任何结果,最重要的是“备用系统”的寻找没有任何的结果。这一切都在证明他的平庸和无能。最为麻烦的是不知道由觎望西失联所引发的系统风险还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秘密之所以为秘密,秘密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意义,秘密存在的意义在于秘密是一种法码,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相互制约和平衡的利器。秘密在很多时候不是为了隐藏,而是为了公开。比如我国试验第一原子弹之前告诉了日本我们要进行原子弹试验,试验成功之后以新闻的形式向全世界宣称,我们就是要让全世界知道这个秘密。在当时,只有美国和苏联拥有核武器,由这两个国家的原因而造成了世界的动荡,中国公开这个秘密后,世界形成了金字塔似的稳定结构。所以秘密的隐藏与公开仅仅只是一种手段,彼此的隐藏和公开都是国家和国际社会平衡的原因。保密的目的是为了透明,而透明的目的必须保密,秘密本身是一门科学,也是一门艺术。所有保密的手段都最终会被反保密识破,而反保密的手段又促使保密手段更加的坚不可摧。由于觎望西的失联,使系统出现了漏洞,或者说因为觎望西的失联使所有系统的秘密不再成其为秘密,因为他就是完全知道系统的人,这时的系统还会有什么秘密呢?秘密在成其为秘密的时候,就是一颗针的缝隙也不能存在,就如一个气球,就因为一颗针的漏洞,使气球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如果还需要一个气球,那么只能放弃漏气的气球,重新启用一个新的气球,“备用系统”就是这个新的气球,但我的父亲没有找到,唐卫东的焦虑就是不知道这个破了的气球造成的损失有多大。这天,中央调查组又一次召开紧急会议,就是要认证觎望西失联之后带来的一系列风险进行评估,到底还会有多大的风险?

秘书走进办公室来,唐卫东还没有停笔,实际上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笔墨上,一滴墨汁落掉在宣纸上,瞬间漫延开去,一点点的墨汁漫延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仿佛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大雨压城城欲摧。唐卫东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想起一步步扩大的风险,唐卫东的内心生起一种恐惧,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冰冷,他并不害怕什么,他害怕的是如果再发生什么灾难,他该如何面对?

秘书小声地说:首长,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唐卫东说:好,我知道了。

唐卫东来到会议室,参加会议的除了中央调查组的人,就是中调部部长赵寒冰,总参二局局长季森,中调部行动局局长白秋露

唐卫东说:大家都说说吧,寒冰同志从你开始吧。

赵寒冰说:那么我就实话实说,我认为应该尽快结束内部调查,缩小调查的范围,这样无休无止的下去,每一个人都是被怀疑的对象,那我们还有什么忠诚与信任?如果组织上不信任我,可以重新调派新的干部来接替我,我们是不是夸大了觎望西失联的危险性?不就一个觎望西吗?我认为天垮不下来。让整个系统关闭,新的“备用系统”又不知道在那里,这样发展下去才是最大的危险。我的话完了。

唐卫东说:赵寒冰同志,没有到死的那一分钟,谈什么忠诚与信任?我没有想到这些话是从你一个部长的嘴里说出来的。一点大局观都没有。你以为这个事仅仅是你中调部的事吗?你如果对中央调查组有意见,可以直接向组织反映。至于你合不合适做这个部长,也不是中央调查组的事。现在涉及到的问题不是你一个单位的事情,而是国家的事情。在问题没有查清楚之前,为什么不可以怀疑每一个人?忠诚与信任就是因为面对怀疑才拥有它的高度,就是经受住了怀疑的忠诚与信任才拥有它的质量。那一个人拥有不被怀疑的特权?怀疑本身就是一种考验。我们不是在被怀疑的过程中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吗?在中央调查组的调查还没有结束之前,谈什么结束内部调查?谈什么缩小调查范围?一个对组织忠诚的同志怕什么调查?

赵寒冰说:卫东同志,你看我不是着急嘛。

唐卫东说:急有用吗?你没有看到黄卫国同志不是急疯掉了吗?谁不急?季森同志,你接着说。

季森说:我认为当务之急,应该找到觎望西,否则,一来不好给问题定性,二来我们不知道觎望西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三是不知道他带来的风险到底有多大,四是如果找不到“备用系统”怎么办?先就说这些吧。

唐卫东说:说得好,言之有理。秋露同志,谈谈你的看法。

白秋露说:同志们,本来出了这样事,我是应该申请回避的,但回避没有用,只能面对。我认为,不管在觎望西的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是一个可怕的事情,第一,如果事情是发生在觎望西自己身上,那么,你们都知道觎望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他不想让我们找到,找到他的可能性几乎就等于零,第二,如果觎望西的失联如果与国外势力有关,我们要找到他的可能性也几乎等于零。包括觎秋莎的失联,在世界上寻找两个人犹如大海捞针,对于我们组织而言,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的消息,我想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恐怕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所以我建议扩大调查范围,尽快找到失联者,在没有找到“备用系统”之前必须尽快启动建立新的备用系统,不能坐以待观。因为,此事涉及到我,组织上仍然让我继续工作,我服从组织的一切决定,同时也接受组织的一切怀疑。谢谢同志们的信任。

唐卫东说:秋露同志谈得很好,很有建设性。我本来以为今天又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会,同志们,除了几个年轻的同志,我们都是生死与共的人,今天的会很有成效,我今天要讲的主题就是风险评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能对未来没有一个清醒的估价,否则,组织上拿我们这些人来有何用?今天的会议就是要把问题说透。会议采纳白秋露同志的建议,抓紧落实秋露同志的第三点建议,在没有找到“备用系统”之前必须尽快建立新的备用系统,这才是对风险控制最为有效的措施。唐卫东说转头对秘书说:在会议纪要上写清楚,关于建立新的备用系统由赵寒冰同志负责,寒冰同志你觉得怎么样?

