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为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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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心忧入宫门

以下是啃书收集并整理。 今日的安喜宫比起往日来,倒是十分的静谧,只是静谧中又略带阴森,伫立在梳妆台前的妇人着了一身靛色袄裙,身形虽不纤长却又丰满地恰到好处,妆容精致无暇,可满头的金饰却衬得她略显富态。这妇人看来约莫四旬的年岁,蛾眉螓首,口若樱桃,一双桃花眼惊惧充盈其中,眼神迷离仿若失了魂,额角不时渗出几滴汗珠,侍立一旁的都人急急忙忙递过水来又折回身为她拭去额角的汗。

时值寒冬腊月,大雪初融,檐上的雪水不住滴落,冰冷得叫人不敢靠近,却见两个年若十四五的都人捧着铜盆站在檐下,手虽已冻得通红发紫,可她们却是笑容不减,毫无怨色。

“若是夜里头梦魇了倒还说得过去,可这大白天儿的,竟还给吓醒了,真是可笑,”这个头稍矮的都人言语间略带讽刺。

另一个都人闻言禁不住侃笑,道:“怕是这手上沾的血多了,自己闻着都腥。”

“可不是嘛,这心里头有鬼啊,那是走哪儿都有鬼跟着,”那矮个都人四下里瞧了瞧,忽然压低声儿,道:“诶,我昨儿听人议论,说娘娘这些日子常常梦见纪淑妃,她还琢磨着暗地里请李孜省过来做场法事呢。”

“淑妃娘娘”

话音未落,蓦然一声呵斥:“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

这两个都人似受了惊吓,连忙跪地匍匐转身,舌头像是打了颤一般,吞吞吐吐道:“刘刘姑姑。”

那刘娘子原来便是方才侍立在妇人身侧的都人,想必是这安喜宫的主事姑姑,本是三十上下的年纪,可目光凌厉,面目凶狠,转瞬间便叫她看起来老了许多。

“罚你们在这接雪水,没想到你们竟私底下议论主子的是非,看我今儿个不把你们拎到娘娘跟前好打一顿。”

说罢,刘娘子旋即伸过手来扯住矮个子都人的右耳,作势要将她拎起,另一个都人自知难保周全,忙冲上前去扯住刘娘子的手臂,低声道:“姑姑,奴婢知您年后就要出宫了,到时定是要嫁人的,总不能没些好点儿的嫁妆呀,奴婢这儿还有个上等的翡翠镯子,奴婢是用不着了,不知姑姑可看得上”

说话间那都人已取下手颈上的镯子顺势塞在刘娘子的手上,转而便见刘娘子会心一笑,暗暗将镯子塞进袖中,而后狠狠拽起矮个都人阔步离开。

拉扯挣扎间只闻那矮个都人疾呼道:“瑾瑜姐姐,瑾瑜姐姐救我,瑾瑜姐姐”

见刘娘子终于得意离去,唤作瑾瑜的都人亦是瘫倒在地上,自语道:“又是一条人命。”

“何事如此喧闹”靛衣妇人心神大概安定了些许,莲步移至殿外,漫不经心的睨着疾步走来的刘娘子。

刘娘子满面怒色,只将矮个都人摁倒在地,又佯作忿忿不平,道:“娘娘,这个丫头早晨做错了事,奴婢罚她在檐下接雪水,没想到,她非但不思悔改,还出言不逊,说娘娘的是非”

还未及那妇人开口,都人便重重磕下头,“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求娘娘饶了奴婢,求娘娘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了奴婢”

妇人单手扶额,微闭双目,轻语道:“真是吵得本宫心烦。”

语罢,刘娘子立即会意,便侧目瞧了眼守在殿门口的两个都人,狐假虎威的斥道:“把她拖下去,乱棍打死”言毕立马扶着妇人的手臂,笑道:“娘娘,可好些了”

“嗯,”妇人微微颔首,“今儿是什么日子”

“回娘娘,今儿是腊月初六,”刘娘子顿了顿,想是有些许惶恐,“是待选太子妃的淑女们进宫的日子。”

那妇人果然面露不悦,咬牙攥拳道:“本宫倒要瞧瞧,老太婆能给那病秧子找个什么样的太子妃”

玄武门前空荡如野,唯独侧门前站着一个身着栗色粗布袄裙的老都人,神色焦躁的张望了许久,又不时回首朝门中望去,见得门中一内官耐烦不住的离去,终于狠下心,长叹了一声便也转身欲要进去。

彼时不远处缓缓驶来一乘青蓬顶马车,车夫的神色有几分焦急,可马车驶得依旧是无比的悠闲,似乎是有意如此。

那老都人见马车停在前头,心下自是欢悦,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在马车门沿上轻叩了三下,轻语道:“可是沧州来的张家姑娘”

“是,”车内女子声音如黄鹂般清脆好听,柔弱中带有几分无力,似乎很是疲惫。

“那便快快下来吧,来得已算迟了。”

这才见一身着鹅黄色大袖对襟短襦长裙的年轻女子自马车上下来,那女子面容姣好,身姿曼妙,只是面容略显憔悴。

女子一见老都人首先福身施了个礼,绵绵笑意温婉动人,细声道:“适才路上出了点事儿,无心耽搁,叫姑姑久等了。”

“无妨无妨,来了便好。”

太子选妃自是比不得皇帝选妃那般声势浩大,仅侧门里安置着一张桌案和两只凳子,那里坐着一个青黑色衣着的公公,正单手托着下巴侧倚在桌案上打盹儿。

老都人领着张家姑娘疾步走去叩了叩桌案,怎料那人并未言语,单只是睁眼瞧了一下,而后又闭目,老都人佯作愠怒,“卫公公,这位是沧州来的张家小姐,您这会儿不理会,若是耽搁了什么事,怕是,太后娘娘那儿说不过去吧。”

说话间那卫公公已抬起了头,一脸的不情愿,翻开搁在桌角上的名册,提笔冷冷问道:“叫什么名字”

“鄙姓张,小字均枼yè。”

“张均枼”卫公公微微抬眼,乜了眼张均枼,继而又问:“何处来的,你父亲叫作什么”

“河间府,兴济镇,家父单名一个峦字,是国子监生。”

“兴济”卫公公闻后起先是有几分惊诧,不久又站起身来,躬身笑言:“不知张淑女原来是兴济县来的贵人,是奴婢失礼了,快些请进吧,可别误了时辰,”陛下早在九月时就已有了为太子选妃的打算,那时钦天监禀奏,后星照在运河东南,于是命太子妃必选沧州、兴济一带的良家女,这张家姑娘是极有可能中选的。

