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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相》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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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街上相遇

上都的秋天,已经是寒意逼人,一些街道旁的树木上,还残留着最后几片枯叶,只等着再来一阵秋风,就该掉光了。

在这个时候,青石板的大街上走过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十八九的身板,面相坚毅,带点英气,脸盘线条硬朗,迈起步来坚定有力,可却不时要紧一紧身上那件看起来寒酸的青布棉衣。

大齐王朝两年一次的秋季恩科考试已经结束,和例行的三年一次的春季考试不同,秋季的恩科是前朝仁宗为了笼络人才,特意开设的。恩科每年只录前三十名,入围后的幸运儿,不再按照惯例由吏部负责进行分配补缺,而是直接由皇帝直管的秘书省挑选并决定去向,可谓是真正的天子门生。是而天下考生都是期盼着能高中秋季恩科,毕竟可以直接给皇帝打工的机会可没多少。

现在走在大街上的那位年轻人叫郭平,刚年过二十的他是这次中榜的三十人之一。

出生贫寒的他,先祖上曾做过最大的官不过是家乡小县里的一个小吏,历经几代的辛苦培养,郭家才又出了这样一位得到上天眷顾的幸运儿。

此时的他,脑袋一直是晕晕的。

今天一大早,大内就派出内侍前到客栈接上了这三十名幸运儿,之后,便是远远在跪在大成宫的殿前广场上,等候皇帝的召见,然后就是跪听御诏,完成一系列流程。

郭平和一大群考生是跪在汉白玉石拼成的光滑广场上,头也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喘,直直地受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寒风,勉勉强强听了站在大殿门口的内侍用尖利的嗓音念的诏文,无非是些:“顺应天命,奉天选材,勿忘圣恩”之类。

至于皇帝的面,大部分人连头都不敢,就算有几个胆大的,抬眼偷偷瞄了一眼,那也不过是模糊地看到一个黄色的身影。

等到完成仪式返回客栈后,这群幸运儿才算是彻底放松了。一群人是三三两两的结伴到外面找酒楼胡吃海喝了,郭平自然也不能免俗,被几个世家公子带到那在读书人圈中赫赫有名的老胡酒家,灌了一肚子的黄汤。

现在,秋日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郭平一人在这陌生的街头散步,一时感慨万千。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终于是心想事成,能不逍遥么?

他无所事事地沿着街道瞎逛,行不多远,见到前方是围了一群人。

郭平黄酒落肚,起了那好奇之心,也顾不得读书人的斯文了,也学些市井宵小,从人群里找着一条缝挤了进去。

之见那圈子中央,站着一位大汉,满脸虬髯,看起来是好久没料理过。

这大汉愁眉不展,衣衫上缀满补丁,怀中抱了一把大刀,也不抬头,就是凝视着自己脚前方的几寸空地,不发一言。

大汉脚边放着一块木板,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卖祖传兵法,只口授”。

郭平看这景象是摇摇头,暗道:“我只知道我们读书人有读成书呆子的,没成想着练武也有练成呆子的。现在天下大致还算太平,买你这兵法有什么用?书店里从先秦便有的,传下来的兵法古籍,浩如烟海,哪会有人在大街上买你这祖传的什么兵法。”

郭平看了几眼,便想着还是回客栈再眯着眼一会吧,也不趟这个浑水,拔腿刚想走,耳边却听到边上传来几句闲聊:“我看这人估计除了会耍几下大刀,其他啥也不会干吧。”

“你还别这样说,说不定人家真是什么落魄的将门虎子,有几把刷子呢?这世道是只要人一倒霉啊,就连秦琼也得上街卖马。”

郭平恰好听了进去,想起自幼家贫,求学期间遇见的种种屈辱,陡然是起了英雄之心。

他身上四处摸索一番,其实能摸出来的也就一些铜板零钱,便是一股脑的全掏了出来,捧在手上,又挤了回去。

“叮当!”这是铜钱落到青石板上发出的清脆的声音,把周围人和那大汉的注意力倒是全部吸引过去了,那大汉也是抬起头,有点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个双手捧了一把散碎,指缝中还不时掉落几个铜板的英俊书生。

郭平倒有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硬着头皮道:“呃这位壮士!所谓五湖四海无不兄弟,在下也是钦佩这位壮士,这点小意思,还请壮士收下!”郭平之前没有和江湖中人打过交道,这几句话是搜刮了脑海中看过的闲书的段子,勉强组装出来的。

大汉看起来倒是有点了兴致,出言问道:“敢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郭平定了定神,道:“看壮士这般光景,肯定是有难言之隐。在下是深有所感,是以凑了些散碎零钱,赠与壮士。”

大汉笑笑,直直地问道:“那公子这算是施舍喽?”

郭平嗫嚅道:“我只是想帮点小忙而已?”

大汉道:“如此的话还请收回,小人虽然家贫落魄,祖上传下来的气节还是有的,万不能做那行乞之事。公子如是真心想帮,那就买了这兵法,定当奉陪!”

围观众人见此,便是纷纷开腔劝说,这个说英雄也有落难之时,那个说今日就当相借,留下姓名后日也可归还,还有的好事者语带嘲讽也有之。

可不管周围如何,这大汉就是不肯收下,搞得郭平一把零钱在手,给也不是,收也不是,脸红万分。

僵持了一会,郭平心一横,红着脸道:“那既然如此,这位壮士你看我这些零钱,能买多少兵法呢?”众人一听,这书呆子就像是上街买鸡蛋一样,还要称斤来算么?自然是一片哄笑声。

那大汉却是郑重万分的接过钱后放入怀中,正色道:“公子你尽管放心,小人的兵法是祖上从千军万马中取得,今天卖与你,日后必有重用。”

郭平心里是暗笑:“《孙子兵法》自我启蒙之后便会背,你祖上再风光,难道还能盖过兵圣不成?我也就在这大街上配合你演演戏而已!”面上却是带点庄重,点头示意已经清楚了。

于是郭平是朝大汉走近了一点,将耳朵是稍稍凑了过去,那大汉则是面带庄重,也做好了伏耳传授的准备,二人这样的姿势,在这秋日暖阳照射之下,竟还有了一点仪式感。

那大汉正要开口传授,突然人群外围是一阵喧闹,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护着一个身着锦绣的公子哥挤了进来。那公子一看里面这情形,便是拍手叫道:“有啥好宝贝,快拿来给我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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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无辜入狱

