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嫡妻:锦绣权色》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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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嫡妻:锦绣权色》· 筑梦者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一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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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建章六十年,卫京,盛夏。

傍晚的夕阳如血,映照得大地一片红彤彤的,身着淡蓝色男装的乔蓁跟在小厮身后往前走,怀里抱着新斫的仲尼式的古琴,虽是第一次进平江郡王府,对这外姓王了解得并不多,但也懂规矩的两眼并未斜视。

低眉顺眼地走了好长一段回廊,坐到了小花厅处,侍女端来一碗普通的茶水,小厮守在一旁,她也没多话,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候,随手轻轻地拨弄着怀中的古琴。

优扬的琴声在这不大的会客小花厅里响起,煞是悦耳,引得侍女与小厮都偷偷张望。

“琴声不错,看来是张不错的琴。”随着一声爽朗的声音,一名身着酒红色华服的年轻男子踱进来笑道。

“让世子爷见笑了。”乔蓁赶紧起身,把古琴竖立在地上。

平江郡王府的世子打眼看去,这少年身高并不太高,十五六岁的面相看去也只是清秀,但那不卑不亢的态度颇得他的赞赏,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水,轻茗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身旁的新琴上,“琴身用桐木,琴底却是杉木,材料虽不入流,但难得琴声却不沉闷,反而有股清亮的感觉,小子,这是你所斫的?”在回府的路上听得他所弹的琴音,这才引得他一探究竟的心思。

乔蓁拱拱手道:“小子只是初学,只懂皮毛,这琴是在老师的指导下完成的,承蒙世子爷谬赞了。”她的年纪不大,又是在这平江郡王府,所以还是虚拟个老师出来才够说服力。

果然,世子爷的脸上笑容更盛,“小子倒是个实诚人,颇具天份,这琴本世子要了,你且开个价吧。”

乔蓁心知这官N代虽然让她开价,但若是漫天要价实为不妥,要得太低也是不当,反而有贱卖的嫌疑,思忖一会儿后,才又拱手道:“琴乃高洁之物,本不应用金钱来衡之,不过它在世子爷心中值什么价,它就是什么价。”

世子爷万万没想到乔蓁会如此回答,错愕了半晌,方大笑出声,看不出来这小子倒是蛮聪明的,“不错,倒是可造之材,管家,给钱。”

一旁的管家把钱袋子递给了乔蓁,一边指挥侍女把琴抱下去。

乔蓁双手接过,暗暗掂了掂,约莫有五十两银子的样子。

在这个异世里,一个铜板能买一个鸡蛋,一吊钱就能吃得很丰盛,五十两银子已是很大一笔财富了,除了她购买的成型材料所用的成本外,倒有四十两银子的赚头,心下自然是大喜的,但脸色却是一派平常,平静地谢过了世子爷。

延揽人才也是平江郡王府世子热衷的事情,乔蓁以这年纪来说,能用劣质的材料做出音色如此准的琴,可见天赋是极高的,若能延揽来,待他成长后,斫几张好琴献给皇上,兴许能搏得龙颜大悦。

“小子,你可愿入我平江郡王府做个斫琴师?”

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乔蓁一时间有些懵了,行动间不经意地撞上了给她续茶的侍女,结果被溅得身上一身湿,侍女脸色大变地急忙认错,她忙说了句不要紧,一旁的世子却并不多话,只是目光一直睃巡在乔蓁身上。

突然,外头有匆匆的脚步声行来。

随即看到平江郡王府的世子一脸铁青的起身,随口吩咐一句,“给他找套衣服换上,你且等等,我稍后再来。”身子一晃,已是出了这小花厅。

乔蓁对于平江郡王府世子的提议很是心动,若能换个合作的方式倒是可行,无奈天色不早,她也该回去,若是让继母知道她离府这么久,怕是要找她的麻烦,再说也不知道世子什么时候回转,只是刚刚一提,管家就打哈哈,请她到屏风后换下湿衣。

这让她皱紧了眉头。

在内室里换衣物的时候,外头不知为何骚动起来,接着就响起小厮与丫鬟的惨叫声,她觉得不安,从屏风的暗缝处看去,只见有人进来一刀就结果了一个小厮的生命,倒下来的小厮把八仙桌都撞翻了。顿时她惊得只能捂住嘴巴,身体往后倒退,不经意间撞到一处开关,身后突然出现一个暗格,顾不上思索,急忙跃进暗格,机关一关,只留一个小孔能看到外面。

时间慢慢流逝,红木八仙桌、黄梨木贵妃榻、精绣的四季屏风等家具大多都翻倒在地,好几具丫头打扮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空气中弥留的都是血液的腥锈味,直呛人鼻孔。乔蓁大气都不敢喘,她的手只能紧紧地攥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哪怕面对的是丫头死不瞑目的眼睛,也要死死地抑住尖叫的冲动。

突然,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在暗格的缝隙里,一双堪比月之光华的睛光透射进来,带着一抹深冷……以及兴味,她的呼吸一窒,那个人发现了她?

那人似乎一步一步往她藏身的地方而来,已无她后退之路……

丫头把座莲油灯往桌上一搁,急急上前掀起简陋架子床上那淡绿色精绣荷花图案的纱帐,果见她家姑娘正在做着噩梦,忙推搡她满是汗水的身子,“姑娘醒醒……”

又推又搡的,外加连唤数声,才传来一声轻轻地咕哝声。

“听露?”声音带着沙哑。

“是奴婢,”听露赶紧拿出帕子给自家姑娘拭着汗津津的脸,“姑娘可是又梦到了那夜的情景?”

她侍候了姑娘这么久,惟有那一天夜里姑娘一身狼狈地回来,让她又惊又喜。惊的是不知道姑娘遇上了什么事,身上的男装都刮破了多处还带着血迹,包头巾更是不知道掉落何处;喜的是姑娘总算回来了,这半夜三更的,若三夫人一时兴起来查房,她都不知道如何交代?印象想要不深刻都难。

乔蓁睁大如雾般的眼睛看清了房里的家具,惊跳的心这才回复平稳,接过巾帕自己擦了擦身上的汗液,那一夜的惊险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这都是杀身之祸,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没事,只是一时被梦魇住了,”顿了顿,她又似随意般道,“不是那夜的事,那事儿我都忘了,你倒好,偏提起,是怕我待会儿没得做噩梦?”微微侧头,笑着打趣了一句,少女的双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煞是动人。

听露不禁看呆了一会儿,她是训练有素的下人,一向知分寸,主子不愿说的绝不能打探,半晌,就急着喊冤。

若不是听露,她估计一穿来就可以直接再去见阎王了。

乔蓁一想起这往事就会嘴角带讽,这身子的原主不知为何从假山上跌下来,摔穿了头,破了好大一个血洞。刚穿来那会儿全身发着高烧躺在床上不生不死的,府里更是一个来探望的人都没有,除了原主那体弱多病,一走就要咳三咳的亲弟弟。

只有听露暗暗拿着主仆俩微薄的积蓄贿赂守门的老头子,悄悄找了个大夫来看诊,用最劣质的药膏及最便宜的汤药,这才捡回了她一条命。现在那伤口已结为一道颇为显眼的疤痕,平日用刘海遮一遮,倒也看不真切。

后半夜睡得安稳了,她起来时才觉得神清气爽,换了件半旧不新的白色襦衫,搭配一条浅色杏花裙,头上梳着双髻,几丝淡黄色发带飘落肩头,斜斜插着几枚金箔花钿,看来清爽不已,披上薄薄的滚边藕荷色披风,带着听露去上房给继母乔姚氏问安。

这是乔姚氏一天里最重要的功课,她可是要使劲折腾这前人留下的女儿。

平江郡王府的凶杀案距现在都过了数月,想来应无事,乔蓁连去给继母乔姚氏请安都眼笑眯眯的,惹得乔姚氏朝她看多了几眼,“蓁姐儿看来心情不错?”故做优雅稳重,殊不知萃着毒液的双眼却暴露出自身的短处。

乔蓁微微抬头,暗暗模仿原主的举动,那老实本分的样子顺手就拈来,轻咬了咬下唇,眉目轻轻打颤,“昨儿夜里梦到死去的爹爹与娘亲,想来他们两老必是在天上过得不错,对了,母亲,不知爹爹与娘亲可有向您托梦?”那腼腆羞怯的笑容恰到好处,不会让人疑心她在诅咒这继母被噩梦缠身。

一提及先夫,乔姚氏就会想到他那张生人莫近的脸,忽感到一股阴风刮来,下意识地抓紧衣襟,两眼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怪异之处,这才安下心来,这继女是不是故意咒她?板着脸瞅了瞅她脸上熟悉的笑容片刻,这丫头哪来的胆量咒她,她这是太高看她了。

只是一大早她就来触她楣头,心中不悦,心中想的却是前些时日二房来找她,说是在东宫得了太子的宠,被封为美人的二姑娘乔蕾怀上了身孕,想要找个自家姐妹进东宫去帮她固宠。

此时乔姚氏的双眼里满是算计,自家亲女自然不能到那等地方去,不送这前人的女儿还能送谁?要怪就怪她爹娘死得早好了,她恶毒地想着。

乔姚氏眉尖紧蹙,目前她还要用着她,还是稳住她为妥,遂温笑地说着半讥讽的话:“我从来都是把你当亲女儿看待,你爹爹与娘亲又有何不放心?去看看维哥儿,他必念叨着你。”

乔蓁见她今天痛快放行,赶紧应下,正待行礼离去,猛然听到乔姚氏又道:“怎么许久没见你戴你爹留给你的虎纹玉佩?”

