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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劫》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节语文课,叶彩专注听讲。

听到课上一半,迟疑地放下笔,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台上老师,她尿急了。

语文老师讲的正声情并茂,小朋友们听的正如痴如醉,整个教室在投入了十分感情的老师的谆谆教导下一片和睦,搁这时候从座位上窜起来大喊报告老师我尿急我要上厕所,那不开玩笑嘛。

叶彩就扭捏。

扭捏的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浑身难受似的,屁股在凳子上来回地扭动。

“起初周围是静寂的。后来忽然起了一声鸟叫……你看,这里写的多好,起初,啊,周围是寂静的,啊,静寂的……”

语文老师端着教材不住地细碎的念叨,表情严肃,思路延迟的时候,瞥几眼台下的小朋友们。发现叶彩这妮子有点难受的样子,多看了两眼。叶彩咬着下唇,朝教室外使眼色,经过一阵自我怀疑,语文老师总算相信了最浅显的判断,不耐似的甩动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快去,接下来便准备为正在讲的这段讲话收尾,给小朋友们安排学习任务。

在众人无意识的瞩目中,叶彩起身离开座位,挤着走出过道。

语文老师放下教材书,说:“下面,以两人为一组,相互检查背诵第五到第九个自然段,下课前抽查。”

一半阳光,一半阴影,小跑在南北朝向的走廊上,叶彩多少有些惭愧。

随后又是不忿,这才十岁,才小学四年级,长路何其漫漫,今后长达十余年的学生生涯中,岂不还得遭遇类似的尴尬情况?

好想快点长大。

颓唐的仰望午后淡金色的天空,几缕发丝撩动视野,她沮丧的长吟、怪叫。

自昨天中午在家里那棵袖子树下醒来,截至目前,她作为女同志的、出任姐姐的第二人生已经过了一天。

人类与生俱来的,和智慧同时诞生的,大致是亦假亦真的演技。

“他”很入戏。

只有在独处时,在面对自身的敏感处时,才能惊然察觉到“意识”和“身体”之间微妙的游离感。很多事物细思恐极,被人的善念过度的粉饰和装裱,经不起理性的推敲和剖析,所以人们常言难得糊涂。可能糊涂就是守护正义、维系祥和的最自然姿态。

作为万中无一的重生者、变身女,蹲在粗陋的茅坑上小便,确实有失身份。

叶彩简直不敢直视自己现在的仪态。

掀起、端着连衣裙的裙摆,一根毛都没有白白肥肥的不可描述淅淅沥沥喷射出不可描述。以这样的离地高度方便,新鲜是新鲜,未免太过吃力。

曾几何时,吹着口哨,叉着腰杆,端着机枪,狂放的扫射,完了甩一甩枪口上的硝烟。来去如风,何等的潇洒,放荡不羁。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那就舔它的皮鞋吧。

019【打球不】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仅要舔它的皮鞋,还要趁它不注意时比个中指,下次才能依然心悦诚服的舔它的皮鞋。

小解完了,在水龙头下洗洗小手,在长石坡上悠悠前行,望着……不,看着脚下那双船鞋样式的布鞋所露出的白生生的脚背,白得是那么的无暇,白得是那么的细嫩。

白得甚至似乎有种吞噬目光的魔力。

连忙捂住额头,止住眩晕的势头,果然还是不太适应现在这个视线离地的距离。

也不知道现在多高。

应该一米三左右吧。

小跑着登上长石坡,在建筑群南侧的墙面下稳稳地站着。压趴那撮卓尔不群的呆毛,手在头顶上郑重地比划。手指抵着墙面,后退两步,看着视觉效果不够直观。

想了想,捡起一片红砖碎块,重新比划,并用红砖画个记号。

后退四五步,再后退两三步,看着记号和墙根之间的距离,感觉蛮矮的。压低脖子再看看,不矮,不矮了,其实也不矮了,嗯,算高了。

扔掉红砖碎块,拍拍小手,迈着闲逸的步子返回教室。

从此又踏上舔生活的皮鞋的道路。

……

从同学们的眼光和态度中,可以看出这个姐姐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除了家住得近的娇娇以外,几乎没什么朋友。

不过除了出手阔绰的、身怀异宝的、天生丽质会自然吸引人气以外,十岁左右的孩子基本不会刻意去经营人际关系,友情既单纯又肤浅,大家应该都是这个状态。看似和睦融洽,实际上人人之间都有很强的游离感,若干年后几乎都想不起来当初的同桌是男是女。

语文课下后,班上一片欢呼,呼朋引伴,蜂拥出教室,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不知道小学生是否可以翘课。

抱着这个想法,叶彩响应了一声娇娇的招呼,仓促的收拾好桌面、带上本子笔,小跑着跟了上去。

娇娇另一边的双马尾目光不善,显然很排斥叶彩插足到她和娇娇的友谊中。

在这样的场合中,小小年纪的她自然不知该说点什么,就给娇娇和叶彩制造了两方对话、增进感情的机会。

叶彩说:“一会要跑步不?”

娇娇点点头,说:“你要不要打排球啊?”

叶彩摇头,自己也感觉挺可悲的,她对其他事物的兴趣爱好,已经被互联网和高新科技压榨得一点不剩了。

娇娇挤挤眉头,看看双马尾,双马尾扬起下巴说:“我们俩打。”

看了眼没什么精神的叶彩,娇娇也摇头。这让双马尾很失落。

同样失落似的低着头,娇娇忽然双眼一亮,又说:“跳皮筋?”

跳皮筋?

叶彩飞快地摇头。

娇娇有点不满似的扁扁嘴,小脸失落。双马尾看待叶彩的眼神更多厌恶了。

叶彩讪笑两声,扬了扬手上的本子,说:“要不,一会给你俩讲故事吧?”

娇娇愣怔,她可从不知道叶彩还有讲故事的才能。

双马尾哼了声,说:“讲故事?你会讲故事?”

“嘿嘿,那当然啦。”

在两妹纸好奇的注目下,叶彩眼珠子慌乱似的转动着,小手做引导抽象思维的手势,断续而含糊的说:“这个,他这个故事啊,嗯。是在古代,古代。大约……唐朝的时候,额,宋朝吧,好像,嗯,宋朝。这个,他这个,就有座山。山下啊,有条村子。额,山上传说啊,有仙人出没,特别的……特别的神秘。这个故事呢,就是从这座山下的,村子里开始的。”

俩妹纸互相看看,都没听太明白,双马尾说:“然后呢?”

嘴角一阵抽动,叶彩可不爽了。在她的词典里,禁忌的几个字符和词句分别是“?”、“呵呵”、“然后呢”、“什么意思”、“你看着办吧”等等挑衅人人平等理念的话语。这和她上周目在淘宝上坑蒙拐骗的多年从业经验有着直接的关系,尤其是“呵呵”,像根针,导致她在和他人交流中,说话打字都会刻意避开这俩发音和字眼。

娇娇说:“是、是妖魔鬼怪的故事吗?”

叶彩松了一口气,讪笑道:“是啊,妖魔鬼怪,还有那个,神仙啊,佛陀啊,什么的。”

俩妹纸又交换眼神,可能在看到对方也不懂之后,就会心安理得的认为这是不好理解的东西。

双马尾说:“你在哪看的啊?”

眼珠子转着,叶彩讪笑说:“以前、以前杂志上看的。”

双马尾又打听道:“叫什么名字啊?”

叶彩:“……忘了,哈哈哈……”转而似乎又想起来了,“哦,叫神魔。”

“什么?”

“什么?”

这名字真……真有语文课的感觉啊。

双马尾和娇娇面面相觑。

……

体育课上,在年近六十的瘦高个体育老师的安排下跑操三圈。

跑完操后,自由活动。胖胖壮壮的体育委员带着一帮男孩子,从体育老师那儿拿到钥匙,去体育器材室拿排球、乒乓球等运动器具。

女孩子们多半都组队玩起了跳皮筋。娇娇本来是要找叶彩的,奈何她太天生丽质了,具有漂亮亮丽的人气光环,没等她吞吞吐吐的把话说完,就被双马尾邀来的女汉子帮手拐走了。

叶彩带着本子笔准备回教室。

听到有人在喊,原来是体育老师在叫,“上哪去上哪去?”

叶彩喊:“我回教室。”

“回教室干嘛?”

叶彩答不上来。

“自由活动,不准回教室啊。”体育老师这样喊道。

叶彩垂头丧气的回到操场上。

远离人群和阳光,来到围墙边上,靠着元宝枫树的树干,在草皮上盘腿坐着。在腿上抱着本子,看着操场上嬉戏的小朋友们,利用对这些孩子将来前途的带有批判性的推演和预测,强制让思维深沉脱俗。

养好了心态,再拿起笔,从草庙村惨遭屠戮的情节开始,一边构思一边写。

一道黑影遮挡住眼前的光亮。

比叶彩还矮的、小脸红扑扑的、短头发的小女孩抱着一个排球,说:“打球不?”

叶彩摇头。

小女孩将球随手一扔,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看着操场上嬉戏的小朋友们,小女孩脸上是一副了无生趣似的木然。脸蛋红扑扑,应该不是害羞,而是身体很弱,容易缺氧。

收回目光,叶彩默默把屁股挪远了一点。

小女孩看了看她手上的本子,说:“你在写什么?”

“……作文。”

“哦……”作文的话,小女孩就没兴趣看了,和叶彩一样盘起腿来,当然没写东西,只是发呆似的看着操场上孩子们嬉戏,不知是羡慕还是憧憬,眼神很空洞。

看了一会,她偷偷斜瞄,瞄了眼沉浸在创作中神情专注的叶彩,偷瞄沉浸在创作中的叶彩眉宇间的兴奋,跟着也露出一抹卑怯的微笑。

僵硬的腰肢儿得到舒缓,小女孩后仰下去,头靠在树干上,双眼空洞而又贪恋的仰望着茂密的枝叶中星星点点的阳光。

“喂,把球踢过来。”

操场上有女孩朝她喊。

她实在懒得动。

“把球踢过来啊。”

撇着嘴,她起身走过去,望了下距离,抱起排球,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把排球冲那个喊的女孩一扔,扔出好短一段距离。

在嘘声中,她小脸红扑扑的走了回来。

020【大魔王】

孤独是有瘾的。

不知从何时起,识破了影视剧、歌曲和课文不遗余力塑造的和谐社会,看透了平等、自由和友爱的真相。

终于承认,阳光之外,全是阴影。

阳光是生命,阴影是凋亡,人总会活下去。

不再自私的时候,才发现阴影中,总有一个地方,必须独自去开拓。

前行的路上,和记不清音容的人路线交错。

一见如故有之,惺惺相惜有之,患难与共有之。

路线延伸,分道扬镳。

多想转头对她说:“哎,一起走吧。”

……

这是个很奇怪的小女孩,小脸红扑扑的,却毫无生气,只比刚从坟里爬出来的人多出微弱平静的呼吸。

她安静得和偶尔拂来的微风一样,和撒下细碎阳光的元宝枫树一样。像一副风景壁纸。

叶彩沉浸在这幅壁纸中创作,环境赋予她奇特的专注,效率极高。

写到主人公遭众首座嫌弃,叶彩寒霜蒙面;写到赢得师兄师姐的欢喜和爱护,叶彩喜逐颜开。

未曾遗漏任何一个微妙的情绪变化,这都落在了小女孩眼中。

叶彩蹙眉的时候,她紧张;叶彩欢笑的时候,她愉怡。

叶彩有多投入到的创作中,她便有多投入到对叶彩的观察中。

她卑怯的赋予叶彩视如己出般的关注,可她俩年纪一般大。

可能浮动于孩子们天性的阳光,已经无法让她再感到温暖,叶彩的沉静、细腻像一口幽谷,呼唤着快要消亡的信仰,将她吸引过来。

沐浴着幽谷所溢散的光华,她的灵魂似乎得到了抚慰。

未经过允许,就享受温暖,她是偷盗者,卑怯的小偷。

哪敢惊动幽谷的主人。

叶彩撑着懒腰站起来,她低下头、看着另一侧。

将本子笔粗放的揣进连衣裙的肚子兜里,叶彩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张了张嘴,她说:“……陶桃。”

“陶桃?这名字好听。”

叶彩嘿嘿笑着,注视低着头的陶桃那头齐耳短发。想问的有很多,全都心照不宣,如要揭开伤疤,就得敷上新药,否则只是单纯的施虐。

自己都是满目疮痍,最好别再招惹是非。

离开树荫下、走出一段距离,陶桃喊:“你、你叫什么啊?”

叶彩回转过身,明朗笑着,眼珠子转了转,“大魔王。记住了啊。”

“……大……魔……王?”陶桃脑门上接连冒出一个个问号。

……

……

体育课后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科学课。

对于小学科学老师,叶彩有着挥之不去的印象。

科学老师和小杨老师一样也是寄宿在学校的,个头比较矮小,形色像挂在走廊墙上的欧洲伟人似的,亮铮铮的地中海的周围生长着特别茂盛的天然卷,圆框眼镜衬托得双眼更加深陷在眼窝里。说话的语气像愤怒的鸭子一样尖利又怪异,惩罚学生的手段也很特殊,手上有镊子的时候会用镊子拧小朋友的耳垂,自己还龇牙咧嘴的,像是在歇斯底里的施暴。

实际上一点都不疼。女孩子还好,只会嘻嘻傻笑;胆儿大的男子们则会无情的揭露他拙劣的表演,轻蔑的吐槽他的幼稚和滑稽,以显示自己是多么的明察秋毫。

总之这个科学老师是个很神经质的中年男人。

科学课大致是各科中最生动有趣、最易理解的科目,何况各年级的代课老师都是这个爱作怪、搅和气氛的怪咖,金狮岭小学小朋友们的科学成绩普遍在八十分以上的水平高度。

对于心里装着大人的叶彩,要是在课上听不懂、考试拿不到满分,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实际上,草草看完课本上的内容,四年级上学期的所有知识点就已经全部攻克了。这种难度,大概是半颗星的自动扫荡级别,数学课也是一样。

这节课要讲的内容,叶彩也可以上台来讲。

再听一遍这些浅显的内容,还要看科学老师作怪逗乐,简直比反复听《法海你懂不爱》还要折磨人。

叶彩一边假装做笔记,一边继续写她的《诛仙》。

在讲台下第一排搞这种小动作,就像在大马路边撒尿,风险极高。所幸科学老师的目光覆盖范围一直很散,要多方取悦三个组的小朋友。假装得自然一点,被注意到的几率还是很低的。

但在这种注意力无法完全投入的状态中,写出来的文字就很散乱、很跳跃。前后逻辑不通,事物发展线索颠倒,导致下课后再认真一读,狗屁不通。

小学生大军敲打碗筷,声势浩荡的杀向食堂,唯独落下她这个郁闷的小丫头。

将刚才在科学课上写下的情节内容一行行划掉,越划越粗暴,最后划破了纸张。

呆毛沮丧的耷拉下来。

这个在纤薄的纸张上写满了用首字母和拟声词所记录的未来信息的线索、《诛仙》的情节梗概和正文的劣质草稿本,已经皱巴巴的了。

随便一个人看到,都会以为本子里是幼稚的涂鸦,哪像大文豪的记事本。

呆毛更沮丧的趴了下来。

从肚子兜里掏出那张陈旧的“2元”面额的软妹币,看着软妹币上那俩脸色发青的大妈,心情复杂。

得买个好点的本子了。万事开头,不管怎样,派头要酷。

木有钱。在这年,好点的、厚点的记事本大概五毛一个,但是家里负债累累,哪怕只花出一分,都像是在踢踹沉甸甸肩头下颤抖的腿弯。

买肯定是要买的。

有些钱必须得花。

娇娇的习题册也得赔给她一本,大概十块,到时候还是得找小杨老师拿。

好丢人。

“咕……”

拎着碗筷,没精打采的去往食堂。

端着盛了快冷了的饭菜的碗,到那棵圆柏树下踢块砖头坐下,整理好裙摆,进食。

一双破旧的球鞋挪动来一块红砖,陶桃很自然的坐在圆柏树下,坐在叶彩身旁,安静地往嘴里扒拉碗里已经吃了一小半的饭菜,就像这也是她的常用地点似的。

叶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也没挪动距离,面无表情的进食。

陶桃像她一样也是面无表情。

在闹哄哄的小朋友食堂外,她俩坐在空地边缘的圆柏树下,沐浴晚霞,一言不发,以同一频率和节奏挖一口饭菜、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相伴无言。

021【犀利叔】

“陶桃,你家住哪?”