边上围观的人中有人认得,有几个当即便悄悄散了,原来被簇拥着挤进来的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致仕的老相爷王慎的独孙王显。

话说大齐朝是以德孝治国,因此百官之首丞相的职位历来也都是由德高万众的年长之人任之。丞相之职,虽在本朝不直接分管在京各六部,可也是地位非凡,在百官之中是颇有号召力。

王老相爷历经太宗、武宗、仁宗三朝,在当今宣明天子继位后,又辅佐了几年才功成身退,不管是为官还是为人方面,都是百官楷模。

不过所谓物极必反,这王老相爷当官是当到了极致,可在家庭方面却有诸多缺憾,最大的遗憾便是家中男丁稀少,好不容易有了个宝贝孙儿,偏又是位脑袋里少了一根筋的主。

老相爷的宝贝孙儿名叫王显,虽不是在外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的官三代,可是也是整日游手好闲,在外使小孩子个性瞎胡闹,见到人就喜欢跟人抬杠。

那王老相爷原来为官时候是性情耿直,涉及到是非问题从不让步,是以这上都的百姓都是把老相爷叫做“老拗相公”,把那王显叫做“小拗相公”,同样的称呼,却是一褒一贬,对比明显。

这王显今天是在街上瞎逛,看见人多的地方就去凑凑热闹,他是老远就看见这边有一群人围着,便赶忙带着家丁跑了过来。

大汉看冷不丁走进来一个愣头青模样的公子,衣着虽然华丽却眼神有点呆滞,也不想多惹是非,便答道:“小人借一方宝地与这位公子做了个买卖,把祖传的兵法卖给这位公子。”

王显一听便来了兴趣,打打杀杀之事他是最喜欢,拍着手叫到:“好耶好耶,我最喜欢兵法了,你这兵法效果如何?先演个给我看看,要是好兵法我也买一个。”

大汉听了听便皱起眉头道:“公子真是说笑了,这兵法乃是行军打仗之用,在这大街上我如何演给你看?”

王显大声叫道:“怎么不能演?我在家中是经常演。我当元帅,丫鬟家丁都可以当将军,什么棋子、石头、手绢到处堆起来,打起来热闹万分,怎么在这里你就不能演了?”原来这王显听到兵法就把他爱玩闹的瘾头勾了上来,要和大汉演一把在家中像小孩过家家那样打仗的戏法。

众人一听此言,都是大笑起来,如此是把那大汉弄得双眼怒睁,脸涨的通红,想要大声斥责,见对方家丁环绕,又是硬生生的忍了下来,只能把头扭向一边,不停地喘着粗气。

郭平不认识这小拗相公,还以为是有那公子哥闲着无事来打诨的,便拱手打圆场道:“这位兄台说笑了,这闹市之中,如何能演那打仗兵法?”

王显这瘾头一上来,如果是在家里,那全相府上上下下,费尽心思都要去满足。今天在这里碰了个钉子,一下子便哭喊闹腾了起来,在地上就开始打滚撒泼。四周家丁也是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劝慰,看来定是吃过这小拗相公的苦头的。

众人中有人便偷偷给郭平和大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趁这乱劲悄悄溜走便是了,小拗相公说到底是小孩脾性,闹一阵忘了就算了。

郭平也是心领神会,拉了下大汉的衣袖,两人就是往后退了几步,想偷偷走了算了。谁成想这王显虽然少根筋,却也非只有五六岁智力的痴呆儿,他稍微一回头就发现了两人的意图。

“不准走!”王显叫道,此时人群中恰好有个卖炒蚕豆的,他是一把抢过提篮,抓了几把蚕豆就撒在地上,蹲了来又将豆子拢了几堆,边布置边道:“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啊。你看,这块石板是大齐的地方,这块石板是北胡的地方,这把蚕豆是我的兵,我是大齐军,这把蚕豆是你的兵,你是北胡兵。你也蹲下来啊,快点来演下你的兵法,看看是我的大齐军厉害还是你的北胡兵厉害。”说完王显便仰头,眨巴了几下眼睛,抬头望着大汉眼巴巴地等着。

这大汉先前还忍得住自己的脾气,这会听到这公子哥把自己归到了北胡那边,还要让自己用祖传兵法去指挥北胡兵,这怒气一下冲天而起,脏话脱口而出:“你他妈的说谁呢,操你妈的,小兔崽子找打是不?”

大汉这一声骂,可惹了祸了。

先不说那些家丁一听侮辱到了相府的夫人,卷了袖子和下摆就要准备和大汉开干,单说这王显,从小到大有谁敢这样骂过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了大汉的大腿便开始大哭,哭的是鼻涕眼泪一把,也都抹在了大汉的衣服上,污秽不堪。

大汉看来没有和小孩相处过的经验,这般场景直道是自己受了极大侮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拎起王显,抬手便是朝他脸上扇了一个巴掌,这小公子的脸上立马留下了五个大手指印。

那还了得,堂堂老丞相的孙子被人打了,家丁们顿时唿哨一声,一拥而上,场面立刻乱成了一锅粥。

郭平离这锅粥位置最近,拳脚无眼,自然也被卷了进去,打起来后,身上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拳脚。郭平原本是年轻人,挨了几下之后,也是气冲云霄,也不管面前有谁了,出手便是乱打乱挠。

如此闹腾,这锅粥是原来原乱,又把边上卖枣的、卖菜的、卖鸡蛋的、看热闹的、偷摸妇女的、小孩子哭闹的,都一并串了起来,场面上看上去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等郭平的酒劲散尽,彻底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牢了。原来闹到后来,上都城九城兵马司的巡防官兵赶到,然后相府的家丁七嘴八舌一番告状,官兵是把郭平和大汉当成一伙,统统抓回了府衙临时拘留的牢狱中。

“把你牵了进来了,怪不好意思的。”郭平还在发愣呢,身后传来熟悉的说话声,他转身一看,不是街上那卖兵法的大汉却又是谁。

“看来我俩还真有缘,连坐牢都是在一起。”郭平苦笑道。

大汉一咧嘴也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了,他原本在这上都已是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好不容易遇见了个书呆子,可也是无端牵连人家一同进了大牢。

不过他调整也很快,不一会平复下来后也是拱手问道:“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郭平一拍脑袋:“这得怪我。在下郭平,之江省人,此次进京是来赶考的。”

大汉也郑重抱拳道:“在下浦定北,北冀省人士,自幼习武。”

“浦定北?浦家?”郭平暗自回味了几下,笑问道:“难不成兄台所说的祖传兵法,来自本朝的定幽候浦侯爷?”