赵寒冰说:当然是尽快落实首长的指示精神,不过建立新的备用系统谈何容易?短时间内不可能。

唐卫东说:我们的事业那一件事情是可能的?我只要结果。赵部长还有情绪了,好,今天我请大家喝酒。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奕车女孩我们今夜把爱说完

我的母亲又给我打了一次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北京,问我在云南可好。我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母亲,于是,说,“应该很快吧。你们都好吗?”母亲说,“都好。你忙你的吧,回到家就找我,你爸想见你”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放下电话,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的父亲想见我?我的一年见不上几面的父亲,那有时间见我?莫非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我还是没有深想,在我的心里,除了阿玥,其它什么事,我都不关心。

我不知道在迤萨城里会碰到一个直接撞进我心里的女孩子,更不知道会是一个怎样的结果。更何况阿玥还是没有醒来,采风一结束,我们就得离开这个地方,一走了之吗?留下来吗?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睡了整整一天,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迤萨城的天气闷热得让人想变成一条裸体的鱼,身上的每一件衣裳都是多余,阳光不是阳光,更像是烧灼的火,叶赫娜他们四个又在天井里的石桌子上开战玩起了扑克牌。杜润涧和夏听泉穿着短裤背心,赤脚,叶赫娜和宋知秋穿着V领的短衣和短裤,吸着拖鞋。他们的穿着都已经精简到了仅仅只是遮羞的地步。“战事”紧张,他们都顾不上和我说话。我自顾自的从水井里面打上几桶冷冰凉的井水从头上淋下,身体像干裂的土地得到了水,身体像是一条渴死了的鱼活过来了。我只空穿着一条短裤。身体的线条全部的空前裸露在亮得刺眼的阳光中。冲完凉,我换上了短裤,吸着拖鞋,准备上街。叶赫娜的脸上贴着纸条,她看见了我的身体,说:“哦哟,想不到黄子衿同学居然有六块肌肉,今天算是开眼了,看看,看看,就像大地上梯田的线条。”说完对着杜润涧说:“同样是男人为什么区别就这样大,你为什么就胖得像头猪呢?”

杜润涧说:“这样说就伤自尊了哈。家庭基因,喝水都长重量,我有什么办法?你这样说,分明是要我和黄子衿同学决斗。”

叶赫娜的嘴不是嘴,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子,接着对杜润涧说:“居然敢说决斗,走路都困难的人,居然敢说决斗。”

杜润涧无奈地说:“我生来就是注定被你欺负的,你爱咋说就咋说吧。”杜润涧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叶赫娜反倒没辙了,这人啦,你越反抗,敌人就越狠,你放弃了抵抗示弱,敌人相反觉得没有了意思。

叶赫娜再说就显得无聊了。

宋知秋看着我说:“没想到黄子衿同学是深藏不露,居然有一幅模特的身材,搞音乐真是可惜了,明珠暗投。怎么就不是我的初恋呢?”

夏听泉看着杜润涧说:“兄弟,我俩今天不跟黄子衿同学拚一个鱼死网破的话,那是活不下去了。”

我把背心套在身上说:你们就拿我寻开心吧,接着玩,我要到医院看阿玥去。

我没功夫跟你们闹。”

宋知秋说:“快去吧,不过去也是白去,面对一个不死不活的人,我们都不知道该咋办,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叶赫娜说:“闷死了,我也要去。”

我对叶赫娜说:“不要闹了,你已经是有夫之妇的人,好好呆着吧。”

叶赫娜说:“我不管,我就要去。”叶赫娜耍起了公主脾气。

杜润涧对叶赫娜说:“你要敢去,咱们今天就分手。”

叶赫娜捏着杜润涧的肩膀说:“小子,这话可是你说出来的,不分你就是孙子。还没嫁给你,你就这样嚣张,将来嫁给你,你还不翻天。”

我对他们说:“你们不要闹了,行不?你们的内战不要把我牵进去,我心里烦着呢。”

叶赫娜没来由地对我说:“谁牵你了?你也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东西。面对一个不知能不能醒来的人,你看你急成什么样子?”

“嘿,我招你惹你啦?再这样说我跟人翻脸,起码的同情心都没有。”我对叶赫娜说。

叶赫娜说:“我是关心你?”说完,自己出了门。

我对杜润漳说:“还不快去追。”

杜润涧对我说:“她爱去去,我早就忍受不了啦。”

宋知秋和夏听泉也对杜润涧说:“快去追啊。”

杜润涧无动于衷的坐在那里。

我对杜润涧说:“看来你们是准备把迤萨当做你们分手的地方,不过选这地方也挺好的。”说完我自己出了门。

走在迤萨城的阳光中,感觉这个古色古香的城才是真正的人间,能感觉到人间的烟火味。我也不晓得是从那里来的这种想法。北京是京城,千年以来都是这样,故宫、后海、那些四合院,同样有古色古香,但那些紫色的墙,那些空旷的宽大,那些灰色的庄严,那些方方正正的神秘,都让你感觉那是一个权利的地方,那是一个国事的地方,但不是一个生活的地方,更不是一个诗意的地方,所以它的符号是政治中心。但迤萨却不一样,在这个城里,你能闻到大地泥土的味道,树木花草的味道,油盐柴米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的是花的香味,是水果的香味,是泥土的香味,人们微笑的香味。不管日子的艰难与不艰难,我也不知道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坦然,坚韧,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面对丰收或是饥馑。我想,这才是适宜人类生活的地方。