“十里湾。你呢?”

“哼哼,我也是。”

“……大、大魔王,你头上,怎么老有撮头发,翘那么高。”

“不要碰它。”

“啊?”

“世界的存亡,就维系在这撮头发上啊。”

“……那、那么厉害啊?”

“哪里,你的红脸蛋才厉害。”

“我……我身体差。”

“我身体也差啊,但是不脸红。”

“……”

“真的厉害呀,你的红脸蛋,真的厉害。我喜欢你的红脸蛋。”

“……”

看着留下一抹明朗笑容便端着碗筷离去的叶彩,那翠绿色连衣裙包裹的瘦小背影,陶桃目光犹疑而困惑,傻呆呆的。

低下头,看看自己尺寸不合、颜色不搭、土里土气的衣裤,连忙拍掉衣襟上的几粒米饭,目光黯淡。

大口扒饭,红扑扑的脸颊鼓起来,让双眼中的泪花不那么显眼。

……

晚餐后的休息时间,经过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叶彩敲门走进综合办公室,轻轻喊了声“报告”,扮着乖巧恬静的样子,安静的走到正在批改作业的小杨老师身边。

傻站了一会,小杨老师笔也没停的左手一摊,说:“五分钟。”

叶彩愣怔,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我不是为那事儿来的。”

拿着钢笔的手停下,小杨老师扭身过来,蹙着眉头很诧异的看着她,看着她小脸上的踌躇之色,说:“你有啥事啊?”

在小杨老师怀疑而揣度的注目下,叶彩整理着措辞,将自昨天开始的娇娇习题册损坏事件,还算完整的简述了一遍。

小杨老师说:“真的啊?”

“真的……”叶彩有点想扁嘴。

小杨老师有点挠头,眺望了一眼她们班数学老师的办公桌位置,人没在。想了想,说:“一会你们老师过来了,我去跟他说吧,啊?”

叶彩暗自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便要离开。

“哎哎……”小杨老师叫住了她。

“怎么不拿给我看了?你的……你的《诛仙》。”脸色戏谑。

叶彩撇撇嘴说:“都没写好,拿什么给你看。”

知道这是托词,小杨老师白了她一眼,懒得点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哎,那个,那个娇娇啊,娇娇她爸,是在杂志上写的。”

看着闺女错愕的样子,小杨老师心里无端的快意,补上一句:“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她爸交流交流。”

娇娇她爸是写的?

带着这个惊人的消息,叶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里坐下来的。

清丽、可爱的身影做贼心虚似的,两步一顿,来到叶彩那排桌前的讲台斜刺里。

小嘴张着微微翕动,不知怎么开口。

叶彩看到是娇娇,睁大双眼。

说:“你爸、你爸写的?”

娇娇眨巴眨巴眼睛,很小声说:“你怎么知道啊?”

叶彩惭愧似的讪笑,“我妈告诉我的……”又好奇的问:“真的吗?”

娇娇缩起脖子,不露齿的羞赧的笑,提防似的看了看周围的同学,然后冲叶彩轻微幅度的用力点头。

叶彩见状,离开座位,带着娇娇来到走廊里的一根房柱子边上展开密谈。

排除掉周围窃听的可能性,叶彩又惊喜的问:“你爸真是写的啊?”

娇娇轻轻的点头,细嫩的上眼脸下挂着弯长的睫毛,羞涩似的垂落着,让叶彩看不到她的眸子。

说:“他、他不喜欢我到处说。”

叶彩深以为然的点头,说:“你爸真低调。”

依然低垂着眼脸,娇娇不露齿的骄傲的笑了起来。却对她的作家爸爸的相关信息,一个字都不再吐露。

叶彩也反感不识趣的追问,叹息间压下心头上的兴奋,看着娇娇怯生生的样子,笑道:“你的情况,我跟我妈说了。我妈说,她会跟咱们数学老师说的,那个……嗯,你就别再犯愁了,啊?”

听到这个消息,娇娇却错愕,一歪脑袋,犯愁的挤起眉头,说:“可是、可是……我已经叫家里人过来了。”

“啊?”叶彩也错愕。

娇娇说:“现在怎么办啊?”失落的低下头,“还要不要,跟家里人说啊。”

叶彩根本不清楚她的计划和打算,无奈的叹了一声,说:“就照实情说嘛。”

娇娇弱弱地嘟囔道:“说,说什么啊?”

“说同学已经赔给你了啊。事情已经解决了啊。”叶彩说。

撇撇嘴,抬起眼脸,娇娇有点幽怨似的看着叶彩,无奈的叹气。

说:“你这样,搞的,一点都不好。”

叶彩就气愤了,“哪儿不好啦?”

娇娇鼓起勇气,脸就红了,说:“你不知道。一本数学习题册,后面写的标价,是、是十二块钱……”看看叶彩错愕的样子,忍不住羞涩的笑,说:“其实、其实老师只收八块。”

叶彩怒道:“好啊,你这个黑鬼,竟然吃回扣。”

娇娇轻咬着下唇、抓着叶彩的胳膊摇啊摇,打情骂俏似的。霞飞双颊,叶彩呆站着任由她摇,不露齿的露出很享受的笑容。

双马尾跑过来,惊诧的看着她俩你侬我侬的搞在一起,拉下小脸,喊道:“林慧娇!”

娇娇慌乱地推开叶彩、整理好刘海和鬓发,端正站着,静候双马尾的发落。

双马尾丢下一个白眼,说:“你爸来了。”

娇娇顿时紧张起来,茫然失措,手抚在胸口。看看叶彩,叶彩眨巴眨巴眼睛,笑了起来,说:“我陪你去。”

一路询问过去,在综合办公室前空地处找到了娇娇的爸爸。

当叶彩头次看到这个大叔时,心里飘过了一大片字幕,“犀利哥”。

九月的荆楚之地,炎热虽在一天天退散,但白天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总归是燥热的。大伙都是短袖短裤,像叶彩这样的老妈喜欢给她打扮的萌妮子,也是套一件比较薄的雪纺连衣裙,剧烈运动过后,还得躲在角落扇动裙摆以驱散热气。

而这“犀利叔”,大太阳下面竟然双手揣兜、紧紧裹着一件纯黑的长风衣!感同身受的可以想象,他那在路过的人们的惊异目光中,咧着嘴伸着舌头的不羁气度下面,体表是多么的燥热。

虽然是自我投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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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下后。

伏案执笔,趁着在《简・爱》中学习到的描写语感还热乎,萌妮子叶彩正在修改、润色她笔下的《诛仙》前边的内容。

比如草庙村惨案前后等可以卖弄一波逼格的地方,添一点“祥和平静”和“血流成河、死尸横陈、苍蝇飞舞”的景物描写。

比如田不易飞身相救、以五品灵兵“飞鸿剑”抗击天雷的种种惊心动魄的画面,再细致的渲染一下。

比如在青云门去拜见掌门路上的沿途风景,再描写得更缥缈宏大、更有仙气一点。

想是这么想的,可惜还只琢磨到怎么描写草庙村惨案后人间地狱的景象,上课铃声便响起了。

课上,班主任语文老师还是在念经。

叶彩匆匆赶进度,学完这节课要讲的内容,然后假装做笔记,继续琢磨、探索、尝试描写惨景。

写着写着,还蛮投入的。

书敲敲头。

“站起来,站起来。”

叶彩都快哭了。

在眼角余光忐忑的留意中,那只粗肥的手拿起桌上的记事本,翻了两页,然后又放回桌上。

书轻轻敲敲头。

叶彩乖乖坐下来。

课后,在第三组前头摸了张凳子坐下,班主任拿着记事本细细地品读。

叶彩傻杵在前面。

踌躇好半天,说:“……那个、那个,老师啊,我……”

“嗯?”班主任看的还蛮投入的。

叶彩说:“我、我……我能不能,跟您做一个、一个……一个交易啊?

“啊?”这下可不淡定了。

036【你要练肌肉】

下午的阳光温暖而疏离,教室里外都是小朋友们追逐嬉戏的身影。

在欢声笑语的角落,秃顶的中年男人有些僵直的坐在凳子上,目光困惑甚至惊奇。

“谁教你的这套?”

站在中年男人面前的个头矮小的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露出卑怯的微笑。

合上手上的记事本,中年男人挠了挠脸颊,斜了妮子一眼。

“你妈让你这样说的?”

脸上的卑怯微笑更浓厚了,深呼吸一下,小女孩郑重地摇了摇头。

她说:“老师,我是经过自主思考、深思熟虑之后,才来跟您提这个条件的。”

中年男人诧异的愣怔,看着这个头顶上有撮呆毛、双眼又大又圆、脸上还有婴儿肥的形象可爱而又柔弱的小女孩,说不上话。

深吸一口气,她说:“老师,我最近才发现,真的,人的精力,真的是有限的,没办法、没办法一心二用。这个精力,不仅是时间,也包括体力,还有精神,尤其是心态……咳,自从、自从我打算写、写故事之后,我的心态,就很难在上课和写作之间,迅速转换。我总要花好长时间,才能进入状态。刚才、刚才在您课上睡觉,我很惭愧,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让身体跟上思维和计划的步伐。所以,我、我好好想过之后,才决定跟您提出这个条件的。”

辩证关系这回事儿,几乎人人都受它迫害。

这番话叶彩刚说出口,看着中年男人愈发诧异的样子,就有点后悔了,也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哪有像这样说话还一板一眼的。但如果就因为忌讳这个,就说到一半闭嘴,她感觉反倒更为不妥,好像做贼心虚似的,于是在犹疑不定中还未彻底拿捏下来,便已经说完了。

看着班主任老师那打量怪物的眼神,叶彩心里沮丧极了。

后悔,深深后悔说出这番话。

唉,说了就说了吧,希望他能抛开成见,好好考虑下这个交易。

班主任老师用力地站起身,将记事本还给了她,迟疑片刻后,说:“行啊,你挑个位置,我的课上,随便你写,各科老师那儿,你自己去游说,我给你这个权利。但是如果你,没能兑现你的承诺,哪怕就差一两分,这个权利,诶……”

这倒让叶彩舒了口气,特别欣慰,认真地点点头,说:“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失望的。老师,那个,我、我想坐墙角。”

师生俩来到讲台上,班主任老师诧异的说:“坐墙角?”

叶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神情郑重。

张望了一下教室后面,指了指靠后门的第一组最后一排,说:“那儿,我想坐那儿。”

班主任老师挠挠脸颊,看看那张位置,又看看叶彩,说:“诶……真想坐那?”

叶彩特别郑重的点头――真是的,难道我的样子还不够严肃?

班主任老师脑子糊里糊涂的,试图考虑一下,却仍然只感觉怪异和荒诞。迫于言行一致性而不得不作出一副理解的样子,点头说:“行吧,晚上我来调整一下。”

接下来的一节思想品德课上,叶彩再次反思自己最近的言行。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矛盾的怪圈里。

自己现在是个十岁小女孩,言谈举止如果太过成熟、怪异,是会引起他人注意并且怀疑的,万一没把握好分寸,是会被当成天才甚至鬼上身的。但如果就这样放任思想听从身体的潜意识指挥,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那样事事都遵从本能的感受、思考和判断,而并不用心里大叔的三观来加以劝解和纠正,时间一长是否会沉沦在这具小萌妹的躯壳中迷失自我?从而怠慢,乃至遗忘了心里大叔赋予的责任和义务呢?

不,这是绝不允许的。

那么,平时究竟要表现出怎样一副样子才合适?

究竟要怎样才不会显得很怪?

究竟要怎样?

怎样?

唉……沉默为贵吧。

下巴搁在桌上趴着,抱着思想品德课本,呆呆地默读字里行间透着新闻体意味和官腔的课本内容。她想,读这些玩意应该可以增强逻辑思维,是有好处的,要多读。

只是头顶上那撮呆毛弯弯耷拉着,像个墓碑。

她谎话连篇,一直很沮丧。

……

草草吃完晚饭后,在教室里焦急的等候了二十多分钟。班上的小朋友几乎都回到了教室,班主任才赶在上晚自习前姗姗来迟。

上课了,是英语课,在英语老师错愕而不解的观望中,班上进行小范围的座位调整。

坐在靠后门角落里成绩垫底的彭州刚调整到了第二组中间,取代了成绩居中的吴小双,吴小双坐到了叶彩的位置上,三人轮流替换,叶彩坐到了靠后门角落。

同桌居然是陶桃。

调整好了,英语老师拍拍手,上课。下达任务,背诵第一、第二单元单词表上的单词。

在闹哄哄的朗读声中,端着课本的叶彩偏头,赋予同桌陶桃一个示好的微笑。

居然被无视了。

好吧,不懂这些孩子的伤啊痛,先管好自己吧。

将单词背诵默写了几十遍,扎扎实实的记在了脑子里之后,瞟了眼在教室里游荡的英语老师,于是假装继续背诵、默写单词,在记事本上一点点修补之前的描写润色任务。

陶桃面无表情的默读着单词,偷偷瞄了一眼她桌上的记事本。

晚自习后要交稿,叶彩时间可是很紧的。

最后一节课上,才开始从张小凡接到任务的情节处撰写正文。大致的情节走向都定下了,描写上学到的语感还热乎,写起来还是蛮顺利的。

四十五分钟,完成八百字。

两千字一毛,这字数远远不够啊。

交稿日期推迟到明天吧。

响应娇娇的呼唤,叶彩带着俩妹纸随着人潮出了教室,在走廊上找到了如期等候的弟弟叶默。

可能是仨妹纸都太好看啦,叶默一副怂怂的样子,说:“姐、姐姐,写好了吗?”