原来这大齐朝说书之风盛行,尤其是本朝开国的几位元勋故事,在市井之中是被一传再传,连黄毛小儿都能口述几段。那定幽候浦亮乃是太祖朝有名的猛将,曾帅大军最早攻下幽州城,是平定北方的开国大将,故被太祖册封为定幽候。

“唉,实不相瞒,那正是先祖所传,不过那也是先祖侯爷的本事。如今像我这副样子,哪里还敢自称什么定幽候之后啊。”浦定北也没隐瞒自己的出身,只不过语气是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

大齐开国已过百年,经过几代的世袭罔替,一些开国世家的后人因为不善经营,落魄街头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郭平见浦定北语气黯然,便也不好意思追问详情了。不过自己想想也是,往前算一百多年,人家老祖宗可是能同太祖皇帝称兄道弟的大人物,而现在却和自己这个普通书生一起蹲大牢,再怎么也不值得拿出来说道说道。

两人于是扯开话题,闲聊了一会,无非是听浦定北说了些江湖之,郭平听得倒也畅快。

“哎呀不好,糟了!”郭平此刻是突然想起一事,猛地站起,抓着牢笼的栏杆便是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来人哪,快来人啊,快放我出去,我要见府尹大人,要出人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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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狱中十日

原来郭平突然想到,中榜之后,经过御前跪听御旨等仪式,按规定是要十日之内前往秘书省报到,行官职分配的。

他是孤身一人上京,家穷也雇不起书童,更无亲戚好友在京,这一下子被关到了大牢里,那是谁也不知道。如果耽误了报道日期,自己一辈子的前程可就没了。

在外看管牢狱的狱卒听见有人叫喊,也是习以为常了,走进来朝着牢笼的门便是一脚:“你他妈的瞎嚷什么啊?”

郭平哀声求道:“求你,求你快去和府尹大人通报一声,就说今年秋季恩科中榜的学生郭平,被无辜牵连入狱。此事事关重大,快帮我向府尹大人禀报一声,必有重谢,求你,求你了。”

那狱卒听了却嬉笑道:“你他妈的算哪根葱啊,还让我去找府尹大人?戏文听多了吧?这牢里进进出出的,有说自己是什么亲王府的,有说自己是什么尚书大人的亲戚,老子听多了。就你这穷酸样还中榜,我看中邪还差不多!”

郭平也不顾讥讽,继续求道:“我说的句句属实,求你快去通报一声,只要我能出去,你要啥尽管开口,我都会想法子给你。”

狱卒是清哼一声:“哼,要是往常,我也真还动心了。不过今天,看你这样子是还不清楚犯了多大的事吧?”

郭平疑惑地问:“我和这位大哥都是刚来京城不久,还不知道京城里的规矩。”

“那我就实话告诉你,你俩今天打的可是王老相爷府中的宝贝孙子,老丞相可就这一根独苗。别说你是真中榜还是假中榜,就算你是中了状元,府尹大人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放你出去。相爷府没发话,谁敢?”

郭平一听这话,人顿时就瘫了下来。

狱卒一看人安静下来不闹了,骂骂咧咧又走了。

“完了完了。”郭平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寒窗苦读,家里人为了供他读书不知受了多少白眼,为了凑上京的盘缠,家产都要卖光了,是拼死一搏。可现在鱼跃过了龙门,就差最后那落地的一步了,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祸事挡住了。

浦定北看见郭平这模样,事情本身也是因他而起,可现在自己又是一个蝼蚁一样的角色,想说点宽心的话都觉得虚伪,也是不发一言,说不出口。

郭平先是默默流泪,后又是嚎啕大哭,接下来又是抓垫在地上的稻草,又是砸牢笼里吃饭用的木碗,闹到最后,是人都有点魔怔了,竟然开始痴痴的说疯话。

“啪!”郭平脸上是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原来浦定北见他如此行为,再不阻止,就要走火入魔了。

“郭老弟,你可要醒过来啊!”浦定北大声喝道。

郭平愣了半响,清醒过来后,抱着浦定北便是放声痛哭。

浦定北挠了挠后脑勺,手也不知道该怎么了,只是直直的劝道:“郭老弟,老弟你先冷静下来。今天我们进来才第一天,我想那相府的孙子被我打了,岂能是一般的案子,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也许明天府尹大人收到了相爷府的告状,那肯定是立马开审。到时把我们宣上堂,大伙把事情一说,要是挨板子充军什么的,我都认了,你最多也算个无辜之人,大不了罚你几板子,只要没被打死,放出去报个到还不是小事一桩?”

