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怨》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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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阴婚生子
我叫林生,打小跟爷爷一起生活。
爷爷是木匠,做寿棺的。
在我八岁的时候,爷爷从卧室的木箱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他说照片里的男人和女人是我的爹娘。
照片里我爹和我娘穿着喜服,我娘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表情肃穆。
我爹的身体竟然用许多细线固定住了,而且他的眼睛里全是眼白,看着就像死人。
八岁的我吓得将照片丢到了地上,呜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爷爷把我搂入怀里,从兜里掏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塞到我的嘴里,奶香味瞬间让我停止了哭泣。
接着爷爷用沙哑的声音说:“一晃八年过去了,我们家阿生也懂事了,是时候告诉你关于这张照片的故事了。”
我嚼着奶糖,在爷爷怀里安静地听着。
我娘和我爹是邻居,打小就定了了娃娃亲。长大后更是日渐生情,感情很好。
在两家人定了婚期后的没几日,我爹上山砍棺木发生了意外,一棵大树倒下来把他给砸死了。
人死了,婚事也就黄了。
可我娘的脾气倔,说什么也要嫁我爹,不然就吊死随我爹去。
娘家人怕姑娘出事情,哭着将我娘嫁了过来。
我爹和我娘结婚那日,请了照相师傅照了一张照片,我娘说想留个念想。
我爹的尸体在婚房里停了整整七日,我娘白日里供着香烛,夜里宽衣和我爹睡在一张床。
七日后,我爹的尸体就葬在了屋后的山上。
做完了红事和白事,我娘也没有回娘家去,而是在婆家素衣守节。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娘的肚子却越来越大。
开始爷爷还以为我娘是胖了,后来我娘感冒了,爷爷请了老中医才知晓,我娘怀孕了,孩子没有脉搏,是死胎……
爷爷经营着棺材铺子,也和死人打了半辈子的交道,估摸着是我爹给林家留的后人。
我娘和爷爷秘密商定要将孩子生下来,只是这死胎生下来,要想活,得用人肉供着吃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活。
爷爷本打算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可是我娘在生我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死了。
我娘死的时候拉着爷爷的手,让他把自己的尸体腌制好,一定要让我活过来。
我生下来的时候身体上满是尸斑,爷爷将我的嘴巴撬开,一勺一勺灌给我人肉粥,这样一直持续了七七四十九天。
最后一天的时候我毫无变化,由死复生是逆天改命,根本不可能。
爷爷在后山挖了三个坑,我娘的尸骨,我的,还有他的。
爷爷把我丢到坑里,一铲子土下去的时候,我竟然动了,哇的一声就哭了。
爷爷跳下井里抱起了我,在坟地里哭了半宿。
坟地里一共五个坟堆,我爹娘坟中间那座小坟就是我的,最后面那座是爷爷的。
还多出来的一座坟墓在我娘右边,那是一座荒坟,原本就在那里,坟头上还压着一个巨大的石磨。
我认为爷爷讲的就是一个故事而已,他在故事里塑造了我爹娘感人的爱情,还有我娘伟大的母爱。
直到我十八岁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爷爷带我去上坟,坟头上的那个石磨碎成了几块。
石磨在坟头上风吹日晒,风化后碎成几块也算是正常的事情。
可是爷爷却爬到了坟头上,将那些散落的石块拼在一起,手一松就裂开,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后来爷爷竟然将我拉到那座荒坟的面前,然后让我点燃香插在坟前,还让我跪在坟头前等香燃完。
我有些疑惑,不过爷爷既然吩咐了,我也只能按爷爷说的去做。
气氛稠密得让人觉得不舒服,我是盯着那三柱香燃烧成两短一长的。
爷爷见状,朝着坟头吐了一口唾沫,有些无奈地说:“何必要这样呢?”
说完爷爷拉着我就往家里赶,低着头,什么也不说,神色慌张。
回到家后爷爷从卧室里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他把纸条递给我,说:“阿生,拿着这个号码去你六婶的店里打电话,让你大伯快些回来。”
活了十八年,我居然不知道我还有一个伯伯。
爷爷见我愣在那里,补充了一句:“打电话的时候,啥也别说,就说那石磨碎了就可以了。”
我拿着纸条心里装着十万个为什么,在村口六婶的小卖部里拨通了那个电话,电话响了很多次才接通。
我按照爷爷说的,直说了一句:“石磨碎了。”
电话那头没有人应声,沉默了许久,最后挂掉了电话。
从六婶家回来的时候,天色渐黑,爷爷居然将一口大红色的棺材搬到了我的房间里。
而且在棺材前面摆放了灵堂,灵堂前面立着我的照片,照片两边白色的蜡烛诡异的燃烧着。
我愣在门口,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嘴巴竟然有些结巴了,吞吞吐吐地问:“爷爷,你这是要干什么?”