叶彩摇头,说:“那小子呢?没来啊,你回头告诉他,明天中午再来找我拿,啊?”

叶默很错愕甚至是绝望的“啊”了一声,说:“为、为什么要等到明天中午啊?”

叶彩扮作姐姐的威严的样子,说:“前边有些地方要改改,任务比较重,明天中午来拿吧。”

“哦……”叶默沮丧的低下头,背影落寞的走了。

仨妹纸并步赶回教室。

路上,娇娇提到叶默,说:“你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

叶彩摸摸鼻子,不置可否。

胭脂说:“都是装的,回头指不定怎么跟别人说你这个姐姐呢?”

娇娇讪讪笑,笑靥娇艳动人。

胭脂就来劲了,说:“我跟你们讲啊,这些男孩子其实很涩的,你别看他们平时那副样子,私底下其实可那个呢,都在说我们女孩子怎么怎么样,要把我们怎么怎么样。小彩啊,像你这样的,肯定最容易被说了。”

叶彩就纳闷了,说:“为啥呀?”

胭脂撇撇嘴说:“看起来好欺负呗。”

娇娇讪讪笑。

胭脂一拳头轻轻打在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叶彩肩膀上,说:“你要练肌肉,练肌肉,不然到时候,有人爬你床上搞你,你都没法子反抗。练好了肌肉,你就不怕了。”

叶彩和娇娇一起讪讪笑。

叶彩忽然“啊”了一声,很严肃的看着娇娇,说:“昨天晚上是不是你?干嘛半夜爬我床上?”

娇娇一愣懵逼,说:“没、没有啊……都不是一个寝室。”

“啊?那是谁……不会是你吧?噢,难怪你刚才这样说,肯定是你。”

胭脂不屑的切了声,说:“是个鬼噢,我还爬你床上,笑死了。”

037【一直踹、一直踹】

洗完澡收拾好后,叶彩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照例睡前发会儿呆。

尽管写着写着总会情不自禁美美的幻想。

但事实上,她很清楚自己那点斤两,就算这抄袭的《诛仙》当真发布出来了,也肯定属于毁书名的渣行列,未来被书评人作为典型翻来覆去批判甚至当枪使的那种。虽然一直在学习写作技巧,但不一定就能坚持到底。之所以还在写着,大概和踏上一段有去无回的路程一样,可能会半途停歇。但既然启程了,大家都知道你已经出发了,都为你践行过了,祝福过了,那就无路可回。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能肯定自己究竟是谁。不确定现在究竟是无聊还是空虚,是思考人生还是在无病呻+吟。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必须要有所行动,哪怕这个过程并不那么快乐,但是空荡荡的心里会有个方向去奔走,不至于彻底陷入迷茫和黑暗。不至于时时刻刻都不知道、不肯定、不确定。

宿舍里的孩子们都睡了,白天咋咋呼呼的,讨人嫌,这时候的睡相倒还挺香甜的。

糊涂是福啊。

翻来覆去好半天,刚才还犯困得不行,这时候却睡不着了。

放空大脑躺了一会,以为这样可以入睡,可是脑子传来一阵阵刺痛、眩晕,反而令人知觉敏感,大脑活跃。

什么都不去想,便要全身心忍受这种痛楚。像是被蒙着嘴遭受虐打。

午夜里,她从床上坐起来,深长的叹息。

从床垫下翻出记事本和笔,披上一件做工粗糙的红色棉衣外套,穿上灰突突的手工布鞋,在黑幽幽泛着潮气的宿舍里来回走了两圈。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来到打着灰蒙蒙灯光的楼道口,往小手上哈了口气热气,坐在台阶上漫无目的的写写画画,预热进入状态。

坐在好不容易才温暖起来的水泥石阶上,裹紧有些短小而无法完全盖住腰肢的外套,感受着无缝不入的午夜寒冷空气,也可能是饿的,只要一放松下来,就冷的浑身发抖。

必须要绷紧精神,才能克制住颤抖以制造温暖的身体本能。本子和笔很尴尬的半缩进衣袖和衣襟里进行工作。既要保证温暖,却又放进寒冷。

原定的情节梗概中,张小凡的际遇是残酷悲惨的,自拜入青云门门下后,就连玩伴林惊羽也和他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在叶彩笔下,张小凡的一言一行都在遵从、贯彻弱肉强食的真理――他自私自利,冷漠虚伪,反复无常,狡诈无耻,残忍无道。他被叶彩赋予追求不被外部因素左右命运的扭曲的自强性格,他是孤傲的。

在兀自颤抖的水性笔下,四年后自主钻研出邪门歪道修炼法门、以不稳定的炼气期第十层修为参与猎杀稀有海兽的张小凡,在这次行动中几乎化身为人间恶鬼。

在迷茫、倔强的瘦小丫头断断续续的构思中,原定长期用来衬托张小凡的林惊羽,在一次有些失控的对话描写中,被提前判处死刑――和那个抓到张小凡残害同门把柄的师兄先后遭到杀害。

在似乎因为过度激动而身体微微发烫的小丫头的奋笔疾书下,张小凡在后山寒潭中发现一具古尸,从而在古尸上寻得了失落的上古魔器――“天衍魔剑”,和一本古朴无华的功法书《天魔九变》。

在心里装着个以前在淘宝专卖模特套装仿版衣衣的大人的小丫头的构思中,这个《天魔九变》和“天衍魔剑”是配套的。

“天衍魔剑”认主之后,一段数万年前不为人知的古老记忆涌入脑海。

因为还没设定好总体的世界观,这里以张小凡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而一笔带过。

总之这个“天衍魔剑”和《天魔九变》都是很流弊的金手指,可以贯穿到全书完结部分。因为要控制节奏,所以《天魔九变》修炼起来远远比其他功法所需要的资源要多得多,哪怕只是最初级境界的小等级突破,都足以让现在的张小凡倾家荡产。而“天衍魔剑”是魔剑,天道不容的邪兵,需要吸收十万亿凶魂才能恢复昔日峥嵘,目前处于无魂状态。

在这之后,张小凡仗着“天衍魔剑”本身材质之凶和自身邪门歪道功法之利,在“蛤蟆岛”到处杀人越货,连受害者的骨头渣子和灵魂都不放过。

当然也不能单单就写无意义的单方面屠杀,肯定会在某一次行凶过程中,不慎走漏了风声、让有心人察觉到蛛丝马迹,引起了受害修士宗门的注意和驻守在这里的“炼狱堂”高手的调查。

后续的缩小范围在青门云搜查、与炼狱堂高手激斗、重伤遁走潜入凶险海域等等情节,便会在这紧张肃杀、扣人心弦的气氛中纷沓而来,令人喘不过气。

怎可惜小丫头已经快撑不住了。

有点卡设定,琢磨琢磨,实在脑子迷糊,算了明天再写。

打着哈欠,浑身发烫的小丫头裹紧外套,头昏脑涨而懒洋洋回到宿舍,摸到床位一下扑到床上。

趴了一会,一个寒冷战栗,连忙踢掉小脚丫上的布鞋,整个钻进被窝里蜷缩起来。

这回头都不露出来了。

先不睡,等着,看谁深更半夜,还摸到我床上来……

抱着这个倔强想法,她迷迷糊糊沉入梦乡。

在梦里。

她化身女版张小凡,被围困在蛤蟆岛的悬崖边上,脚下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海水。那个圆头秃顶胖乎乎的“炼狱堂”高手发起最后一记猛攻,她脱力坠下悬崖,沉入了幽深大海。

在海水中快要窒息,她似乎挣扎,却就连下沉的趋势都止不住。

头上挂着类似“tb15764656”、“人类的伤痛禽兽你不懂”等等千奇百怪昵称、体表乌黑锃亮的海兽沿着她逸散出来的丝丝缕缕的殷红鲜血,争相追逐过来,嘴巴里冒出一个个白生生的女人,或是粗肥或是细长的胳膊捧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啊裤子啊,七嘴八舌的向她声讨,唇红齿白,应接不暇:“你这卖的什么啊?和图片根本不一样!这么薄!还有这么多线头!质量差到爆!赔钱啊!退款!说话,说话啊,什么意思?你们的错!凭什么让我垫付邮费?说话,说话!????切,黑店,假装消失,黑店!出门被车撞死!****!****去吧!投诉你!”

她吃力挤出傲沉式的笑,很想开口表示点什么,很想对她们说――码的九块九包邮你想买到多好的衣服啊!去掉五块钱邮费成本才四块你来给我生产出不薄不透没有线头的衣服看看!

她兀自沉入愈发幽暗的海底,她们害怕沾染到不结,又争相回到有阳光照射的通亮而清澈的海面。

应该是投诉去了吧……

妈呀这可不行啊!会被扣分关店的啊!赶紧逐个打电话说好话赔钱去!

猛一下坐起身,室内昏暗,空荡荡的。房门紧闭,一束明亮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铺一块斜长的橙黄光斑。

捂着额头,这是睡过头了吧?

怎么都没人叫我啊,这也太可悲了。

昨晚是穿着棉衣睡的,现在脑子里像发酵了似的,昏昏沉沉,酸酸涩涩。

脱掉棉衣接着躺了一会,时间一长,反倒更难受了。

眼睛肯定都红了吧。

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到床边。

咦?

我鞋呢?

鞋上哪去儿去了?

怎么一只都没了?

踩一只上铺同学的鞋子,扶着床杆跳下床,在更加昏暗的床底下找了找,还是没有。

颓唐的一屁股坐在床上,感觉这世界充满了恶意,给人积极向上的心泼了桶冷水。

这是谁的恶作剧?

小手抓紧床沿。

抓到打死她。

打成瘸子。

手给剁了。

逼进墙角一直踹、一直踹、一直踹……踹到解气。

披散乱糟糟长发的小脑袋仰起,挂着婴儿肥的小脸上写满颓唐,慢慢地往后倒。

抓起被子往身上、脸上一蒙。接着睡会儿吧。

038【感冒了会死么?】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何以安枕?

站起来,组织需要你。

……

看窗外这天色,应该快中午了吧?

早自习、晨跑缺席,上午缺课,难道就没人发现少了个人?坐角落里就这么没存在感?班主任也没发现?没发现好啊,发现了可就坏事了。

出去看看?

算了,等人来找吧。

不行,还是出去看看。

套上上铺妹纸的拖鞋,趿拉着走到门后,抓着把手一拉……

一拉……

一拉!

卧槽,谁特么把门锁上了!?

拉拉拉!

真特么锁上了!

再拉……

码的里面可还有人呢,谁锁的啊?

不对,不对啊,学生宿舍好像没有锁门的惯例啊。

不对,不对,这都不对。

藏拖鞋,锁门,还有前天晚上偷偷爬到床上……

是谁?

是谁搞的这出连环恶作剧?

好像没跟谁结过怨啊?

是谁在恶作剧?

码的是谁!?

“咚!咚!咚!”

头顶上耷拉着一撮呆毛,素来呆萌柔弱的叶彩,那双松弛的上眼脸终于不再遮挡视线,而是滚圆睁着,里边爬满血丝。龇牙咧嘴,白生生的小短腿不住地狠狠踹在门板上,声势骇人,与她矮小萌软的个头形成鲜明对比。

一脚!一脚!一脚!

越踹越来劲,势要踹开门。

做足架势……再一脚!

左脚一滑,一屁股坐地上。

咚一下,虽然没踹门那么响,却远比踹门要疼得多。

屁股开花,好形象啊。

“哈哈哈”的笑着,笑着慢慢低头,越笑越干涩,哭腔趁机溜出来。

蜷缩起来,抱紧小腿,泪流满面,哽咽抽噎,哭得稀里哗啦。

慌忙抹掉眼泪爬起身,扒拉几撮头发盖在脸上,扮作行尸走肉模样。

伴随一阵响动,房门打开,以温暖明媚的阳光为背景,瘦瘦高高的小杨老师出现在门口。

看到呆呆杵在昏暗房间里的披头散发、小女鬼模样的闺女,她很错愕。

半晌。

小女鬼说:“……我鞋丢了。”

小杨老师说:“啊,啊?你鞋丢了?怎么丢了?不是感冒了吗?你这穿的谁的鞋?干不干净啊?别乱穿别人的鞋。你也真是,头发又搞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打理一下……”

拎着一个白色小便利袋,小碎步来到小女鬼面前,蹲下来悉心扒开她的披头散发,错愕而愣怔。

半晌。

小女鬼甩了下头,转身走回床边,踢掉鞋子钻进被窝,露出一个小脑袋。

“我再睡会。”

垂眸,似在回味。小杨老师慢慢地站起来,轻手轻脚来到床边坐下,静静地注视小女鬼唇角下撇的木然睡态。迟疑地伸出手,拂开挡在小女鬼眼睛上的一缕发丝,梳理好了,指尖却仍然眷恋似的在嫩滑的肌肤上流连。

可能是给痒痒的。扮作肃然睡态的小女鬼不满似的撅起了嘴。

身着白衬衫和黑色半身裙、两条修长圆润筷子腿并拢而斜坐在床边的小杨老师莞尔一笑。这一瞬间,在这光线昏暗、到处丢放着拖鞋和食品包装袋的有些潮气和霉味的学生宿舍里,她的形象从令人畏惧的干练利落的冷艳老师,转化为让人脸红心跳的和蔼慈祥的母亲。

她说:“你怎么搞的啊?不是一向挺精的吗?怎么这会儿这么狼狈?”

可惜小女鬼闭着眼睛没能领略到她的柔情,娇滴滴哼了一声,翻个身背对着小杨老师侧睡。

门外遥遥传来似千军万马浩荡过境的大地震动声音,伴以叮叮当当金属交鸣响动,可想而知这声势有多浩荡。

不过这都太遥远了。

似乎和这里的一对母子是两个世界。

深长叹息一声。小杨老师给小女鬼悉心地掖着被子,说:“你啊,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呢?”

小女鬼闷了一会,说:“说什么呀?丢鞋子?找班主任提条件?还是感冒……不对啊,我感冒了么?”