张均枼听罢似乎有些许失落,却不忘回卫公公以莞尔一笑,“公公多礼了,”天色已晚,想是这时辰早已耽误了。

此时已将酉时,禁卫军都已开始在玄武门附近徘徊守卫,“姑娘快些随老奴进去吧,”老都人却不似方才那般焦灼,反倒是安定了些许。

张均枼点头应允,低垂的眼帘下竟是掩不住的失落,此刻百感交集,这宫门一入,便再无退路,可要从三百人中脱颖而出又谈何容易,且如今万贵妃怙宠当权,此次太子选妃,她心中必定早有人选,听闻万贵妃与东宫素来不和,她定会借此机会在东宫安插党羽,到时太子继位,她也可保自己荣华如初。

万贵妃若要将自己的线人推上太子妃之位,定会想方设法排除异己,尤是沧州、兴济一带的女子,这无疑又是一道荆棘,此事之难,人尽皆知。入宫选妃本就不是她心中所愿,奈何与她早有婚约的男子恶疾缠身,夫家要她嫁去冲喜,可谁又知那人还有命可活父亲不愿坏了两家的交情,只得偷偷送她进宫,此事只可成不可败,哪怕做个良娣也可幸免于难。

那老都人进了玄武门后见四下里又无人,才自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至张均枼手中:“姑娘来得可是迟了三个时辰,咸阳宫那头早早的就已筛出了五十人,不过好在选秀之事都是由礼部经手,沈大人已为姑娘留了牌子,姑娘待会儿到了咸阳宫,只需将这牌子交给领路的都人便是了。”

方才送走了张家淑女,卫公公又见着一身靛衣的妇人带着都人伫立在侧门旁,免不了心惊肉跳,怎的又是哪阵风把这尊大佛也吹来了,于是连忙走过去伏地而拜,“奴婢叩见贵妃娘娘。”

万贵妃并未示意卫公公起身,单只是凝着张均枼渐行渐远的背影,“适才进去的是谁,怎么瞧着似乎来头还不小”

卫公公侧目望了眼,道:“回娘娘,此女名唤张均枼,因是兴济镇来的,奴婢不敢怠慢,便放她进去了。”

万贵妃黛眉微凝,朱唇半启,喃喃道:“怎么瞧着那么眼熟呢,”随即垂首,“对了,那太原府的汪家小姐可进宫了”

“汪家小姐”卫公公木然,“娘娘,这山西来的淑女本就极少,且多是张姓,可不曾有个汪家小姐呀。”

“没有”万贵妃眉心紧拢,“怎么会没有”啃书收集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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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无过失分寸

以下是啃书收集并整理。 那老都人领着张均枼到咸阳宫现指钟粹宫门外,依旧是慈眉善目,“姑娘待会儿进去后便会有人来迎你,到时你就将玉牌给她,她自会带你安排住处,老奴这便告退了。”

“烦劳姑姑带路,”张均枼自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打赏给她,老都人笑颜接过,对张均枼欠身施了个礼,目送她被端步走出来的年轻都人领进去这才放心离去。

年轻都人领着张均枼去了长廊间最顶头的一间屋子,悦然道:“奴婢巧儿,专门打理这间屋子的,姑娘往后这一个月便安心住这儿吧,若有什么不适,尽管与奴婢说,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嗯,多谢姐姐提醒。”

“姑娘言重了,奴婢可受不起您这声唤,待会儿酉时,姑娘可记得到偏殿用膳,奴婢先退下了。”

屋中尚有两人,一个在铺床,另一个坐在镜前描眉。见人进了屋子,描眉的那个当下便放下了眉笔,回身朝着铺床的女子唤道:“诶,攸宁,来人了来人了。”

那唤作攸宁的小姑娘闻声回首,从上至下的打量了来人一番,随即笑盈盈的走过来抓起她的手,“你是张姐姐还是周姐姐”

张均枼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问候扰了心神,微微笑道:“我姓张。”

攸宁闻后略微仰首,朝着镜前描眉的女子做了个鬼脸,“我就说定是张姐姐先到,你偏要与我争辩,这下你可是输给我了。”

那女子一脸不屑,回首傲然道:“谁要与你争辩,是你非要与我比个输赢,今日不过是你走运罢了。”

攸宁未曾理会,见张均枼目若秋水,肤似凝脂,又生得朱唇素手,脱口便赞道:“张姐姐生得真好看,可羡煞我了,”说罢伸手轻点她脸颊,“尤其是这颗泪痣,好生漂亮。”

张均枼亦伸手轻抚面颊,嫣然笑道:“妹妹也生得一副好相貌,可不比我差。”

“我听我娘说,脸上生了泪痣的女子啊,都是为爱而生的,因前世情未了,便求孟婆点了泪痣以作记号,好再寻前世的情郎,续未了之情。姐姐若遇上那个人,今生定能长相厮守,指不定太子殿下就是姐姐前世的情郎呢,”攸宁这笑意,干干净净,毫无保留,一双杏眼仿似透明的一般清澈无暇,可叫人好生欢喜。

话音未落,描眉的女子也回过身,剜了眼张均枼,又凝着攸宁,“什么长相厮守,你倒是挺会吹捧”,语罢又朝着张均枼乜视了番,一声冷笑,“哼,只怕是命犯孤星吧。”

攸宁睨了她一眼,而后松开张均枼一只手,回身将她拉去床边,“姐姐可莫要搭理她,她今儿个是吃了火药了,见着谁都逮着劲的奚落。”

张均枼坐下后便背过身粗略的打量了被褥与枕头,这条件若比平常人家自是好些的,可却远不及家里头来的舒适。

初次见面,自然免不了一阵恭维,攸宁不过十三岁,实在不谙世事,性子这般直爽未必是好事,初次言谈便无话不说,竟毫不避讳。

“诶,张均枼,你看看攸宁,再看看我,你觉得,我们俩谁姿色更佳”

描眉的女子已妆扮妥当,当即站起身,倚在妆台旁摆弄着手中的香包,神情很是轻蔑,攸宁闻后亦站起身,略显愠怒,“淑尤姐姐,我何处招惹你了,为何偏偏要与我较劲”

张均枼见状只得讪笑,这唤作淑尤的女子看来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瞧着与攸宁这般熟悉的模样,定然是同乡来的,方才因打赌之事闹了分歧,可恼竟将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也牵扯进来了,便也站起身,款款笑道:“你们二人均是眉目清秀,姿容娟丽的美人胚子,一个清雅,一个娇俏,实在是难分胜负。”