爷爷的手里抱着一只大红色的公鸡,它小心翼翼将公鸡的双腿绑上,转过头来面如白蜡。
“阿生,今晚你就睡在棺材里,如果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千万不要应声。”
“爷爷,我……”
哪里有活人睡棺材的,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爷爷将绑好的公鸡放在棺材上,抬头瞅了瞅挂在墙上的中标,叹息了一声说:“时间快到了,阿生,你过来,把这套衣服穿上。”
爷爷将一套黑色的衣服递给我,我将衣服铺开来一看,居然是寿衣。
吓得我吞咽了一下口水。
“娃子,你快穿,爷爷这样做都是为你好。”
爷爷站在我的面前,眼里闪烁着泪光。
我有些颤颤巍巍穿上了寿衣,爷爷从厨房里拿来了面粉,一层又一层涂抹在我的脸上。
一切准备就绪,爷爷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的模样,将掉落在身上的面粉抖了抖。
“娃子,记住爷爷的话,如果外面有什么动静,千万不要应声。”
爷爷从地上的一个口袋里拿出了墨斗,将门窗全都关上了,在门窗上涌墨斗弹上了井状的线,就像网一样覆盖在门窗上面。
我站在棺木边,满面狐疑问:“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爷爷瞅了瞅窗外已经漆黑如墨的夜色,吩咐着:“阿生,快躺进去,别忘了爷爷说的话。”
爷爷很严肃,神情凝重,容不得人抗拒。
我小心翼翼爬到棺材里,活人睡棺材总感觉身上麻酥酥的,而且空间狭小让人感觉逼仄头晕目眩。
那只红色的公鸡就在棺盖上,它时不时朝里面瞅上一眼。
爷爷在棺材边沿站着帮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妆容就离开了,不一会儿房间里的灯也灭了。
灵堂前的蜡烛光恍恍惚惚,我害怕极了,房间了哪怕是老鼠叽叽喳喳叫一声我都会内心一紧。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忍不住了,朝着棺口小声喊了一句:“爷爷……”
个了许久,爷爷才应声:“来了,千万别说话。”
爷爷的话让我的内心涌上莫名的恐惧感,我赶紧闭上眼睛,嘴巴死死咬紧。
窗外忽然风声大作,窗户和门板咯吱咯吱碰撞,声音回荡在在房梁上。
这阵风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不一会儿屋外一个女人嘤嘤宁宁哭泣着,那声音幽怨,他哭一声,房间里的蜡烛光就晃荡一下。
砰砰砰……
女人不停撞击着房门,那力量奇大,铁门栓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门一直响着,爷爷估计是害怕门板被撞开,拿着斧头敲击着门板朝着外面大呵一声:“臭女人,娃儿已经死了,我看你就死了这条心。”
门外又是长一声短一声幽怨的哭泣,哭了几声,撞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爷爷在墙角捯饬了一会儿,似乎在整理自己做棺材的工具,然后就听到门栓被拉开,门咯吱一声就响了。
爷爷出了房门后就将门锁上了。
第二章诡死坟前
我在棺材里躺了一夜,屋外没有任何动静。
天亮了的时候,我慢慢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
出了房门,不见爷爷的身影。
屋外的东西散落在地上,墙上和柱子上有深深的刻痕。
每一处都是五条排列成一组,我用手比划了一下,间隙和宽度都能对得上。
我越看心里越紧张,出了院门寻找爷爷。
最后终于在那座荒坟前面看到了爷爷,爷爷的样子很怪。
他跪在荒坟前,腰板弯曲成了九十度,背上是堆码起来的石磨碎块,就像一座宝塔。
爷爷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寸板头,身上斜跨着黄色的帆布口袋,口袋上还印着八卦和奇怪的符文。
我冲到爷爷的身边,跪到地上想要扶起爷爷。
刚刚摸到爷爷的身体时,一股子寒气吓得我立马缩了回来。
我愣怔在那里,盯着爷爷。
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流淌着黑血,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碎条,透过那些破洞还能看到深深浅浅的血痕。
爷爷已经死了,我的鼻子一酸,泪水不听话夺眶而出。
那个男人将我扶了起来,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和照片中爸爸的模样有几分神似。
他的眼神似鹰一样犀利,表情肃穆。
“阿生?”
我点了点头。
“尸体咱别动,在这里停尸七日,如果这尸身上的石磨能复原,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完他就往山下走,他的步伐稳健,走得虎虎生风。
在农村里,人死了讲究入土为安,现在让爷爷的尸体在坟地里暴尸七日,算什么道理。
我跟上前去,问他:“不入土算什么事,那可是你爹。”
我的话音刚落,他忽然停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盯着我。
那双鹰眼看得我别扭无比,不停搓着双手。
他没说话,而是走到我的跟前,用力将我的袖子扯开。
他瞅了瞅我身上的黑斑,小声问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胎记,还能是什么?”
“是尸斑。”
身上的黑斑打小就有,我也清楚和胎记不一样,隔几日就会发痒溃烂,爷爷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城里买专治溃烂的油膏。
“尸斑怎么会长在活人身上,我才不相信。”
他的话说得让人觉得不可理喻,见他没有说话,我转身要回坟地:“我是爷爷养大的,不像有些人十几年不回家。你不安葬爷爷,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神情愤怒,不过转瞬即逝。
“放开我的手。”
他不慌不忙从身后的黄色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棕色的瓶子,这个瓶子和爷爷买的油膏瓶子一样。
“是这个瓶子吗?”
我目不转睛盯着那个瓶子,一时语塞。
“这瓶子装的东西是尸油,你可以闻一闻,是不是以前用的油膏一样。”他把瓶子递给我。
打开瓶盖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怪味有些呛鼻,不过和爷爷买的油膏是一个味道。
“这……大伯……”
他将我揽入怀里,在我的耳边絮语:“阿生,爷爷是在赎罪,你一定要活下去。”
一想到爷爷的死状,我再一次咿咿呀呀哭了起来。
回到家里,大伯在几个房间里都瞅了瞅,见我卧室里摆放着灵堂和棺木,不禁长叹了一声。
他吩咐我将东西给撤了,我的心里有些犯愁。
“大伯,如果那东西晚上再回来怎么办?”
大伯将背后的黄袋子放到了地上,冷冰冰的说:“如果这些能骗过她,你爷爷就不会死了。”
我小声问了一句,那些话似乎在喉咙里打转。
“她是谁?”