在乔蓁的记忆中,这枚本应男子才戴的虎纹玉佩,是已故的亡父留下最重要的信物,乔姚氏为此嫉妒惦念了许久,那小白兔一般的原主却一反常态始终不应承给她,而是时时戴在身上。

只是……这枚重要的纪念物却被她遗失在那晚,那儿是是非之地,若再踏足,她的小命怕是不保。再三衡量之后,她只能放弃,庆幸着那枚玉佩不似女儿家之物。

迟疑半刻后,她道:“母亲不是说这是爹爹留下的重要之物吗?女儿怕是戴在身上一个不小心丢失那就糟了,已然收好放了起来,母亲莫要担忧。”表明她一副遵她的话行事的样子。

乔姚氏撇了撇嘴,这亡夫真是偏心到家,一直最疼这大女儿,什么好的都要留给她,只是人死得早,再疼得如珠如宝,现在还不是由着她唆摆折腾?

“既是你爹留给你的念想,你收好就对了,这回总算听进去了。”左右不过是一枚玉佩,迟早会是她的,乔姚氏心底冷冷一笑,嘴上却如是道。

“女儿时常都把母亲的话记在心上。”

乔姚氏看着这继女恭敬的样子,心下满足了,摆摆手让她出去。

乔蓁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一出了厅堂,她就急急地向弟弟乔维所住的小院而去。

乔府是没落的世家贵族,先祖曾受封为镇西伯,历经五代,逐级降爵,到了乔蓁父亲那一辈已是没了爵位承继。现今乔老夫人乔严氏健在,她所出的四子仍住在一块,不然这失去顶梁柱的三房怕是日子更难过。

乔芽在进屋之时看了眼长姐急匆匆而去的背影,嘴角不屑地勾起一抹嘲笑,素日里就看不惯乔蓁那副老实本分、胆小怕事的样子,被人欺负了就只懂得哭,有屁用?居然那样都摔不死她,果然贱人的命就是硬。

“娘。”乔芽轻唤一声,“乔蓁过来给你问过安了?”

乔姚氏看到女儿进来,眼里涌起一抹暖意,招手让女儿坐到她身边,温声说起话来,“已来过了……”

穿过回廊,听露见没人在附近,忙小声道:“姑娘,那玉佩不见了,万一夫人知道,怎生是好?”遂灵机一动,“要不奴婢赶紧出府找人仿出一枚假的应付一下?”

乔蓁摇摇头,若是现在大张旗鼓地找人做假,不就等于告诉世人她的身份吗?连平江郡王府那样的勋贵之家都惨遭灭门,她一个失怙的没落之家的女儿又有几条命够人家砍?况且她现在一无钱二无势,一切还须从长计议。

“这事不急,”稳妥了心事,她安抚地拍了拍听露的手,“她只是想找我碴说几句而已,未必真上心想弄出是非来,我们若是自乱阵脚才是将把柄送到她手里,听着,无论谁问起,都说收好了怕丢。”

听露不明就里,姑娘都发话了,也不好再反驳,只能期期艾艾地应下了。

这三房的院子本来就不大,乔蓁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乔维所住的小跨院,还没掀厚帘子进去,就听到里面猛烈的咳嗽声,以及丫头语蓉的规劝声。

长着一张瓜子脸的语蓉转眼一看到七姑娘亲自掀帘子进来,忙停下唠叨上前迎候,“七姑娘可来了,五爷都不听人劝,明明大夫交代了要卧床休息,五爷倒好,天才刚蒙蒙亮就起来读书……”抱怨声一串接一串,透着浓浓的关心与担忧。

乔维那张白皙似没有血色的温文脸孔就是一红,忙站起来,急急辩道:“没有语蓉说得这么夸张……咳咳……”哪知一时急了,头一晕,身子一软歪了下去

“小心!”

乔蓁忙一把扶住十三岁少年瘦弱的身子,眼睛涩涩地道:“你这是何苦?前儿我是许了你可以出屋走走,可不是让你不分时候读书……”

少年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发痒的喉咙,白皙的脸上满是自责,“我想着参加明年二月的乡试,若能考个功名,你将来许婚也好些,不能老让我拖累了你,继母她……私心有点重,你……你莫全信了她……”

最后的话说得有点艰难,自家亲姐对于那位继母是什么态度,他再清楚不过了,又怕说得重了让姐姐难过。

乔蓁的眼里越发酸了,抬手摸了摸这半大少年的头顶,即便有病,这少年仍长着一头乌黑的头发,若搁在前世所处的时代,不过是初中生的年纪,正是散漫得很,哪会如此早熟?“我都晓得的,你莫操心,若身子亏了早早去见爹娘,那会儿姐姐我才真是无依无靠了,听话,身子是革命的本钱,你还年轻,不急着争功名,姐我还等着你将来让我过好日子,嗯?”

少年闻言,眼里有着惊喜,“你知道……继母她……咳咳……”越是急着说话就越是说得不利索,又是一阵猛咳。

乔蓁忙给他抚背,用眼示意怕隔墙有耳,声音放低道:“我知道她不是好人,这事有我,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养好身子……”

少年的脸孔上多了几分轻松,听着亲姐关心的话语,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

乔蓁看他没再固执,赶紧扶着他往卧榻而去,这少年的身子真像瓷器做的那样,一碰就会碎。

乔蓁伺候他喝了药,并用了几块点心,坐在一旁看着他闭上眼睛,给他掖了掖被子,暗暗地握了握拳头,她的目标可是脱离这乔府的束缚,置上些产业,先把弟弟的身体养好,看着他娶妻生子过上安稳的生活后,她就去走遍名山大川,寻找回家的路。

回归现代,依然是她不死的梦想。

至于嫁人?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这古代能托终身的男人不多,自始至终她都没融入这个朝代,所以嫁人这议题早早被她束之高阁。

好一会儿,听到他的呼息变得绵远悠长起来,乔蓁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正从亲弟乔维屋里出来,乔蓁就转了个方向往后山而去,突然之间感到寒芒在背,身体一怔,下意识地往身后方向看去。

“姑娘?”听露看她发怔,“可是在担心五爷的药钱?”上回卖琴所得的五十两银子又花得七七八八了,想到五爷身边的小厮墨砚的话,难怪姑娘要心急,她也暗暗发愁,盘算着还能再拿什么去当?唉,自家姑娘以前性子软,好东西都被八姑娘乔芽不要脸的拿走。

看来是自己多心,乔蓁回过神来,看到自家丫头愁眉苦脸的样子,遂笑着说:“银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这事儿别让维哥儿知道,不然有心事,更不利于养病。”

继母吝啬,把家里的财政抓得死死的,现在更是连维哥儿的药钱都克扣了,简直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与刚穿越来那会儿相比,她的处境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她用不太好的材料做的琴也能找到主顾,拜这个崇尚琴艺的时空所赐,这儿的人对古琴的热衷已经到了痴魔的地步,上至贵族下到雅士,无不以拥有名琴而骄傲。

民间稍有家资的人为了附庸风雅,都会出资购买一两把琴摆摆样子。

听露闻言,赶紧做出了个捂嘴的动作。

乔蓁见状,轻笑出声,“对了,你赶紧去厨房拿鱼鳔,再给那管厨房的人两吊钱,记着了吗?”

听露一想到厨房那群吸血鬼,心里就有气,不过是无人要的鱼鳔,他们便拿捏着向她们要好处,遂嘟囔道:“一直都记着呢,您就别挂心了。”

乔蓁失笑,在她羽翼未丰之前,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与听露别过后,她赶紧往府里的后山而去,拜以前的镇西伯所赐,这乔府的占地颇大,爵位没收了之后,皇上倒也没让乔家一家子滚蛋,而她斫琴的工具都是放在了后山的隐秘处。

只顾着往前走,没留心路旁的人,如果知道会遇到他,她宁愿绕了几个弯也不走直线。

凉凉的带着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急着往哪儿去啊?见着我连头也不抬,怕我吃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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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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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蓁的头皮一阵发麻,微垂的头只看到他身上穿的紫色华贵锦衣上的精绣图案,以及他脚上骚包至极的云纹祥瑞图案的黑色鞋子。

内心泛起的却是对这人的厌恶,她下意识的身子往后一退,离他有丈来远的距离,屈膝为礼,半抬着头,飞快地道:“见过姐夫,若无事……”

“呵呵,”男子轻笑出声,若是乔蓁有抬头直视他,即可以发现他的眼底一片深寒,说出口的话更是轻佻无理至极,“我可不记得何时成了你的姐夫,而你乔家七姑娘又何时成了我的……”似一时找不到形容词般停顿了一会儿,实则如猫戏老鼠,耍够了才恶劣地再说:“小姨子?”