“无趣,”淑尤听罢甩下香包,兀自朝门外走去。

巧的是远处钟鸣,酉时已至,攸宁听到后饶有兴致的站起身,正想走出去,却又回头对着张均枼一番巧笑,叮嘱道:“用膳了,张姐姐。”

“哦,”张均枼微垂双目,随后抬眼施以一笑,“我这一日奔波劳累,甚是疲乏,没什么胃口,你们且先去用膳吧,我随后就去。”

“也好,那姐姐稍作歇息,待会儿若是有什么事,我再过来叫你。”

“嗯。”

攸宁见淑尤已走远,忙追出门去拐住她的手臂,娇俏如稚童,“淑尤姐姐,我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吃过皇宫里头的饭食呢,今儿个可得好好尝尝。”

见她们二人都已出了门去,张均枼心下正是乏味,忽见一身着碧色袄裙的年轻女子埋头疾步走进,神色似乎有些羞愧,仔细望去,原来是衣角染上了墨汁,想必是叫旁人瞧去笑话了。

那女子进屋后见着张均枼,倒是显得更为羞怯了,连忙背过身去掩起门,久久不回身,只是回首窥视了一眼,细声问道:“可是张姐姐”

张均枼微微颔首,“嗯,妹妹叫做什么”

女子依旧低语:“我我叫左钰。”

“妹妹何故如此”张均枼缓缓站起身,依旧平静温和,“若是因衣服脏了,那换下便是了,怎的如此羞怯。”

左钰终于回过身,面露为难之色,“可是我”

“你,没有换洗的衣裳”

“嗯,”左钰这声答得愈发低了,若不是因屋中安静,怕是连张均枼也听不得清楚。

张均枼闻言略显惊诧,进宫来少说也有一月之久,她竟不曾带换洗的衣裳,“我这儿倒是有几件换洗的衣裳,妹妹若是不嫌弃,便先将就着穿几日吧。”

左钰这才抬起头,露出浅浅笑容,“那便谢谢姐姐了。”

“你我同住一屋,理当相互照应。”

只是寻常人家常穿的褙子,左钰拿在手上却是满面的困惑,动作甚是生硬,张均枼侧首瞥了眼屋门,略带试探的口气问道:“你不是汉人”

左钰心下一惊,吞吞吐吐答道:“我我是回回人。”

“回回”

“不瞒姐姐,我是从山东过来的,因家中变故,本想前来京城投亲,怎知途经太原时遇上了一帮贼匪,将我绑来,硬是要我替他们的主子进宫选秀,若是我不允,他们便要割了我的舌头,砍断我的手脚,将我做成人彘。”

“太原”张均枼不禁怔忪,自山东入京,只经河北,根本无需途经太原,想是左钰心中另有难言之隐,才不愿与她多言,“如今世道混乱得很,妹妹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出门实在是不周全,只是今日既已进宫,怕是也只得安心选秀了,若是得以中选,也算是喜事一桩。”

“嗯,”左钰慌乱间察觉自己方才言语间露了破绽,见张姐姐似乎并未发现,暗自庆幸,难免面露喜色,“姐姐,方才鸣钟,这会儿已到了用膳的时辰。”

偏殿内齐齐安置着五张长桌,一桌配了十张凳子,每张桌子安排就座的是两间屋子的淑女,可独独张均枼所坐的那桌缺了一人。

张均枼与左钰来时一众淑女都已到齐,同桌几人只待她们俩一齐用膳,这便叫她心下有几分难当,忙赔礼道:“来得有些迟了,实在歉疚,还望诸位姐姐莫要怪罪才是。”

离家时母亲与她说,在宫里头切记要谨言慎行,待人需知礼谦卑,万不可失了分寸,谁料想这才第一日,她便失了礼。

“无怪你,下回来得早些便是了,”与她同桌的一个淑女先开了口。

一身着枣色印花立领袄裙的女子适才本要开口训斥,怎知叫人抢了先,便心不甘情不愿的回过身来用膳,待迟来的两人都已落座,方才站起身指着一侧的都人破口叫嚣,“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是人吃的吗我们虽不是主子,可好歹也是淑女,指不定日后就是太子妃,你们这群狗奴才,就给我们吃这些东西吗”

都人见状面露惊色,垂首低语,“姑娘可莫要恶言诋毁奴婢们,这话若是叫燕绥姑姑听去了,只怕姑娘免不了姑姑一顿罚。”

那枣衣女子听罢噗笑,斜眼蔑视,“燕绥姑姑便是姑姑也不过就是个奴才,她还敢动手打我不成”

“姑娘好大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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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依稀旧人怨

以下是啃书收集并整理。 屋中忽然静得出奇,都人太监们见了来人纷纷打起了精神,对着她躬身行礼,想来此人颇具权势,这一身的桃色袄裙,看似宫装,必是方才都人口中的燕绥姑姑无疑。

燕绥睨了眼桌上的菜,随即冷眼瞧着枣衣淑女,“旁人都吃得下的东西,就你吃不下,巧颜姑娘果真是挑得紧。”

到底是这里的主管,在宫里头摸爬打滚多年,瞧着虽是年纪轻轻的,说话却是如此老沉。

“我父亲是从二品山西布政司左布政使,”巧颜毫不示弱,说到自己父亲的官职时,言语中满是不屑,“我平日里在家里头吃的自然丰盛了些,而今瞧见这些东西有几分不适也是应当的,姑姑如此断章取义,莫不是有意敌视我”

燕绥并未答话,单只回身凝着身后的女子,依旧冷言冷语:“周姑娘日后好生在这儿住着,若有什么不适,大可与都人说,咱们这些做奴婢的,自是不会亏待你,”说罢,朝着她身后的两个都人使了个眼色,“还不快些伺候周姑娘用膳”

“是,”都人闻声抬眼,唯唯诺诺的走至张均枼对面空下的那处,抽出凳子便请周姑娘坐下。

那周姑娘生得肤白貌美,俊眉修眼,这身素色对襟褙子将她衬得如天上的仙子般出淤泥而不染,可她至始至终都冷着脸,叫人不敢妄自接近。

待见周姑娘稳稳当当的坐下后,燕绥才暗暗舒了口气,似乎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定。

燕绥方走,殿内便已有人唏嘘议论,这位周姑娘毕竟是燕绥姑姑亲自带进来的,虽说姑姑与她言语间面色如初,可仍叫人觉得她来头并不小。

今日张均枼来时已近酉时,那会儿便已算迟了,甚至卫公公险些不让她进来,而今已过戌时,周姑娘却依旧得以进宫,此番若非是她在宫里头有强大的靠山,卫公公又岂会轻易与她行方便。