小杨老师扶着小女鬼的双肩,将有些失态的闺女重新摁进被窝里躺下,又将她两只不安分的小手塞了进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又摸了摸她的脖颈,说:“这都三十八、九度了,你自己没发现啊?”

小手又钻出来,摸了摸脖子,确实烫得厉害。后知后觉的小女鬼一下子迷糊而眼神迷离了,抽了下鼻子咕哝似的说:“感冒了……”

无奈叹一声,小杨老师将她小手重新塞进被窝,再掖好被子,目光温柔而怜惜。

有俩小女孩相互呼喊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看到有个大人在宿舍,一下变得乖巧而腼腆,从柜子里安静地拿了一瓶从家里带来的酢辣椒,出去的时候还半掩上了门。

小女鬼说:“吃午饭了啊?”

看她既是不安,又嘴馋似的轻轻砸吧小嘴,小杨老师叹道:“还起得来吗?”

“起不来了……背我。”

“咦……你饶了我吧,我背你,到时候咱俩都得住院。”

“那怎么办啊?反正、反正我起不来了。”

“……真起不来了?不想吃……香喷喷、热乎乎的可口午餐?”

“咳……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穿上麻灰色秋裤、套上红艳艳棉衣,再裹上一条米白色围巾。说是捂汗。

小杨老师牵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闺女小手,在校门口小商店给她买了条果丹皮叼着啃,在小商店门前的大槐树下等了一会,骑着摩托车的圆头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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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空铅云滚滚,兼有闪电流窜,发出撕裂轰鸣。

这片厚重铅云,和墨色海面仅有一线之隔,似触手可及。

风雨飘摇,海浪滚滚,颠簸在小舟上的渔夫们,却在这骇人景象中如蚂蚁般渺小。一道巨浪浩浩荡荡追赶而至,拼命向海岸线划动的数十条渔舟,随着起伏海浪无助地漂泊,巨浪似山崩般碾压而下,数条落后渔舟连人带船卷入暗流涌动的幽暗海底。

海底却有庞大黑影游弋,但有靠近尤为渺小的落海渔夫,猛一张口,便是在它如山峦般巨大的齿间制造出一片渺不起眼的零星血污。

又一道向四周浩荡扫去的巨大海浪,一只通体黝黑泛光的庞然大物浮出海面,仅是一只泛着狰狞血丝的眼睛,都比渔舟大了不止百倍。海浪突兀平息,海水急速回流,那只庞然大物张开了大口,似天地裂开一道通向地狱的罅隙,发出将渔舟船舱上的草篷子掀开、渔夫耳膜震破淌出鲜血的巨吼。

风雨飘摇的滚滚铅云下,数十道黯淡流光自海岸线闪烁而来,赫然是脚踏飞剑、身着长袍、模样狼狈的修士,手指掐诀另外驾驭各式各样光华黯淡的法器,迎向那只将他们叠起来也没敌方一张鳞片大的庞然大物。

五光十色,流影光束,似别致雨点一般击打在庞然大物鳞片上,泛起一片片渺小光华。最后一名气势肃杀赶来的须发飘舞的老者,萦绕橙芒的双指凛然一划,滚滚铅云之间竟泛起大片金色闪电,一口由金色光华凝成的庞大剑锋似自天外破云而来,以闪电之速,携恢弘之势,两物相撞,天外神兵般的巨大剑锋惊然刺入异兽臃肿头部。

异兽凄厉呼嚎,掀起的气浪使得静滞于空中的老者须发摇摆,更使得其身后一众修者脚下飞剑颠簸、光华忽闪,接连栽入已染成血色的海水当中。

剑锋光华破碎,似天空降下金色雨点,巨浪再起,那只怪物狼狈扎进海面,没了声息。

老者回眸,刻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古井不波,饶是海面上摇摇欲坠的渔夫伸手呼嚎求援。金色流光一闪即逝,消失在这风雨飘摇、铅云滚滚的海天之间。

海岸线,礁石上,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遥望着只看得到一粒粒黑点的渔舟所处之处,空洞的双眼,透出绝望似的惶恐。

有浪打来,溅在脸上,指腹拈过,竟是血色。

……”

深吸一口气,惊叹。

小彩妹意犹未尽将目光放到第一行,准备再品读一遍。这样的楔子,连句对话都没有,却硬是给人一种那个、那个的感觉。太壮观了,描写得太棒了,小杨老师不愧是教语文的,要是以这样凌厉的笔锋写成网文,不打赏鼓励一下都说不过去啊。

有戏!

有戏!

有戏啊!!!

这一瞬间,小彩妹燃起了对经过她和小杨老师母女俩联手改动撰写的《诛仙》,未来爆红掀起热潮的绝对信心和激烈期待。

067【别轻浮】

高高瘦瘦约莫九十来斤的小杨老师臂弯里挽着一摞资料,衬出雪白肌肤的黑色小巧短高跟儿踏着轻快却不失端庄得体的步伐。这个和小彩妹她们班英语老师姿色不分伯仲的大美人儿,时而故作高冷姿态用纤长无名指漫不经心似的整理一下全都梳到耳后挽起来的发际线,在早晨空荡荡的走廊上赶往综合办公室。

轻轻推开门,在一位男同事投来的玩味似的目光下放缓脚步,转眸看去,她那个靠后窗的办公桌位置让人给占了。

穿着条竹绿色连衣裙的萌呆呆小妮子,套着一双灰色手工布鞋的小脚丫遥遥悬空的坐在橙色办公椅上,椅背几乎高过了小妮子的上半身,只露出半截小脑袋和一撮兀自一抖、一抖的弯长呆毛。

鉴于还有人看着,小杨老师忍着笑意维持端庄气质,轻手轻脚来到办公椅后面。好奇瞄了瞄,妮子手上正捧着她撰写的《诛仙》文稿,啧啧称奇的“楔子”。

得意似的莞尔一笑,将臂弯里的资料轻轻搁在桌上,在妮子错愕下将其不由分说抱起来放在大腿上一并坐下。

小杨老师笑而不语,饶有兴味似的略一歪头,似乎在等她闺女先表示表示。

死鱼眼中那些激烈兴奋色彩莫名收敛而黯淡,妮子卑怯的低下头沉默了一会,郑重却又犹疑地从桌上取来那个记事本,底气不足似的抿紧唇递给小杨老师。

含笑随手接过,翻开看了看,俏脸上轻松怡然的微笑一点点凝固起来,视线在记事本新添内容上流转,眉头兀自紧蹙。

呼吸放慢,眼巴巴看着小杨老师阴云密布俏脸的小彩妹很忐忑。

小杨老师视线回到第一行,细致而缓慢的边思考边,眉头蹙得更深了。

啪的一声,小彩妹吓得一个哆嗦,小杨老师合上了记事本。

眉头舒展开来,看着担惊受怕小鹿一样的闺女,皱皱鼻子,脸上扬起宠溺笑意,拧了拧小彩妹婴儿肥,眼里全是喜爱和赞赏。

小彩妹尝试露出一点试水的笑意,弱弱的说:“怎么样啊?我这改的……”

小杨老师用温柔和宠溺的神态陈述不大中听的话语,“还行。”

“啊?”就这样啊?

老实说小彩妹是很失望的,却仍然强作欢喜笑了笑,傲沉死了。

小杨老师轻轻翻开记事本边浏览边说到:“……看的出来,你这次的构思,和设定,做的很用心,很有想法。加油,保持这样的态度,别轻浮。”

小彩妹几乎听不进里边的客观看法,她只想看到在她眼中既是文采风流的大文豪又是温柔美丽的妈妈的小杨老师,感情强烈的认可样子,心里才会满意。她妈让她创作态度注意不得轻浮,她说:“哦。”

小杨老师蹙起眉头一歪脑袋,很困惑的看着小彩妹情绪低落外带走神遐思的样子,好看下巴一挑,“想什么呢?”

“嘿嘿……”小彩妹讪笑着摇了摇头。

不经意卖弄柔媚风情的白了她一眼,小杨老师看着她新作的设定和有过改动的地方,说:“……你这个,照咱们这么写,前几章的内容也得改一改啊。”

“嗯?”小彩妹智商还没上线的样子。

小杨老师说:“你看哈,我这楔子里边,提到的主要内容呢,是草庙村外出打渔的村名遭遇了海难和怪物的袭击,是吧?张小凡跟他的小伙伴,也都在村口礁石上看着。张小凡他爹啊,我们可以给他安排大难不死,但是村里刚遭了难,死了不少人,第一章追逐嬉戏的这个内容,就不妥当,和楔子营造的氛围有些出入。”

小彩妹说:“那……那咋搞啊?第一章应该要尽快进入剧情吧?”

小杨老师比她闺女思路要明晰得多,根据逻辑线逐条解析道:“这样,你的这个主线剧情,是以草庙村惨遭屠村为起点开始的,是吧?为什么会屠村呢?这时候啊,你可以换个立场看文章,将自己当成纯粹的读者,问题就一目了然了,之所以会屠村,是因为和尚怕消息走漏,为什么怕走漏消息呢?”

咳咳接着说到:“你这个,一开始,是打算作为一个伏笔来写的吧?可是剧情发展到后面,跟这和尚就完全没有关系了……”匆匆从桌上取来小彩妹写的第一稿,边浏览边说:“我记得……和尚有个邪性的宝珠是吧?可以吸收人血什么的……哦,是,是,噬魂珠啊,这玩意儿跟后边出现的那个……什么来着?真兵是吧?”

“真武,差些的是灵兵。”一说到设定,小彩妹就特别严肃。

“哦,跟这个,真兵,呃真武没得比啊。人家发动之后随随便便都可以搞出天花乱坠的效果,这个光吸收鲜血和什么魔气,有点鸡肋了吧?”小杨老师说。

小彩妹沮丧撑起婴儿肥脸颊,小杨老师所指的和尚的嗜血珠涉及到都是原著剧情,跟她改动的地方比起来确实弱爆了,但是人家的剧情连贯性强啊。

小杨老师说:“还有一点啊,我一直很纳闷,你看哈,这个天音寺啊,也是信佛的吧?那它就是个地方单位,要听上头的安排,对吧?上面的领导,怎么就把天音寺的位置给批在蛤蟆岛了呢,那不是宗派避难的地方吗?再说人家渔民都在海里刨食,谁会信佛啊,要信也信海神哪。你总不能住地底下没见过阳光的人,信什么天空女神吧?逻辑说不通啊。”

小杨老师越说,小彩妹越沮丧,改得都太失败了。

小杨老师咳咳,话锋急转道:“不过啊,问题也不大,到底是你笔下修真者的世界嘛,对吧?打渔的信佛也不是很奇怪,大不了说天音寺是自立门户的也可以。关键的一个小问题在于,这个嗜血珠的伏笔没起到作用,占用了篇幅,分散了读者的注意力,白费了他们的期待感,是多余的,有可能的话,需要剔除掉。依我看呢,这里的剧情呢,不必侧重于实物描写,诶,不用跟读者说这个和尚和那个黑衣人,具体是为了什么很珍奇的东西而造孽,不用突出描写那个实物。而是主要点明人性上的东西,写作啊,最根源的离不开人性,把人性写活了,就算不是刻意埋下的伏笔,也都是能够贯穿全文的线索。”

人性?他俩的狡猾和残忍吗?小彩妹眨巴着眼睛,有点懵逼,也便不知从何问起。

小杨老师说:“具体怎么改呢,你可以这样。草庙村不是刚死人了吗,那村子里就有股死气,嗜血珠不是可以吸收这些玩意儿吗?那就让和尚背着所有人来到这里,炼化这些气息。诶,这里你就可以点明天音寺财政窘迫的现状,和这个和尚高洁的品质。总之啊,主要讲这个和尚人性上的闪光点,因为他不会为了噬魂珠刻意去杀人哪,对不对。然后是这个黑衣人,黑衣人所在的宗门,大家都是租住在蛤蟆岛,不用说,肯定都穷,再不交租就要被赶出去的这样一个窘迫现状。这个黑衣人的目的,就是夺取和尚手上的噬魂珠,以滥杀无辜用这个什么什么血气,炼化什么东西卖钱,诶,总之这个黑衣人是为了筹钱不择手段的。这样一来啊,嗜血珠就是次要的了,关键是迎合和点明了蛤蟆岛这个物质匮乏的修炼者,租住场所上的,这些个宗门啊,财政危机的现状。为主人公张小凡哪,后续冷酷嗜杀,不择手段的这个作风,做个背景上的铺垫,诶,间接告诉读者,不是主人公心性有问题,而是大环境如此,不得不自私冷酷。所以呢,这样一来,噬魂珠啊,就不重要了,因为咱侧重写的是背景和人性,诶,这个小问题啊,利用一下就成闪光点了。”

小彩妹一脸懵逼,一点点挤出崇拜笑容,看小杨老师智珠在握的样子,盲从的直点头。

小杨老师无奈叹一声,自然看得出来小彩妹几乎啥都没听明白,但是能咋办呢,啥都改变不了,即使她比同龄人要优秀得多,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岁的妮子。只有支持她多写,多实践,多回顾,多思考,多总结,才能积累出真正理解并能掌握运用的理论知识。

不过,重点还要帮助她养成正确的创作思路和解决问题的方法,慢慢给她熏陶吧。

拧拧小妮子婴儿肥,在文件架里边找了找,拿出一套《中小学生语文作文应用基础知识》交给小彩妹,说:“本子先放我这儿,我来捋捋,你先别急着做后边的设定,把这个书啃了,啊?”

将书抱怀里,小彩妹抿唇直点头,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

小杨老师将她放下来,坐在桌前准备投入到工作当中,又郑重指了指小彩妹鼻子,说:“认真看啊,要多思考,明天放假回去了,我要检查的啊。”

“哦……”

说起来,今天周四了,明天下午放假。

一想到她那个破败老家,一想到要和温柔漂亮的小杨老师一起回到那个破败老家,小彩妹就很沮丧。

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再努力些,再努力些,物质生活一定会得到改善的!