放重声音的小姨子三个字非但不让人觉得受到尊重,反而像是……调戏……

没错,就是调戏,光天化日下明晃晃的调戏,乔蓁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自古以来亲戚之间都有固定的称谓,如甥舅关系之类,惟有姐夫与小姨子从未有固定的称谓,实则这种关系存在着变数,很容易就会发展出另一种更亲密的关系,眼前这男子倒好,半分也不知道避嫌。

她对当小三没有半分兴趣。

“姐夫别拿我来开玩笑,给大姐姐知道了……”她忍着气找着推脱之词。

“给她知道,你的大姐姐又待如何?”男子的问话肆无忌惮,似乎不知道这样的谈话会给她惹下多大的麻烦,身子更是向前迈了一步,趋近她的身前,半弯腰,似纡尊降贵般与她飘移的视线对视。

正要说的话被人打断,她的心里大是不满,哪知猛然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约二十许好看至极的面容,白皙透着健康的肤色上一双剑眉飞扬,张扬着他的恣意;直而挺的鼻梁点缀其中如水墨画中的高山,透露着他的坚毅与高贵;薄而泛红的唇微微一勾是那一抹动人心魄的亮色,直能引得万千女子尖叫,这是一张堪称妖孽的面容,更是京城多少贵族少女心中的佳婿,惟有――

乔蓁的呼息不禁紧张起来,是的,眼睛,她不敢看的是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戏谑与嘲笑、不屑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如月之光华的目光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她想要否认都难。

他就是那夜发现她躲在暗格里的男人。

她的紧张似乎取悦了他,随及男子低低地笑出声来,随即伸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目光森冷,说出口的话却如咏叹调般婉转旖旎,直敲少女的心中,“如羊儿般受惊的面容,果然有趣,有趣,你居然避我如蛇蝎……”连用两个有趣,可见他的兴致之高昂。

身为永定候府的世子爷,未来的爵位继承人,他自幼长到大享受了太多女子爱慕目光的追逐,这还是第一次有女人如此忌惮防备地看着他。

下巴一阵疼痛袭来,可见男子是真用了力气,哪有半点怜香惜玉,乔蓁忽略似要被捏碎下巴的痛感,她的自尊也容不得人如此侮辱,顾不上装温顺纯良来掩饰自己,双眼迸射出的是坚毅与挑衅的目光,遂下意识地伸手狠狠地拍下他突然收力的手,“姐夫,请自重。”

只一眼,她又很快地飘移开目光,又努力用另一种保护色来保护自己,惟有高低起伏的胸脯泄露了她的心事。

既然他不挑明,她也乐得装糊涂,对方未打算下手,一切就还有转机。

男子的目光只是微微一诧,敛眉看了下被打红肿的手背,还真看不出来,力气倒是不小,眼睛斜睨了她骨节分明的手,突然笑出声来,抬起手背,低头轻舔着上面的红肿之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果然一如他想象的那般,这羊儿的角还是挺利的,然,再利的角,他都有本事把它掰下来,眼中闪出如狼般锐利的目光,那是逮到猎物时的兴奋之色。

乔蓁眼角的余光瞄到他的举动,那舔祗的动作与注视的目光,头顶的紫金冠在秋阳的照耀之下华丽至极,衬得他的面孔更为妖孽,让她的头皮更为发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这方天地里弥散,这永定候府的啥啥世子当她是什么?

变态,这男人绝壁是死变态。

她的眼里满是忿然与警惕。

她不要再与变态呆在一块儿,身体先于大脑运作,她的理智并未丧失,赶紧溜掉才是正道。

正在此时,另一方向传来了惊喜外加娇柔的声音,“姐夫。”

乔蓁的身子一僵,这是乔芽的声音,不行,她不能让乔芽看到她与这变态独处,不然会惹下大是非,跳进黄河也会水洗不清。

抬腿提裙,动作一气呵成,她头也没抬就往另一条羊肠小道奔去。

乔芽的声音越来越近,娇俏的少女声音很是动听,更何况那是刻意的讨好与仰慕。

男子未追上去,仍停留在原地,低低地说了一句话,邪魅恣意的笑容在肃杀的秋风中格外的惹眼。

夺路而逃的乔蓁耳里似乎吹进从风中送来的话。

“我要的人,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

那夜在解决掉见到他的杀手后,正要朝蓝衣男子逃走的方向追去时,脚却碰到一物,那物在微暗的光线中闪着玉石的光华,他弯腰捡起来,对着月光眯眼一看,居然是颇为熟悉的虎纹玉佩。

回忆很快闪现,一年前在青州任监军之时,那场与东陵国的大战,最后与他一道撤退叫乔健斌的防守尉,两人并肩做战,那不屈的汉子给了他极深的印象,最后更是壮烈地牺牲给他争取了时间。记得他临死前从怀里掏出另一枚虎纹玉佩递给他,“世子爷……我的嫡长女年方十四……我若一死……她必定没有依靠……还请世子爷看在我这条命的份上……代为照顾她……等她及笄……给她安排一桩好婚事……”

那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就算是他,对这样的人也颇为敬重。

记得当时从怀里掏出另一枚虎纹玉佩,两者缺口部分一嵌上,果然极吻合,这是一块料子开出来的,这么说那个男子装扮的人是个美娇娥了?眼里闪过一抹兴味。

居然大胆到女扮男装混进平江郡王府,这乔家的姑娘怎么养成了与普通大家闺秀截然不同的性格,胆子大到让人匪夷所思。

看了看满地的尸体,果然极会惹麻烦,也罢,不就是一个女子,他堂堂永定候世子还能护不住?虽然乔健斌的临终托孤并不敢指望他来担责,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负得起这个责?

只是没想到事情并未按他所想的发展,为了一个世子夫人的位置,居然还有人想要从中做梗?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此时的乔蓁并不知道年彻心中所想之事,对于身体原主的父亲所做的安排更是半分也不知晓,她甩了甩头,隔了这么段距离,不可能听到那样呢喃的话语,这都是心理作用在作祟,对,就是她的胡思乱想在作祟。

跑了好一会儿,额头都泛起了细汗,她才停下喘着粗气,回头恨恨地看着原路,警惕地看了半晌,未见那死变态追上来,方才平复下紊乱的心神。

抚了抚有些皱痕的衣物,扶了扶发鬓,她正要从容往后山而去。

“七姑娘,你怎么在这儿?”一名穿着一等丫鬟服饰的侍女皱眉看着她,两眼瞄了瞄,没见到她身后有人,这才一脸高傲地发话,“你可见着永定候府的世子爷?”

她的问话很是急促,只不过是把世子引到大姑娘的院子,哪知居然引丢了,若她没能寻到世子爷,回头大姑娘必定要重打她十大板。

体弱多病的乔府大姑娘直等到年十八才能许下合心意的婚事,对方更是京城有名的佳婿人选永定候府的世子年彻,这让差点被人嘲笑是老姑娘的乔大姑娘顿时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自然是比任何人都紧张未婚夫,再者因未婚夫体贴她,时时有过府探望,她更怕府里那些阿猫阿狗背地里勾引她未来夫婿,遂早早勒令一众堂姐妹都要唤姐夫,就是告诉她们不能肖想她的男人。

她人是病着,可眼耳还灵着呢。

乔蓁更是她要防的名单上的第一名,这些在她身边侍候久了的贴身侍女都知道。

乔蓁打眼看去,对方连礼也未行,问她的话更是连礼貌也没有,嘴角嘲笑地一勾,这大姑娘眼角高,连她身边的侍女也是眼高于顶。

想到那变态的行径,她眼里的精光微闪,很快就敛下,换上的是这身体原主最拿手的老实相,“原来是知夏姐姐,怎么?你在找姐夫?”

知夏不屑地看了眼这胆小怕事的七姑娘,嘴角撇了撇不耐烦地道:“七姑娘可是见着年世子?”

乔蓁闻言,“见着了……啊……没,我没见着……”忙摆了摆手,一副欲言又止的胆小模样,身体还微微缩了缩。

这让知夏更是鄙夷,三老爷乔健斌生前可是当着四品武将的职位,若不是战死,那可是这乔府里最有希望崛起的人,哪知却养出这样一个小家子气的女儿?现在人没了,又有谁真把这嫡七姑娘看在眼里?