“诶,你们知道嘛,我听说呀,太子妃是早已定好的,咱们不过就是个帮衬,走走阵势罢了,怕是终选那日连太子的面儿都见不上呢,”殿内隐隐约约传来这么一句话。

“真的假的,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要是叫姑姑听去了,必是要受罚的。”

原先说话的那淑女将声音压得极低,“自然是真的,我方才出去解溲,无意间听到姑姑与一个都人讲的。”

“姐姐听得可真切”攸宁从不避讳,不论是何事,她都要插上几句话。

那淑女闻后回首,略带不满的睨了眼攸宁,“你们若是不信,当作耳旁风便是,这丑话可全都让我一人给说尽了。”

“姐姐误会了,”攸宁忽然认真起来,“我是听说太原府清徐县有户人家的姑娘生来便是梦月入怀,旁人皆道那家姑娘日后必定母仪天下呢,还有一首歌谣,说什么车上树,牛上房,骑龙抱凤是娘娘。”

“诶对对对,燕绥姑姑也是这样说的,如此看来,这事儿怕就是真的了,可与其这样大费周章的叫咱们过来选妃,倒不如直接将那个太子妃召进宫,也省得咱们这一路的奔波不是”

“就是啊,”这时一屋子的淑女均已有些骚动,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

“只是那首童谣我已好些年未曾听人提起了,那户人家也早在十年前就已”还未及攸宁言毕,淑尤在旁听得便有些沉不住气,连忙掐了攸宁的左腿,低声训斥,“你少说两句,可别惹上什么事端”

攸宁吃了痛,一把推开淑尤,倏地站起身,喝道:“你干什么”

淑尤未曾想她会如此,见屋中陡然静下来,一时竟涨红了脸,只乜了眼,喃喃道:“活现世。”

“你才活现世,”攸宁见她这般,便更是来气,“那首童谣你我儿时还曾唱过,可别说你不记得了,你敢说你当初没受过张家人的恩惠”

淑尤猛然起身,拍案怒吼,“够了”

攸宁鲜少见淑尤姐姐如此,也确是被她吓着了,鬼使神差的坐下,默然不语,淑尤四下里看了看,似乎更是羞愧,亦是重重的坐下。

左钰坐于攸宁之右,见攸宁红了眼,正想安慰,却被张均枼一个眼色给唤了回来。

这一闹,倒是叫张均枼有些心神不宁,她不知,原来淑尤与攸宁儿时竟也唱过那首童谣,想至此,不禁酸楚,轻叹道:“这些不过都是坊间传言,一传十,十传百,旁人都道是奇事,便信以为真了。可到底还是不可信的。”

“可燕绥姑姑今儿个说的那些话我是听得真真儿的,我还能造谣不成”

张均枼漠然一笑,“燕绥姑姑所言也未必是真的,”谁人又知她自六岁起便极其忌讳那首童谣。

同桌顶头传来一声冷噗,“一群没见识的。”

闻声望去才见原是巧颜,正指着周姑娘,“诶,我问你,方才为何是那个燕绥亲自带你进来,该不会,她们说的那个太子妃,就是你吧”

周姑娘仿若未闻,拿起筷子兀自用膳。

“诶,问你话呢,你这是聋了还是哑巴了”

张均枼本不想插足,可想起周姑娘的来头,便也插上一句,“巧颜姐姐果真是能说会道,口齿伶俐,人如其名,巧言如簧。”

话音方落,殿中便有几人露出笑意,张均枼薄唇稍稍扬起,恰似讥笑,有卉抬眼,细细打量了张均枼,而后放下筷子,静待巧颜答话。

可笑巧颜竟无怒色,反是笑得灿灿,又有几分得意,“我口齿伶俐,岂是你们这些庸人可比的。”

终有一人笑出声,不禁讽笑道:“竟还有如此愚笨之人。”

巧颜自是听去了,她这性子怎会忍着,只见她已怒色灌面,抓起身前的碗便要朝那女子砸去,幸得身旁那绿衣淑女拦住。只是那一脸的怒色又岂能轻易掩去,燕绥方进殿便瞧见了巧颜那副脸色,一向唯恐天下不乱之人今日断不会甘愿不惹是生非,于是扯出了一丝假笑,“哟,瞧着怎是这副神情,这是与谁置气呢”

巧颜闻后也未作答,强作心平气和的模样,拿起筷子来便同旁人一样垂首用膳。

燕绥自是无需忌惮巧颜,高皇帝开国初便立下规矩,后妃率由儒族单门入俪宸极,凡天子、亲王的后妃宫嫔,均以选淑的方式,自家境清白的低级官员或是平民百姓家择选,亦禁朝中大臣进献美女。

这个王巧颜,她的父亲既是从二品布政使,那她日后定是连良娣也做不得。

“别不理人哪,怎么,布政使家的小姐都是这副模样瞧这气派得,”说话间,燕绥拉开身后的椅子惬意坐下,而后话锋陡转,“管你是远嫁而来的和亲公主,还是什么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在我这咸阳宫,都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淑女。在这里,我才是最大的,我让你们往东,你们就绝不能往西,我说的话,那就是圣旨,你们,可都领会了”

“是。”

燕绥言语间,谁曾见到左钰惊诧的脸色,那由平静到惊慌的一瞬,竟是那样的迅速。

巧颜自知理亏,又不好争辩,四下里张望了许久,掩着难堪的面色悦然道:“今儿人是来齐了,咱们都是初次见面,当自报名讳,也好熟悉熟悉啊。”

“千金小姐就是千金小姐,果真是”

还未及燕绥言毕,周姑娘便已开了口,“贱名有卉,祖家山西,太原。”

燕绥倒不曾怨怒,反是乖乖住了嘴,静坐于一旁。

巧颜见势忙不迭言道:“我叫王巧颜,也是太原府的,我父亲叫王回恕,”闭口又望着张均枼,和颜问道:“诶,你叫什么”

张均枼凝着她,见她眉心那一颗显眼的红痣,眸中竟闪过一丝憎恨,目不转睛道:“我姓张,叫均枼,我还有一个同胞姐姐,叫审言,只可惜,她在我六岁那年便已死了,巧颜姐姐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巧颜察觉异常,却不知缘由,以她的性子本是想发作起来,可见燕绥在旁,又不敢多言,只得默而不语,回以一笑。啃书收集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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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危机暗浮动