068【我滴个小杨老师啊】

蝉鸣喧嚣。

追逐夏日的夕阳,小男孩蹦跶哒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黑得真快。

丝丝寒意裹挟在拂来的微风当中,浸透在薄凉的空气里头,小男孩似乎蹦不动了,抱着胳膊打了个寒噤,吸了下鼻子。

枝叶茂盛的袖子树,在月亮尚未爬出天际之前,没有影子,嫩绿鲜活得颓败而惨淡。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色彩,像一个遭到背叛的伤心人的空洞瞳孔。

从门槛上跳下来,活泼好动的小男孩像是坠入了黑暗而黏稠的湖泊当中,他踏着卑怯而缓重的步伐,走进弥散着淡淡幽香、收拾整洁得体的房间。

像香=港大明星一样的漂亮艳丽的女人,身着白色衬衫和黑色包臀裙,双腿并拢放在左侧摆出婀娜高挑的迷人体态,坐在陈旧、大面积漆面脱落的梳妆台前,身旁是简陋的衣柜、木椅,和用以遮挡破败墙壁的蓝白条篷布。

对着镜子,女人很轻柔缓慢地涂抹着口红,蒲扇般浓密弯长的睫毛下,双眼空洞,似要吞没一切欢乐和希望。

小男孩安静杵在女人身旁,卑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打理好了妆容,女人温柔地揉了揉小男孩的脑瓜子,纤薄嫣红的嘴唇细微翕动,用平静的口吻述说着自身的遭遇、自欺欺人的挣扎和最终的抉择。

女人握拳给眼眶湿润的小男孩打气,让他勇敢一些,自私一些,独断一些。

提起皮包,拉上行李箱,女人迈着决然而轻快的步伐走到门口,僵住脚步,转过面来,赋予泣不成声的小男孩一抹如昙花般柔和美丽的笑靥。

“叶默,你要勇敢些。”

……

此后近二十年,小男孩深陷于自卑阴影,沉迷于网络海洋,恣意于霸凌事件,自绝于缤纷世界。

当他终于迎来成家立业的年纪,才学会勇敢、自私、独断。

两年内白手起家不择手段创下百万销量神话,背负黑心商家骂名的他如愿迎娶知性柔美、温婉如玉的妻子,生下了一个胖乎乎可爱小崽子,偌大的摊子漏洞百出。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却贪心不足,倾尽一切让小崽子接受最优质的教育资源,半道让肺癌截走了满腔热情的壮年躯体。

徒留盛满悲痛遗憾的灵魂,硬塞进一个头顶有撮弯长呆毛的十岁小妮子心中。

这年,小妮子在写《诛仙》,在和当初和小男孩告别的女人讨论写作技巧,接下了那个女人安排的任务。

在小妮子心目中,小杨老师是最优秀的,放眼整个十里湾,不,整个洛水市,也是数一数二的优秀人士,听说当年高考总分比北大录取线还高了二十多分,是省高考状元来的。因为外公政策错误才没录取,要不然加利福利亚什么的都是小KISS,倍儿棒的文青女呢,那些子被风一吹用手指撩撩长发的作柔情忧郁姿态的文艺片女主角原型就是小杨老师这种。

可是她有病的,情绪一旦过于失控,就可能会复发。

她太深情了。

别看小杨老师平时端庄得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高雅冰雕,骨子里其实是个至情至性的火热女子。

小妮子决定要赋予小杨老师平静安稳的生活,让那病再无机会出来作乱。

因为小杨老师,小妮子想老婆了,又因为想念老婆,小妮子又想她襁褓中的胖乎乎小崽子了。之前也想,但是因为刚回来的迷茫彷徨,人际关系的纷乱与纠葛,才得以暂时压制下去,

但她明白,哪怕再般想念,也无法改变那段人生在这边、这年不为人知的事实,徒增悲伤了罢,何况现在她也是女儿身,能怎么办,再续前缘?

唯一不变的是她和老婆在初中就认识了,是老乡。

没准还能做个闺中密友呢。小妮子苦中作乐的想。

袁媛。

这名字千万不能忘,这是她媳妇的名字。

回到教室,穿越时间和空间的思绪回到这鸡飞狗跳的小学课堂,小妮子很有些恍惚。长长呼出一口气,妮子放空大脑,像个平常而萌呆呆的一米三个头女孩,安安静静回到自个儿座位上。

大徒弟陶桃的作业有些忐忑的主动呈上来,粗略看了看,人物动作不自然,脸还画肥了,不过包括场景在内百分百一个小细节不漏的全画了下来,态度可嘉。

已阅,鼓励大弟子继续努力,多画多实践。

再看看第二组中间的胭脂,满头大汗的还在画,频频用橡皮擦擦掉,瞅这样子,应该没画多少吧。

将《中小学生语文作文应用基础知识》塞进课桌抽屉,意味深长拍拍陶桃的肩膀,小彩妹起身懒洋洋走到第二组中间部分,和讪笑着的娇娇点头打了个招呼,在后者无奈而嗔怨目光下,看着埋着头的胭脂对着她随手画的亚瑟王画作的一顶头发死磕。除了头发,其他啥都没画,进度全卡在了saber的头发上。

不好说什么了,让胭脂自己琢磨吧,给予适当的支持和信心就好。小彩妹拍拍胭脂肩膀,在这个双马尾刁蛮妮子示弱而委屈的仰视目光下,握拳赋予郑重的鼓舞。

双马尾感动得都快哭了,直点头,接着投入到头发的绘制当中。

回到座位上,大弟子陶桃虽然没什么过激表现,但眼巴巴怯怯瞅着她的双眼,显然是因为第一轮比试胜出而想要得到师父的表扬和认可。

小彩妹平复好了心情,好整以暇的对陶桃说:“加油,别懈怠,我……我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这说的太没营养了,都没拿胭脂的拙劣表现做比较和参照,也就没什么显著的鼓舞人心效果,陶桃瘪瘪嘴,笑容有些牵强。

上午是数学、英语课。

小彩妹又趴在桌上,趴了一会,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中小学生语文作文应用基础知识》。简略翻了翻,感觉看着就犯困,塞回抽屉又拿出《简爱》翻了翻,接着上次的地方接着。

——简被表哥欺凌,跟表哥打了起来,舅妈将她锁在了过世舅舅的房间里。简怪力乱神,以为自己看到了舅舅的鬼魂,吓得尖叫不止,让佣人们赶快来开门,被舅妈特意吩咐过的佣人们以为简又在做戏,没给她开。简祈求舅妈可怜可怜父母双亡的她,舅妈冷漠拒绝,简在绝望中吓晕了过去。

真是郁闷。

什么屁情节,还写得这么生动,要死了。

小彩妹忿忿合上封面,没好气将《简·爱》丢进抽屉。

两节数学课上,小彩妹在角落耷拉着一撮弯长呆毛,趴在桌上堂而皇之的睡大觉。课后,既没去催促胭脂的进度,也没给陶桃安排新任务,而是翻开课本回顾课上内容,五分钟通关。笑话,基础乘除法都搞不定直接拿鞋带自行勒死好了。

到了英语课,小彩妹学的倒还挺认真。一来呢,是英语老师虽然冷淡了些,但总体上的姿色是养眼的,何况身材也跟小杨老师有得一拼。其二呢,她的英语是弱项,打好基础总是好的,朱老师不是给了她两个节目的编排权利吗?她打算搞个英文歌装装逼,抒发一下心中抑郁难平之情,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当然这前提是英语的发音得起码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哪怕一想到到时候可能会上台表演心里就忐忑不安,但仍然以“到时候再说”的咸鱼逻辑丢到了脑后。

英语课上,她跟着敬爱的小姚老师纤薄唇瓣做发音口型,突然冒出个荒唐念头,像姚老师这么冷淡寡情的女人的嘴唇,吻起来肯定很带感吧,肯定跟小杨老师一样是个外表冷淡内心火热的闷**人。

拍拍脑瓜子,小彩妹让心里大叔不要作怪,她可是粉嫩嫩的十岁妮子呢,怎么可以想这种东西呢。

但这念头却深深刻在心里挥之不去,就像乐施施的B杯胸脯给她的印象一样。

沮丧趴桌上,小彩妹忽然很羡慕网文主角了,拿个金手指干自私自利的勾当,说开后宫就开后宫,这里搞搞那里搞搞,女角色们偏偏还相处得很和睦。

我滴个小杨老师啊,那些女角色自尊心都让狗吃了?不对,是狗了日了。

好想亲亲小姚老师嘴巴、摸摸乐施施胸脯啊……

撑着婴儿肥脸颊,小彩妹忧郁的想。

070【……唱、唱啊】

不排除跟风起哄、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网民群众,社会上绝大部分人性取向都是正常的,又因为普遍存在的集体意识对异己极度排斥甚至嫌恶。同性恋在坊间仍然是谈之可笑、触之色变的话题,和死亡事故一样的性质。

感觉距离遥远的时候可以极不负责的用自己独特或跟风习来的艺术细胞进行加工分解,当成笑料或者武器活跃气氛、攻击某人某事某个体制。但当发生在触手可及的身边时,思维就很难做到跳跃、远大了,而是困在一条恐慌上――是否会影响到他们自己。

人性的善与恶本质就十分可笑,抱着可笑质疑态度看待自己的所想所为,才能不轻易被他人激怒。

小彩妹从一开始就知道,百合在台面上几乎没有容身之地。大家玩笑取乐可以说说,要真在主旋律为柴米油盐、分泌液毛孔和体味等真实质感的平淡生活中有对百合,多半敬而远之,处在同一场所都觉得局促难堪,人天性排斥异类。

所以百合什么的,之所以有这想法,实属无奈,无奈,无奈。

经历过x生活的她懂。真有生理需求的时候,磨镜只是隔靴搔痒啊,越搔越痛苦啊,越痛苦越剧烈搔啊,可是再痛苦也不能给男人怼啊,可还是很痛苦啊,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

挠着乱糟糟发丝下的头皮,小彩妹差点崩溃。

乐施施原先眼神中含着些难堪和轻蔑,当看到小彩妹这副颓败痛苦似的样子时,若有所思起来。

课后,娇娇一言不发拉拉有点郁闷的胭脂胳膊、拍拍陶桃肩膀,随着大队伍径直走出教室,叶彩冲停下脚步似想等她一起走的陶桃说:“你先走吧,我再坐会儿。”

陶桃转头说:“我帮你打饭?”

叶彩摇摇头,笑容牵强,“不吃了。”

陶桃三步一回头终于消失在门外,叶彩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可嘴巴上确实没什么胃口的,捂着肚子没精打采坐下来,仰头看素白得让人思绪无处安放的天花板。

门外陶桃和背靠着一根房柱子的乐施施来了个偶遇,陶桃脑子被对方气场吓得一懵,悻悻然低下头连忙走远,也没深思乐施施为啥独自留下来。

不经意流露青涩柔媚风姿的撂了下弯长到耳后的发际线,黑幽幽沉静眸子流转,乐施施透过窗子若有所思看着空旷的活动室。

小彩妹坐在活动室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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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晚自习课后。

一切平静如水。四个妮子裹挟着沉重的心事,似不起眼的水珠,悄然融入到嬉戏哄闹的小朋友海洋当中。

叶彩在走廊上透气,暗中关注乐施施,关注那个被马莲瑶依恋似的抱着胳膊、沉静陪衬其他女孩八卦的乐施施。乐施施的沉着自信外带还高贵冷艳的气质,似乎对她这条妄图跃龙门的快晒干的咸鱼,有着致命吸引力。

叶彩身后,娇娇抱着胳膊靠墙站着。向左侧别着脸,一副不认识她的冷漠样子,视线却牢牢锁定在她披散齐肩长发的后脑勺上,旁人稍加思考,就知道娇娇多半是在监视叶彩。

胭脂很反常的没有黏着娇娇,也没有黏着叶彩,而是在教室里自个儿位置上一脸兴奋的绘画。自从师父对她抽象的画作表示肯定之后,她就像打了鸡血似的,也不掺乎小彩妹沾花惹草那点破事儿了,小脑袋特别兴奋,创作欲持续高涨,目前正在临摹小彩妹所画的亚瑟王的盔甲裙装。虽然任务内容很简短,但架不住她薄弱拙劣的基本功,就连盔甲上小彩妹随手画的雕饰,她依葫芦画瓢画下来,都得反复擦掉、修改个无数遍,任务时间几乎百分之九十九溢出。

而画得比胭脂强了至少一个水平线的陶桃,却闷闷不乐,可能对画漫画并没有多大兴趣,而是为了和小彩妹在一起做同样的事。小彩妹现在沉迷大胸想撩妹,让她很苦恼。娇娇采取的应对措施,以她看来是没用的,多项事例证明,经常拿严肃样子吓唬人的娇娇,根本镇不住喜怒无常的叶彩大魔王。经过扩展思考后,陶桃起身离开教室,径直赶往综合办公室。

过了三分钟,在娇娇跟踪下,小彩妹居然中止了关注乐施施,而是溜去了三年级,在后门看她弟弟。她弟弟跟那个漂亮倨傲小男孩一块玩拍卡片玩得正嗨,娇娇发现这副情景让斜靠着门框的小彩妹,露出了疲惫满足的微笑。

这小彩,大脑回路可真是诡异啊。完全看不懂叶彩行为机制的娇娇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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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课上,小彩妹认认真真听课。

听着听着,撕下一张纸,写下两行字,对叠若干次。用铅笔戳戳前面男同学的背脊,将纸包递了上去,“帮我传给乐施施。”

纸包挨个往前传递,小朋友们都质朴到没敢拆开来看,亦或是叶彩现在在班上已经很有些威信了,非常人莫敢挑衅。陶桃看着这幅情形,心里无奈叹息,俩妹纸目光相接,陶桃压低脸,露出卑怯、羞赧笑意。

“……彩彩。”

小彩妹嘴角一拉,露出个错愕捎带嘲讽的表情,“哈啊?”

陶桃可能早想这么叫了,又唤了声,让小彩妹沮丧似的捂住额头,陶桃说:“彩彩,我……都是为了你,一会儿,你可千万别怨我啊。”

小彩妹目光凝起,抬起眸子狐疑的注视着陶桃,陶桃似乎有些忌惮她这副样子,缩缩脖子将视线收了回去。

接下来呢,小彩妹竟然没有追问,只是整个妮子又消沉起来,若有所思趴在桌上,弯长呆毛一抖、一抖。

前方黑幽幽眸子回转,小彩妹一下精神起来,乐施施有回信了。

眼巴巴看着纸包挨个传回来,小彩妹说个谢谢,火速从前座男同学手上夺过纸包,拆开来一看。

――“叶彩:下了晚自习,在后门等我。”

――“乐施施:你要做什么?”

玛德。

小彩妹恨恨捶桌子。在老师和同学们错愕下,作若无其事样子,小手插进发际线摸了把脑门上头发。

小姚老师丢来个无奈的嗔怨目光。

将纸张胡乱揉成团,塞进抽屉,小彩妹趴在桌上。

她就想啊,我难道一点都吸引不了乐施施,这样太失败了吧?

她又想到,我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会儿这么骚了?