寻着空气中水果的香味,我找到了水果市场。尽管才是春天,还不是水果上市的季节,但水果摊上的水果就有香蕉、柑、桔、、西瓜、葡萄、木瓜、椰子、风梨、石榴、菠萝蜜,还有荔枝、龙眼、枣、芒果、榴莲、山竹、红毛丹等。卖水果的女人悠然地笑着,说:“外地人吧,伙子,先尝一下,觉得味道好了再买,这个季节本地的水果还没上市,这些水果来得远呢,缅甸、泰国、越南、老挝,十多个国家呢。这个水果之王榴莲是越南来的,这个水果皇后山竹是缅甸来的。”

我不知道阿玥喜欢那一种水果,就对卖水果的女人说:“我十几个国家都要,每一种你都给我称几个。”

卖水果的女人说:“买给女朋友?伙子心好,姑娘会喜欢呢”

我付了钱,提着水果到了医院病房。其实我买的这些水果有什么意义呢?我只是在想,万一阿玥醒来呢,她一定饿坏了,一定想吃很多很多的东西。

阿索对我说:“什么时候来的?”

我对阿索说:“刚到。”

阿索像不认识似的看着我,说:“不能再出事了,如果还要下乡,那么,派出所就出两个公安跟你们下去。州上和县上都已经安排了,必须保证你们在迤萨的安全。”

我对阿索说:“根本就没有必要,让你们陪着,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阿索对我说:“什么没有必要?都差点死人了,还说没有必要。万一有点什么闪失,州上跟北京没法交待。”阿索好像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掩饰地说:“没什么,没什么,反正你们必须注意安全了。才多长时间,你都到医院两次,还去了派出所一次,我都没想到。”

我对阿索说:“什么交待不交待?不会有什么事的,是我们学校过问了吗?我跟学校打过电话,汇报过我们在这里的事情。不就一次塌方嘛,北京来的就不能遇到塌方?这里的人们不是天天照常生活吗?不要大惊小怪的。你去休息吧,熬了一宿了,这里就交给我了。”

阿索对我说:“你不是来这里看护病人的,你是有任务的。”

我对阿索说:“如果不是阿玥,说不定我真的死了,什么任务有这个任务重要?”

阿索说:“我说不过你,不过不准熬夜了,晚上咱们喝一杯,我请个亲戚过来陪阿玥。”

我对阿玥说:“不要请人,我就要陪她。”

阿索去了。

我对一点声息都没有的阿玥说:“世上就是很多简单的事情办不到。比如说想遇到一个人,可这个人在那里?比如说想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在那里?比如说知道自己爱的人在那里,可却无法去到这个人的身边?”我把阿玥的手握在手心,握得很紧。每个人的心其实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希望握住自己心仪的东西,就是天塌下来都不愿意放手。可有什么用呢?生命如此无常,谁握得住呢?到头来还不是每个人都得放手。我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我知道人生无常,生命无常。就如这次云南之行。仅仅只是一次打架,仅仅只是一次塌方,但都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性。从我的爷爷离开家就再也没有回家开始,我就相信,太多人和太多事说没有了也就没有了。所以,我的母亲每一次和我离开,我都会说:“妈妈,我等你回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我的父亲也是如此,父亲每一次离开的时候,都会在我的肩膀上咬一口,直到我说痛,父亲才会停止。因此在我的肩膀上从童年开始,就留下了父亲的齿痕,每一次离开,父亲都要在这个齿痕同样的地方来上一次,后来我知道,这是父亲爱我的方式,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儿子表达的爱的方式。父亲是要通过这个痕迹,把父亲自己留存在儿子的心里。就如每次对妈妈说:“妈妈,我等你回来。”每次父亲离开,我都会对父亲说:“爸爸不是说香山的红叶最好,带我去捡香山的红叶吗?”

父亲总是说,有时间,一定去。

我知道,他永远不会有时间。

我明白阿玥对我的依恋。

她明白我是一个外乡人,一个过客,仅仅是萍水相逢而已。谁会指望这种擦肩而过的相遇会有天长地久呢?顶多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顶多只是一见钟情。可谁又会相信这种一见钟情的感情呢?我自己都不明白阿玥凭什么就相信我?凭什么就依赖我?不要说彼此对彼此家庭完全不知,就是我们彼此对彼此的了解都是没有的。比如说我喜欢吃什么?阿玥不知道。比方说,我对花粉过敏,阿玥不知道。比如说,我从来不关灯睡觉,阿玥不知道。同样,我对阿玥也是一无所知。阿玥喜欢穿什么样的衣裳,我不知道,阿玥有什么习惯,我不知道。阿玥不喜欢什么,我不知道。何况她对汉族文化也是一无所知,对汉族的礼仪也是一无所知。我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民族。生为奕车人的阿玥,他们是哈尼族支系中最古老的一个支系,人数不足2万人,分布于红河县大羊街、浪堤、车古三个乡村。《红河风物志》说“由于其历史迁徙的漫长演绎,奕车人在与大自然长期的相处和碰撞中,创造了原始、神秘、辉煌的文化,它涵盖了哈尼族农耕、宗教、祭词、历法,民俗、服饰、婚姻、饮食等,具有社会学、民俗学、伦理学的深邃内涵。”因为阿玥,我期望对这个民族有更多的了了解,比如说他们是从那里来的?他们真的是哈尼族的支系吗?为什么从性格和服饰上哈尼族完全的不同?他们的节日有“姑娘节”和“十月节”,姑娘节是一个爱的节日,从民俗学上看有对女性的崇拜,而“十月节”则和彝族的风俗以及玛雅人的风俗和崇拜都有相似之处,这都说明奕车人是一个古老的民族。比如说他们崇尚健康的自然的丰满的美,比如说他们开放的爱的观念,如果爱一个人,他们就要说出来,表达出来,不隐藏,不虚伪,不粉饰。就如阿玥一样,心中有爱她就要说出来,为了爱一个人她情愿自己去死。因为阿玥,我喜欢上了这个民族,或者说是爱上了这个民族,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很少,不足2万人,在我的世界里,阿玥也很少,仅仅只是唯一。所以我对病床上一点声息都没有的阿玥说,即便你再也不会醒来,我还是要把爱你的话全部说完。我对阿玥说,阿玥,我给你买的水果有香蕉、柑、桔、、西瓜、葡萄、木瓜、椰子、风梨、石榴、菠萝蜜,还有荔枝、龙眼、枣、芒果、榴莲、山竹、红毛丹。我担心你醒来的时候一定很饿,一定想吃很多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难道你真的不会醒来了,如果死神真的要一个人,只要你醒来,你都能做到愿意为我去死,我也能做到。