大伯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给我拿了几百块,让我去村里找一只黑狗,要纯色的,不能有丁点杂毛。
村里的黑狗倒不少,只是有没有杂毛我倒没注意。
将村里养狗的人户全都跑了一遍,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在李癞子家找到了,只是这李癞子要价高,好生求了半天才答应卖给我。
我是摸着黑回去的,走在路上阴风吹来,凉飕飕的。
回到家的时候大伯二话没说,拿着斧头一斧头下去就将黑狗的脑袋砍了,将喷出来的黑狗血接到了一个大盆里。
大伯的动作干净利落,看来没少干这样的事。
他从黄布袋子里拿出了一张棉线的渔网,这种渔网的网格不能锁死,根本不能用来捕鱼,渔网在盆里泡成了绛紫色。
我和大伯将渔网拦在院里,如果有东西想要进来,肯定会触碰到这张网。
剩下的黑狗血也没有浪费,回到堂屋里,大伯从黄布袋子里拿出了几张黄纸、毛笔、一个铜铃铛、墨斗和一把木剑。
他将黑狗血倒入墨斗中,接着用毛笔蘸着黑狗血在黄纸和木剑上画了符文。
他递给我一张符文和铜铃铛交给我:“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先摇铜铃铛通知我,符文能抵挡一时半刻。”
大伯说得煞有其事,我将两样东西放入兜里。
似乎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大伯端端正正坐在八仙桌的对面,眼睛怒睁着,他不说话,房间的气氛尴尬安静。
几个小时的时候,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我有些困了,而且尿也急了。
我有些难为情,夹着腿站立了起来。
“大伯,我尿急,能不能去号子里开闸放水。”
“快去快回。”
大伯的话斩钉截铁。
农村的房子厕所是在外面单独修的,不像砖楼在屋内,要去上厕所就必须得出去,而且布置渔网的时候并没有将厕所围在之内。
我出了房门,瞅见月光惨白,将院子里照得明晃晃的,那渔网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什么也没有,我稍稍舒心,将那渔网拨开,朝着厕所走去。
我们家的厕所是几十年前的茅草屋,反正也没住人,长时间没有修缮,房顶上大骷髅小眼的,在月光的照耀下里面亮堂堂的。
我刚刚推开茅草屋的门,里面居然赫然站立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我,在月光里轮廓隐隐约约的,不过看身形倒也熟悉。
是爷爷回来了,可是白日里我分明看到爷爷已经死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爷爷以前给我讲的故事里,人死了如果诈尸,只要捂住口鼻,死人就闻不到活人的味道。
我赶紧捂住自己的口鼻,想关门上慢慢退出去,哪成想茅草屋的木板门咯吱一声响了起来。
爷爷的身体矫健转身,那一刻我们四目相对。
月光照耀下,爷爷那惨白的脸更瘆人了,眼睛里流出来的血已经干了,那一双怒睁的眼睛里竟然泛着微微绿光。
他慢慢张开嘴巴,嘴里吐着一口黑气,那黑气慢慢朝我飘来。
我哪里还敢迟疑,撒腿就往回跑,在院子里大声喊着:“大伯,救我,快救我……”
我是和大伯在堂屋门口撞上的,大伯的一手拿着木剑,一手拿着墨斗。
他问我:“什么事那么慌张?”
“爷爷回来了,我看见爷爷在茅房……”
大伯拿着家伙就往茅房冲去,我哪里还敢一个人留在原地,屁颠屁颠跟着大伯就往茅房赶。
可是当我再一次回到茅房的时候,里面空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爷爷的身影。
我擦了擦眼睛,仔细瞅了瞅,对大伯解释:“我刚刚分明看到爷爷回来了,眼里泛着绿光,口里吐着黑气。”
大伯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我,只说了一句:“尸体明天就下葬。”
白日里大伯还说要等尸体在坟地里暴晒七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变卦了。
第三章坟头夜叉
看到爷爷诈尸回来了,我的心整夜忐忑不安,生怕爷爷会再回来。
回到堂屋里,我依然不放心。
“我没有看花眼,爷爷真的回来。”
大伯把东西全都收回了黄色袋子里,伏在桌子上。
“大伯,我没说谎。”
他抬起头来,盯着我,问:“你有烟没有,给我整一支,困了。”
我差点没被大伯的话给气晕过去,去爷爷的屋里给他拿了一包烟递到他的跟前。
大伯点上烟,吞吐着烟圈。
一根烟吃完,大伯将烟头碾灭,说:“还行,今夜可以放心睡一觉。对了,睡之前别忘记涂尸油。”
他把棕色的瓶子递给我,移坐到了爷爷以前常坐的那把太师椅上,仰着头,一只脚踩在椅子的横梁上。
大伯就这样睡着了,鼾声四起,而且雄浑有力。
夜里实在困得不行了,眼睛眯一会儿,外面有风吹躁动便会醒过来。
好不容易熬过一夜,天麻麻亮,大伯就带上锄头,让我跟着一起上后山了。
我跟在大伯身后,远远的就看到爷爷的尸体依然跪在荒坟前面。
走近了才看见,爷爷身上的石磨碎块昨夜竟然全都变成了拳头大小。
大伯从爷爷身上拿了一块,仔细瞅了瞅,嘴里念叨着:“石磨复原是不可能了,看来她是不会原谅我们林家了。”
我拉着大伯的胳膊,小声闻:“爷爷会不会站起来?”