“七姑娘有话不妨直说,做这样是何道理?奴婢虽人微言轻,但有些主还是能做的。”知夏托大地道。

“是,是,你可是大姐姐身边得力的人,我哪有不晓得?”乔蓁忙捧了她几句,果见这侍女越发昂着头,心底却是一阵冷笑,终究只是个侍女,强出头只会死得更快。

既然她迫不及待,她何不推她一把?也好给自己出口气。

“我……我不好……说……”乔蓁扭捏着说道,头更是左右张望。

知夏的心里一惊,不好,莫非真有下贱的蹄子趁机勾引了年世子?

这回糟了,若是有闲言闲语传到大姑娘的耳里,她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这回哪还记得摆谱,不顾尊卑地一把拉住这老实巴交的七姑娘,“你可看到什么?莫要瞒我。”声音满是严厉,想到刚才看到她狂奔,一副慌乱的样子,必是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

该死,这回她可是弄出了个大纰漏。

“你拉痛我手了。”乔蓁似一脸委屈地道,双眼满是雾气地看向知夏。

知夏赶紧松手,少有的放下身段给她揉手腕,捺着性子哄道:“七姑娘,你最是好人,到底你看到了什么?”

“我不能说……”声音怯怯。

“你别怕,这儿只有我与你,可没外人,再说这府里现在是大夫人当家,有大夫人与大姑娘给你撑腰,你还怕什么?”语气里满是诱惑。

乔蓁忙抬头看她,眼里似有着挣扎,在知夏等得要发火之际,她才再道:“我知道大姐姐对我好,时常有好穿的,好吃的都不忘了给我一份……”是啊,穿旧了连丫鬟也看不上的衣物当施舍般甩给她,摆了一两天不再新鲜的糕点也往她这儿送,美名其曰友爱堂妹,一副手足情深的样子,她的这位大姐姐可真是“好”啊。

“你既然知道,还不赶紧把看到什么与我说说?你也不想看到大姑娘被人在背后使刀子,那可是你的好姐姐。”知夏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乔蓁更是一脸惭愧的样子,看到知夏的性子就要耗光之际,她才不再卖关子,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嗯,大姐姐的好我全明白,知夏姐姐,我也不让你为难,只是你不能跟人说这话是我说的,不然我必要受罚还要落埋怨……”

知夏眼里一喜,忙举手发誓,看似真诚,但这誓却不是真心的,不过是骗骗这头脑浅笨的嫡七姑娘。

乔蓁做出一副没看出她耍猫腻的样子,终于狠下心点了点头,凑近知夏的耳边小声道:“我刚看到有个女人与姐夫在那边说话,状态……似……颇亲密……像是……是八妹妹……”接着又忙改口,“兴许是我看错了……”

知夏惊呼一声,对于后面不确定的话充耳不闻,居然是八姑娘乔芽,真是意想不到,看她平日里一脸傲气,背后却如此下作,不对,这八姑娘眼红大姑娘久矣,说话都带酸的,有什么做不出来?她的眼里闪过一抹狠光,敢挖大姑娘的墙角,真真想错了她的心。

乔蓁看了一眼知夏变狠的双眼,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冷笑,别以为她不知道继母母女俩背后的算计,这就当她给继母及异母妹妹的一点利息,眼角余光看向来路,最好搅黄了这门婚事,那个男人再也不踏进乔府就最妙。哪怕不能搅黄这婚事,给那变态男人与伪善大堂姐添添堵也是好的,狗咬狗骨什么的,可是大快人心。

看到知夏要走,她忙拉住她的袖子,“知夏姐姐,除了大姐姐,你可千万别与外人说,那可是我亲妹妹,若让人知道她不检点,那就糟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知夏不耐烦地扯下她的手,随便应了几句,她正要急着回去向大姑娘告密邀功,哪还有心思来敷衍这嫡七姑娘?

乔蓁假意哭了几句,看到知夏急匆匆走了,方才收起那副面容,眼里哪见到半分泪?拍了拍衣袖,转身走人,这回她可是心情爽利,把之前的郁闷之气都扔到了爪哇国。

至于这府里即将会有的一场骚乱,她可是半点也不在乎,反正她是老实巴交,胆小怕事的乔七姑娘,又有谁会相信她敢捅了天去告密?再说她说的又都是事实,不是吗?

用悲悯的目光看了看知夏的背影,方才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去,她比往日所用的时间更快地到达后山那隐秘处,听露与小厮装扮的墨砚正等着她。

“姑娘到哪儿去了?奴婢都担心死了。”听露一看到她,急忙扔下处理了一半的鱼鳔,左右打量着她。

乔蓁笑道:“看把你急的?能有什么事?”

“不就是怕你遇到年世子……”那位年世子不知为何老爱找她家姑娘的麻烦,明知大姑娘在这事上视自家姑娘如眼中钉。

乔蓁不想提及年彻这个变态,遂装做听不见,抬头看向沉稳的墨砚,弟弟这小厮一向办事稳重,“可有什么收获?”毕竟身处深闺,能出去的机会有限,很多事要靠自由进出的小厮帮忙,除了买成型的琴板,想得到好材料只能靠自己去找。

墨砚把后面用布包好的门槛递给乔蓁,“这是小的昨儿找到的一块门槛,据说是三百年上好的梧桐木,姑娘看看可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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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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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蓁闻言,眼里满是喜意地一把接过,打开布帛,里面露出的果然是一块脱了红漆的木头,木纹清晰可见,遂仔细地打量起来。

斫琴所需的木材一般讲究“轻、松、脆、滑”,轻指木质要轻,脆指木质要松透,脆指选材要有脆性,滑是指经过打磨之后要光滑。

一般以老木为佳,只是这样的木难寻,除了一些老世家存下了要为子孙斫琴的材质外,有些时候老房梁、门槛,甚至棺木亦有人使用。

而乔蓁手中这块木材,观其纹已是极深,轻拈手中并不太重,轻敲一下,音中带脆、微亮,甚至还有些飘,这就更让她如获至宝般双眼发亮。

“这可是好材料啊。”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这块旧门槛,兴许能做出一把真正的好琴来,“花了多少银子?”

墨砚道:“并未花多少钱,那家人祖上有些家资,无奈儿孙不肖,早已败落,现在房子着火了,这块门槛是烧剩下的,小的给了几个馒头就换回来了。”

乔蓁闻言呲了呲牙,这真是走了狗屎运。说了一会儿话后,乔蓁就放墨砚离去,墨砚不能离开乔维太久。

乔蓁蹲下来与听露一块处理剩下的鱼鳔,听露忙道:“姑娘,这活儿脏,奴婢来就可以……”

“少啰嗦,靠你一个人做完天都黑了。”乔蓁佯怒道,手上的活却比听露要麻利得多,熬鱼鳔胶从来都不是一项轻松的活。

古人在合琴时,有用大漆来合成的,但这样做弊端不少,后来又发展出了鱼鳔胶、猪膘胶等合成剂,但在现代制琴时常有人用乳胶、化学胶等来合成面板与底板。

想到今儿得了块好材料,她甚至哼起了轻快的歌儿,听露听得微微出了神。

没一会儿,这隐秘处周围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熬鱼鳔胶特有的腥臭味儿,这也就是她为何不能选在住处的后面熬胶的原因所在,实在这味儿刺鼻了些,必会引来继母的“关心”。

乔蓁斫琴时一向很是专注而认真,很容易就会忘记时间的流逝,眼里心里都只有手头上的琴,那姿态犹如在看十世单传的婴儿般。

她在现代时就是古琴制造世家的继承人,本来家中的手艺是传男传媳不传女的,奈何她的兄嫂都无心此道,老父怕手艺就此失传,所以才会打破惯例栽培小女儿,而她确也于此道颇有天份。

听露在一旁看得颇为惊叹,那如行云流水的娴熟手法,不带一丝停顿,姑娘说是梦中神仙教的,看来八成是了,不然姑娘从小到大虽会弹琴,却不专精,更遑论会斫琴了。不过心下还是有些发酸,斫琴可是体力活啊,自打姑娘开始斫琴后,那手可是变粗了不少,心底盘算着要去找管园子的娘子要些香花做些香膏给姑娘润手,不然将来许婚后姑爷嫌弃咋办?

正在听露胡思乱想之际,乔维身边的贴身小厮墨砚却找来了。

乔蓁一看到他,以为乔维的身子出了什么毛病,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出声询问。

墨砚道:“五爷没事,倒是大姑娘病倒了,三夫人正到处找姑娘,五爷让小的赶紧来给姑娘报信。”

乔蓁愣了愣,乔蕊又病了?那死变态有没有跟着受罪?眼里放精光般忙追问,“那永定候府的世子呢?”