夜晚再次来临,迤萨这个云上的城,推开窗户就是蛙鸣,明月在梯田之上,心相爱就是亲人,阿玥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我是离开?还是留下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有离开的理由吗?以阿玥现在的样子,我留下来又能怎样?人在很多时候都是过不了自己的关口。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握着阿玥的手说:阿玥,我今夜就把对你的爱全部说完。你能告诉我吗?我该怎么办?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迤萨之旅.

那是1983年的春天,那一年我二十一岁,是国家音乐学院大三的学生。受学院的安排,我们系上的同学分组赴边疆省份釆风。我们这个组五个同学,要去的省份是边疆云南,一个听起来很诗意的省份。一起的同学除我之外,是北京女孩叶赫娜和宋知秋,还有就是上海男孩杜润涧和南京男孩夏听泉。我们五个人谁都没有到过云南。只听说那个地方少数民族众多,汉族反而成了少数民族,还听说那个地方居然有大象在街上走,这听起来着实不靠谱,总之我们对这个我们要抵达的云南一无所知,它在我们心中就是一个神话和传说。我倒是无所谓,我出生在北方的沈阳,跟随父母到了北京,自己就是少数民族,并不担心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我看得出来,叶赫娜和宋知秋俩女孩并不想到云南,叶赫娜是因为杜润涧要到云南所以她选了云南,宋知秋则是因为夏听泉选了云南所以她也选了云南。我就无所谓了,听从组织安排,老师安排我任组长我就任组长,实际上就是一打杂的召集人,或者说是联络人。

1983年,国家恢复高考没有几年,从革命中走出来的国家充满梦想,从折腾迷惘中走出来的我们也充满了梦想。我就自以为我们这个民族应该有最好最美的音乐,我们这个从诗经以来的古老民族不能只有几个样板戏吧。但这只是我的认为,叶赫娜和宋知秋是主修钢琴和跳拉丁舞的,杜润涧和夏听泉则是主修小提琴和欧洲音乐理论,我们这个组只有我是学习民族音乐的。他们几位对民族音乐都不以为然,甚至认为只有欧洲才有音乐。他们得心思都放在毕业后的留学上,所以只把这次云南之行当做一次放松的旅行。叶赫娜听说从北京到云南的省城还要到州到县到镇到村,就不耐烦地说:“穷乡僻壤能有什么音乐,真是滑稽的事情。”

去云南的火车摇摇晃晃的在邃道和黑暗中穿行,好像是要穿越整个中国才到云南。一个一个城市被丢在后面,前面又是无休无止的城市和村庄。车厢里弥漫着各种刺鼻的味道,叶赫那不耐烦地说:“什么云南?倒像是去天国似的,屁股都坐大了。”

宋知秋说:“当时我就说到天津的,上海也可以啊,只是有的人偏要来这个云南。跟了来,有的人未必领情呢。”边说边用她的丹凤眼斜着夏听泉。

夏听泉讨好地说:“我的小祖宗,辛苦你了,要不坐我怀里来。”

宋知秋娇柔地说:“讨厌,你倒想得美。”

叶赫娜说:”好啦好啦,要打情骂俏躲一边去,不要在我们‘革命青年’面前弄这些资产阶级的的情调,说着换了一个姿式靠着宋润涧,说:“我只是这气味实在是受不了。”

我说:“叶赫那同学,应该给你配一专列,那空气就好了。”

叶赫娜和宋润涧同声说:“组长话不能这样说。”

宋润涧把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说:“这几天我这拳头闲得慌,要不咱俩练练?”

我急忙说:“得,咱们‘革命青年’要文斗不要武斗。要不咱们来打牌,谁输就往谁的脸上贴纸。”大家都响应,我们开始玩扑克牌。我边玩牌边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民乐欣赏,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叶赫那则不停地吸桌子边上的法国香水,她母亲是驻法国大使馆的文化参赞,她毕业后将去法国留学。不到一个小时,叶赫娜的倾城之脸已经贴满了纸条,看上去像跳神念咒的巫师。

叶赫那对我说:“好好玩牌行吗?什么二泉印月?算什么音乐?你看人家意大利文艺复兴之后,有多少音乐天才,舒伯特、肖邦、贝多芬、李斯特、柴可夫斯基……一数一堆,咱中国有什么?一个瞎子,还二泉印月,那也叫音乐?说来羞人!”