大伯没有理会我,将爷爷背上的石磨碎块推到了地上,他双手扶着爷爷的后背,将跪着的爷爷平放到草地上。
任凭大伯如何用力,爷爷的尸体依然勾着,不能伸直。
见大伯如此吃力,我上前准备搭把手,手刚刚触碰到爷爷身体,他忽的从草地上坐立了起来,一双透着红光的眼睛可怖的盯着我。
细看下,爷爷的脸上生着斑,那些斑和我身上的一样。
我吓得往后缩了几步,差点摔倒在排水沟里。
而一旁的大伯却神情平淡,用手揉了揉爷爷的手臂和双腿。
他一边揉一边低声絮语:“老太爷,生前你不待见我,死了倒找我帮你敛尸,儿子算是对你尽孝了。”
爷爷的尸体竟然像是能听懂话,慢慢的软了下去,平躺在草地上。
大伯从黄布口袋里拿了一张草纸盖在爷爷脸上,接着在头顶点了一盏油灯。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来到大伯身边。
大伯把锄头递给我,指着爷爷的坟说:“生坟变死坟,这坟只能你去挖。”
我一头雾水,只能拿着锄头来到爷爷的坟前,扬起锄头就开挖。
坟井刚挖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蚯蚓一条接一条出现,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大伯在旁边看着,眉头紧锁。
直到那些蚯蚓变得如同小蛇一样粗,一团一团缠绕在井底,大伯终于开口了。
“这后山本是藏龙之地,这几眼坟又刚好在龙背上,驭龙的上风上水之地,恰有万蛇朝圣,林家的人能埋在这里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大伯,这哪里有什么万蛇朝圣,分明是一堆蚯蚓。”
大伯指着里面的蚯蚓,说:“蚯蚓,无头蛇。”
我继续挖了一会儿,觉得爷爷不能就这么埋了,葬礼可以免了,可是我们家开棺材铺,总不能寒酸到爷爷入土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没。
这事我和大伯商量,他立马反对。
大伯为爷爷安排的葬俗的确很奇怪。
身体裸身入土,无棺无衣,而且还要倒立着,头下脚上。
大伯这人说话铁,我根本没有反驳的勇气。
一切按照大伯的意思,尸体埋入坟井后,重新上泥土。
临别的时候大伯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了三支,插入坟前的泥土里。
在坟地里忙活了一天,一切照旧,院子里铺上浸润了黑狗血的渔网,夜里我早早的就将尿桶提到了屋里。
这样的话晚上就不怕尿急要去茅厕了,在房间里就能解决。
天黑的时候大伯早早就关了门,打开了电视机,惬意的坐在太师椅上看狗血的抗战题材电视剧。
我对看电视觉得索然无味,这两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困意早早的就来了。
我是伴着电视机里的枪声睡着的,迷迷糊糊之中,砰砰砰,房门炸响了起来。
开始我还以为是电视剧里的枪声,可是那声音一串接一串在耳朵边萦绕。
我睁开了眼睛,大伯已经拿着木剑和墨斗站在门前,他将剑尖直指门缝。
我赶紧从椅子上站立了起来,瞅了瞅四周并无什么东西可以防身,将一根长条凳拿起来握紧紧握在手中。
大伯没说话,朝我使了个眼神,将墨斗揣入怀中,一只手轻轻去拨弄门栓。
门栓咯吱一声响,大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大门打开,可是门口什么也没有。
我拿起桌上的手电筒向外射去,那挂在院子的渔网安安静静的挂着。
就在大伯准备关门的时候,一双满是泥巴的手将门板紧紧抓住。
我倒吸一口凉气,将手中的板凳高高举起,大伯的木剑也如疾风一样朝门缝里砍去。
这一剑下去,门口一个男人的声音嗷的一声响起。
我仔细一听,这声音很熟悉,不正是高价卖我黑狗的李癞子吗?这大半夜的来我家串门干什么?
我快步上前,将门板拉开,看见李癞子在外面双手捂着头不停哀嚎。
他抬头见里面站着人,跟耗子一样缩头缩脑就往里面蹿,这家伙在我们村就是地老鼠,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过他是有原则的,偷村里全是地上的东西,偷外村的,全是地下的东西。
他进来后伸长了脑袋四处瞅,像是在找什么。
大伯就站在我的旁边,目视他。
“我说李叔,前些日子高价卖我条黑狗,今天又蹿我家来准备捣腾什么东西?”
李癞子独自一人坐在八仙桌边上,翘着二郎腿,把我家当自个家了。
不过我发现,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却不听颤抖着。
李癞子用颤抖着的双手给自己点上了烟,盯着站在我旁边的大伯,上下打量着。
“我是来找林爷的,出大事了,他在哪里?这大半夜的,该不会是外出送棺材了吧!”
那刚刚点燃的烟在他的手上忽然又掉了下来。
大伯坐到了李癞子对面,伸出手去从李癞子的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出来,自己点上,什么话也不说。
李癞子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大伯的身上移开,嘴里小声嘀咕着:“这位老哥,看着怎么像熟人?”
我在旁边插了一嘴:“爷爷去世了,今儿个刚下葬,我大伯,回来送终的。”
李癞子用颤抖的声音问:“林建国?”
对面的大伯轻轻点了点头,他盯着李癞子的眼神很奇怪。
见大伯点了头,李癞子也不知道是没坐稳还是害怕,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从地上往大门口蹿,一边逃一边闹:“就当我没来过这里。”
李癞子一溜烟就蹿出去了,而大伯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慢慢吞吐烟雾。
“大伯,李癞子怎么那么怕你,见你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大伯将快要抽完的烟给碾灭,回答:“亏心事做多了,见谁都害怕。”
我握着门栓准备将房门关上,那房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李癞子忽然蹿出个头,他在门缝里大声吼道:“林建国,今儿个夜里我看到你们林家那座荒坟上面坐着个女人,她正拿着梳子梳头,怕是成了夜叉。”
大伯从八仙桌上起身,谁知那李癞子眼睛亮瞅到了,撒腿就跑。
等我把门关上后,看见大伯手中拿着一张符文。
我问大伯:“你拿出符文,这是要干什么?”