“年世子前脚刚走,大姑娘后头就发病了,怕是之前一直在世子面前强忍着。”墨砚把打听来的消息简单汇报了。

乔蓁闻言嘴角一搭,心下觉得颇为可惜,那年彻真的是好命,乔蕊连在他面前犯病都不敢,生怕被人嫌弃,更遑论做些情人间撒泼之事,罢了,这回没能给他添堵,总有机会扳回一城的。

她挥手让墨砚先回去,然后才与听露一道收拾工具及已制好的半成品琴,把它们都安放在这后山发现的山洞里。这山洞看样子不像天然形成,不知道是乔家哪个祖辈少年时淘气所挖的,不大,现在给她用刚刚好。

把那乱枝与草往洞口前一拨,一切妥当后,她才打开包袱换了身干净的衣物,扶了扶发鬓,一切稳妥后,指了指乔府的方向,豪气干云地道:“走,我们看戏去。”

听露闻言,掩嘴“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乔蓁佯怒地轻拍了她一下,听露忙摆出一副老娘死了的死气沉沉的严肃面孔来,她看了看,方才满意道:“这就对了。”

去看戏总得配合气氛,不是?

年彻的马车驶出乔府有一段距离后,正在车内闭目沉思的他听到车窗上轻敲声,沉声道:“讲。”

“世子爷,乔府的大姑娘又犯病了。”

又犯病了?

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在不久前那个姑娘还在他的面前巧笑俏兮,一副可人的样子,似乎精神头比前段时间好,按理来说不可能在他一转身就宣布病了。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若不是这姑娘坏了他的事,他才没心情陪她周旋。

敢惹到他,要想下台一鞠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的右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左手拇指上的羊脂玉板指,怕是那只羊儿背着他又动了什么手脚,生生地逼得那大姑娘又犯“病”,半晌,又慢慢地闭上眼睛,“她的病还不够重。”

外头的侍卫听到这凉薄的话,没有一人置疑,更无人表露出对乔府大姑娘这未来主母的同情之心。

马车依然奔驰着往前跑,半点要折回乔府的意愿也没有。

而这边厢的乔蓁带着听露抄着近路回到三房所住的秋华院,与刚要领着乔芽去探病的乔姚氏撞上。

乔姚氏冷脸道:“一大早就不知道往哪儿野去?你是已及笄的大姑娘,得有个样子,不然别人要怪我这继母没好好教导你。”

乔蓁忙解释了一番,乔姚氏没心情听,摆手让她不用再说了,赶着去大房联络感情才是正经,这日子过得越发捉襟见肘,大房手里还是有钱的,能从指缝里抠些出来也是好的。

乔蓁低着头跟在乔姚氏的身后,乔芽走在她身旁,暗暗瞪了她一眼,“你败坏自己名声是一回事,可别连累了我,听到了没有?”伸手狠狠地攥住乔蓁的手臂,一脸警告地道,“不然我定不饶你。”

若不是母亲已经打算送乔蓁进宫选秀为她挡煞,应了二房的要求,不然她一定想法子让母亲将她许给京城有名的虐待狂王瘸腿做填房,这样的人不配当她的姐妹,活着都是浪费米饭。

乔蓁诺诺地应是,敛眉低头掩下眼里的光芒。

乔芽这才做罢,抽回手之际还狠狠地掐了她一把,“给我警醒点。”看到母亲朝她招手,这才提裙上前,由贴身侍女扶着上车,然后看向身后要进车里的乔蓁,不耐地道:“你给我坐外面,一身味道,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正扶着乔蓁准备上车的听露闻言呲了呲牙,乔蓁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多言,反正这身体的原主忍了那么久,她也不在乎忍上一时片刻,待会儿,她倒要看看乔芽还如何威风得起来?

一抚衣裙,她转身安然坐在骡车的车辕上,听露却是满脸的气忿,喷着气坐在一旁帮乔蓁整理好衣物。

乔蓁看着这慢悠悠行走的骡车,这乔府是败落了,可这乔家人的生活还在讲究奢华,维持外在的体面,可这样终会熬到榨干油的那一天,一大家子又何去何从?

一如她新得手的那块三百年上好的梧桐木,败落子孙连条门槛都保不住,人无远忧必有近虑,看来要更早地谋出路才行。

车里的母女俩也没闲着,乔芽瞥了一眼母亲的面容,低声道:“娘,你说大姐姐这回会死掉吗?”

乔姚氏忙呵斥女儿,“这可是在外头,胡乱说话小心传到大房那儿,到那时可没有好果子吃。”

“娘,你以为女儿是蠢人吗?”乔芽斜睨了母亲一眼,“我觉着年世子似乎对我有点意思,他说话都好温柔的。”嘴角绽出一抹纯纯的笑容。

乔姚氏却是皱紧了眉头,哪怕心里这么想,也是不能道出口来,女儿到底年轻,不知轻重,忙拉着她的手耳语道:“你赶紧给我收起这副德行,这么做比外头的乔蓁还蠢,你想进永定候府,就要装个不感兴趣的样子,不然乔蕊必不会轻饶你。”

乔芽噘了噘嘴,若她不主动出击,如何能让那样的男子对她另眼相看?大姐姐也真是的,就她那副身子嫁人能侍候得了夫婿吗?偏还老防着自家姐妹,心里腹诽着那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大堂姐。

与此同时,乔蕊经过大夫抢救后终于幽幽地睁开眼来,一旁的大嫂乔叶氏看到她醒来,忙惊喜道:“小姑?”

外头守着的人听到声音忙举步进来。

乔老夫人乔严氏第一个由侍女扶着进来,看到最疼爱的大孙女挣扎着要起来,忙上前按住她,“还行这虚礼做甚?蕊姐儿,可觉着哪儿不舒坦?”

大夫人乔陈氏也往里头凑,还不停地拿帕子抹泪。

乔蕊身子虽弱,长相却是不俗,苍白的肤色衬着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颇具病态美,幽幽的目光在祖母与母亲的脸上划过,带着几分心灰意冷地道:“这府里的人怕是都想着我赶紧死,给她们腾地方……咳咳……”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胡话?”乔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给我说说谁不让你活,你祖母我这就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乔老夫人一动怒,连大夫人也忘了抹泪。

“小姑一时犯糊涂,老祖宗别跟她计较。”一嫁进府就生了个重孙的大奶奶乔叶氏忙给乔老夫人按摩胸口,仗着自己得宠才敢多话。

乔蕊一脸病容地拿帕子咳了良久,看到上面有血迹,才悲凉一笑,“大嫂,你是好人,不知道人心险恶……反正我拖着这病体也没多少时日可活,还能有什么响往?左右不过是能进年家,要个牌位罢了……”

大夫人听女儿说得悲凉,顿时又哭出声来,望向乔老夫人,“婆母,今儿个儿媳有话也不藏着掖着,就算别人说我欺负孤寡,我也认了,她乔姚氏是如何教女儿的,专教个勾引姐夫的货色,背着我们蕊姐儿,都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话一出,顿时如针落地,清晰可闻。

正携着乔蓁与乔芽前来的乔姚氏没经通传就进来了,刚好听到大嫂这骂声,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更遑论身边还有二房与四房的人在,顿觉颇为难堪。

乔老夫人一脸的震惊,她一向偏袒,最爱大儿子与小儿子,至于三儿子,据说小时候算过命与她相克,因而三儿子英年早逝,她也没有多伤心,哭过几回就放开了。

眼角余光看到乔姚氏的身影,顿时转头锐利地看向乔姚氏,更恶狠狠地扫过两个孙女儿,眼里没有半分慈爱,“你是怎么教女儿的?非要把我的蕊姐儿逼死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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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放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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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关系,乔姚氏还是乔老夫人的远房亲戚,当年来投奔老夫人,老夫人也念着她母亲是自己远房表姐妹的份上收留她,本来看她乖顺倒也疼爱几分,本意是想许给大儿子当妾的,哪知乔姚氏却看上了当时前途更好的三儿子,背着她私下与三儿子有了关系,这让老夫人对她大为不满。

尽管厌恶的三儿媳早早去了,乔姚氏被扶正,她也没改过自己的观感,现在出了这么一桩公案,老夫人内心里是信了个十足十,有什么样的娘就会有什么样的女儿。

看到老夫人动怒,乔姚氏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下跪,“婆母明鉴,儿媳这个做婶母的也是疼蕊姐儿的,哪有可能做出逼死她的事情?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乔芽没领略过祖母这么严厉的眼神,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呆呆地站在原地,而周围的堂姐妹们早就议论纷纷,难听的话语不绝于耳。

乔蓁却是急忙追随乔姚氏跪下,古代就是这点不好,动不动就要跪,哪怕这里所有人都明白,大夫人所指的勾引姐夫的女儿绝不包括她,她是元配正室的女儿。但依这身体原主的反应,若不跪就太打眼了,会把火都往自己身上引,所以还是老实跪吧。

只是,他娘的,这地也太硬了。

大夫人早已是怒气腾腾地杀了过来,指着乔姚氏的鼻子,“误会?这事都把蕊姐儿气病了,你还有脸说是误会?乔姚氏,我告诉你,你不让我儿舒坦,我也不会让你的女儿有好日子过。”那就尽管比一比,谁能强得过谁。

乔姚氏一口闷气憋在心里险些要吐血,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情形,她已经多少年没经历过。

乔老夫人看了眼站着的乔芽,从鼻子里冷冷一哼,“果真妾室所出的女儿就是差人一等,混了个嫡出的名头,行的还是庶出的事。”

这话颇为打脸,乔姚氏身上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心里对早死的丈夫更为埋怨,若是当年知道他是个短命种,她就不会费尽心思当他的妾,害得她现在没了依靠,人人都可以踩一脚。

乔芽的身子猛一打颤,衣袖被母亲一拉,再不甘愿,也得老老实实地跪下,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我没有……”

乔蓁低眉顺眼地看着地面,上面的神仙在斗法,她这等凡人还是在一旁观望足矣。

大夫人乔陈氏冷冷一笑,“你敢说你今儿个早上没有与年世子独处?”