羞耻似的捂着脸,还好没有脸红发热,可能是脸皮比较厚。

下课铃声响起前数分钟,教室门口出现小杨老师半截身子,在小朋友们稀稀拉拉议论声中,跟小姚老师打过招呼后,朝小彩妹招了招手。

玛德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彩妹都没看一眼陶桃,从后门绕出教室。真是无法无天了,对此小姚老师报以无奈叹息。

教室外面,母女俩在走廊上对峙。

小杨老师抱着胳膊的右手上还念念不忘拿着一支钢笔,哭笑不得似的看着她。

小彩妹很消沉的耷拉着松弛上眼脸,认命了似的懒得说话。

“猜猜你的小伙伴怎么说你的?”

“怎么说的啊?”

“说你沉迷大胸,无心学习。”

“啊?”小彩妹心想,陶桃你今晚有的受了。

小杨老师像上次那样,用纤长食指推她脑门,小彩妹这回能完全领会这个动作的含义了,羞赧似的甜蜜微笑。

小杨老师说:“你是不是坏掉了?”

小彩妹试图恼怒地喊,却像是在发嗲:“哪有啊?”

“哪儿没有?啊?你哪次跟我睡觉,不是黏在我身上的。我当时还没往那方面想,而且也万万想不到,啊,你才十岁啊,还是个姑娘家,按说已经断奶了啊,啊?还老跟你妈那样?”

小彩妹羞愧欲绝,笑容克制不住。

小杨老师叹了口气,透过窗子看看教室里边的沉静端庄、胸脯大约是B杯的乐施施,说:“别再那样啊,万一把人同学惹生气了,不好的。跟你妈这样闹闹就得了,别招惹不相干的人啊。”

小彩妹瘪瘪嘴,不置可否。她心里就想啊,沉迷大胸,有什么不好,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下课铃声响起,小杨老师带着小彩妹慢步来到僻静处,“让你啃的书,你老实看了没?”

小彩妹犹自瘪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小杨老师就恼火了,高挑欣长身段弯下来,用力拧她的婴儿肥,拧得她哎呀哎呀的喊疼。

“基础很重要。小彩。”

“……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疼了?这有用吗?完了你回去会老老实实看吗?”小杨老师说到这自己似乎都死心了,斜了她一眼,说:“你到底要不要搞文学啦?”

小彩妹没回答,写画漫画,这里头既有玩票赚钱的目的,也有钓名沽誉的念头,她理不清。

小杨老师说:“我跟你说啊,这个创作,光靠脑子构思是不行的,啊,这样就够了的话,人人都是文学家艺术家了,因为每个人都会做白日梦,对不对?文学家的伟大之处,就在于玩得活文字,嗯?把文字玩出高度,深度。每个字眼,每个词句,每个段落,都有它的用意,精简,恰当,能完美的展现出心里想象的画面或者意境。你看看你,上回我都不好意思在别人家闺女面前说,你知不知道,你那文章里头,几乎全是病句。我跟你说过的,主谓宾,定状补,到现在你都没能理解,本该用在宾语前面的状语,放在谓语前面,就成修饰限制主语的那个行动了,你懂吗?修辞手法也不是像你那样用的,要结合语境和文章氛围,用得太出格了,就破坏体验了,懂不?”

小彩妹像霜打的茄子,无地自容。

074【她很沮丧】

小杨老师欣长的身段蹲下来,轻轻捏捏她婴儿肥,无奈的叹息,咄咄逼人的气势变成怜惜宠溺,揉揉她脑袋,说:“好好把那书看了,啊?不用赶进度,一边看,一边想,争取吸收它。这就跟吃东西一样,你必须得吃,它不是任务,你大可以细嚼慢咽,去品味里边的味道,没人硬塞进去撑你肚子。妈上回那样说,就吓唬吓唬你的,啊,回去好好看。”

“哦……”一个棒子一颗糖,小彩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是感觉自己稀里糊涂被驯服了,一点脾气都没有。

小杨老师吻她额头,同她挥手告别。

小彩妹回到教室,既没跟忐忑不安的陶桃就地算账,也没去沾花惹草,而是发呆似的坐了一会,这才拿出那本《中小学生语文作文应用基础知识》来看。

之所以没啥兴趣,主要是因为这本书讲的是怎么写作文,而不是怎么写,都特么跑题了,还看个毛蛋啊。

开篇导语就让人兴趣索然:

――“写作文时,在确定写作主旨的情况下,写好句子是写出好文章的基础。一个句子把诸多词语按照一定含义组合在一起,表达一定的思想感情。”

所以说,思想感情是什么鬼啊!

老师,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搜索权重值啊!?

小彩妹自认玩不转这个,合上书本,搁在桌上,没精打采趴着。过了半晌又坐起来,翻开那书,选择性跳过看不大懂的地方接着研习。

从审题也就是辨明题意开始,到确立主旨、选择材料、安排结构、陈列提纲等等,都是在教人怎么写一篇符合格式和要求、并且能拿到足够高分的作文。小彩妹觉得这可用性很低,应试教育真就是字面意思了,学写作文可以挣到钱吗?

可以倒是可以,重点给搞歪了。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吧。

最后一节晚自习前的几分钟时间,小彩妹什么实质性收获都没有,囫囵吞枣接触到一系列难以记忆和理解相关名词。比如“核定体裁”、“确定主题”、“划定范围”、“选择材料”等等,一路看下来似懂非懂。

上课后,小彩妹还是认认真真学她最喜欢的英语。

英语好啊,高大上,可以拿来装逼,被质疑崇洋媚外的时候还能作五毛愤青再装一波****,比含糊暧昧、晦涩难明的语文可用性高多了。

如此认为,并间接安慰自己的她,现在都能用英文无障碍写作了。

比方说:“one、day,my、dog、is、run、in、caog,i、ti、dog,jiao、ta、gun!”

看看,简短三句,一股子尖端高新意味油然而生。

英语真好。

小彩妹满足放下笔,心里特别开心。

今后也要好好学习英语。

为了跟小姚老师拉近距离、一亲芳泽,下次竞选英语科代表的时候,她要全力以赴。

……

……

莽撞了。

在小妮子分队队员陪同下,小彩妹赶回宿舍,懊恼似的捂着额头。

自从跟乐施施提过那个要求之后,乐施施就有意无意的躲着她。下晚自习后的约,也泡汤了。

娇娇和陶桃却很开心,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小彩妹应该就会死心了吧?

胭脂边走边捧着画研究,将这当成了革命伟业似的,完全没在意小朋友们的眼光。

回到宿舍,洗澡洗衣服,澡堂里没看到乐施施,估计跟那天的陶桃一样,拎着桶子回寝室洗去了。

这让小彩妹很失落。

直挺挺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万籁俱寂,深夜临近,寒冷来袭。

她起床,找了找本子和笔,没带过来,那就披着件外衣,在靠门这边第二张床上铺的陶桃若有所思的窥视下,悄声走出寝室。

来到顶楼,用砖头砸掉门锁,屁股下面垫一件废弃衣服,在天台上观天象。

明明啥成就都没取得,啥打击也没遭受,只是想摸人家胸被拒绝。

偏偏就是这么忧郁。

啤酒香烟,真好,再难过,也能制造一丝欢愉。

可惜没有。

小彩妹痛苦地挠头,没有摸到胸,沮丧得都哭了。

她恨自己无知、无能,写不好,胸也摸不到。

好恨呐。

孤零零坐在天台上,呆毛在夜风中孤零零摇摆,心里酿造着孤零零的烦恼。

这片夜空。

……

第二天迟到。

站在教室外面上课。

她很沮丧。

沮丧得没胃口吃午餐。

下午补觉。

陶桃都拉不醒她,被老师点到教室外边晒太阳。

她很沮丧。

多美妙的铃声,宣告放假。

等等,还得排队。

像条快被晒干的咸鱼的她,竟然是大队长,得带队!小杨老师得半个小时后才能回来。

拉着嘴角,敷衍了事组成笑容,含胸驼背背着书包,带着一帮强作严肃的小朋友,赶往回家的路。

一路上,跟在她后面的小朋友挨个离去。来到十里湾的河堤,小叶默、漂亮倨傲小男孩和另外四五个男孩,还有小妮子分队、乐施施和三个面生的女孩还跟在她后面。

和娇娇她们有气无力挥手道别,带着小叶默下了河堤,回到破败的家。

书包往床上一扔,趴床上不想动。

就这么死掉算了。

挺尸一样的趴了不知多久,听到风风火火的脚步,呆毛一下竖起,飞快蹦下床。

小杨老师解开了衬衫胸口上三颗纽扣,正站在门口,拎着衣领给露出杏色一角的胸脯散热,兀自直喘气,“……走,投稿去。”

小彩妹顿时精神大振,兴高采烈跑过去,小杨老师牵着她的小手,母女俩迈着轻快匆忙的步伐,在小叶默好奇注目下离开破败房子,踏上才过了一礼拜就收割得光秃秃的稻田边上的小径,赶往橘子林外的公路。

“去哪里啊?”小彩妹仰头好奇地问。

小杨老师说:“去你林叔叔那儿,问他拿地址。”

一听说要去娇娇那里,小彩妹就有点怂。

过了桥,再往上走一段,深入一条橘子林间的小路,拐个碎石铺就的下坡,一个转角,就到了娇娇家。

小洋房啊,三层那么高,装修中欧典雅风,透着股区别于农村的高贵意象,坐落在生长着稀疏牛筋草的灰黄土壤上,却又古怪的接地气。

小杨老师也有点短暂的发怵,明显稍加用力的拉了下小彩妹。

没有怪老头、老妇在这栋房子里搞特殊怀旧装修、破坏意境,开门的是一个头发挽在脑后的贵妇人模样的女人,脖子白皙细长,穿着灰色高领针织衫,伴随一股清凉寒气席卷小杨老师母女俩。

小杨老师挤出违和的善意微笑。

贵妇人也是,于是小彩妹也这样笑。

婉约点点头,贵妇人拉开门并往后退了两步,做动作、表情像慢半拍似的,偏偏给人端庄高贵的观感。

进了门后,小杨老师抓住要去给她俩倒茶的贵妇人,背着小彩妹偷偷摸摸很暧昧的用眼神交流。

咳一咳,“小彩啊,去找娇娇玩儿。”

“啊?”小彩妹错愕,怎么突然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贵妇人显著加快了脚步,笑容还是温婉,带着小彩妹来到客厅里边一间书房,推开书房南墙的门,娇娇正趴在沙发上用脚丫子鼓掌看嗲声嗲气的中央少儿频道。

075【我支持她】

“你怎么来啦?”

“……”

丢了个象征着快要失去耐心的白眼,娇娇仍然趴在沙发上,撑着脸颊。视线闷闷不乐似的盯着电视屏幕,不朝小彩妹看。

小彩妹摸了把木椅子,很违和的坐在距离沙发足有两米远的位置,也没跟娇娇搭话,而是低着头思考,作态看起来很怪异,很局促。

贵妇人给小彩妹端来茶水糖果饼干,宠溺似的看看这俩孩子,轻轻关上门。

广告台词字正腔圆、热情洋溢,杯中茶水平静无波、热气漫腾。

小彩妹起身,在娇娇困惑的目光下,牵强挤出微笑,说:“我去外边看书。”

娇娇漫不经心似的点了点头,接着看她的中央少儿频道。广告过后,响起一阵欢乐的女子合唱歌声,“大风车吱呀吱悠悠滴转,这里滴风景啊真好看,天好看……”

关上门,小彩妹在娇娇房间外边的书房里头找了张椅子干巴巴坐下来,像是在思考,其实是在聆听这栋洋房里头的动静,打探小杨老师的下落。

她感觉小杨老师跟那个贵妇人之间有鬼。

要真是那样,她就不理小杨老师了。

心里几乎很肯定这个猜想,她感觉遭到了冷落和背叛,应该感到愤懑不平。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到,摆出这副样子找小杨老师理论,也肯定不了了之,她都能想象到,小杨老师要么不把这当回事儿,要么好声好气安慰她,然后转身继续残忍的行为。

可这真的残忍吗?

小彩妹太脆弱了,经不起稀松平常的磕磕绊绊。

生无可恋。

一开始就钻进了小杨老师布下的陷阱。不,是自己扭曲了,产生了瘾,一刻没有关怀和呵护,心里就难过不安。

都是我的错。小彩妹这样想到。

我应该再坚强些,不,是必须坚强很多很多,这样太娇气了。小彩妹这样告诉自己。

《诛仙》是我写的,我也必须参与到其中,是为了公事、正事。小彩妹采取了行动。

娇娇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跳下沙发咚咚咚地跑到门前,拉开门一看,小彩妹并不在书房。这让她有些失落。

抱着听娇娇说家里只有爸爸妈妈再没有其他家人的侥幸念头,小彩妹在小洋房的第一层鬼鬼祟祟到处乱逛,逢角落就抻脖子进去看看,路过房间就将房门推开一点缝隙凑上去瞧瞧,生怕听到小杨老师奇怪的声音,可是一想想又有点兴奋。

感觉自己好变=态。

一楼大致范围搜索完毕,没有任何发现,得踏上那条通往二楼神秘空间的楼梯。

好忐忑。

穿着那条嘴上不说、心里最喜欢的白底黑点连衣裙的小彩妹,脱掉拖鞋,踩着熊脑袋图案的白袜子,蹑手蹑脚扶着护栏爬楼梯,屏着呼吸探头探脑,像个搞秘密侦查行动的萝莉特种兵。

楼梯到二楼的终点,正对着二楼客厅,隐约听到两个女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小彩妹偷偷摸摸将身子藏到客厅门外的墙壁后面,偷听这俩女人说话。

“……你闺女看上去……不一样了。”

“真哒?”

“嗯。我看出来了。”

“是不是,变得像我啦?”

“哎呀呀……别闹。”

“啊,你怎么又胖了?”

“哎哟呼……天天搁这闲着,能不胖吗?”

“……他对你啊,可真没的说。”

听起来很亲密无间的样子,说着说着就动起手来把沙发搞得嘎吱响,并发出听起来特别骚的窃笑,让人不敢相信里边是干练利落的小杨老师和贵妇人一样端庄的娇娇妈妈。当聊到男人和生活环境的时候,突然就唉声叹气起来,也不嘿嘿嘻嘻的打闹了。

“……其实你老公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我无福消受啊。”

“还想着呢?”

“必须想着啊,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多洒脱啊。唉……我当年啊,就是太死心眼了,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欠着这么债。我一个人还好,无所谓,倒是连累这个家。”

“……用不了多久的,你老公也蛮拼的。现在好些了吗?”

“嗯……很久没犯啦,闺女突然懂事了,要写,虽然写的不怎么样,但我感觉……蛮用心的,我就突然充实起来啦,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心里蛮高兴的。”

“写?嘉瑜,你没事儿吧?”

“我怎么啦?”