大伯将符文装回衣兜里,叹息了一声。
“能看见夜叉女的,不死也得脱层皮,我准备拿符文救他的。”
第四章剥皮挂尸
李癞子如果能收下我大伯的符文,也许就不会死。
第二天,村里的桂花嫂子端着木盆准备下河洗衣服,刚来到河边,吓得木盆落到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了河里。
李癞子的尸体就挂在河边的柳树上,而且身上的人皮被扒了下来,只剩下血秃秃的身体不停晃动着。
没了人皮后的眼睛凸出来,嘴巴也张圆,那样子别提有多吓人了。
桂花嫂子连木盆都不要,撒腿就跑,遇见人就大声喊:“骇死我了,死人了……”
这事在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几乎全村的人都去了河边。
李癞子老光棍一个,家里就一个人,没有家里人帮忙收尸,倒是村里几个年长的老头帮忙从柳树上取了下来,用席子卷了起来抬回他的破屋。
这事之后,村长林强将他新买的雅马哈骑到我家院子里了。
他还没将头盔取下来就朝着院子里大声喊着:“林爷,村里的李癞子死了,我来您这里讨一口二流棺材,也算是积点阴德。”
大伯瞅见是村长林强,回答:“老林家的手艺,没有二流货。”
可没想到林强见了大伯,身体没站稳,竟然跟着那雅马哈一起倒在了地上。
他指着大伯,眼神立马就慌了。
“是建国?”
“因果有报。”
林强将倒在地上的摩托车扶了起来,低着头小声问:“昨天夜里,是你杀了李癞子?”
他这话说得真气人,怎么能凭空诬陷我大伯,昨晚我跟大伯在一起,他可没时间去杀李癞子。
大伯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你就好,我们欠你的,我会还你的。”
林强说完,骑上雅马哈准备离开,大伯抢在车子发动前挡在了摩托车前。
“你这是要干什么?”
大伯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符文递到了林强的面前:“这东西你拿着,会有用的。”
林强将大伯的手给推开,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林强走后,好几次我都想张口问大伯。
李癞子死的时候说看到荒坟上有女人在梳头,他的死肯定和荒坟有关系。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伯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不远处林强的家。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大伯忽然问我:“咱们村哪家还有石磨?”
“要这东西干什么?”
“镇恶鬼。”
现在农村里通了电,大多数家庭都买了电力的碾米机,我废了好大功夫才在一位叔伯家的猪圈里找到。
背回家的时候,累得整个人差点瘫痪在地上。
大伯却不容分说,让我背着石磨上后山,一想到后山的小路崎岖坎坷,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伯背着黄色的袋子走在前面,我背着石磨,汗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坟地。
夜晚的坟地鸦雀无声,背后的冷风嗖嗖的往衣服里灌。
大伯从我背上取下石磨,直接扔在了坟头上。
我站在大伯的身边,喘着粗气,拿着手电筒照射着坟头。
石磨压上去,坟上并没有任何反应。
“大伯,这样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试一试。”
我们在坟前等了几分钟,我们刚准备要走,大伯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拿着手电筒爬到了坟头上自习查看。
大伯的额头上忽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层叠一层的。
他的神色也变得凝重无比,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我在一旁看得紧张,小声问:“大伯,怎么了?”
大伯伸出了手指,他的手有些颤抖,轻轻刨着坟头上的土壤。
板结的泥块掉落了下去,那些泥块下面竟然是一片血红,泥土就像是被红墨水浸泡过一样。
“大伯,这是怎么回事。”
“走,先回去,看来村里要出大事了。”
大伯是一路小跑下山的,我在后面跟得紧,离开坟地的时候还特意朝那座荒坟瞅了一眼。
一个穿着红衣披头散发的女人居然坐在坟头上,她轻轻梳着自己的头发。
我的心里一惊,这不是昨夜李癞子说的那个女人嘛?
可当我再看第二眼的时候,坟头上什么也没有。
下了山,大伯直奔林强家,将几张符文贴在他家的门口。
我问大伯:“你是不是想救他?”
“因果报应,该还债了,谁也救不了他。”
大伯回到家后一直安静的坐在太师椅上,两眼无光,我给他递上茶水他也没反应。
就像是丢了魂。
看见大伯此状,我也不敢轻易入睡。
下半夜的时候,大伯忽然从太师椅上坐立了起来,他大叫声:“不好,今晚上是不是没有拉狗血渔网。”
大伯这么一喊,我也反应了过来,只记着要去搬石磨镇鬼了,却忘了自己家里的事情。
大伯刚把渔网拿在手上,准备拉开门去铺狗血渔网。
门板砰砰砰便响了起来,我大伯愣怔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敲击门板的声音越来越响,大伯将渔网丢在地上,将木剑和墨斗拿在手上。
哐当一声,门板居然被撞了二指宽的缝隙,如果不是铁门栓钉得牢实,怕是门已经被撞开了。
大伯大呵一声:“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来顶住门板。”
我回过了神,和大伯一人顶一边门板,外面巨大的撞击将我和大伯的身体推搡着。
“大伯,我快顶部住了。”
大伯却在旁边数着一二三四五……
大伯刚数到七,门板被撞开了缝隙,他眼疾手快将那把木剑从缝隙里狠狠插了出去。
“啊……”
一声女人哀怨的声音,惨烈,尖锐,让人心里听了发慌。
从门缝的木剑上流淌着黑血,沿着剑身滴滴答答掉落到地上。
房门外安静无比,那木剑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剑身朝门缝迅速窜去,大伯要紧了牙关将木剑拔了出来。
过了很久,我还以为那东西已经离开了,我伸着脑袋透过门缝朝外望去。
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人,她的身上散发着黑气,穿着红绣鞋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她背对着我,拿着梳子正在轻轻梳着自己的头发,那散发着黑气的头发一直垂到了腰。
“大伯,她还在院子里。”
那女人的头忽然扭了过来,我看不见她的脸,她的头发下面似乎是黑黝黝的洞,盯着的时候仿佛能把人的魂儿给勾走。
她飞一般冲了过来,撞到了我门板的缝隙上,我的眼睛刚好凑到那黑黝黝的洞前面。
大伯迅速将我拉开,大声骂道:“难道你想死吗?”