这浦定北真是个粗人,挨板子的事情在他眼里就是小事一桩,像郭平这样的文弱书生,几十板下去人肯定不死也得残废。

不过郭平也不细究了,听了浦定北的相劝,想了想也有道理,老丞相的孙子被打了,岂能无声无息?到时大不了上堂认个怂,就算要被打板子也忍了,即使不能放出去,见到府尹也可通个消息,再怎么算,自己也算当今皇上的门生了,以后是同朝为官,老相爷再怎么也得给皇帝一个面子吧。

如此往后几日,郭平虽然心里还有些忐忑,至少面上是已定了下来,有时还能和浦定北说几句玩笑,浦定北为求他安心,也故意将话题岔开,说了些自己家族的往事。

原来浦定北算是定幽候的嫡系之后,定幽候有子六人,开国后都是驻守北方,防备北胡南下,浦定北是定幽候第六子的后裔。大齐的爵位继承制度是长子世袭,逐代降级。

只不过是承平百余年后,现在是连定幽候长子那一系都已沦落成为幽州省的一个普通富户了,六子那一系中途更是出了几个游手好闲,变卖家产来的败家子,因此等到浦定北出生,已完全成了平民,为了谋生,连家都从幽州省搬到了邻近的北冀省。浦家虽然家道破败,有那么几条祖训却不敢忘:世代习武,熟背家传兵法,不得行乞等规矩每个浦氏子孙都是牢记于胸。

浦定北成年后,父母离世而去,他一人无牵无挂,如此便打算来上都谋份职业,直等到盘缠用尽,便发生了街上那一幕。

那浦定北介绍到此,大咧咧的说道:“郭兄,我们浦家的家传功夫,一方面学的乃是乱军之中取人首级的马上功夫,另一方面,祖宗严训不得用于在市井之中和些地痞流氓缠斗,江湖事就江湖解决。相府中那几个家丁,使的是地痞流氓的下流招数,我都不屑与之面对。”

郭平忙正色道:“是,是,我说浦兄乃虎门之后,怎可和那些下等人纠缠不休。”内心却想,这样的功夫要是连防身都做不到,以后打仗了还怎么冲锋陷阵。

两人说说笑笑,如此是转眼间到了第八日,可还是没有丝毫动静,郭平又开始坐立不安了,等到送饭时便逮着那狱卒问个不休,那狱卒被问毛了,将桶里的菜饭汤水舀起一勺便是泼向郭平,将他从头到尾淋了一身馊汤水。他却顾不得,还是不住哀求。那狱卒最后也没法,踢了他几脚便锁门而去。

郭平如此是再也无心思和浦定北闲聊了,饭也不吃,就顾自在牢笼中乱走。

等到第九日,郭平一夜未眠,双眼通红,就等着狱卒前来送饭。那狱卒却好似怕了他是的,竟然饭也不送,硬生生的饿了郭平和浦定北一整天。

等到第十日,浦定北看郭平的神态都有点让人害怕了,那种绝望,带点疯狂,还有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让他只能寄希望于老天爷今天放他别让这位书生疯掉。

这一日,日过中午,郭平眼睛便是死死地盯着牢门,连眨眼都不敢,他的内心现在已如火烧一般,如果今天不能出去,他这一辈子就此认定已经玩完,是打算当场就撞死在这牢笼之中。

最终,这牢门是“吱啦”一声,一缕阳光随之照射进来,门口还是那个狱卒,此刻站在光线之中,犹如天神下凡一般,背光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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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酒楼夜谈

“郭平!浦定北!”那狱卒叫道。

“郭兄,郭兄,叫你呢。”浦定北连忙捅了捅郭平。

“叫我?啊?叫我?”郭平已经开始神游,突然被浦定北这一叫唤,神魂又被叫了回来。

“郭平,浦定北,你们可以走了。”那狱卒走进来,把牢笼之门解了锁。

郭平有点不相信:“走?我可以走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自由了,可以出去了?府尹大人不审问我们了?”

“操你妈,哪那么多废话,走不走?”狱卒不耐烦道。

浦定北赶紧提醒:“郭兄,报道,报道的事情。”

他这一提醒,郭平是猛地跳起,拔起而起便往外跑,把那狱卒都撞倒在了门边。

那狱卒吓了一跳,问道:“你这位兄弟是不是脑子真有问题?可别是和那个小拗相公一样是个浑子吧?”

浦定北笑道:“你今天说不定可还真是放了一位相爷出去呢。”

郭浦二人不知道的是,王老相爷其实治家甚严,那群家丁打完架回相府后谁也不敢禀报。

不过也亏浦定北手劲大,那小拗相公脸上的掌印直到了第九日还没消退,这可是瞒不过了,老拗相公一看一问,是什么都明白了。

虽说自己孙子挨了打,可是本身是自己孙子街上闹事在先,再说那肇事者也被抓进去了。老相爷还是明事理的,当即派人去了府衙。

这相爷府出面,既是权贵又是事主,府尹是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当即就把这二人给放了。

不过这些是很久以后郭平和浦定北才了解的,现在他二人是只知道莫名其妙坐了九天半的牢房,又莫名其妙的被放了出来。

郭平几乎是一口气不停歇的跑回了客栈中榜之后他们三十人便搬到了秘书省自己办的直属客栈居住,也可免了一笔房费拿了自己的名牌和考试时候发的准考牌便往秘书省赶。

等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赶到秘书省,门房好像是就在等他一个人了一样,直接指引他到了专为此次秋考临时设立的报道房。

“看看你的样子,气息不匀,步调轻浮,还有没有读书人的体统?”报到处一名年纪稍长的官员一边接过他的名牌和准考牌,一边斥责道。

郭平朝自己上下一看,这么一大通路跑下来,自是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这九天半的牢狱,衣服没有更换,也没有洗过澡,加上这一身汗。先别说整不整齐了,光那股味道就能使旁人捂鼻了,自然是忙不迭的赔罪。

另外一名年纪较轻的报道处官员,倒是挺有兴致的看看他,问道:“你叫郭平?”

郭平忙道:“学生正是。”

那官员笑道:“郭平郭平,倒过来就是平国,看来你是治国平天下吧?”