“你是不是傻啊?我说,赶紧别让你闺女碰什么文学了,别到时候又搞得跟你们一样。”

“不会!我支持她啊!我是她妈,我无条件支持她!”

“……唉,这得怨你爸妈,当初太绝情了。”

“嗨……他呢,怎么样?”

“……状态很差。这两天,把自己关着,一个人发脾气。饭也不吃,再这样下去,真要变成鬼了……唉……要我说,什么文学创作,比毒品还害人,真赶紧让你闺女歇歇吧。”

“……云芸~”

“多少啊?”

“……”

“……你真是……要真有那么一天,记得跟我知会一声,我给你践行,孤零零上路酷是酷,未免悲惨了点儿。”

“瞧你说的……这不已经给你知会过了吗?到时候有人送行啊,就没那意境了。”

“……你闺女怎么办?”

“……我支持她!我支持她,我这个当妈的,无条件支持她。她早晚会长大成人。心无旁骛,一心钻研创作。就像我和师弟这样。她会理解我的……我等着那么一天吧。”

长时间的安静。

小彩妹低着头,一声不响走下楼梯。

消息量太多了,脑子有点负载。

在楼下碰到娇娇。

娇娇瞪着她,她没心情说话。

“你跑哪儿去了?”

小彩妹说:“……想上厕所。”

娇娇强硬地拉着她来到楼梯下面的洗手间,推开门气呼呼地说:“快上。”

小彩妹硬是没忍住笑出来,眼睛红红的。

娇娇有点错愕,白了她一眼便要回房间,说:“快上啊,上完冲水。”

进到洗手间里,牢牢关上门,小彩妹没上厕所,而是对着镜子发呆。

不知从何时起,看到镜子里出现的是个头顶有撮弯长呆毛、白皙粉嫩小脸上还有婴儿肥的小妮子时,已经不感到错愕讶然了。

镜子里的小姑娘眼神忧郁而空洞,瞳孔扩张似要吞噬镜子外面的世界,白底黑点的连衣裙穿得倒是蛮漂亮的,让这妮子看起来像是在无病呻吟的样子。

长时间这样下去,肯定得坏事。

所幸的是,人总会有些侥幸心理,她还不至于太过消极。

照着照着,明明是在跟自己对话,却又感觉跟这样的、一看就很傻不愣登的小丫头没什么好说的,于是稀里糊涂就开始臭美。

又圆又大的眼眶,松弛而耷拉着的上眼脸。这双眼睛,除了琥珀色的瞳孔,几乎全无亮点。小时候或许还算萌属性,长大后八成就不伦不类了。

小小的鼻子稍有些塌、扁,一点都不高挺,忽略它吧。

嘴巴倒是五官中唯一的出挑之处,有颗唇珠,像艾薇儿那样,挺性感的。

就只能着重欣赏这张小嘴了。

抻着脖子,360度观赏。

嗯,这弧度,这线条,完美。

咚的一声,镜子中高傲似的挑着下巴的小妮子打了个哆嗦,背后出现一个怒气冲冲的额前披着弯长刘海的亮丽娇媚妮子。

“还没搞好啊。”

“好了好了。”小彩妹傲沉式的笑着,由娇娇霸道拉着小手,扣押回房。

小彩妹又想坐到那张距离和位置很尴尬的椅子上。

娇娇犹疑而踌躇,最终把她一拉,让她坐到沙发上,自个儿到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翻找,“我放碟子给你看,你要看什么?”

“都可以,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小彩妹端起那杯茶试图嘬一口,已经凉了。

“哦,那看小丸子。”

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叠光碟,抽出一张,搁在VCD伸出来的舌头上,塞进去。用遥控器调换A那个V输出,调到VCD格式,嘹亮的歌声突兀蹦出来,连忙将音量降低。

伴随简陋粗糙的画风,樱桃小丸子那圆脸蛋、高原红、披着齐耳头发,穿着花边领白衬衣和吊带黄裙子的形象,鬼头鬼脑的出现在电视机里。

“小朋友假日里,去郊游

爬过小山岗,趟过小溪流

小蝴蝶贴上你的小衣兜

小海螺装进我的小竹篓

……”

听着这歌声,娇娇就很兴奋,蹦蹦跳跳回到沙发上,和笑得跟长辈妇女一样疲惫而温柔的叶彩一起看《樱桃小丸子》。

“第三十七集:参观糖果厂”

076【看缘分吧】

小丸子和同桌小姑娘在教室里闲聊扯淡,旁边另外站着一个矜持似的背着手的小姑娘。

女同学说:“小丸子你知不知道,下个星期的社会课,我们要去参观。”

小丸子胸有成竹的说:“我当然知道啦。”

另一个女同学说:“好像要去参观工厂。”

小丸子兴高采烈的说:“所以啊,那天什么课都不用上啦。”

女同学说:“不知道会参观什么类型的工厂。”

小丸子浮想翩翩的说:“我姐姐她们参观面包厂,而且临走的时候,还有面包做礼物哦。”

“啊,好厉害呀,你姐姐有没有讲其他的消息呀?”

小丸子得意洋洋的说:“还有我姐姐那份礼物,是果酱面包,和奶油面包。”

“啊,还有什么?”

小丸子好像想不起来了,一下变得很迷糊,“啊,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嘛?”

用手指点下唇,“还有就是……”

这时一个爽朗阴柔的男子旁白说:“其实小丸子收到的情报,就是姐姐说那面包好吃。”竟然没有因此而出戏,反倒平添了几分趣味性,不知道日语原版有没有这段旁白。

接下来呢,女同学提到她哥哥那一级去的是可乐汽水厂,小丸子又兴奋起来,表示可以喝汽水也不错,另外一个女同学说汽水贵重了些。女同学又提到高一年级要去参观市政府大楼,小丸子兴奋的问有啥礼物,女同学很无奈的说市政府大楼哪有礼物可送的,这让小丸子很扫兴。

课上老师公布要去参观的工厂是糖果厂,小丸子兴高采烈,想着礼物肯定全是糖果。

回到家跟姐姐打听参观糖果厂的事情,姐姐给她泼冷水,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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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课下后,距离联欢会开幕还有个把小时,校园就已热闹起来。

在大小操场,在走廊甬道,在各班教室,在食堂,哪儿都能看到学生家长的身影。这会儿是中餐时间,尤其是食堂,人山人海,沸沸腾腾。

早在中午十一点许,学生家长便从八方云集,陆陆续续来到校园。农闲的爷爷奶奶,多半自带板凳椅子,一路锐笑大声攀谈;休假的爸爸妈妈,行程仓促,多少携着股从城里带来的清新时尚风情,引人侧目。

家长能来的都来了,照看自家孩子吃饭,跟孩子聊天,询问学习生活近况,八卦联欢会事宜,还有父母吐槽食堂饭菜没油水,苦了孩子。

对此绝大部分孩子都摇头否认,坚定维护母校声誉。今天食堂加餐,还有鸡腿,大锅做的菜,油水少点很正常,反正比往常的菜肴要丰盛得多。孩子们知道满足,拿着鸡腿啃得美美的。

到了中餐后的午觉时间,总算消停了些,校方为了应对今天这盛况,新准备了很多凳子,到头来还是不够,于是连寝室也利用上。在今天的校园,秩序的范围极大放宽,自由度出奇的高,不过有家长盯着,孩子们大都睡得很乖很踏实。

比方说211寝的乐施施,此刻依偎在她妈妈赵亦彤怀里,神情满足而温顺,她妈妈轻柔摩挲着她的面庞,眼神怔怔出神。和大部分父母一样,从她妈妈干练利落的职场装束、简洁清爽的无刘海发型上可以看出,这位女性从外地匆匆赶回老家,心境暂时还未调整过来,仍然携着一股现代女性独立自强的余威,这会儿跟闺女呆在一块儿,似乎便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乐施施并不怎么关心的爸爸,在宿舍楼对面的大操场上打电话,打一个电话换一个地,面目也愈发焦躁而阴狠,咬牙切齿,愤怒在双眼中呼之欲出。

除了像乐施施这样的乖孩子,还有个别淘气的娃儿,撒下家长,在校园里到处溜达。

程胭脂的爹妈都没回来,爷爷奶奶也没过来,校友同学朋友几乎都有家长陪伴,两相对比之下形成一股她无法忽视的直观落差感。她知道家里人都宠弟弟,她也做不到像叶彩那样能说会道、死皮赖脸的讨大人欢喜,她脸皮薄,只会被动等待,或者笨拙暗示,心理素质又差。一次次的误会和挫败,将她自己推向被家人冷落、孤立的境地,她懒,选择去适应。

在让人窒息的失望、失落当中,放空大脑是让自己轻松下来的最简单的方式,再将自己的姿态扮得酷酷的,什么成就感、优越感便统统得到了变相的满足。

时间一长,她便顺理成章认为自己很冷酷,很坚强,卓尔不群。对于身边的孩子,也便有了底气和资本去评价和批判。

在她眼里,娇娇人如其名,比较聪慧,特别矫情,极好面子,是个很难伺候的主;

而陶桃,看上去人畜无害,心里却装着很多鬼主意,她认为跟陶桃相处,得保留几分戒心;

乐施施由于是个小结巴,很难有机会表达、展现自我,在她心目中算是个比较可怜的小妹纸,不过乐施施胸大,又擅长卖弄姿色和风情,非常得宠,让她有点嫉妒;

至于叶彩,她看不透。好坏、善恶、正反等等双面特性,在那个凭借一撮呆毛才和她差不多高的妮子身上,很自然地交融汇聚为一体。阴险和纯真,呆萌与深沉……总之是个很矛盾的人。她想自己可能并非看不透叶彩,而是叶彩所具备的属性,让人在审度、鉴别时会畏惧似的退缩,如不愿面对一般。

在家庭关系的角度上,她很羡慕除了陶桃以外的闺中密友。平时可能不露山不显水,一到比如今天国庆联欢会的关键时刻,她们的家长便会推开一切事务,抽出时间来学校捧场。

这会儿呢,叶彩在活动室紧急排演另一个节目,是首歌,还是原创的,跟“甩葱歌”一样,赵老师钢琴谱曲伴奏。之所以紧急排演,据说是因为之前安排的原创歌曲在表演上所需要的设备什么的太繁多了,以学校现有的条件表演起来效果不理想,经商榷决定,另外安排一首对设备要求不高的歌曲。

虽然她还小,但这不影响她从事象表面观测得到直观的结论――相比于几乎不闻不问的其他节目,叶彩所编排的这首歌,校领导很重视,老师们也都很关注,副校长还说,这和“甩葱歌”一样,是今年国庆联欢会的压轴节目。那首歌她刚才也听了,几乎是清唱的,感觉没多好听,同学们也都兴趣索然,只有老师家长看得津津有味。

家里只有个老年痴呆奶奶的陶桃,父母也没过来,这不奇怪,陶桃爷爷在陶桃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陶桃爸爸还在服役,陶桃妈妈在陶桃爸爸服役的头一年春就跑掉了。要说奇怪的地方,是陶桃并没有显得有多失落,胭脂觉得陶桃可能和她一样,在这类事上,对自己的思想工作做得很到位,这样一想,她便对陶桃产生了少许类似革命友人的认同感。

矫情的娇娇爸妈都来了,在会议室跟小杨老师一道旁观叶彩排节目,矫情的娇娇应该是嫉妒叶彩,耍小性子带着她和陶桃溜了出来,满校园到处乱逛,以此跟人家赌气。

从会议室出来,经过走廊甬道,走下长廊,拐角到操场,一路上都能看到学生和家长,让人觉得怪闹心的,她很想静静。

娇娇的心情很不好,胭脂知道这不是个合适的提议的机会。

跟抑郁的她仨不一样,叶彩现在吸睛的很,附近又有几个大人听到风声,一路议论赶往活动室看热闹。

对于这类现象,娇娇很气愤,“有什么好看的嘛?”再要抱怨一番,却欲言又止。

哼一声,带着陶桃和胭脂,穿过小操场,下了台阶,想到食堂那边找个清净地。

在大操场上碰到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精神劲颓废,装束也很颓废,虽然一身下来都是城里的新颖款式,但是质地很差,版型很土。男人一脸阴狠地讲电话,对娇娇她仨投来厌烦目光。

娇娇吓得一怔,低着头往寝室方向走,俩妹纸连忙跟上。

胭脂小声说:“好像是施施的爸爸。”

娇娇咬了咬牙,对这类高不成低不就的大人的可憎面目,感到鄙夷和厌恶。

0115【你给点反应嘛】

上了宿舍楼,寝室也有家长,走来走去,絮絮叨叨,看得心烦。

娇娇便想去天台,可是门锁了,干脆在台阶上坐下来。视野有个拐角,姑且算清净地。

小脸仰起,怔怔出神。

人们放松下来的样子,似乎都是这样,好像身体被掏空。

没错,娇娇最近感觉很累,以前最多闹点小情绪,大部分时候都是无忧无虑的,可自从小彩变了之后,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不知从何时起,娇娇发现自己有了心事,纠缠不清的心事,无从倾诉。这心事的“病原体”,小彩又老是使唤她,在“应该”和“感觉”这两套思维上,娇娇在自我辩护当中心力交瘁。

不开心。

放松下来,情绪舒缓,趋于平静,叹一口气,一切似乎都看开了。

她知道自己在跟小彩赌气,但是没办法嘛,控制不住自己。

小彩那么萌呆呆的,不应该像玩物一样乖巧怯懦、任人摆布的吗?怎么偏偏多出了娇俏和狡黠这俩象征小恶魔的属性?还学大人有板有眼的说话腔调,有时候更是对人呼来喝去的,就算是性情大变,正常的没满十岁的女生也没有这样的啊,这真是太奇怪了。

难道陶桃和胭脂她们就不感觉奇怪吗?

陶桃一副兴致索然的样子,时而朝拐角处张望、探听,胭脂则在掐弄自己的手指甲,从这俩妹纸的表现上,看不出丁点和娇娇心境相仿的地方。

真让人失望,娇娇觉得在这事儿上,跟她俩没什么可说的。

指甲盖里的脏东西,都清理干净了,再检查一遍,的确清理干净了。沮丧的叹一声,胭脂仰起脸来,斜眸瞅瞅娇娇,也是一脸沮丧,没什么攻击性。

用胳膊肘轻轻推搡,胭脂灿烂笑道:“放假去哪儿玩呀?”

声音里透着阳光活泼意味,很有感染力。

娇娇撑了个平板懒腰,看看胭脂,又看看陶桃,轻轻地捶练舞练得酸痛的大腿,歪翘着下巴扮出一脸跟叶彩学来的泼皮样儿,说:“不知道啊,看情况呗,你们呢?”