以下是啃书收集并整理。 今年的北京城似乎很是太平,隔个两三日便下场雪,想必来年定能有个好收成。起初,天上零零散散的落下几片雪花,后来,雪越下越大,覆了一地。

“张姐姐,你怎么起得这样早”左钰午睡方醒,正是惺忪,见张姐姐未在屋中,谁想出了屋子便见她伫立在门前仰头望着天上飘下的雪。

张均枼回过神,回首与左钰浅浅一笑,“屋子里头有些闷。”

“张均枼”

话音方落,便闻身后这一声来势汹汹的疾呼,随左钰之后,张均枼亦是缓缓回过身,只见巧颜与昨日那绿衣淑女定定的站在隔壁的屋门前,满目凶光,“我与你无怨无仇,昨晚你为何要出言诋毁我”

“巧颜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彼时天将未时,众淑女均还未起身,张均枼实在不宜与巧颜对峙,便仍作随和,与她露出一丝浅笑,“我何时出言诋毁姐姐了”

“哼,”巧颜冷冷一笑,“你道我巧言如簧是何意”

“自然是称赞姐姐。”

“你少与我卖关子”

左钰自小养尊处优,性子虽不毛躁,却也是直爽之人,当即接话道:“张姐姐从来恭顺知礼,怎像你嚣张跋扈,这初来乍到的,断不会轻易与人结下梁子。”

“你什么意思”巧颜气急败坏,正欲出手向左钰掴去,却被身旁的绿衣淑女拦下“姐姐,大家同是淑女,这可万万使不得呀”

“让开”岂料巧颜并不听劝,反倒是怒目瞪着那绿衣淑女。

“姐姐”

“让开”巧颜依旧满面怒色,“尔音,你如今吃里扒外,莫不是收了这两个贱坯子的好处”

尔音听罢竟不敢多言,彼时淑女们几乎已尽数出门围观,多为腹诽巧颜凶煞,尔音终于松了手,巧颜收了火,亦无心再动手,只是转身朝着围观的淑女们冲了句,“看什么看,”见淑女们均已散去,这才拉了拉衣襟,蔑笑道:“我知道,你想让我出手打你,燕绥姑姑便会罚我,到时得意的人还是你们。”

左钰未答,却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想是为方才巧颜那阵势给惊到了,巧颜依旧一脸的不屑,“张均枼,今日之事我必是记下了,你也别得意得太早,等我成了太子妃,到时可有你好受的。”

张均枼闻之不禁冷噗,“人无完人,巧颜姐姐对我有所不满,我自不会多言,只是姐姐可莫要忘了,你我之间,还有一笔旧账未曾算清。”

巧颜听罢方才想起昨晚张均枼与她说的那番话,心中多是不解,正想追问下去,谁知尔音一番耳语,连忙将她唤走。

“这个王巧颜,就仗着她父亲是布政使,如今正得意,说话也不怕咬着舌头,”左钰移开停驻在巧颜背后的目光,满面怨色的望着张均枼。

张均枼泰然自若,望着巧颜急匆匆的背影淡然道:“你方才未免有些冲动了,她那一巴掌若是真下来了,只怕也不轻。”

“我不怕姐姐待我好,我便也以真心待姐姐。”

“两位姑娘怎还在这儿”巧儿疾步走来,神色张皇,“莫不是没知会到”

“何事这般惊慌”张均枼见她这般惊惶的神色,心底本能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巧儿听了这话愈是惊怕,“适才姑姑说贵妃娘娘要过来,叫姑娘快些去正殿恭候娘娘凤驾的,两位姑娘这怕是要迟了”

张均枼心头一紧,难怪方才巧颜急急忙忙的走了,原来是有这事儿,只是不知都人为何没有与她们知会。

“什么”左钰这下便慌了,拉着张均枼便要朝前跑去,口中还不忘责备,“怎么不早说呀”

“诶,”张均枼止住步子,“已经迟了,何必匆忙赶去,你这样反而失态。”

到正殿时万贵妃凤驾还未至,只是淑女们都已齐齐的站在殿内等候,再见燕绥那张脸拉得长长的,怒目圆睁,“怎来得这样迟,你们莫不是想挨罚了”

还未等她们二人答话,巧颜便抢了先,“姑姑可莫要怪罪两位妹妹,人家本是不愿来的,谁知姑姑您非要人家来,这来得迟了又岂能怪罪她们呀”

燕绥只睨了她一眼,便回首一脸不悦的打量她们,“待会儿可记得随我之后再行礼”

“知道了,多谢姑姑提醒。”

燕绥似有些不耐烦,侧目暗暗瞥了眼周有卉,而后又回过身去。

殿外又是一阵风火,只见三个衣着华贵,面色雍容的妇人在一群都人的簇拥下缓缓步入。

“奴婢燕绥,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贤妃娘娘。”

“民女,拜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贤妃娘娘。”

居左的妇人着了一身百子衣,又头顶缀有大花小花各十二树的立冠,这衣着打扮,当是王皇后;居右而入的妇人看起来年纪稍稍长于王皇后,却与她着了同色的蹙金绣云霞马面袄裙,梳了同样的发髻,满头的珠钗金饰相比王皇后更显雍容,如此有失大统却又毫不顾忌,定是万贵妃无疑,只是早闻万贵妃大了皇上十七岁,现今已是个年近花甲的老妇人,却不知她竟生得如王皇后一般年轻貌美,体态丰腴恰到好处。

倒是随立在王皇后与万贵妃身后的柏贤妃,着实内敛,也不似万贵妃那样昂着头,这身淡紫色的百褶袄裙衬得她高雅脱俗,加之简单的发髻显得极为素净,叫人看着便觉舒适安逸。

自始至终万贵妃都与王皇后并肩,甚至先王皇后一步就座,反是柏贤妃,待得王皇后与万贵妃均坐下后,才坐至王皇后身侧的小座上。

素闻万贵妃深得帝宠,以致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甚至勾结奸佞,残害忠良,荼毒皇室宗亲,是个十足的恶妇,今日她待王皇后如此无礼,想必不单单是要满足自己处处高于正宫的虚荣心,更多的是要在后.宫新人面前立下威仪。

“都起来吧,何必与本宫多礼,”万贵妃长相虽年轻,可声音却略显沧桑,到底也是个老人家了。

“谢娘娘。”

万贵妃适才说话间有意无意的看了王皇后,唇角一丝媚笑似有似无,“臣妾听闻姐姐这些日子嗓子不适,方才便擅作主张先替姐姐免了她们的跪拜礼,姐姐不会怪罪吧”