乔芽脸上仅存的血色此刻也褪得干干净净,她当时早早打发了贴身侍女,究竟是何人看到她故意接近年世子的?

这样的表情一出现,众人都知道大房不是无的放矢,果是三房的八姑娘行为不检点。

乔老夫人的脸色更为绿了,手边的茶碗都被她愤怒下扫落在地,“丢人,真丢人。”

乔蕊闻言在侍女知秋的搀扶下挣扎靠坐在床上,一副酸软无力的样子,满脸失望地看着乔芽,“八妹妹,我自认素日里待你也不薄,怜你丧父可怜,有好穿的好吃的也不忘了你,你却是如此恩将仇报,让我这个当姐姐的很是痛心……”整一副正义大姐姐的样子,咳了一会儿,又道:“你若……喜欢世子爷,可以与我说,反正我这身子熬不了多少日子,带你进府又有何难?哪怕是我将这正室之位让给你又有什么关系……咳咳……”说完,似乎喉咙一痒又咳了起来,眼里还带着雾气。

乔蓁斜瞄了瞄旁边乔芽没有血色的脸,乔蕊完全是杀人不用钝刀子,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乔芽辩或不辩都是错。

“我的儿,别说这些咒自己的话,”乔老夫人转身一把抱住柔弱的大孙女,“你就是太善了,才会让她们这样欺负,放心,有老祖母在,没人敢抢了你的位置,不然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说完,满眼警告地看向其他的媳妇及孙女们,别以为她老了就没有眼力,这些个蹄子打了什么主意她心水清。

大房庶出的四姑娘乔芝微缩了缩头,迎视到嫡母乔陈氏的严厉目光,很快就低下头。

二夫人忙摆手表示自己从无这想法,一旁的嫡五姑娘乔茵哼了哼,表示不屑,惟有庶出的六姑娘乔芷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而庶十姑娘乔芊年纪太小不可能有这龌龊的心思。

四夫人神色平和,她所出的两个嫡女倒是坦然地迎视祖母的目光,嫡三姑娘乔荏早已许了婚事等着出阁,另一个年方十二的嫡九姑娘乔苒年纪不大。

乔蓁也聪明地不置一词,她从来没打过永定候府的主意,所以乔老夫人放的话与她无关。她想不开才会嫁给年彻,又不是想找死。

乔老夫人看到镇住她们,脸色才和缓了一些,目光又看向三房的母女,冷笑道:“乔姚氏,你教不好女儿,老身帮你教,简直丢尽了我乔家的脸面,传出去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乔姚氏畏畏缩缩地不敢反抗婆母的决定,“儿媳不敢有异议,只是这事儿一出,八姑娘往后可怎么办?”声音明显带泣。

乔老夫人接过二孙媳妇乔周氏重新奉上的茶水,轻轻一茗,半晌都未发话。

在座的人也不敢乱说话,大夫人乔陈氏旗开得胜,早就甩帕子端坐着,睨了乔蓁一眼,有老夫人刚才的放话,女儿这婚事可是稳妥得不能再稳妥了。

大姑娘闹了一场,实在感觉有些乏了,心里对乔芽是厌恶到了极点,但是说出口的话却是极温和的,“三婶母不用太忧心,此事也就我们一家子知道,这里的下人都是家生子,没人会乱传话出去的,八妹妹的名声也保得住。”

“唉,你这孩子就是心太软,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对你的?”乔老夫人没好气地数落了大孙女一句。

“老祖母,一笔写不出两个乔字……咳咳……孙女儿也不能让祖母难为……到底八妹妹还是我堂妹……我自是要爱护她……”乔蕊一句话未完就又咳了起来,脸色都涨红了。

大奶奶乔叶氏急忙给她抚背喘气,二奶奶乔周氏接过侍女手中的汤药轻轻吹凉喂乔蕊喝,两个嫂子都忙着讨好,极大的满足了乔蕊的虚荣心。

假,真假,乔蓁听得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若是真爱护堂妹,真心在意家族名声,要处理好这件事可以用另一种更隐秘更温和的方式,没有必要趁着众人探病的时候故意闹开来镇住心思活络的人,伪君子果然比真小人更可怕。

大夫人乔陈氏甩了甩帕子,“既然蕊姐儿都不计较了,我这当娘的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现在八姑娘大了,心思也活络了,依我看,早早定下婚事也不用看着那点菜下饭。”

乔府从四姑娘到八姑娘,都是同一年出生的,当年还被人笑话是五朵金花。

乔姚氏听到大嫂那凉凉的话,忿恨地咬紧一口银牙,心里顿时警惕起来,“婆母,回去我必定给芽姐儿许一门婚事,大嫂与蕊姐儿也可以放心。”

乔蓁仍装作一脸怯怯地跪着,两眼却是暗暗地看着老夫人,事情进行到这地步,能不能到达她最终想要的结果就看现在了,希望乔老夫人一定要给力。

乔蕊也是在默默等着,有些话她不能说出口,不然别人会说她有心害堂妹,但若是长辈吩咐了,那又是另一个局面了。

乔芽的眼里闪过一抹慌色,顿觉乌云罩顶。

乔老夫人充耳不闻三儿媳保证的话,在众人屏息等待下,老眼却是看向二夫人乔朱氏,手往乔芽的方向一指,“你觉得八姑娘容颜如何?”

二夫人被点名,忙站出来道:“自是极好的。”

婆媳俩似莫名其妙的对话,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顿时有人欢喜,有人却是愁眉深锁。

乔蓁暗呼出一口气,继母的盘算现在是完全落空了,而她也顺利逃过一劫,那东宫可以去见鬼了,乔美人同样也可以去见鬼。

她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就算活在这异世,我命仍由我定。

“婆母,八姑娘还小,又不懂事……”乔姚氏哭泣着拼命地数落女儿的缺点,她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哪能亲手推她进火坑。

乔老夫人却是一眼也没看,径自宣布,“等宫里的花帖到了,芽姐儿就进宫选秀吧,与其整天在家里动脑子算计自家人,还是出门去算计外人更好,往后进了东宫好好地帮衬你二姐姐,她现在可是怀着龙子,将来也会有你的大造化。”最后仍不忘警告乔芽要循规蹈矩。

本来该送谁去,她心里还犹豫,现在老大媳妇那话点醒了她,这八孙女既然喜欢玩阴的,那就进东宫去玩,若能玩得好得了造化那是乔家的福星,若不能得好,那也是她的命。

乔芽顿觉晴天霹雳,她不要嫁给四十多岁的老太子,一想到传说中太子那身肥肉,受不住这刺激,当场晕了过去。

乔姚氏却是两眼发直地僵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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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青墨舞端本人送的花花!有花可收,这个平安夜很美好,谢谢亲爱的。

某梦码起字来时常会忘了节假日,趁今儿记得牢,给大家送去祝福。

祝所有的读者朋友们平安夜快乐!祝愿大家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生活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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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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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老夫人冷冷地看了眼呆滞的乔姚氏,怕她待会儿在这儿闹起来,一来怕影响大孙女静养,二来怕她一时胡乱说话,传出去可是要害了一大家子人,遂朝二夫人乔朱氏吩咐了几句,让她把乔姚氏拉下去开导几句。

二夫人乔朱氏忙应声,上前使劲一把拉起僵直跪在那儿的乔姚氏,“走,弟妹,二嫂与你说道说道。”

乔姚氏被这么一拉,方才回过神来,眼里含泪地看向乔老夫人想要为女儿再说几句好话,只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二夫人硬拽着走了。