我对叶赫娜说:“叶赫那同学,你到底是那国人,起码的民族自尊有没有?你这话早说几年你就是现行反革命你知道不,不说枪毙判刑也得割了你的舌头。”

叶赫娜把牌往桌上一砸,一把撕掉脸上的纸条说:“黃歌同学,想告密不是?你少给我上纲上线,老娘不怕。”

我是后来才知道叶赫那的爷爷奶奶都是在文革中被打成判徒、间谍、里通外国死在秦城监狱的,所以有心理阴影。我说:“开个玩笑,至于这样吗?要撕掉脸上的纸条撕便是了,你这样搞得我像是判徒似的。我的意思是咱们中国人不能灭了自己志气。屈原《天问》欧洲人写得出来吗?就说这云南吧,聂尔,云南人,写国歌,厉害吧?!”

叶赫娜没好气地说:“懒得跟你说:“就你爱国。”

话不投机,大家都沉默了。到云南成了一种等待,就因为等待,云南又变得越发的遥远起来。

在省城昆明南站下了火车,我们还来不及看昆明街头有没有大象,就坐上了红河州文联来接我们的中巴车。接我们的男人是一个黑脸汉子,感觉汉话都说不灵光,好像舌头有点问题似的,他自我介绍说:“我是红河州文联的办公室主任,几位老师叫我阿索就可以了。州上的领导对几位老师的来到‘常非’的‘视重’,专门叫我来接待几位老师,还说国家音乐学院的老师都是我们国家将来的音乐家,所以要最高规格的接待。我的普通话不知道几位老师听得懂不?”汉话都说不清楚,还普通话呢,但这个阿主任的确是厚道、谦卑、热诚。我对阿主任说:“谢谢阿主任,我们不是老师,是学生。”

阿主任说:“我的汉名叫索鲁玛,一坐山的名字,阿爸取的,我阿爸说我们家乡山大人小,站在山上眼睛才远,所以给我取了山的名字,索鲁玛。”

我对他说:“那,索主任。”阿索依然谦卑地说:“还是叫我阿索吧。”

在路上,我们己经很疲惫了,阿索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我是奕车人。我们家几代人都赶马帮,我阿爸在老挝、缅甸、越南跑生意,可州上的领导说我歌唱得好,硬要我工作,所以到了这个啥子文联,州上接待上头来的老师领导们,我就领着州歌舞团的女娃子唱个歌,可我还是喜欢做生意,自己管自己,自由。”

我对他说:“那请阿索主任给我们唱个歌。”

阿主任固执而谦卑地说:“还是叫阿索吧。州上的领导说就是北京的老师到了大理就写出了《阿诗玛》,于是大理大名天下了。州领导说我们红河不比大理差,女子比大理还俊,歌也比大理的好听,可就是因为没有老师来写。哦,我们得转车了,上火车,小火车,这条路叫滇越铁路,直通越南,中国最早的米轨铁路,你们没坐过呢。”

就这样,我们又坐上了小火车。叶赫那和宋知秋疲惫的样子仿佛到了崩溃的边缘。

夏听泉对阿索说:“火车没有汽车快就是指这小火车吧。”

阿索说:“对对对,没错。本来州上有专车,但州领导说几位老师来一次不容易,或许一辈子就这一次,所以让几位老师体验一下。”

我对阿索说:“你能给我们唱一首歌吗?他们几位也很期待呢。”其实我也是因为长途的奔波不想说话了。

阿索有点害羞地说:“那么,那么我就唱一个。”阿索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壶,打开盖,咕噜咕噜像是喝了半瓶。

此时我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阿索是什么样的歌声?会是什么样的歌声。

突然间一个苍凉的声音像是刺破了苍穹,如龙蛇游走,又像是一把尖刀刺进灵魂,我甚至不敢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这声音出自面前这个叫阿索的黑脸汉子。声音时而像在祈祷神灵,时而又如窃窃私语,时而高亢辽远,时而缠绵交织,但有一点我敢肯定,这个声音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伴随着布谷鸟的声音、画眉鸟的声音,麻雀的声音,甚至是种子发芽的声音,我仿佛置身于大地的交响乐,似乎我在云之上、在风中、在雨中、霞光拥抱着我,温暖的手握着我,我知道他唱的不是汉语,由于对语言的痴迷,我跟语言学老师学过一些民族语言,终于在这时听懂了几句,他唱的是:

神,你听到了吗?

我们渴望这个春天

你要庇护我们

我们是你的子民

我们要在这个春天种下种子,

你听到了吗?

哦!我们用最醉人的酒向你感恩我们

哦!我们用最醉人的酒向你感恩

我们期盼你长出丰硕饱满的果实

……

似乎类似于说:又类似于唱,类似于诵经,总之很难用音乐的常规理论来定义它。但它在瞬间撕裂了我的灵魂。

我们都被震撼了,我睁开眼睛,我们都以奇异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奕车汉子阿索。阿索腼腆地说:“乱唱的,乱唱的,不成‘统体(体统)‘,田野里的撒泼,上不了台面。我却不由自主地拍起了掌声,徒然间小火车里全是掌声,车厢里有好事者起哄说:“再来一个,再来一个。”阿索站起身来向众人谦卑地躹躬说:“不敢了,不敢了,打搅大家了。”

阿索问我说:“喝洒不?”