王皇后未答,只如戏言一般与身侧的都人说道:“近来本宫这身子确是有些不适,实在无心过问后.宫琐碎,往后这一个月,就由万贵妃暂代本宫处理内庭诸事,明儿各宫请安时你与她们知会一声,这个月不必她们早起请安了,”太子选妃,事关重大,怎么也不该由一个妃子掌控,太后向来疼爱太子,也是因她一番说辞,才劝动皇上天下大选,此次选妃最大的幕后推手可是太后。

万氏与太后争权夺利,与她何事,为今之计并非坐山观虎斗,而是明哲保身,后位来之不易,可不能像当年的吴废后一样凄惨收尾。

“是。”

张均枼心下实在怔忪,皇后乃六宫之首,执掌凤印与金册,总揽后.宫女子生死大权,而今她竟自愿将这权利交给万贵妃,岂不失了身份

且素闻万贵妃尖酸刻薄,心肠歹毒,皇后此举可不是将她们的生死至于险处,要她们任由万贵妃宰割了

“承蒙姐姐器重,臣妾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万贵妃心下正是得意,这王皇后当年亲眼见着了吴废后的下场,入主中宫后为了保住后位,从不与人争风吃醋,对自己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也从不过问,这比起吴废后来,可是识时务多了。

见得万贵妃这般嚣张,王皇后心里自也是不悦,她虽鲜少过问后.宫诸事,可好歹也是皇后,岂能任由一个妃子欺压,便施施然问道:“贤妃妹妹且需从旁协助才是。”

柏贤妃闻后惊了神色,忙抬眼看了看万贵妃,想起当年丧子,至今还存后怕,实在不敢与万贵妃相提并论,“姐姐看重,只是臣妾久居隆禧殿,又终日诵经礼佛,实在不得空打理此事。”

“那就罢了,贵妃妹妹办事能力向来不差,想必平日里定也脱得开身,皇上也是好一阵子没去妹妹那儿了吧”王皇后心下一阵怅然。

万贵妃作噗笑状,“姐姐说得极是,也只有皇上不去安喜宫时臣妾才得空,这几日皇上常去恭妃妹妹那儿,臣妾倒也因此落得清闲。”

“哦那妹妹这清闲可得谢过恭妃了。”

“这是自然,”万贵妃答后随意的看了眼众淑女,“姐姐你瞧这些淑女,模样还真是俊俏,臣妾这是怎么看都觉着,她们有姐姐当年进宫时的青涩呢。”

王皇后未回首看她,单只是侧目睨了一眼,嫣然笑道:“这倒还真是,不过本宫与贤妃妹妹而今已年逾三十,可比不得这些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妹妹你说是不是啊”

万贵妃也未作答,朗声道:“你们都是难得的美人胚子,此次进宫,想必为的也都是一个目的,可都得安分些,切莫勾心斗角。太子选妃虽不及皇上选妃那般隆重,可太子妃日后必将是皇后,这毕竟也是关乎国本之事,你们若是做错了什么,本宫可要将你们同都人一般处置了,到时若是罚得重了,可莫怪本宫不通情面。”

“谨记娘娘教诲。”

说话间一个身子娇小的都人疾步走至万贵妃身侧,贴在她耳边也不知说了什么,而后万贵妃便着眼紧盯着垂首而立的张均枼,见王皇后站起身端步往殿外走去,她便也站起身由那宫人扶着往殿门走去,走至张均枼身侧时却是驻足不前,打量了许久,可就是瞧不出什么来,细声问道:“你母亲,唤作什么”

“回娘娘,家母金氏,单名一个扶字。”

“金扶”万贵妃蹙眉,而后阔步紧随王皇后出了殿门。

张均枼心知不妙,只怕万贵妃已察出了什么,却是不知她为何要询问母亲的名讳,回首凝着万贵妃已渐佝偻的脊背,不禁黯然,只怕日后不得安生了。啃书收集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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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处心求自保

以下是啃书收集并整理。 “金扶,金扶”安喜宫平日里静无声息,今日也不例外,仅内殿不时传来声声低语,是一妇人缓缓脱口而出,推门而入,只见万贵妃侧卧于美人榻上,纤纤玉指轻柔太阳穴,凤目微合,这姿势神态看来无比妖媚,万贵妃口中念念,正是思虑着什么。

兴许只有安喜宫的人才知,万贵妃在想事情时,最容不得旁人出声打扰,若是有人惊着她了,必是要被拖出去乱棍打一阵子。只是万贵妃适才自咸阳宫回来后便一直如此,似乎那个张均枼比起汪家小姐,更有来头。

天色也暗了些,万贵妃念叨了许久终于静下,刘娘子微微躬身,贴近万贵妃,悄声唤道:“娘娘,娘娘。”

见万贵妃并无反应,刘娘子这才直起身子,正欲转身将炭火拉进,却闻万贵妃一声轻唤,惊得浑身战栗,生怕是自己将她吵醒了,忙不迭回过身,应道:“娘娘。”

万贵妃直起身子,长舒了口气,轻叹道:“你去找几个老都人来,本宫有事要问她们。”

刘娘子伺候万贵妃多年,自然明白她想做什么,稍候不时便见她领着几个年迈的都人进了安喜宫,老都人们与万贵妃行礼之时,万贵妃又侧目示意都人取来一幅画,只是那副画上是什么,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本宫知道,你们都是这宫里头的老人了,这风云变幻,想必你们也服侍过不少主子,今日本宫突然想起一个人,她叫金扶,不知你们可有印象”

“金扶没听说过这个人哪。”

几人闻言纷纷附和,均道自己不曾听说过这个人,唯独有一人始终沉默不语,垂首而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万贵妃自已察觉,身子略微前倾,“黎老老,你似乎认得她”

黎老老恍然回神,抬眼道:“回娘娘,老奴不认得她。”

“哦”万贵妃反问,“黎老老果真不认得她”

“是,”黎老老已不似方才那般心神不宁,语气反倒是坚定了许多。

万贵妃直起身,瞧了眼两个都人手中捧着的画,“把画打开。”

画已打开,万贵妃仍是瞥了眼,“黎老老,你抬眼瞧瞧,这幅画上的人,你是认得,还是不认得。”

黎老老见了画中之人着实惊诧,那女子分明就是已故多年的二小姐,又见画轴上隐隐约约刻有张均枼三字,不禁怔住,张均枼,多么熟悉的名字,这十年来,她常与冷宫里那位将这名字挂在嘴边,总盼着有朝一日能再见着她,却不曾想,再见时,却是在宫里头,张峦果真还是把枼姑娘送进宫了