郭平忙道不敢。

那官员道:“我叫刘朗,先认识下,以后说不定就同室办公了呢。”

郭平看这人不摆资历和架子,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趁着功夫也闲聊了几句。

不一会,那年长的官员拿了些纸张和笔墨出来,让郭平在屋内填了些东西,便还给了他名牌,让他回客栈等待分配的消息。

郭平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才想起把浦定北丢下了。这浦定北是他到上都以后,在一起呆的时间最长的朋友,为人又爽朗,他一忙把这位朋友丢了,还真感到有些对不起。

想回去找找,可京城那么大,又无从找起,转念想想自己反正已经告诉了对方详细信息,要是对方有心,总会来找自己的吧。

郭平回到客栈后发现,和他一同中榜的另外二十九人却是玩疯了。一朝选在君王侧,今后便是官途通畅了,有的是去上都找些当官的同族亲戚,跑跑关系认认门;有的私下约了些狐朋狗友,去青楼花天酒天;更离奇的是这京城有些世家名门,富贵商户,凡是家中有那适龄女儿的,都主动来客栈相人了。

这三十人,是皇帝老爷直接招的门生,归他老人家直接管,这比中了状元还抢手。也还真有几个人考生,年龄合适,家世相符又未成亲,当场就有了应承。

郭平是无处可去,这几日也是安心在客栈看看书,找些同乡或是考友聊聊天,也没什么特殊的可做了。

等这一群人疯也疯了,玩也玩了,各人的去向通知也到手了。

郭平一拿到通知,愣了愣。

站在他身边的李释贤,是来自之江省隔壁的苏太省的考生,这段时间也是郭平新交的朋友之一,拿过郭平的通知一看,也不禁叹道:“怎么会是这样。”

通知上大意写着:“宣明五年,秋科中榜者郭平,之江行省富春县人氏,品性中上,文采可嘉,着即为荆楚省施恩县县丞,三日后离京赴任云云。”

这秋季恩科由于是皇帝独立开设的科举,人员安排有很大的随意性,不像正规科举那般,中榜诸人去处都有很明确的说法。

这上榜的人,去向不外乎有三条,一是直接进入秘书省,一步步从办事往上升,混到头,那就是秘书省监,到那个级别的,相当于皇帝的办事处主管,二品大员,可真是为人臣的极致了;二是京城六部等诸多衙门,这一般是秘书省机构内部暂无空缺,就以借调的名义分过去,一般是三年一期,不过这借过去的人,很少有被要回的,也算是另外一条仕途了;第三那就是看外地哪个地方有空缺的,就外放任职,这说白了就扔你到外面让你自生自灭了,虽然名义上你的编制还在秘书省。

郭平既是出身寒门,京城无依无靠,没有门路可走,况皇帝现正当壮年,办事机构要求精简高效,秘书省没那么多空缺,他事先预想到自己也会被分到第三条路,只不过在接到通知之前都还有点幻想,是以也没多大的失落。

李释贤是江南大家李家的子孙,朝中李氏子弟为官者甚众,这次是分到工部,通知上写着是借调三年,不上不下不好不坏,李家家族在这中间当然也施加了影响力。

两人对望一下,知道互相的结果,也都心照不宣,分头开始准备三日后的去向了。

三日的时间转瞬而过,转眼已经是最后一日的晚上了,郭平和李释贤,还有位荆楚省的考生马柏然三人在老胡酒家找了个雅座,列了个小桌子,也算是为郭平践行。

马柏然一落座就举杯向郭平道:“郭兄,看开点。施恩县那地方不错,除了人少点,交通不畅点,苗民多点,风景、乡情、气候,都不错,也算是个宜人的好地方了,唉”

原来这施恩县是荆楚省所辖,李释贤本来把这马柏然叫过来的意思是能给郭平介绍介绍当地的一些风俗及注意事项等,没想到这马柏然一开口就说了三个最不好的因素:人少不仅说明穷,更说明不易引起朝廷关注;交通不畅,那更别说了;苗民更是当地久治不安的顽疾。李释贤一听风向不对,桌子下抬起脚就给了马柏然一下。

郭平却十分淡然:“郭某此次能入圣上的慧眼,能中榜就已是庆幸万分了,还能有其他什么要求呢?”

三人闷头喝了一阵酒,闲聊了些胡说,马柏然突然问道:“郭兄,李兄,你们今后有何打算?”

李释贤说:“我这次说白了也靠族叔的帮忙,才能留在京城。今后具体怎么也由不得我,自当投桃报李,成为他们中的一员,自己过好小日子,顺便为家族也出出力,最多当一个不贪的庸官了。”

郭平却从炖锅中夹起一块萝卜这酒楼一道名菜就是这萝卜炖羊肉眼睛盯着那萝卜说道:“我就想做这块萝卜。”

李、马二人好奇的问:“这话怎么说?”

郭平平淡的道:“清白人家清白做人,身处大荤之中亦不失其本味。”

马柏然竖起大拇指叹道:“郭兄果然不是凡人,一块萝卜都能说出人生真谛。不过,郭兄你可能不知道,咱们这一拨三十人之中,我最羡慕的就是你。”

郭平和李释贤都很奇怪,马柏然这次可以说是去向最好的几位,他家族中的一个亲大伯就是吏部的要员,这次直接把他安插进了秘书省,以后前途是不可限量啊。

马柏然道:“我大齐,虽然承平百年,可是这么多年下来,吏治早已腐败,百姓是苦不堪言。再看看现在四周,又是强敌环绕,个个虎视眈眈。北边的胡虏,南方的海乱,西北的李家,年年边境都报急。郭兄,我要是你,现在有这个机会可以主政一方,就把自己的浑身本领都施展出来,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为君王安天下,建伟业,自己也能在后世留下赫赫盛名。”

郭平一愣,想不到这马柏然看似是个官宦子弟公子哥,想不到心里还藏着这样一个大乾坤,忙拱手道:“马兄,你的条件比我更好,才智也远胜小弟,你肯定……”

马柏然摆摆手,打断了他:“你没在这个环境里成长,你不了解。你看这上都城中的碌碌京官,你知道他们每天都在干什么吗?我是自小在这环境中成长,是最清楚这官场之中每天来来往往的众人都在干嘛。李兄,你说我说的对不?”