我爽快地说:“好”,我学着阿索的语气说,“整两口"。边搭话边接过了阿索的小铁壶。

我看见叶赫那和宋知秋的脸上挂着泪,夏听泉和杜润涧的脸上也挂着泪。可以说阿索唱的什么,就歌曲的内容而言,他们一句也没听懂。但这重要吗?音乐的内容包括词和曲,词写什么重要吗?有几个人明白贝多芬的曲子弹奏的内容是什么?让你欢喜让你悲伤,这就是音乐真正的力量。比如中国洞箫吹出的苍凉,阿炳二胡拉出的苍桑,没有国度的区别,在人间,它们就是最好的音乐。因此,我觉得和叶赫那争论什么中国的和西洋的都是浅薄的。

这时,阿索问道:“几位老师咯要整烧豆腐,红河的烧豆腐?”我对阿索说:“你才是我们的老师,至少是我的老师。”

阿索惶恐地说:“这个开不得玩笑,不敢呢,不敢呢。红河的烧豆腐,京城是没有的,吃不到。”

顺着阿索的热情,我说:“那我们就整(吃)几块。”

因为阿索,我对这个离北方遥远的云南开始亲切起来。或许缘于阿索的歌声,或许缘于音乐的魔力。

漫长的火车就如一段漫长的时间,人来人往,去的去,来的来,我的爷爷黄克星就是坐这列火车到了云南个旧,然后再转道迤萨的。1940年的秋天,妖艳的女人,川岛芳子也是坐着这列火车到了个旧,然后再转道迤萨。这列火车起点于云南昆明终于河口,进入越南的米轨铁路,就像是一个时光的舞台,舞台没有变,只是演员变了。

秋天的1942年,川岛芳子在昆明坐上的火车。这是一个秘一样的女人,很多时候他都是穿着男装,她喜欢女人的妩媚和娇艳,但她却经常穿着男装,柔软中要暴露出强硬的一面,因为在她的心中挥之不去的是日本人强暴她的阴影。这个秋天,川岛芳子穿着开叉及腰的黑色的中式旗袍,玉腿被来自英国的透明丝袜裹着,脚上是一双法式的10cm的红色高跟鞋,戴着一顶意大利式的宽边纱帽,让人只能想象她的脸,她的手上搭着的是一件Burberry英国军队专用的高级风衣,她的每一个步态都像是一条水蛇的扭动,只有风骚的女子才走得出她的模样来。上了火车,走进包厢,她取下了意大利宽边帽,戴上的雷朋墨镜,她似乎刻意要跟眼前的一切保持距离,让人知道她的存在实际上是一个不存在。在1942年秋天的昆明像她这样的神秘人物川流不息。几乎每一趟开往河口的火车上都有她这样的人。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只为取悦你

2000年,秋天。

王朝酒店2000年秋天的悉尼演唱会,是我主导的中国红河民族交响乐团的首次商演,能否成功,其实我心中也没有底,也感到很大的压力。1984年我大学毕业后,考上了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由国家公派到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攻读硕士和慱士学位。可以说:如果不是云南,准确地说如果不是边城迤萨,那读研究生和到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深造的机会都不会轮到我。那年从云南回到北京后,我就以云南红河县阿扎乡哈尼族多声部唱法为论文主题,写岀了论文《中国民族音乐的发展方向〈兼论云南红河哈尼族多声部唱法的世界价值〉》。我否定了人们普遍认为的只有欧洲才有多声部音乐艺术的观点,人们一直认为中国民族音乐是感性的、单一的、单线条的。而欧洲音乐是理性的、逻辑的、复合性的、是经历过西方工业革命和意大利文艺复兴的,从而否定了一些专家学者的民族音乐虚无论,音乐艺术在欧美的观点。我也因此被一些掌握话语权的学术权威讥嘲为狂妄之徒。我承认我的狂妄,同时也承认中国音乐史就是一部被割裂撕烂了的历史,包括音乐在内的文学艺术是不可能游离于特定的历史环境的。在历史的沿革中,中国音乐不断地被革命的暴力打断乃至消解,很多艺术形式在漫长的岁月中,于时间中腐烂、流失、以至消亡了。但我们不能因此而否定自己的文化传统。就我们中国而言,也存在着地理的差异性、文化的差异性。就是这种差异性,让云南红河阿扎乡哈尼族多声部唱法这种艺术形式留存了下来。因此,我始终认为阿扎乡就音乐艺术而言,不仅是中国的阿扎乡,而且还是世界的阿扎乡。因此,我的结论是欧洲有的艺术,我们有,欧洲没有的艺术我们也有,并且是从来都有。如果谁否定了这点,就是对中国千年文明史的质疑。

当年我的狂妄,也缘于对一些人的心理上的反感,开口就是肖邦、舒伯特、还有什么柴可夫斯基,这些大师当然好,可阿扎乡土地上的人,人人都是歌者,人人都是舞者,他们在大地上舞蹈,难道就不能是大师吗?当然,我得感恩于我的早已不在人间的老校长,是他把我的论文送给了一位据说是什么首长,首长批示说我是一个有民族大义的好学生,是中国民族音乐的未来,也由此而改变了我的命运,我这个被视为乱说乱讲的学生被派到了英国。(此处要与后面自圆其说)回国后,我一直在国家交响乐团研究中国民族音乐。我离开国家交响乐团有太多的原因,但唯一的原因就是我想在我的有生之年,让红河阿扎乡这样的中国民族音乐让世界知道,让这个时代知道。

阿索对我说:“黄,黃老师,不要有什么压力,赚钱不赚钱无所谓,就当我们去悉尼耍一把。”

阿索早就不是什么文联办主任,子承父业接手了父亲在东南亚国家的产业,名为奕车(跨国)集团公司董事局主席,名下的产业有玉石、矿产、木材、房地产、酒店等,拥有缅北最大的玉石基地,拥有老挝的黄金开采权和木材开采权,在国内也有不少的产业,是上福布斯富豪榜的中国商人之一。因此,就财产归属而言,中国红河民族交响乐团的所有者是阿索,我这个团长只是主事者而己。