十年前,她途径张府的后门,见着一个双足均系着红绳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瞧着约是六七岁,想到二小姐的遗孤算来也应是这样的年纪,她便忍不住上前打探,那小姑娘长得甚是好看,仔细瞧着竟还有几分二小姐的模样,尤其是她脸颊上的那颗泪痣,那是她身上最为明显的印记。

她躬身探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姑娘笑靥如花,“我叫张均枼。”

她直起身,眼角含笑,“原来是张家的小姐,那,你是二小姐,还是三小姐”

“我是二房家的二小姐。”

“这么说,你是张家的三小姐,那你父亲可是张峦”

询问至此,枼姑娘终于来了兴致,问道:“婆婆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百忍堂张氏在本地威望这么高,我怕是想不知道都难哪,我问你,你母亲她,”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了顿,“她待你可好”

枼姑娘闻言收起笑意,“婆婆真是奇怪,天底下哪有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的。”

她正是欣慰,却见门后又蹦出个与枼姑娘年岁相仿的小姑娘,唤了枼姑娘一声“妹妹。”

她唤枼姑娘妹妹,想来便是金扶的亲生女儿审言,这些年每每她想起自己当年依二小姐之意亲手将这两个孩子调换了,她便是歉疚不已,只见她远远的望着自己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这是谁呀”

“姐姐,”枼姑娘闻声当即兴冲冲的跑回去,拐住那小姑娘的手臂,“我也不认得她,她只是问我,哪里可以买到桂花酥。”

那小姑娘回首睨了她一眼,便疾步带着枼姑娘离开,还低声嘱咐道:“母亲说了,不可以与生人讲话。”

“嗯,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黎老老回过神,仍垂首语道:“老奴并未服侍过这位主子,不认得她。”

“不认得”刘娘子忽然发起狠来,“黎老老可要说实话”

“回娘娘,老奴确实不认得她呀。”

万贵妃轻叹,“罢了罢了,都下去吧。”

“娘娘,”一老都人忽然开口,“老奴瞧着这画上的女人,像是已故郕王的妃子李氏。”

“李氏”万贵妃这便来了精神,“可是李惜儿”

“是。”

这一来,另外几个老都人也跟着应和,“诶,这么一说,老奴倒是记起来了,这画上的女子,的的确确就是李娘娘啊”

“原来是她,本宫就说瞧着那么眼熟呢,”万贵妃自语道,而后侧首看了眼刘娘子,“统统有赏。”

待遣散殿内的都人,万贵妃又凝着窗外静思,“本宫可就琢磨了,当年夺门之变,先帝复辟,那个李惜儿却忽然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怎么也找不着踪影,原来是趁乱逃出去嫁人生子了。”

“娘娘是说,那个张均枼,是李氏的孩子”

“一定是她”

刘娘子蹙紧眉头,“这这也太荒诞了。”

“张均枼不能留”

“娘娘,那李氏”

“不,本宫与皇上当年被囚西苑,她曾施予恩情,本宫也不想对她赶尽杀绝。”

刘娘子会心一笑,“娘娘仁慈,要不要叫汪姑娘过来”

“叫她过来吧,正好,本宫也是许久未见她了。”

“是。”

“诶,叫她小心点儿,可别叫人瞧见了,近来老太婆那边儿盯得紧。”

刘娘子未语,只垂目退下。

是因白日里万贵妃走时独独留意到了她,如今张均枼当真是坐立不安,乃至坐在镜前梳头时都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微微垂首凝着镜中安坐在床榻边的有卉。

而今她已叫万贵妃盯上,日后必是要与之对立的,此事既已成了定局,便也无可避免,只是她不过一个小小的淑女,有何本事能与权倾朝野的贵妃抗衡,为今之计便是找一个护身符,助她化险为夷,皇后虽大过万贵妃,却是逆来顺受,软弱无能,如今在这后.宫,敢与万贵妃相争的,只有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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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疑云重重现

以下是啃书收集并整理。 人人都道皇宫是天子所居,是世间权利与富贵的象征,可谁又知在这金碧辉煌,宏伟壮观的紫禁城里,还有那么几处千疮百孔,破败不堪的小宫殿,长阳宫便是之一。

是夜,灯火笼罩着整个皇宫,丝毫不见漆黑,可唯独长阳宫一片漆黑,仅内殿的烛台上燃着一支将要燃尽的红烛,微弱的烛光照在老妇人的脸上,竟有几分暖意,可那老妇人面色憔悴,双目微闭,躺在软榻上,却毫无生机,狭小的内殿里,亦是死气沉沉。

“娘娘,”黎老老缓步走近,脸色凝重,“奴婢今日在咸阳宫见着二小姐的遗孤了,她长得与二小姐极像,眉眼间与娘娘也有几分相似。”

那老妇人终于睁眼,漠然问道:“是枼儿吗”

“是,”黎老老紧蹙眉头,“她脸颊上有颗泪痣,又唤作张均枼,奴婢断不会认错,她,的的确确就是枼姑娘。”

老妇人似乎有几分悲恸,轻叹了声,“他到底还是将枼儿送进宫了,可怜玄妹一片苦心。”

“当年若不是金氏心狠,二小姐又岂会白白送了性命,只怪二小姐轻信了她,还视她如姊妹,没想到,她竟是那样一副小人嘴脸。”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这都是命啊。”

“枼姑娘骑龙抱凤而生,生来就是做娘娘的命,此次进宫选妃,倒是有很大的胜算,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心。”

“伴君如伴虎,谁又知她日后的路到底是平坦还是曲折,若是她的性子随玄妹可如何是好”

黎老老闻声抬眼,略带试探的口气问道:“娘娘,要不,奴婢待会儿去咸阳宫把她请过来”

“不,”老妇人突然抬高了声儿,顿了顿又返常态:“还是不要见她了,她自小由金氏抚养长大,这些事让她知道了,反而让她难以接受,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

“是,”黎老老这声答得并不干脆,似有几分失落,又有几分无奈。

左钰坐在一侧伸来头上卸下的珠钗在张均枼眼前晃了晃,“张姐姐”

张均枼恍然回神,满目困顿的看着左钰,“怎么了”

“姐姐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能为姐姐分忧呢。”

“没事,只是有些念家了。”

闻后左钰收回手坐回原处,也未言语,似乎张均枼此言戳到了她的痛处。

有卉忽然埋头一声不吭的进来,引得左钰目光紧随,见她捧着铜盆出了门去,左钰终于藏不住心中的疑惑,贴附在张均枼身侧,低声问道:“姐姐,你说,这么晚了,周姐姐方才出去那么久,她是从何处回来的呀”