李释贤却不搭话,只是默默看着窗外,这显然也是他不愿谈的一个话题。

一番如此的交流,也可以算是推心置腹了,此后三人是尽情享受,痛快畅饮,到高兴处,凭栏高歌,惹得同楼吃饭的其他学子也都举杯欢庆,整座酒楼都是喧闹非常,直闹到宵禁来临方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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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易装少女

清晨,在上都往西南方向的官道上,此时正走着一个年轻人,他牵着一匹瘦马,携带了些简单的行李,在这薄雾之中,还颇有点古风。

这人正是郭平,他此刻是无限感慨的看了一眼身后笼罩在秋雾中的上都,摸了摸自己掏出所有积蓄买的这匹瘦马的马背,叹道:“马儿马儿,现在只有你我相伴而行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机会再回到这繁华京城啊。”

话音刚落,这官道旁的一棵大树底下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谁说只有你和马儿,还有我呢!”

郭平定睛一看,惊喜得叫道:“浦兄!”

浦定北应该是很早就过来等候的,脸上还有些倦意,打了个哈欠道:“郭老弟,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新官上任啊!”

郭平喜道:“你怎么知道我从这里走?那天走的匆忙,都把你忘在后头了,小弟真是惭愧万分啊。”

浦定北道:“京城谁不知道天之娇子住的客栈啊。你们这批人谁谁谁去哪哪哪当官,客栈里的伙计估计比丞相都都清楚。”

两人多日未见,此刻在这京城郊外,也算是有点他乡遇故知的亲切了。

郭平道:“浦兄,上次分别后,我颇为挂念,不知你有何安排?还是打算留在京城么?小弟这次虽然派到个芝麻绿豆的小官,不才也是一县之丞,若不嫌弃……”

浦定北忙摇手道:“哎,你我萍水相逢,你能在心里挂念着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我我这堂堂七尺男儿,到哪混不到一口饭吃啊。我这几天也想通了,像我这样的一无所有的武夫,在京城想要混出个人样那是难于上天。恰好前几日遇见个同乡,他现在荆楚省汉昌府的一个镖局当镖师,邀我前往他们镖局试试,我也答应了。再一想你不也是去荆楚省嘛,我就专门在此等候。”

这二人一说,当即就是结伴同行,真是多了不少乐趣,沿途说说笑笑,日行夜宿的,把郭平原本心里还有的愁绪早就打发到九霄云外去了。

行不过二十余日,转眼之间,已经是进入荆楚省内,这一日,二人沿着官道正走到一茶摊边上,想歇歇脚。

浦定北扫了茶摊一眼,悄悄对郭平说:“郭老弟,你要是胆子大想看戏的话,咱们就在这茶摊歇歇;要是不想惹生非的话,那咱还是继续赶路吧。”

郭平这些日子和浦定北尽是聊些江湖之事,把自己内心也是聊得满腔豪情,听此一说,哪里还愿意避风头,道:“浦兄,咱们尽管在此歇脚,你一身武艺,我又是朝廷的命官,看谁敢拿你我怎地!”

浦定北笑笑,也不张扬,悄悄选了靠官道的桌子,就着点了些汤包,油角之类的茶食,再让摊主沏了一壶碎渣子茶。

话说这茶摊中央桌子,单独坐了一个青年男子,这男子戴着一个斗笠,身材纤细单薄,衣着整洁,肤色看起来还有点白嫩,不似个学武的模样,可却在凳子旁竖靠着一把长剑。

他此时是旁若无人般拿筷子夹起一个小汤包,细细品尝。

围着这青年的边上几桌,却是坐着些粗短身材,衣着粗鄙的壮汉,有些人腰间鼓鼓囊囊,有些干脆就是将短刀,铁棍直接放在桌上上,那些壮汉都是一碗粗茶在桌,各自在饮茶。

此刻大家都不说话,好似在等一个人。

茶摊老板似乎也是感到风雨将至,可又不敢上前将这一群罗刹鬼劝离,此刻是哭丧着脸,窝在茶摊的锅灶后面。

过了不到一炷香,远远地传来了马蹄声,那些粗鄙壮汉们仿佛等到了主心骨,一个个抬起了头,望向那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转眼间,一匹青马是奔驰而来,马背上坐了一位身材健壮,面貌也算齐整的青年。这马还未完全停住,马背上的青年便抬腿翻身,最后竟是人马同时落地而停,竟给感觉是人马齐到。

郭平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这下马青年顾自走到那瘦弱青年身旁边道:“东西交出,马上走人。”

坐着那青年停下筷子,开口却好像是故意伪装出来的沙哑的声音:“你要有能耐,尽管可以杀了我再取走,何必多说。”

那下马青年拱手道:“我大刀门这次出来只要回东西,不要你命。”

坐那青年道:“废话少说,早点了结了我好赶路。”

那大刀门的青年一声唿哨,边上那些大汉全都站起,兵刃在手,将那嗓音沙哑的青年围在当中。

当中那青年拔剑而立,说道:“那东西我不过是借用几日,等时间一过,自然会告诉你们去哪里取回。再说你们大刀门福分太小,还是早点脱手为好,我这也是为你们好。”

他话音刚落,便是有一大刀门的大汉举刀砍来,这一刀可没有那青年说的不取人命的架势,照着那青年的头顶劈来,真是一招力劈华山。

郭平第一次见江湖中人打架,差点惊呼出来,偷偷地看了浦定北一眼。这浦定北却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好像对桌上笼屉内的大肉包比这路边的打斗兴趣还大。

话说那这青年身形飘逸,身影一闪,还没等刀劈过半,脚下使了一个变化,一闪一转身,便绕到了那大汉身后,快的那大汉都来不及变换招式。

那青年绕到大汉背后后,剑尖朝他后背一点,那大汉便浑身松软,瘫倒在地。

浦定北此刻放下大肉包,压低声音对着郭平道:“青剑门的人。”

郭平问道:“青剑门是什么门派?”