我对阿索说:“我不能无所谓,我一辈子晃去晃来就是想干成这件事情,让世界听到中国人,阿扎乡的人,唱出的最动人的声音。”

阿索说:“这,这我知道,我们奕车人从小就唱歌,唱给天空听,唱给大地听,唱给布谷鸟听,我们是用心唱,秋天丰收的时候,我们就相信神灵天空大地布谷鸟听懂了我们的心愿,所以才有了丰收。就事论事,我相信黄老师你,但不想你有压力,我亏得起。有钱当然重要,但还得有尊严。”阿索的汉话还是结结巴巴的。

我和阿索都回避不谈阿玥的事。

阿索轻描淡写的说:“这么多年还一个人过吗?还是应该有个伴才行”。

我说:“习惯了。”

我和阿索的偶遇还是在悉尼歌剧院。

那是1995年的冬天,我在悉尼参加一个活动,友人约我到悉尼歌剧院观看乌克兰歌舞团表演的歌剧,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我这边的一个日本女人指着前面的一个中国人说:“中国人,暴发户,跑歌剧院睡觉来了。”

不料这个中国人睁开眼睛说:“我就睡觉了不可以吗?你知道音乐是用心来听的而不是用眼睛看的,你懂吗?你一个日本娘们知道什么是音乐?中国人从来都是你们的祖宗,将来还是。你想不想听,我让你在这歌剧院听中国人最好的音乐?你们日本人除了中国的东西还有什么?”

日本女人一时无语。我一看这黑脸汉子不是阿索吗?在歌剧院吵架终究不雅,我上去悄然拉着阿索的手,走出了歌剧院。

走出歌剧院,见一女的和两黑衣人紧跟阿索,在歌剧院门口,两黑衣人上来就把我架住。阿索厉声说:“松开,我的老师,一点眼水没有,你们看他像杀手吗?”黑衣人恭敬地说:“是,主席。”

原来女的是他秘书,黑衣人是保镖,搞得像黑社会似的。

这是他乡遇故知啊!

想起多年前的相遇晃若隔世。

我别了友人,上了阿索的黑色的林肯轿车,直奔阿索在悉尼的分公司。就是这次偶遇,萌生了中国红河民族交响乐团。

那天晩上,阿索说:“黄,黄老师若有意,我就在昆明盖一红河歌剧院,像悉尼歌剧院一样。”

阿索的口气真的有点像暴发户,但我还是动心了。

阿索说:“你答应主事,我就投资。”

就是这次悉尼的偶遇,让我下决心离开了可能相伴一生的国家交响乐团。从组织机构、人员配置,到红河歌剧院的建成,花去了五年的时间。2000春天,红河歌剧院的首次演出《大地狂欢》成了当年中国娱乐界的十大事件之一。但我们的目标是悉尼,是世界,是中国民族音乐的复兴,我们要让世界知道,最好的声音最好的音乐在中国,在云南,在红河阿扎乡。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 其实我只想唱给一个人听

悉尼歌剧院,又称海中歌剧院。悉尼歌剧院是世界音乐家的舞台,也是世界音乐表现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唱的声音,也是唱给世界听的声音。悉尼歌剧院建成后的首场演出是音乐家普罗科菲耶夫的巜战争与和平》,年度新年晚会“今夜无人入眠(NeSSundOrma)”都是让人难以忘怀的曲目。对于一个音乐家来说,登上悉尼歌剧院本身就是一种荣耀。或者说,登上这个舞台就是等待世界的评判。悉尼歌剧院(SydneyOpera?House),位于悉尼市区北部,是悉尼市地标建物,由丹麦建筑师约恩?乌松(JornUtzon)设计,一座贝壳形屋顶下方是结合剧院和厅室的水上综合建筑。歌剧院内部建筑结构则是仿效玛雅文化和阿兹特克神庙。该建筑1959年3月开始动工,于1973年10月20日正式竣工交付使用,共耗时14年。在2007年6月28日这栋建筑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为世界文化遗最大的主厅是音乐厅,最多可容纳2679人。音乐厅内有一个大风琴,是由罗纳德-沙普(RonaldSharp)于1969年至1979年制造的。号称是全世界最大的机械木连杆风琴,由10500根风管组成。悉尼歌剧院不仅是悉尼艺术文化的殿堂,更是悉尼的魂魄,清晨、黄昏或星空,不论徒步缓行或出海遨游,悉尼歌剧院随时为游客展现不同多样的迷人风采。从远处看,悉尼歌剧院就好像一艘正要起航的帆船,带着所有人的音乐梦想,驶向蔚蓝的海洋。从近处看,它就像一个陈放着贝壳的大展台,贝壳也争先恐后地向着太阳立正看起。悉尼歌剧院的外型犹如即将乘风出海的白色风帆,与周围景色相映成趣。悉尼歌剧院是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构思兴建,1955年起公开徵求世界各地的设计作品,至1956年共有32个国家233个作品参选,後来丹麦建筑师约恩-伍重的设计屏雀中选,建设从1959年3月开始,直至1973年10月竣工。而红河歌剧院只用了5年的时间。当然他们的不同点是,悉尼歌剧院是世界音乐的舞台,而红河歌剧院甚至还说不上是中国音乐的舞台,更说不上是世界音乐的舞台。我的想法是不但要走出去,还要请进来,把世界不同的音乐形式都请到红河歌剧院来。因此,我们在悉尼歌剧院的演出就显得犹为重要。即是等待世界音乐对中国民族音乐的评判,同时也是我们对世界音乐的一种邀约。悉尼歌剧院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国的观众。在到悉尼之前,我们就在北京召开了国内外新闻媒体发布会,并针对国外的BBC、美联社、俄新社、世界重要门户网站、以及各国驻中国大使馆文化参赞参加的新闻发布会。

BBC记者提问:“请问黄先生为什么要离开国家交响乐团?这次你们中国红河民族交响乐团在悉尼演出的《中国之声》是不是有政治的概念,而不是纯粹的音乐艺术?”