胭脂扁扁嘴,略一寻思便感到沮丧。其实她知道这事儿问也是白问,放假后怎么安排活动日程,全得靠小彩做主,何况她在家里要干这干那,几乎没有自主行动权,小彩如果不来邀约她,她这假期就跟打工没什么两样了。更可悲的是,在她的朋友里边,也只有小彩斗得过她奶奶。

想清楚了,胭脂兴致索然的说:“我也看情况吧,嘿嘿嘿……”感觉自己怪赖皮的。

陶桃忍俊不禁,留意着娇娇的神态变化,娇娇虽然也在笑,但眼神里边对胭脂有几分鄙夷和失望,陶桃心里悬着一份顾虑,没有做声。

陶桃依恋叶彩,敬重娇娇,经过这几天在叶彩有意编导的“羞耻py”上的较量,她和娇娇的感情比知心朋友牢靠,比闺中密友生疏。并非娇娇对她不好,而是她俩性格上的问题,夸张中二的打个比方,她俩一个是阳光下的女王,一个阴影里的主宰,天生气场相斥,水火不容。而叶彩,智商情商超前到让小朋友们望尘莫及,纯粹是个异类。

陶桃以前觉得娇娇这人怪蛮横的,相处之后就慢慢摸熟了娇娇的外部防御机制。再有意地学习叶彩的说话做事方式,陶桃跟娇娇相处起来简直游刃有余,让娇娇生气就生气,让娇娇欢笑就欢笑,让娇娇怪叫就怪叫……咳,总之,陶桃知道养尊处优的娇娇,是个很简单的女生,很容易被人利用、操纵。

想到娇娇跟叶彩较劲写的什么《圣女战纪》,里边的一字一句,通篇透露的女权主义思想,陶桃感觉挺好笑的。

她想用这事调戏一下娇娇,可想到娇娇现在心情不好,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妮子分队里边,最不消停的是胭脂。

这会儿大家都不说话,胭脂无聊到生理需求膨胀,很快就开始抽风,攥起娇娇小手,往她微微鼓起的胸脯上放。娇娇娘娘受惊了,不住地拍打胭脂肩膀,胭脂贱贱的笑,自己也感觉怪难为情的。

下边还有人呢,让人看到可怎么办,陶桃这回真要说说她了,“胭脂,你怎么搞的啊?”

娇娇梳理凌乱的刘海,接茬道:“都被小彩玩坏了,老让人帮她捏。”

胭脂特别羞涩,又忍不住笑,看起来贱贱的。

陶桃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啊?真……真舒服?”

娇娇咧咧小嘴,设身处地想想,都感觉怪难堪的。

胭脂试图让自己的笑容严肃起来,想了想,抻脖子看看拐角下边的动静,努力郑重起来,说:“是挺舒服的。”

娇娇和陶桃都傻愣住,在选择性忽视下,胭脂长驱直入,推开了那道迟迟未开的新世界大门。

下午有“甩葱歌”舞蹈节目,到时候要换上白色连衣裙。这会儿还穿着外衣,胭脂里边是一件圆领T恤,她将领口拉开,光天化日之下,给娇娇和陶桃看新世界。

“你们看,跟你俩是不是不一样?你俩是平的,我这鼓起来了,是不是?平的还好,要是鼓起来了,用力抓就疼,里边有那个……哎哟……嘶,硬的东西……”

娇娇和陶桃大开眼界。

胭脂微微笑,很真诚的说:“不过……轻轻地抓,感觉很好。”

娇娇决定好好研究一下,“陶桃,陶桃,你先去看着,我试一下看看。”

陶桃没跟上她的大脑回路。

娇娇说:“快去啊,我试完了轮到你嘛。”

陶桃就去了,在阶梯转角处背靠墙壁,佯装若无其事留意走廊的动向,看上去很有搞这方面工作的潜质。

胭脂羞涩的说:“这不好吧?”

娇娇舔舔嘴唇,有点紧张。

“……嗯……嗯……”

太神奇了,造物主的杰作啊,娇娇一边进行试验,一边观测试验体的面部表情,感觉人体科学好伟大,让人虔诚的敬畏。

试验环境很危险,娇娇小声喝道:“你不要做声啊。”

胭脂闭上小嘴,脸红到耳朵上。

太神奇了,造物主的杰作啊,娇娇一边进行试验,一边观测……娇娇小声喝道:“你别绷着脸嘛。”

胭脂可怜巴巴看着娇娇,两眼泪汪汪。

太神奇了……娇娇小声喝道:“你给点反应嘛。”

“咳……”陶桃对拳咳嗽。

娇娇瞬间从鬼畜变成女神,拎起衣领抖一抖,很有绅士派头,也不管一脸被玩坏而瘫在护栏边上的胭脂。

陶桃说:“哼哧……过去了,你俩继续。”

……

……

当广播音乐声响起时,仨妮子手忙脚乱收拾现场,陶桃和娇娇搀扶着腿软的胭脂,下了楼梯,赶往活动室。

经过水房,胭脂说要洗把脸,她脸烫烫的,怕到时候露馅。

胭脂洗脸的时候,娇娇注意到她屁股上的灰尘,二话不说给她拍掉,拍得胭脂直叫唤,以为姬友不择场地又要研究她。

娇娇的行为,让陶桃再次认识到她强势的占有欲。跟叶彩一样,把人研究了之后,便将研究对象当作私有物对待。事实上对于刚才的研究活动,陶桃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娇娇似乎容不得她置身事外,自己研究完了,强拉硬拽的要让陶桃也研究一下,陶桃知道,娇娇不允许圈子里有人比她高洁。

娇娇转身,刹那间察觉到陶桃的审度眼光,心里咯噔一下。其实陶桃很坏的,轮到娇娇去把风的时候,陶桃把胭脂给研究得……都用上嘴了。娇娇明白,这是陶桃对她的反击,对她的挑衅。

仨妮子相互扶持,赶往教室集合。

国庆联欢会的举办场地,在综合办公室建筑群和校长办公室建筑群之间的空地上,面积约五十多平。两边摆上评委、校领导桌子,搞些彩条,挂张“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49周年”的条幅,便装点成了舞台。

观众席则在下边的平台上,受宽度限制,再往后去点儿,又是下去的台阶。场地实在小得可怜,挤一挤,六个班和家长环形排列,差不多能容下。

挤点倒也不坏,看表演离得近,不用像后世纪一样只看得到蚂蚁大的人影,或者就看着视角有限的大屏幕。挤点氛围好,热闹,接地气,不过小朋友们应该没什么感觉,够嗨就行。

广播音乐像支号角,各班老师来到宿舍楼通知学生集合,家长也便自发地跟着过去,在教室外边凑脑袋围观。

朱老师简要说了下待会儿本班的观众席位置,强调了纪律啥的。大手一挥,小朋友们带上凳子,以小组为顺序,依次离开教室,形成一条长龙,向联欢会场地推进。

推着推着,你回头看一下,我摸摸裤兜,队形就乱了,一乱起来就没法收拾,散作一团,该聚起来的小圈子又聚起来。

胭脂、娇娇、陶桃仨,裹挟着在马莲瑶不悦眺望下如风雨中浮萍的乐施施,没精打采随着洪流来到本班观众席位置,四个妮子很默契地排成一排,坐到队伍最后边。

小彩还没搞完啊?

妮子们特别沮丧。

这时的叶彩,还在活动室紧张排练歌曲,说是排练,事实上曲子都没编好,小杨老师、娇娇妈妈、犀利叔以及另外三个学生家长,围聚在前晚抬进来的钢琴周围,一帮业余人士,在给为曲子挠头的赵老师做参谋。

大家激烈辩论,场面几度失控,排练频频搁浅,叶彩头都大了一圈。

没让她炸毛的是她爷爷带来的一个好消息,一封装有“采稿通知”信笺、《侠客》杂志“1998年10月上期”样刊和贰百壹拾叄块捌毛软妹币的邮件。

0116【要奔放】

“这里的音快了,要含蓄,含蓄,委婉地表达情感。”小杨老师作搓球的手势。

“不不不,这个音不能含蓄。”下巴上留四四方方小胡子的白净男人作双手掏心无私奉献的动作,说:“要澎湃,要爆发,要奔放,要有力量感,哎,力量感。”

娇娇妈妈认真的说:“要含蓄呢。”

犀利叔指出:“要收放自如,不能刻意的搞。”

“我觉得奔放好一点。”

“含蓄更好。”

坐在钢琴前的赵茂君一脸便秘,与其说是在为曲子发愁,倒不如说是为现在这乱哄哄的态势而犯难。

“中药好!”,“西药快!”

叶彩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特夸张的广告,扁扁下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家长们在钢琴周围七嘴八舌瞎指挥,将她这个“歌手”给晾在了舞台上。扁扁嘴,叶彩将话筒搁在窗台上,顺手拿起那封被小杨老师掏去了软妹币的邮件,抽出信笺和样刊,坐在舞台边沿上翻看。

信笺有两张,一张是采稿通知单,一张是编辑邓纪勇撰写的书信。

“――《侠客》杂志社采稿通知单

来稿人‘苹果菠萝笔’:

您好!

贵作《诛仙》经编委会终审定稿后,已在本刊(国内统一刊号31-1179/N,国际标准刊号ISSN1005-5596,邮发代号666-94)2016年10月上期刊载,请勿再投他刊。感谢您对《侠客》的关注与主持,希望您继续创作更多优秀作品。

特此通知。

注:

1、本刊作者文责自负,如有侵犯他人版权等行为,本刊概不负连带责任,禁止一稿多投。

2、投寄本刊的作品一经采用,本刊拥有在本社出版物使用的权利。

3、本刊刊载作品,未经本刊及著作人同意,任何媒体不得转载,否则将视为侵权。

《侠客》杂志社

1998年9月”

正儿八经的通知文书,下边还有盖章,叶彩翻来覆去看了下,没找到其他的解释声明,将其放到下面,浏览编辑寄来的信。

“来稿人‘苹果菠萝笔’:

您好

我是负责您《诛仙》相关事宜的担当编辑邓纪勇,首先恭喜贵作顺利在本刊刊载……”

信上这名编辑主要对刊载内容、修改和调整等处做了解释和通知。其次指出,如读者反馈的成绩达标,将拟连载,连载必须提供全文大纲,届时会另行通知。最后问叶彩要电话号码啥的联系方式。

早在拿到邮件的时候,叶彩清点了里边的软妹币数额,两百一,就发现事情有变。当初投递的稿件内容是三万一千余字,以《侠客》杂志“千字20”的稿酬标准,采用后的稿费应该有六百二十块软妹币才是,现在这收到的足足少了三倍,怎么回事?

看过编辑来信后,才知道由于单期期刊总字数限制,以“新武侠”短篇栏目刊载的《诛仙》,仅选用了开头一万零六百余字,后续内容暂未采用,所以稿酬只支付了这一万字的部分。

这样的消息不好不坏,把这之前都在合计钱怎么花的叶彩搞得怪郁闷的,翻翻样刊,跟报亭里边的《故事会》一样,全刊厚度薄薄的,总字数约20W,字体小而密集。结合上郁闷的心情,以她用惯了手机可以自由调节字体、行距等设置的习惯来看,有点费劲。

不过当她看到以双目微阖、背负长剑、手指掐诀、衣袂飘飘、竹林瑟瑟的修士为底图的封面时,整个小妮子就激动了,呆毛都充满能量笔直的竖了起来。

在“《天狼?络纱》-策马西漠觅宝藏,萧红颜遇伏”、“《大唐名捕?诡戏团》-烛火、鬼影、寒刀,神秘戏班祸乱金府”等等黑色正楷字体的中刊头、小刊头的旁衬下,特别大的金色行书字体――“《诛仙》,苹果菠萝笔作品,少年以武入道,‘我要这天,遮不住我眼。’”的大刊头,无比的光彩夺目。

哇咔咔,妈呀,我要火了我要火了!

叶彩狂喜而亢奋,紧紧咬着下唇,奋力挥舞小拳头,看看她妈小杨老师还在钢琴附近听曲子,小脑瓜子里呼之欲出的激情,顿时就像皮球泄气一样消退,心态上也得以缓和了许多。

自个儿拿着样刊上看看下看看,看得津津有味,脑子便开始运转。慢慢地,在类似受宠若惊的反思思潮侵袭下,叶彩又忐忑不安起来。她虽然不太懂杂志社目前的运营效益、运营方针什么的,但出于商业嗅觉,自然明白这个能第一时间吸引到读者视线的“大刊头”,对于期刊杂志的重要性。

《诛仙》不再是《诛仙》,《诛仙》仍然是《诛仙》,寄予厚望的《诛仙》,东改西改,紧张期待,怨愤不平,困顿沮丧……从创作之初,到今天刊载,一路上经历了很多很多,她知道,其中辛酸苦难,不足为外人道。

抹了两把眼泪,叶彩将信笺和样刊装回信封里边,决定放假回家了先一个人窝在床上美美的看,看完了再跟娇娇她们炫耀卖弄去。

带着十足的成功者气场,叶彩拿起话筒咳咳喊到:“喂,喂,静一静,静一静。”

活动室音响轰鸣,盖过钢琴周围的辩论声,学生家长都是一怔,随即各自自嘲而善意的笑了笑。

叶彩轻细的声音在音响扩散下听起来很空灵,再加上她刻意将感情色彩风轻云淡化处理,便就有点鬼片的惊悚意味了,“赵老师啊,时间不多了,你们讨论怎么样?咱们再来一遍?”

赵茂君挠头,看看身边学生家长,学生家长也是一怔。

小杨老师说:“咳,副歌部分,含蓄一点。”

小胡子白脸说:“要奔放。”

“含蓄。”

“奔放。”

赵茂君两只眼睛点蚊香。

叶彩在舞台上拍桌,很有领导人架势,说:“先来一遍,先来一遍。”

学生家长这才闭上嘴,专注而期待的旁观等候。

叶彩捧着话筒在舞台踱步找感觉,说:“准备好了啊。”

活动室里边的第二只话筒就对着钢琴,赵茂君暗吸一口气而摆好心态,在脑海里构架相应的意境,慢慢地弹奏起来。

“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叶彩缩起脖子,一脸严肃。

学生家长忍俊不禁,瞅瞅小杨老师,小杨老师拨弄下刘海,摆出个“这和我无关”的样子,装作四处看风景。

旋律轻柔,歌声空灵,学生家长都在发呆。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这里不对呀。”叶彩摔话筒。

其实没摔,就做做样子卖萌,她知道,摔坏了要赔钱的。

赵茂君“啧”一声,厌烦、苦恼,这个高+潮部分的旋律,试了不下二十遍,叶彩还是说不行。不过很快他便收拾好了消极情绪,叶彩说的没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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