红衣女人并没有继续撞门,屋外飘荡着空洞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浮在空气里。
“我看见你了,你是逃不掉的,呵呵呵……”
我和大伯在门边守了很久,直到天亮了,才慢慢推开门。
我们走出门外,村里忽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最近村里没有哪家有喜事,那肯定是丧事。
大伯冲到了林强的家里,刚走进院门,就看见了林强的身体挂在自己的屋檐上。
他的死和李癞子的死一样,身体被剥了皮,只剩下了血秃秃的身体。
没了眼皮的眼睛突兀而出,嘴巴张圆。
家里人点了鞭炮,林强的老婆和儿子在院子里烧着草纸,草纸燃烧的很旺。
离开的时候,我问大伯:“房子外面贴了符文,怎么林强还是死了?”
“荒坟里的正主吸了李癞子的精魄,怕是符文已经不管用了。”
我有些害怕,轻声问大伯:“她要杀的下一个人是不是我,像李癞子和林强一样,被扒了皮,挂在高处。”
大伯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第五章响铃招人
林强的婆娘张小玉请来了厉害的道人。
道人的头上留着发髻,身着道袍,英气逼人。
随他而来的还有个姑娘,那姑娘估计和我年龄相仿。
姑娘生得水灵,樱桃嘴柳叶眉,楚楚动人。
道人在林强家摆开了道场,给林强念了往生咒,吩咐林强婆娘入了棺,寻了个地方便埋了。
入夜的时候,道人带着那个姑娘来到了我们家院里。
白日里大伯从村里寻来了桃木,准备做一把长剑。
见道人来了,大伯只是目不转睛盯着。
道人并没有理会大伯,而是从兜里掏出了罗盘,在我们家四处转悠着。
嘴里念叨着:“生人住阴宅之地,不怕折寿吗?”
大伯将身上的木屑用手掸去,并不理会道人,回到堂屋里坐在八仙桌上。
道人不紧不慢跟在大伯的身后,进了屋坐在大伯的对面。
姑娘站在道人的后面,神情冰冷。
大伯倒了一杯茶水,递给道人,说:“江湖茶,江湖规矩,我林家的事情还请高抬贵手,别掺和。”
道人将茶杯推回去,手放在桌子上,手指不停敲打着桌子。
“受人钱财,这杯茶无福消受。”
气氛尴尬浓稠,偌大的堂屋里道人敲桌子的声音砰砰作响。
僵持了几分钟,大伯伸手请客离开。
道人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摸了摸我的额头,说:“阿生都长这么大了。”
我只是轻微点头示意。
道人离开后,大伯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杯子摔到了地上。
大伯发脾气的样子让人生畏惧。
我自然不明白这其中有何缘由,那个道人为什么会认识我。
根据他和大伯的对话可以判断,道人来村里,绝对不会是为钱财而来。
天刚黑下来,大伯就拿着木剑出去了。
我问他去哪里,他并不理会我。
我一个人在家里,惨白的月光将院子照耀的亮堂堂的。
我将渔网拉起,左手握着铃铛,右手拿着符文。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院子里居然有动静了。
悉悉率率的,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走动,我的心里一激灵。
朝着外面小声问:“大伯,是你吗?”
没人回答我。
院墙上一阵长啸,一只黑猫,眼里闪烁着幽幽绿光蹿到了院子里。
那黑猫叫声惨烈,仿若春天叫春。
它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朝我瞅上一眼。
我看得有些蹊跷。
黑猫忽然一个纵身跳上了渔网,四肢紧紧抓着渔网,在上面像是荡秋千样。
那渔网被黑猫这么折腾,形如荡起的巨大的波浪,许多地方都打了结缠在一起。
我大叫一声:“该死的野猫,快给我滚……”
当我冲到渔网前面追赶野猫的时候,一个黑影飘到了院门前。
待他上前一步,从暗影里出来,我才看清楚。
林强来了,难道是诈尸了。
他的身体没了人皮,原本腥红的血肉结痂了,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褐色的壳,只是那一双眼睛凸在外面。
他盯着我,那一双眼睛咕噜咕噜转着。
渔网被缠得厉害,一时半会我根本解不开。
林强身体歪歪斜斜朝我奔了过来,我丢开渔网就往房间里面逃。
林强的身体蹭到渔网的时候,身体发出滋溜滋溜的声响,还不断冒着青烟。
他的身体被来开了血口子,疼得他嗷嗷大叫了起来。
回到堂屋里,门还没来得及掩上,林强的一只手就伸了进来。
那只手上满是疮疤,裂口的地方还能看到里面的血肉,一股腐烂的味道熏得我快睁不开眼睛了。
林强的力量很大,不停撞击着门。
我的手里握着大伯给我的符文,现在情况紧急,干脆而利落粘在林强的手上。
那张符文在林强的手上燃烧了起来,他的手就像是被烧透的木炭,一点点粉碎掉落。
没想到大伯给我的符文如此厉害。
门外的林强惨叫一声,猛地一撞击,我硬生生给撞飞到了八仙桌前。
林强推开房门便进来了,他的手还在燃烧着,就快要熄灭了。
这林强我往日和他无冤,近日无仇,死了怎么还要来害我。
我将铜铃铛拿在手上不停摇晃着,可是大伯却迟迟没有来。
林强步步逼近,他张开了血盆大口,他嘴里的牙齿尖锐,犬齿已经凸了出来了。
我壮着胆子,朝着门口大喊一声:“大伯,你回来了?”