浦定北答道:“这青剑门便是在荆楚省的武当山下,江湖传言与当今武林泰斗武当派还有点渊源。青剑门剑法有个特点,大伙都说除非万不得已,从不用剑杀人,只用剑以点穴方式制人,是以江湖上的名声还不错。”

此刻那茶摊内,那青年是步伐轻快,左转右挪,一人独自面对这许多壮汉,却不落丝毫下风,有好几次那些钢刀铁棍好像就要砍到身上了,却最终是砍人的大汉不知怎地便被点了穴位。

如此一来二往,大刀门最后站着的就剩下了后到的那位青年。

大刀门的青年也抽出一把长刀,刀光铮亮,看来这大刀门也非胡乱叫叫的,连浦定北都暗自叫了一声好刀。这青年迎了上去,一出手便是刀刀猛劈,武功明显比那些倒地的大汉们高出一截,青剑门的青年剑法以轻灵为特色,遇见这大刀门刀刀生猛的打法,一时间是连退了好几步。

二人对了不下三百余招,渐渐的有了高下。青剑门青年毕竟之前独自应付众人,体力有点不支,慢慢采取了守势,步伐也多绕着桌椅等障碍物而行,看起来打算依靠步法与桌椅障碍等来消减大刀门青年的攻势。

这大刀门青年也感觉到了形势变化,冷哼一声,也不啰嗦,碰到一个座椅板凳拿刀劈了之后就用脚踢出茶摊,碰到一个便劈了踢出,慢慢的,那青剑门青年四周再也无甚物件可用,慢慢被逼出了茶摊。

又过了百余招,那青剑门青年再也无路可退,好几次那大刀便是在他面前贴着鼻尖劈过,艰险万分。

浦定北对着郭平道:“看这大刀门刀刀奔着取人性命而去,江湖上也算是个狠角色。”

郭平眼见着青剑门的剑法,便是说不出的飘逸,开头便对人家有了几分好感,见此情况不由问道:“可有办法救着青剑门一命?”

浦定北低声道:“放心,愚兄虽然武艺低微,但自认为这大刀门的还奈何不了我。”

两人只听得“铮”的一声,那青剑门青年的长剑是被那大刀门用蛮力震的脱手。

现在青剑门青年已经被逼到了一个大树底下,长剑又被震开,靠着树干不住的喘气。大刀门此刻又是一招,那青年勉强闪过,却被削了斗笠。

众人都是一呆,那青剑门的青年斗笠掉落之后,是一头乌丝垂下,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有些地方是白粉脱落,露出了里面白皙红润的脸蛋,这原来是位女扮男装的少女,只不过是脸上抹了些用以遮盖的妆粉来掩饰面貌。

这大刀门的一看自己劈出了个女人出来,不由得狞笑道:“原来是个娘们啊,可惜遇见的不是地方。这次你东西不交出来,就算是公主郡主,我却也饶你不得。”

那少女没有露出全面目,此刻是冷冷看着对方,不发一言,显然是等待最终的命运。

又过了几十招,这少女手无寸铁,体力又不支,只能靠步法闪躲,饶是如此,身上已经中了好几次,终于是一口鲜血喷出,步履踉跄,站也站不稳,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青年将那少女已经逼得无路可退,是也再不停顿,高举大刀直接砍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感觉身后一阵疾风而来。青年赶紧回身一闪,拿大刀格开了一件飞来之物。

原来是浦定北出手了,他此时是长刀在手,刚才那件飞来之物便是他拿了个板凳投掷了过去,震的那青年手上一麻。

郭平趁此机会,赶忙过去想扶那少女离开险境。那少女已是神志不清,见有人走来,想要抵抗,却再也支撑不住,就此昏倒在了郭平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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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拔刀相助

那青年本以为这一刀下去能了结了对方的性命,哪晓得中途跳出来个截胡的,停了手忿忿道:“兄弟是哪山头的?这是我大刀门和青剑门之间的私事,江湖上没犯到其他家,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

浦定北呵呵一笑,道:“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对方又是一位弱女子,何必刀刀逼人,要取人性命?再说这位青剑门的小娘子可没伤你们大刀门在躺的兄弟的性命啊,就连缺胳膊少腿的都没有。人在江湖混,总的有来有往吧,我劝你也给双方都留点脸面,日后好相见。”浦定北是故意将“在座”改成了“在躺”,是以讥讽这大刀门。

那青年怒道:“此事事关重大,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管不了,今天之事,你要是插手了,到时候可别后悔脱不了身。”

浦定北正色道:“大丈夫游走江湖,无非为了侠义二字。今日之事,我看就是你们大刀门有违侠义。你若是一定要她命,先问问我手中这把钢刀答不答应。”

那青年也不多废话,嗷叫一声,便是一招力劈华山向着浦定北而来,这乃是学刀法之人人人会的基础招式,如此看来,他也没太把浦定北当回事。

浦定北凝神准备,使出一招轻挑雪松,这也是学刀之人最开始学的几招,使出来便是借力挑开那青年的大刀。

如此你来我往便干上了,这二人都是使刀的,那青年是生猛无比,舞起刀来是虎虎生风,刀光反射,可见大刀门在江湖上确实能自称一脉,远非那种收留些地痞流氓的小门派可比。

再看那浦定北,下盘巍然扎实,招招朴实,没有过多的花哨动作,再看他面相,虬髯扩张,不怒自威,看起来就好似一位将军,有那金刀大马之相,形成了单挑万军的气势。

郭平见到浦定北这般,心中才暗自叹到:“看来上次那京城打斗,浦大哥是留有余手啊。真不愧是定幽候的后人,若要是在战场上,就好比是天神下凡一般。”

两人是这般斗来斗去,行不过百余招。

大刀门的青年说到底一是凭借了一股蛮力,二是凭借那祖传的精湛刀法,是以一开始还能有点攻势。

浦定北却是经验丰富,大多采用借力打力的招式为主,有意在削弱这青年的耐力。

如此一来二往,那大刀门青年便开始显露出了疲态,慢慢从攻势转为守势。

浦定北也不过分,手中一把钢刀只是逼住他,有好几次是可以砍伤对方,却又是点到即止,即刻收手。

如此又过了一刻钟左右,那青年看来再也难以招架了,卖了个破绽,抽身而出便道:“兄弟,此事你当真要管到底?”