乔老夫人转身慈爱地叮嘱了大孙女几句,要她安心养病,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强,看到大孙女乖巧地应下了,方才心满意足地由侍女润珠扶着起身离去,被大夫人与四夫人一道恭敬地送上了车。

四夫人乔李氏看到婆母的骡车走远,不想在大房这是非地多待,客气地与大嫂说了告辞的话,早早就携了两个女儿回去,其余的人见状也赶紧告辞,一个个有条不紊地坐车离开。

看到曲终人散,乔蓁起身扶起昏倒在地的乔芽,准备带她回去。尽管与这妹妹一向不和,但现在不管是做做样子还是出自内心,她也不能不管不顾地独自离开,暗暗自嘲一笑,果然在这古代大宅门里,姐妹就是相爱相杀的一对。

软绵绵的乔芽顺势靠在乔蓁并不结实的身板上,乔蓁刚站起来准备向乔蕊告辞。

大夫人恰好掀起帘子转身进来,笑道:“蓁姐儿,你先留下一会儿。”

乔蓁微微一愣,心里暗暗有着警惕,为难地看了眼乔芽,“八妹妹她……”

乔蕊也抬眼看她,喝过药的她明显精神头很好,“七妹妹不用心急,我让知秋送她去祖母的院里,回头你再给她收拾些衣物送去即可,祖母还在气头上,她迟些去更好些。”看到乔蓁似还有疑虑,又笑了笑,“我们姐妹俩好久没说说体己话了,莫非七妹妹连陪陪我都不愿?”

话说到这份上,容不得乔蓁再拒绝,惟有将乔芽交给上前的知秋。

乔芽半昏半醒地强行被人送走。

乔蓁忐忑不安地处在乔蕊这间装潢得颇雅致的房间,忤在原地,跪了有些时辰,膝盖处一阵发麻,目光没有乱蹿,只定在乔蕊那张檀香木镶玉的架子床头旁边多宝柜上的白玉花瓶上,瓶上正插着一大把鲜艳欲滴的蔷薇花,这是屋子里颜色最浓的装饰。

乔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得一脸满足地道:“这白玉花瓶是世子爷给我送来的,说是用来插我最爱的蔷薇花最是漂亮,妹妹觉得如何?”

一双大眼睛扑扇扑扇地紧紧盯着她,乔蓁的嘴角扯了扯,不知道这大姑娘说这些话有何用意?在她面前秀恩爱?老天,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嘴上却得道:“果然美极了,姐夫的眼光很好,况且这是姐夫疼爱大姐姐的表现。”脸上是一抹老实本分的憨傻笑容。

乔蕊满是病色苍白的脸瞬间就羞红了,一副正没浸在幸福快乐中的小儿女情态,与她往日刻意装出来的大度娴雅的笑容差异很大,可见她这笑是发自内心喜悦的。

“妹妹可是羡慕?”乔蕊状似不经意地一问。

乔蓁心中的警铃大响,“妹妹哪有资格羡慕?大姐姐别拿妹妹来打趣,不然妹妹得害羞得找个洞钻进去藏起来。”忙摆手表明立场。

大夫人乔陈氏笑着上前一把抓住乔蓁摆动的手,朝女儿嗔道:“你呀,又拿蓁姐儿来开玩笑,欺负蓁姐儿老实本分吗?若是这样,为娘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还是大伯母待我好。”乔蓁急忙附和了一句。

“好好好,左右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们都来讨伐我。”乔蕊佯装求饶,随后又道,“我只是想与七妹妹亲近亲近,以前看她也喜欢蔷薇花,所以想着待会儿让人到园子里给妹妹摘上一把带回去。”

“哪需要你来操这心?园子里的花儿开得正艳,蓁姐儿若想要,自个儿到园子里去摘不更好?”大夫人乔陈氏拆女儿的台,回头慈爱地看向乔蓁,“今儿个早上的花开得好,蓁姐儿看上哪种颜色的?”

好一个温和慈爱的大伯母,好一个与妹妹玩闹的大姐姐,她们这是在拐着弯来套她的话,乔蓁全身瞬间如坠冰窖。

说到底仍是在查早上告密一事,很明显知夏把她供出来了,而这对母女心中存疑,所以才没闹开来。

乔蓁微缩了缩肩头,一脸老实懊恼地道:“今儿个早上维哥儿的身子也不太好,侄女儿还没时间到园子里赏花呢,大伯母,今早的花儿真开的好吗?”似天真无邪地拉着大夫人乔陈氏的手追问,“侄女看大姐姐这儿插着花,果然人都精神了许多,兴许回头给维哥儿屋里也插上一把,这病就能好了泰半。”叹了一口气,“早上那会儿给维哥儿煎药,一时没与母亲说,累得她好找,若维哥儿的病好了,我心足矣。”

她在这府里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她的行踪也没什么人会注意,有乔维那儿的下人帮着搭口,这谎也就圆了过去。

大夫人与乔蕊都怔了怔,随即,大夫人轻咳一声,朝女儿的方向瞥了一眼,她就说是知夏当时为了取信她们把乔蓁硬扯上的,哪能是乔蓁告的密,一看这丫头就是个老实近懦弱的人,哪有这本事在背后掀风浪?说出去都没人信。

乔蕊这会儿也知自己多心了,乔蓁所说的与她私下里暗查的也能对得上,谅她也不敢在自己背后使计,这知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她去给年彻引路,引丢了不说,还胡乱攀咬府里的主子,哪怕发现了乔芽暗中行的事,这丫头也是留不得。

想定心事后,她又笑了出来,“回头我让顺德家的给七妹妹送一把蔷薇花去,对了,维哥儿的身体如何了?缺什么药与大姐姐说,我这儿别的不多,药还是不少的。”顺道扮演好姐姐的样子。

听到乔蕊开口送药,哪有放过这机会的?乔蓁忙道谢。

不拿白不拿,况且又是白送的,乔蕊素日里可没这么大方,乔蓁遂报了一串药名,什么人参、红参、党参、冬虫夏草、雪莲、当归等等补中益气的药材,乔维的病可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所以药方里有几味主药一直都比较耗钱。

乔蕊听得头都大了,乔蓁这是要把她这儿的名贵中药材都搬走吗?嘴角上的笑容越发勉强,包括大夫人的眉间都微皱了皱。维持这府里的开支一向不容易,府里又是外强中干,老夫人那儿有点银子,可那是她老人家留着的棺材本,早就严令谁都不许动,这家越发难当,女儿这人情做大了,大夫人暗暗摇了摇头。

乔蓁看到这大姐姐越发勉强的样子,那副准备搬空她药库的举动惟有做罢,装出怯生生又不好意思的笑容来,“是不是七妹妹要得多了些?大姐姐若是不方便,当妹妹没说……”

乔蕊在帕子下的嘴角抽了抽,说出口的话还能如何收回来?听到乔蓁的话,抽开帕子强笑道:“怎么会?娘,你说是吧?”

大夫人抿了抿嘴,道:“当然。”

乔蓁一副天真小女儿般拍起掌来,接着连连道谢,早上还为维哥儿的药钱发愁,这大姑娘真是急时雨啊。

恰在这时,管家娘子急匆匆地进来禀报,说是永定候府的候夫人听闻大姑娘又犯病了,特遣人来看望。

大夫人一听,立时一脸喜意,一时顾不上一旁的乔蓁,忙吩咐人给女儿装扮一番,女儿能得永定候夫人的青眼,那可是祖坟冒青烟了。

乔蓁想要的药材还没得手,哪舍得就此离开?

乔蕊看了她一眼,“妹妹先回去,回头我再让知冬送过去……”

“反正我又没什么事,怎好麻烦知冬姐姐多跑一趟?”乔蓁可是对乔蕊的底细知之甚详,哪能给她机会送劣质品过来,一副善解人意道:“我顺路带回去就行了。”

乔蕊皱了皱柳眉,这乔蓁怎么半点也不识趣,没看到她这儿正忙着吗?

大夫人乔陈氏知道轻重缓急,挥了挥手,“既然如此,知冬,你领蓁姐儿过去取药材吧。”

一旁站着的福脸丫环忙应“是”,转头朝乔蓁道,“七姑娘请随奴婢来。”

乔蓁给大夫人及乔蕊行了行礼,这才急忙跟上知冬的步伐。

正忙着的母女俩没空再搭理她,而她也乐得去拿药,雪中送炭啊,这大姑娘果然还是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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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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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门,看到听露还傻傻地站着,乔蓁忙朝她招招手,示意她一道去拿药材。

与知夏的目中无人和托大相比,知冬明显守本分多了,老实地在前方带路。

一脸兴奋的听露紧跟在自家姑娘的身后,她可是为钱发愁得日夜难眠了,姑娘说她有办法,可姑娘毕竟也只是一个人啊,再能耐也有限,现在不花一个铜板就能得到不少名贵药材,那可是一大堆钱在向她招手,恨不得立马钻进钱眼里去沾得满身铜臭。

大房所处的春晖院远比三房所住的秋华院要大得多,除了大夫人夫妇生活起居的主院外,还有五个独立的小院,大姑娘所居的正是其一。

转了好几个弯,方才到了那放药材的库房,知冬拿了大姑娘的信物,守库房的老婆子方才放行,从腰间抽出钥匙打开门,然后又退到一边。

一股药材的味道瞬间扑鼻而来,乔蓁与听露是第一次到乔府最受宠的大姑娘的药库来,与她们家乔维那紧巴巴的日子相比,大姑娘这儿实在够奢侈的,几乎有十个之多的大药柜,可想而知里面放满了各类药材。

主仆俩顿时看傻眼了,心道大房果然有钱。

听露眼里冒着星星,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家姑娘,“姑娘,我们全搬了可以吗?”