林强朝身后望了一眼,知道受骗了,转过头来怒吼了一声。
我从八仙桌边上逃到了墙角,现在已经是无路可逃了。
林强纵身一跃,跳到了我跟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力量奇大,没两秒,我开始感觉头晕目眩,整个人几乎快昏迷了。
我的眼睛里已经冲了血,看堂屋里的事物全都是红色。
一片红晕里居然站立着一个人,那个人身影瘦小,看轮廓应该是白日里的那个姑娘。
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她要杀我。
千钧一发之际,那姑娘跳上八仙桌,飞身而来,一脚踹在了林强的头上。
林强吃了一脚,倒在地上。
我终于能呼吸了,大口享受着新鲜的空气。
那姑娘将我扶了起来,我们还没站稳,林强就又扑了过来。
姑娘将我推开,自己却被林强给卡主脖子。
林强怒吼一声,眼里泛着幽幽黑光,张嘴就要去要姑娘的脖子。
我见状想要上去帮忙,双手抱着林强的头,可是林强的身子上没有人皮,往后一扯,结痂的皮给拉了下来。
姑娘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面奇怪的镜子,那镜子通体翠绿,外延是八卦。
她拿着镜子挡在前面,那镜子一对准林强,一抹金光而出。
林强的身上被金光照到的地方燃起了青烟,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就像是炭火上的烤肉。
没想到姑娘年纪轻轻,居然还有这等法宝。
林强的一只手臂已经没有了,现在又受了伤,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将挡着的手臂放开,脸上的肉已经没有了,朝着姑娘怒吼一声吼就转身要逃。
姑娘没有追赶,等林强离开了,她将那翠绿八卦镜放入囊中。
借着堂屋昏黄的灯光,我见她脖子上有一道淤青。
“你的脖子受伤了。”
她并没有立马回答我,而是快步走到我的跟前,和我四目相对,而且我们的鼻尖几乎是碰在了一起。
我还是第一次和姑娘靠这么近,内心砰砰跳着。
“你们到底是谁?”
“我叫林生,你呢?”
“我不是问姓名,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这个铜铃铛?”
她拿出了铜铃铛,那个铜铃铛和我手上的铜铃铛一模一样。
“这是我大伯给我的铜铃铛,你又是哪里来的?”
“这是我师傅传给我的,炼尸人才会有这种铜铃铛,我听到铜铃铛响,便寻声来到了这里。”
她将铃铛收了起来,我坐到了八仙桌旁边。
我忽然想起白日里大伯和道人的对话,总感觉怪怪的。
我的脑袋里面几乎乱成了一团,根本捋不出头绪。
她站立了起来,说:“看来你只是个愣头青,什么也不知道,今晚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当她走出房门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问她:“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我以为没戏了,谁知她竟背对着我回道:“苏婉。”
她走后,我一直默念着她的名字,苏婉,苏婉,苏婉……
好听的名字。
没多久,大伯便回来了。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将那渔网花了好半天功夫才解开。
他越是不开口说话,我的心里就越觉得他可疑。
难道真的如苏婉所说,他是炼尸人。
第六章道长掘坟
道人第二天一早就召集了全村人,朝着我们家坟地奔去。
他在那座荒坟旁边转悠了几圈,不停审视着。
这好歹也是我们家的坟地,没经过我们家同意,哪怕一粒土都别想动。
我想要出面阻止,大伯却拉着我的手。
他在我的耳边小声呢喃:“沉住气。”
大伯的力道大,抓得我的手生疼。
道人在荒坟前面摆开了香案,点了香,拿着铜钱剑直指荒坟,然后转过头去大声喝道:“林家村两条人命,都是这坟里的夜叉所为,今日咱们就掘坟将里面的夜叉给拖出来,暴尸在太阳底下。”
众人随声应和。
道人从怀里摸出了几道黄符,夹在二指之间,放在嘴边不停念着咒语:“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先杀恶鬼,后斩夜光。急急如律令,敕。”
咒语念完后只见道人双手挥去,几道黄符飞身而去,贴在了坟上。
说也奇怪,那些贴着黄符的地方竟然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将黄符给沾湿,黄符上的字迹模糊不见了。
围观的人群看得有些咂舌,不停说着:“坟流血了,看来这里面真的有恶鬼,道长快帮我们收了里面的它,不然我村里还要死人。”
道人上前查看了一下黄符,眉头紧皱,吩咐苏婉提了白色编织袋来。
苏婉拿着水瓢,从编织袋里舀了出来,竟然是白色的生石灰。
几个胆儿大的男人也上前帮忙,将白色的生石灰一层又一层撒在了荒坟上。
荒坟粘了石灰,坟头上的土就像是滚烫的开水,竟然翻滚了起来。
围观的群众拍手叫好。
道人的眉头松开了,他的手一挥,命令几个男人拿着锄头挖坟。
身强力壮的男人抡圆了锄头,一锄头下去,翻出来的土竟然是血红的颜色,看着瘆人无比。
几个男人虽然壮实,不过都是林家村的村民,土里挖出了血块一样的土壤,难免心里犯怵。
都停了下来,望着道人。
道人喝道:“继续挖。”
男人们得了命令,握紧了锄头往下挖。
这没挖几锄,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被挖开了。
一个男人觉得有些奇怪,探着头就要去看洞里有什么东西。
男人瞅了一会儿,喊道:“是个老鼠洞,里面有只大老鼠。”
他的话音刚落,那只老鼠便钻了出来。
老鼠的大小竟然和猫差不多,吓得男人往后缩了几步,身后的人都笑了起来,没想到体格壮实得如黄牛的男人竟然害怕老鼠。
可是笑声没几秒便停了。
大老鼠的尾巴露出来后,一直小老鼠竟然咬着大老鼠尾巴出来了,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首尾相连,坟地周围黑压压的一片,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老鼠。
男人们拿着锄头驱赶老鼠,可是那些老鼠凑成一团,一动不动。
道人指着那些老鼠:“给我全都杀了。”
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几个男人将那些老鼠杀死后,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这坟太诡异了,继续挖下去搞不好会出什么乱子,要不咱们还是别挖了?”