张均枼闻言怔住,当日进宫时,她便已觉得有卉来头不小,如今是愈发觉得异常了,这个有卉,一直独来独往,且时常出门许久不归,燕绥姑姑平日里似乎对她多有照顾,难道,她是万贵妃的人

“姐姐姐姐”左钰见她像定住了一般,连唤了几声,却打断了张均枼的思绪,她回过神,嗔怪道:“你管她是从何处回来的,你还能跟着她不成”

“我是觉得,”左钰忽然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压低了声,“她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张均枼不禁噗笑,“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妹妹你,”她突然认真起来,“你也有一些秘密,是我并不知晓的。”

左钰心下一惊,慌忙掩饰,讪笑道:“姐姐又拿我寻开心了,我能有什么秘密呀,连我是回回人姐姐都知道了,怕是我在姐姐跟前,都快成透明的了。”

张均枼假意讥笑,“瞧你紧张得,我不过是跟你说个笑罢了。”

“两位姑娘,适才皇后娘娘备下些小东西,姑姑请你们过去挑一样回来,”巧儿无声无息的走到屋门前,细声提醒道。

“知道了,”左钰答得有些急切,倒是巧儿这一唤使得屋中气氛不再尴尬。

王皇后赏赐的多数还是珠花玉钗,并不非常引人胃口,加之张均枼二人来得迟,木托上的赏赐早已所剩无几。

张均枼方随手拿起一只玉笄,巧颜便伸手过来作势要抢,“你干什么呀,这是我先看中的”

巧颜说得大声,几乎已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来,尔音当即跑到巧颜身后。

张均枼未曾理会,只暗暗用力将玉笄朝后拉去,巧颜自也是不甘示弱,伸出另一只手来与她抢夺,扬唇冷笑道:“怎么,妹妹这是要坏了规矩”

“既然巧颜姐姐喜欢,那我这便让给你就是了,”话音未落,张均枼便松了手,巧颜方才与她卯足了气力,这会儿自是没站稳,险些跌倒。

见张均枼这般嘚瑟地拿过木托上的珠花,巧颜便更是来气,呼着大气便将玉笄扔下,“谁稀罕”

“诶,姐姐”尔音并非愚笨之人,见巧颜此举便大惊失色,殿内一众淑女与都人的目光亦是紧随玉笄落下,燕绥方才进殿便见巧颜这般无礼,当即变了脸色,“放肆,王巧颜,你好大的胆子”

张均枼见巧颜神色有几分张皇,便抢在她前头捡起了玉笄,见玉笄上已有了条细细的裂痕,心下尤为欣悦,温婉笑道:“巧颜姐姐方才手滑了”

巧颜不语,慌张夺过玉笄戴在头上,作罢转身便要离去,燕绥当即拂手摔下几案上的茶盅,“王巧颜你可知你方才已犯了大不敬之罪”

“姑姑,”巧颜作了和色,回身一面摘下手颈上的玉镯,一面又笑脸迎着燕绥,拉着她的手便将镯子塞去,“今日之事,可否当作不知,我已知错了,日后定不会再犯。”

燕绥向来记仇,自然不吃她这套,推开她的手,笑道:“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瞧见了,你要我如何给你瞒着,何况此事若是叫人禀报到皇后娘娘那儿,别说是姑娘你,便是我,怕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她因那日之事,对巧颜本就有成见,今日这意外来得不易,她自是要借此机会好好儿灭灭巧颜的威风。

左钰在燕绥说话间已走至张均枼身侧,拐住她的手臂与她对视了一眼,张均枼见巧颜正望四下,便佯作不知,询问道:“姑姑,那此事若是叫皇后娘娘知道了,巧颜姐姐会如何”

燕绥闻后睨了张均枼一眼,“轻则赐板著之刑,重则赐死。”

“姑姑”听及赐死时,巧颜便愈加惊怕,忙跪倒在地上,“姑姑,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将此事告诉皇后娘娘。”

眼下见巧颜如此,尔音便后退了几步,已不像方才那样贴在巧颜身边。

“姑姑,求你了,只要你帮我瞒着,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巧颜忽而回首,楚楚可怜的望着殿中众人,“求你们不要将此事告诉旁人,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金银珠宝,翡翠玛瑙,这些我统统都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帮我瞒着此事。”

“姑姑,”张均枼身子微微前倾,悄声说道:“要不今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大家都不说,皇后娘娘便也不会知晓此事了。况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相信姑姑这般善心之人,也不愿看巧颜姐姐葬送性命吧。”

张均枼说这话时左钰看她的脸色显然有几分惊诧,待她说罢,她便愈发不解,“姐姐糊涂了为何要帮她说话”

“人命关天,你我既是与她同为淑女,便该助她化险为夷才是,怎可袖手旁观呢,何况此事因我而起,若我见死不救,怕是于心难安哪。”

左钰未语,只垂首吁了口气。

有卉不知是何时也走近了,凝着跪在地上的巧颜,轻咳了声,随后便见燕绥目光移来,有卉便也侧目瞧了眼,暗暗与她点头。

“既然有人为你求情,那此事就罢了,你日后可得吃住今日这教训,若有下次,莫说皇后娘娘那儿不会放过你,就是我,也定不轻饶”

“谢姑姑,谢姑姑”,巧颜站起身时,燕绥也朗声与众人提醒,“今日之事你们全当什么也不知道,切莫透露出去半个字,知道了吗”

“知道了”

待燕绥走后,尔音又疾步走近扶起巧颜,低声问候,“巧颜姐姐,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好在有惊无险,可吓死我了。”

“你今日得以逃过此劫,可全靠张姐姐为你求情,”左钰一脸不平。

“我谢她”巧颜冷噗,“方才若不是她与我抢这支玉笄,我会无意弄掉吗”

左钰忽然收回拐着张均枼的手,“无意你方才那是无意吗你竟还反过来怪张姐姐,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说谁呢”巧颜当即生了怒意,“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就说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怎么了,我哪儿说错了,你给我指点指点”

张均枼和颜悦色的拉回左钰,“好啦好啦,别吵了,你与她还一般见识做什么。”

“她就是狼心狗肺”左钰仍是忿忿不平,细声与张均枼抱怨。

“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歇息了,”就如燕绥姑姑所说,殿里头这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即便无心透露,也定会有人随口调侃,更何况,这个王巧颜在这里嚣张惯了,若说无人厌她,那当真是说笑了。啃书收集并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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