乔蓁瞄了瞄没有斜看一眼的知冬,悄然给自家丫头敲了一个粟子,低语道:“你给我低调点,别一副土包子的样子,让人笑话。”

听露傻傻地点头,可那目光仍死死地盯着那一柜柜的药材上,哪有听进去半点主子的话,心底终生出几分忿慨来,想当年三老爷还在世的时候,立了战功,银子可是一箱箱地往府里运,再说乔府至今仍没有分家,也不知道大房私下贪墨了多少银子?

知冬客气礼貌地道:“七姑娘请便吧,拿好了我们再对对单子。”

乔蓁忙点了点头,看到一旁的丫头仍傻愣着,忙拍了她一记,“还傻愣着?不想要药材了?”

听露听到主子问,忙摇头摆手,然后立马往前冲。

乔蓁看得脸色都有些发红了,不过手脚也不比听露慢。

乔蓁穿越过来也有大半年了,为乔维的药钱没少操过心,所以药材的优劣也知道不少,更何况还有一个听露在,因而主仆俩几乎是哪样好的哪样贵的就挑哪样。

知冬也识趣地不打扰,斜眼看了看那对主仆爬上又爬下,反正这有大姑娘的口谕,事后也怪不到她头上,她只是一个下人。

听露翻出一盒上百年的人参,看着那参须直留口水,“姑娘,我们要这个。”这是肯定句,绝不是问句。

乔蓁瞄了瞄,又敲了她一个粟子,“看你那点出息?”打开手中的另一个盒子,那参几乎长出人样来,没有千年也有七八百年的,“要拿也得拿这个才行。”

反正大姐姐都答应送了,送上百年的是送,送近千年的也是送,有区别吗?反正她是老实巴交又没眼色的嫡七姑娘,大姑娘回头不爽了,也只能生闷气,谁叫她非要面子装大方。

听露愣愣的朝自家姑娘竖起大拇指,一脸崇拜道:“还是姑娘厉害。”

近一个时辰,主仆二人才将这药库翻了个遍,几乎都挑好的拿了,方才依依不舍地从里面出来,好可惜里面好多好东西都没能拿走。

外头的婆子看她们终于舍得出来,急急地进库房里面清点了。

等了老半天的知冬看到七姑娘主仆二人出现,再看着她们搬出来的那堆名贵药材,嘴角终于不可避免的呲了呲,这对主仆是不是太贪了点?回头大姑娘怕是脸都要气绿了,想归这样想,她也没有拦着不给七姑娘的道理。

点明了药材,一拖二抱的主仆俩才知足地打道而归。

乔蓁带着侍女扫荡药材库房的时候,乔蕊已换好了一身淡紫色秋衣,梳着时下流行的堕马髻,髻边斜插着一枝流苏金钗,看来富贵又优雅,歪在重新铺了被褥的床上见了永定侯府的来人。

大夫人乔陈氏在一旁做陪客,对方虽然是永定侯夫人身边侍侯的老嬷嬷,却是得罪不起的,宰相的门前还三品官呢。

“知春,赶紧给张嬷嬷奉茶。”她招呼着这老婆子坐下。

张嬷嬷的嘴角笑了笑,“乔大夫人无须客气,老婆子不过是下人,哪好意思在大姑娘的面前落坐?”一双微黄的眼珠子打量了一下乔蕊,这大姑娘看样子没有病得很严重,心下也想好了回去后如何向夫人回话。

知春赶紧捧着茶水上前,恭敬地递给张嬷嬷。

乔蕊笑道:“嬷嬷就坐下喝碗茶吧,亏得夫人惦记我,倒是劳烦你跑腿了……咳咳……”喉咙似乎一痒,赶紧抽帕子我见犹怜地咳了几声。

张嬷嬷的眉尖皱紧了,这样一副病殃子的样子如何配得上她家英俊神武的世子爷?这婚事是怎么看都不对等,也不知道夫人与世子爷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京城合适的人家也不少,偏挑了这家来求亲。

身为未来的世子夫人可不能光好看就行,以这副破烂身子将来能生养得了孩子吗?她心里开始发愁,看来回头得好好劝劝夫人与世子爷,把这桩不对等的婚事取消了,另聘身材结实的姑娘家才是正道。

大夫人看了眼这老婆子的表情,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女儿的衣袖,别再做那娇弱样。

乔蕊也识趣地用帕子抹了抹嘴,“其实也没有多严重,只是一入秋就会这样,回头喝上一两剂药也就好了。”

张嬷嬷的脸皮随意扯动了几下,躬身道:“夫人就是心疼大姑娘,今儿进宫,特意从太后娘娘那儿要了不少上好的药丸,这不?赶紧着老婆子给大姑娘送来了……”

除了送药丸之外,上好的药材也有不少,大夫人赶紧道谢,母女俩对视了一眼,眼里的喜意是掩也掩不住,只要永定侯夫人心里记挂乔蕊,这婚事就不可能会产生变数。

张嬷嬷见到目的达到了,不欲久留,很快就告辞离去,大夫人极力挽留,无奈这老婆子不买账,遂惟有以官夫人的身份送这老婆子出去。

一出了乔蕊的闺房,大夫人就笑着接过侍女手中的面额为一百两的银票塞到张嬷嬷的手里,“这是给嬷嬷的一点辛苦费,嬷嬷拿去吃酒……”

张嬷嬷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大夫人,推拒道:“乔大夫人这是何意?老婆子不过是遵夫人的旨意办事,可不敢要大夫人这厚礼。”

大夫人的眉尖皱了皱,以前永定侯夫人遣来的人都极好说话,这张嬷嬷是怎么一回事?“嬷嬷可是嫌少?”

张嬷嬷冷笑道:“乔大夫人误会老婆子的意思了,这等事传到夫人的耳里,夫人可是要罚的,莫非乔大夫人要陷我这老婆子于不义?”

这话一出,大夫人乔陈氏倒不好硬塞了,说笑打哈了几句,赶紧把人送走了,看来回头要给上回来的嬷嬷多塞点钱,起码要给自家女儿在侯夫人的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大夫人转身返回女儿的屋里。

大夫人挑帘子一进来,看到女儿歪在床上轻咳了数声,手里有张红红的帖子,顿时就责备道:“你怎么又把这张庚帖翻出来看了?我上回不是让你烧了吗?”伸手就要去抢这帖子。

哪知乔蕊拿得很牢,丝毫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娘,我……”她心里有着不安。

两眼死死地盯着上面两人的生辰八字,男方赫然是年彻,而女方却不是她的名字,写的却是乔府七姑娘的生辰八字。

乔蓁,为什么是你?

你哪来的魅力让永定侯府登门求亲?

她才是乔家最尊贵的女儿。

大夫人的脸色严肃起来,不待女儿说完,一把就将这张庚帖抢了过来,立马就撕成两瓣扔到地上,“我跟你说,这事你到死都要捂着,娘为了你费了多少心思?现在大夫说你的身子有好转的迹象,明年成亲绝不成问题,往后再调理一番,为世子生个继承人,你一生都圆满了。”两手撑到女儿的身旁,“蕊姐儿,你不说我不说,侯夫人不提,世子爷也不执着,就不会有人再知道这事情,女儿,为娘都是为了你好。”

为此,她连脸面都舍下了。

乔蕊伏在母亲的怀中嘤嘤地哭了出来,母亲不知道她有多爱世子爷,也就无从知道她的心有多不安,抢来的婚事真的能幸福吗?

这会儿让她放手还给人家,她做不到,宁死也做不到。

大夫人轻轻地抚着女儿的秀发安抚着,狠了狠心,“回头我就给蓁姐儿说一门婚事,早早地打发她出门……”

走出了大房的春晖院好长一段路,转了个月亮门,乔蓁正要往前走,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七妹妹?”

她猛地转头看去,是二房那时常穿着一身锦衣,表情高傲的嫡五姑娘乔茵,“五姐姐。”

她与她一向没有交往,见面也就是互相问候一声而已,现在不知道她唤住自己意欲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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