浦定北正色道:“江湖道义,扶危济困,扶弱惩强。你们大刀门今日若是和青剑门一比一单挑,我自然抽手不管,可今日之情形,是不由得我不管。”

青年道:“既然如此,便请留下姓名,也好日后想见。”

浦定北哈哈一笑,道:“我也不怕你们上门来算账。实话告诉你们,我现于汉昌府马家担任护院总教头,这位边上的便是我们马家大公子,大刀门要是想要日后找在下切磋,尽可到汉昌府马家来找我。”

那青年见今日占不了便宜,说了几句狠话便翻身上马,扬长而去,走的也真干脆。

浦定北见着青年顾自离去,这躺了一地的同门兄弟也不管,叹道:“可惜了这一套好刀法,却要断送在这般不肖子孙上了。”

郭平却拿着躺在怀中的少女不知该怎么办,朝浦定北道:“浦大哥,你快过来看看她怎么样了吧?”

浦定北观察一番,又搭脉静听一会,道:“郭老弟,你的这位小娘子你尽管放心,等这晕劲过了之后自然会醒过来。她五脏虽有些震伤,却不碍事,休息静卧几日便无碍。我以前和人打架打多了,这样的小内伤是家常便饭。”

郭平红了脸道:“浦大哥你说笑了,这哪是我的小娘子。”

两人见这少女没大碍,便合力将那少女转到了地势平坦之处,便把注意力转到了这被砸的一塌糊涂的茶摊上面。

二人都是摇摇头,这江湖上的事,一打起来,打的双方是畅快了,那无辜周边可就要难免遭殃。

茶摊的摊主畏畏缩缩的站起身来后,看了一眼被砸的乱七八糟的茶摊,转眼之间便嚎啕大哭起来,一下子把祖宗十八代的悲惨故事都是边哭边说了出来。他这一个大男人,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有一时间郭平甚至都走神了,想这摊主要是去京城说书,肯定也是一个好手。

郭浦二人是为难地看看摊主,郭平本身就是没多少盘缠,临行前又买了一匹瘦马,连赶路的盘缠都是秘书省特批的一小笔费用。

浦定北更是身无分文,离开京城时把能卖的卖了,就穿了一身衣裳上路。这一路上两人一文钱当做两文钱花得走了过来,要是在这接济了那可怜的茶摊主,能不能走到汉昌府都难说。

两人正在为难之间,远处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不同的是这次马蹄声是从西边而来,来到近前,却是二十五六年纪的一对男女。

那男的一身青袍,头上简单挽了一个髻,肩负长剑,和道家打扮有点类似。女的一身素雅,身上衣袍也是青色为主,却长了一张俏丽脸盘,看起来和那青年是十分般配。

那二人一眼便见到了摊在地上的少女,连忙翻身下马,那女的将少女搂在怀中,探听了一番鼻息,对那青年道:“大师兄,小师妹应该无大碍。”

那应该就是青剑门的大师兄了,见到这一地的人,怒道:“这大刀门也太猖狂了,到了荆楚省境内还敢对我们青剑门下手,不就是拿了他们的……”

“大师兄!”那女的连忙出声阻止大师兄。

说话间,那少女却是悠悠醒了,见此一番情形,忙惊呼道:“大师兄,师姐!”刚叫了称呼,便语成哽咽,泪流而下,再也说不下去。

郭平听这少女开口,语音婉转叮铃,细腻柔和,自有那一股不可说的魅力,神魂差点恍惚,又想到,刚才那沙哑嗓音,自然也是装出来的。

那师姐安慰道:“小师妹,看你这妆化的,连我都认不出来你了,要不是提前得到线报,我和大师兄就算在这路过也不会想到这躺在地上的就是我那娇滴可爱的小师妹。”

大师兄却是故作老成道:“小师妹,你这可太冲动了。这全门上下,都是被派了出来找你,师父更是三夜未眠,你如此意气用事,真是不妥。”

那少女此刻见了娘家人,也算是人世间一个圆满,正想开口答辩,突然想起道:“师兄,师姐。这一塌糊涂的茶摊,皆是由我而起,你们可得好好赔偿这位摊主。”

师兄听此,头也不抬,扬手是扔了一锭银子朝那摊主而去,恰好不轻不重地落在了那摊主面前。

大师兄道:“这位摊主,先陪个不是了;这锭银子可抵你三年所赚,想来也不亏了你。”

那摊主本来在大悲之中,现在又是突然来了大喜之事,那真是涕泪交加,东西也不收拾,手舞足蹈的往自家村子而去。

那小师妹又指了指郭浦二人道:“这次多亏这两位侠士相助,才能救下了我的性命,师兄你回去可要禀报师父,要好好感谢汉昌马家大公子和护院总教头的救命之恩。”

说完这些话,小师妹却想起了什么似得,兀自红了脸,躲在师姐的怀中不敢再抬头。

郭平起初见那小师妹脸上是泪痕尤在,将这脸上妆粉是划得一道一道的,单只见那露出来的白皙肌肤,便是一种美艳不可方物之感,一阵恍惚,双腿差点都软了。

等再见到她忽然羞了脸,又是一阵俏皮,将自己的心弄得一跳一跳,难以平静,过了好一会才清醒,想道:“原来你在我怀里知识就已经醒了,难怪我们编造的这方来历你都记得。”

想起自己曾经佳人在怀,自己也是一阵脸红。

那大师兄见郭平书生模样,脸红耳赤,眼神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妹,还道是个书呆子,便转向浦定北正色道:“这次蒙两位搭救,青剑门自然感激不尽,改日定当预备厚礼,到府上感谢。”

浦定北自然是一番推谢之词,双方你来我往道了些江湖言语,正在寒暄间,那师姐已经携那少女上马,嗔道:“肖剑,你走不走?”

看来这大师兄肖剑和那师姐也是有一番情谊在身,那师姐竟能直呼其名使唤。

肖剑不好意思的向浦定北赔了个罪,也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郭平还想再看那少女几眼,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只能是痴痴望着佳人远去的方向。

“嗨,嗨,丢了魂啦?让你看到个半张脸就成这样,看见真面目还不得变成呆子啊?”这浦定北开着那郭平的玩笑道。

郭平红了脸道:“浦兄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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