我回答说:“记者先生会在BBC呆一辈子吗?中国有句古话叫‘良禽择木而栖’,国家的发展让我们自己的人生有了更多的选择机会。世界上从来没有所谓纯粹的音乐艺术,但可以告诉你的是任何形式的音乐都是让你的心灵感动温暖的艺术,或者说音乐就是你的爱人,你的倾诉,你无处可去时的灵魂家园。在此向所有朋友发出邀请,请你们到悉尼,我们悉尼见。”

接下来是阿索接受亚洲星空卫视的专访。

我们做足了准备。但结果如何,还要看悉尼分晓。事实上,悉尼歌剧院的演出对我们民族乐团来说就是一次战争,悉尼之战能否成功,其实我心中也没有底。因为我想要表达的是一种全新的艺术形式,作为交响乐队部分都是音乐学院的大学生,他们把握的是西洋乐器钢琴、小提琴、大提琴、风管等,而锁呐、二胡、洞萧、埙、鼓等,都是聘请的民间艺人,让我担心的是多声部部分全是阿扎乡的艺人,或者说他们全是农民,没有受过正规教育是其次,要命的是他们没有一点舞台经验,因为他们的舞台是大地。因此我觉得自己更象一个赌徒,稍有闪失,我可能输得很惨。让我欣慰的是这些农民艺术一旦开唱就是一歌者舞者,瞬间进入忘我的状态,这也是我敢赌一把的原因。

悉尼歌剧院。

大幕启开,灯光墙上打出字幕《中国之声》,随着我的手指是钢琴和小提琴流出的大地早春的流水声,紧接是埙是洞萧流出的云的声音雾的声音雨的声音霞光的声音,接下来是鼓声响起来的春雷…………就在灯光亮起那一刹那,我看见阿扎乡艺人李米的拉三弦的手在颤抖,他和其他所有阿扎乡艺人的眼睛里都充满了惶恐,在这个世界音乐的舞台,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观注的眼睛,他们似乎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崩溃,李米的三弦响了起来,在李米的引导下,是布谷鸟的声音、麻雀的声音、画眉鸟的声音、喜鹊的声音、雄鸡报晓的声音、大地复苏悸动的声音、春雪融化的声音、田野里热闹起来,阳光明媚起来,奕车姑娘光一样的腿在田埂上蝴蝶一样飞舞,水牛在梯田里哞哞叫着,开秧门的祈神仪式开始。李米高亢的嗓音徒然间撕裂无空:神,你听到没有?我们没有∕最好的礼物∕可我们有最虔诚的心给你∕风,你听到没有?∕等候了厚厚的冬雪∕你带来的可是春天的消息∕雨,你听到没有?∕大地早已干裂∕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久等种子啊∕哈,我们一直在听在听你发芽的声……在李米的领唱了,阿扎乡艺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边唱边舞,他们从来没有固定的唱词,随意随心,看似杂乱无章,却浑然天成,不是心灵相依,无法做到这种默契。低语时如情人缠锦,高亢时如飞龙在天。就这样打开你的心,撕裂你的灵魂,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挂在你的脸上。你不知道为什么?你也不知道为什么?音乐只有感动而没有为什么?如若不是旁白的解读,没有人知道他们唱什么说什么。音乐在清泉的流淌和晨光的炊烟中嘎然而止。歌剧院里就是你的爱人,你的倾诉,你无处可去时的灵魂家园。

歌剧院里万籁俱静,仿佛听得见一滴水的声音。良久,歌剧院里坐着的观众全都站了起来,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到此,首场演出达到了期许的目的。我们台上的所有坐着的人也站了起来,我转身面向观众回敬以谦卑的躹躬,算是对万众掌声的答谢。掌声是最好的肯定和评定,可以说中国民族音乐得到世界的认可,至少可以说得到了悉尼歌剧院这个世界性音乐舞台的认可。

第二天早晨,我和阿索在悉尼酒店喝早茶的时候,田荷就带来了媒体好评如潮的消息。田荷站在我旁边说:“美联社报道‘悉尼歌剧院响起中国之声’,BBC报道‘一群完全不会说汉语的中国民间艺人认世界震惊’,亚洲星空卫视因为对中国之声的转播使收视率突然彪升,……”然后接着说:“悉尼囯家电视台希望黄老师接受专访,亚洲星空卫视希望购买中国之声的直播权并高谈进一步合作,爱尔兰国家歌剧院邀请乐团到爱尔兰进行访问演出,嗯,还有,……”

阿索站起身来说:“好啦,现在没我什么事了,我得赶机场,缅甸仰光的国际珠宝交易会我得参加。小田照顾好黄老师,黄老师现在不光是我们的宝贝,还是世界的宝贝。”说着话,人己出了门”。

这天悉尼的中午,在接受悉尼国家电视台的专访关镜之前,我告诉他们,其实这些年我对中国民族音乐的努力和探索,一直有一个私心,就是想取悦一个人,如果不是她,或许我不会偏执地在中国民族音乐这条踏上走到今天,可惜她已经看不到这一切。深切的悲伤又让我陷入如烟的往事之中。

↑ 返回目录

← 返回《信仰年代》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