一个男人揩着汗,有些畏惧了。
道人朝着众人大喊:“夜叉作怪而已,大家无须担心,继续挖。”
几个男人挖得更小心了,新翻的土颜色越来越诡异,由血红变成了酱紫色,泥块如同猪肝。
男人们不停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我看得有些发紧,扯了扯大伯的衣袖,说:“这道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等会就知道了。
坟头快要被削平的时候,一个男人将锄头挪开,从松软的土里竟然钻出了一条赤色的蛇。
土壤不停翻动,越来越多的蛇头土里探出了头。
男人们吓得扔了锄头就逃。
密密麻麻的赤蛇从土里钻了出来,它们吐着分叉的舌头,追赶着围观的人。
倒是那姑娘不紧不慢从编织口袋里舀出了石灰,在道人的身边撒了一个圈,那些蛇一碰到石灰就将头缩了回去。
人群逃走的时候,大伯却站在原地。
几条赤蛇如风一样嗖嗖爬了过来,我细看了一下那些赤蛇,三角头,有毒。
我用力扯着大伯,想要离开,可是怎么拽也拽不动。
倒是那姑娘几个箭步来到了我们跟前,将在我们身边撒了一圈石灰,和我们站立在了一起。
现在坟地里就剩下我们四人了,大伯和道人怒目相视。
他们不说话,我和姑娘看得疑惑。
片刻后道人忽然笑了起来,然后指着那座已经被削平了的坟说:“这些怕是你搞的鬼,吓人的小把戏而已?”
“知道那你还来挖?”大伯神情冷峻。
“不搞些事情出来,那些人哪里肯拿钱出来抓鬼。”
大伯从兜里掏出一根小竹笛,吹了几个音,这些音不成曲子,尖锐刺耳。
散落在坟地里的蛇听到了笛子的声音,先是仰起头来,接着全都窜入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大伯走到道人的面前,语气凶狠。
“村里的钱你可以挣,这里的坟你不能动,如果你不听咱们走着瞧。”
道人装作没听到,朝着我身边的姑娘喊着:“婉儿咱们走。”
苏婉就站在我的身后,回答:“哦。”
就在她离开的时候,用手将我推开,恶狠狠盯着我。
道人离开后,大伯从地上捡起了锄头递给我。
“把坟填上,光秃秃的,难看死了。”
他一个人竟然坐在了旁边被推开的石磨上,点了一根烟,悠闲地享受了起来。
我有些怯生生的,刚刚这坟里老鼠和蛇那么多,若是刚刚没跑干净,再窜出来一只咬了我怎么办?
“大伯,我一个人回填要弄到什么时候?”
“别废话。”
我拿着锄头,慢慢回填,内心却一直在嘀咕着。
我们家坟地里出了这事,爷爷也死了,还害了村里的李癞子和林强丢了性命。
大伯也算是有道行的人,只是在家里防着坟里的正主,却从来不想办法收了正主。
现在来了个道人,大伯还不让人家管我们家的事。
大伯心到底是打着什么算盘,我越来越摸不透了。
将坟地里的烂摊子收拾完毕已经过了晌午,我的身上满是臭汗,回去后唯一要做的就是痛痛快快洗个澡。
烧了水,在屋里放上木桶,旁边放上尸油。
脱衣服的时候兜里的东西却露了出来,我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一下,这不是小孩子玩的窜天猴吗?
尾巴上一点火,嗖的一声就能窜上天爆炸。
我自己肯定是不会买这种小孩玩的东西,如果是大伯,他大可以直接给我,然后告诉我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
难道是苏婉悄悄塞到我的兜里,道人和大伯较上了劲,她自己不好来找我,所以提醒我用这种方式联系。
她如此隐秘,肯定是不想让人发现,我将这些东西都藏好。
洗了澡,身上涂了尸油,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刚出了房门就听到村里响起了铜锣的声音,那声音哐当哐响了一路。
大伯站在院门口望着村里,我也凑了过去。
苏婉正拿着一个硕大的箱子,挨家挨户敲着,几乎每家每户的人都出来了,见苏婉过来了就拿出了钱投到箱子里。
大伯的脸色阴沉,叹息了一口气就往屋子里走。
苏婉自然不会来我们家,我追上大伯,小声:“大伯,那道人各家各户筹了钱是不是就要对那坟里的夜叉下手了?”
大伯回头看看我,回答:“谁说那坟里是夜叉?”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李癞子说坟里是夜叉,今天那道人不也说了,是夜叉害死了李癞子和林强。
难道荒坟里的正主,不是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