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您又被绿啦》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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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八世债主归来

晴空如洗,春花正妩。

轻飔送馥,误入了私塾的廊檐,掠过窗棂,撩拨起竹帘缓缓摇曳。

“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

老夫子拈了拈白须,垂眸晃脑,悠然诵读。

学生俯而读之,仰而思之。

“阿嚏!!”

春寒料峭,惊扰了最后排打瞌睡的如小苒,一声喷嚏后,她缩了缩娇小的身子。

夫子拧眉‘咳’了两声,那后排酣睡如泥的小丫头却是毫无反应。

前排的男子悄然回身,推了推她芊细的手臂,轻唤,“姐,别睡啦。”

男子是如小苒的弟弟,如诚,束发之年,两道墨眉泛着涟漪,宛若夜空中的弯月,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仿佛随时带着微笑,清澈的明眸,衬着淡淡的桃色柔唇,温润如玉。

如小苒只当他弟没事又来烦自己,恹恹地收了手臂,换了伏案的睡姿,她昨晚挖了一夜的坟,现在困得十匹马都拉不醒。

“如小苒!”夫子终于大怒。

猛然被惊醒的小丫头下意识立起,那双乌黑灵动的眸子还有些迷迷糊糊,白嫩的面颊泛着没睡醒的红润,在和煦下隐隐闪着流动的光,甚是娇媚。

“咳咳。”许是刚才吼的太急,老夫子略清了清嗓,缓了缓音调,又说,“你来说说‘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何意啊?”

如小苒眨了眨眸,拿着毛笔轻戳她弟的后背,小声问,“如诚,什么意思呀?”

“古有瓠巴弹瑟,水中鱼儿也浮出水面倾听,伯牙弹琴,拉车的马会停食仰头而听。声音不会因为很微弱而不被听见,行为不会因为十分隐秘而不被发觉。”

如诚侧压着脑袋讲了一堆,小丫头使劲竖起耳朵,却只听到什么鱼啊马的。

“如小苒?”夫子又催了一声。

小丫头挣扎了一番,最后只能坦白,“夫子…我不知道那些鱼啊马的要去干什么…”

哄堂大笑。

夫子面色煞白。

如诚默默叹了一声,沉沉垂下脑袋,再怎么嫌弃,也是他亲姐。

“对牛弹琴!真是对牛弹琴!”夫子摇头,“你还不如那些鱼和马!今日继续留下,抄十遍《荀子 劝学》!”

闻言,如小苒恨恨地瞪了一眼前排的女人,女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女人面容消瘦,桃李年华,乌墨般的黛眉下,两处深陷的眼窝空洞得瘆人,红唇艳抹,妖媚而诡异,衬着煞白的肤色,像鬼一般。

女人就是鬼!

小丫头能看见鬼!

她昨夜挖的,就是这女人的坟!

鬼女血唇似笑非笑,痴痴贴着身侧容貌清秀的如诚。一阵阵莫名的寒意袭来,冷得如诚抖了抖身子。

“离我弟远点!”如小苒砸过一本书,鬼影随之散去。

书滑过半空,落到如诚脚边,他捡起递回,“姐,你怎么又自言自语啦。”

学堂人认为如小苒是半个疯子,看似正常,平日里却又时不时自言自语,只有如小苒知道,她是在同鬼说话。

小丫头接过书,气鼓鼓坐下。

又是十遍!索性别读书了,去当个抄书匠!抄书匠干活还有工钱呢。

想着反正是要留堂了,如小苒便又伏案养起神。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

“你看看她,不思悔改,又睡了。”

“人家命好,未来的夫君可是威名远震的武阳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不但文韬武略,还有赫赫军功!”

“提起武阳侯,何等的名门显贵出生,前朝嫡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当今圣上是他亲舅舅,先父秦老侯爷虽故,生前镇守北疆时,那也是军功显著呀,你看看,何等家世,何等功勋,谁人比得了?!”

“不知道如家的祖上是烧了几辈子高香,求来这样一位让人想都不敢想的乘龙快婿!”

“听说她爹如统领,以前是秦老侯爷麾下,死里逃生救了老侯爷的,老侯爷仁义,为报此恩才指腹为婚,定下的这门娃娃亲。”

“真是好命!”

“可不是嘛。”

“这位武阳侯虽是年纪轻轻,却是能征善战,镇守北疆三年来,将蛮人一路逼回老家,最近这一战更是汹涌,打得蛮人俯首系颈,投了降,奉上和亲公主给我们圣上呢,我看这次下来,蛮人十年内都不敢再犯我们北境了。”

“我听说武阳侯奉旨护送蛮人的公主,最近回了阳城。”

“什么?!”如小苒吓得跳起。

老夫子幽幽地瞅来。

“夫子…没事没事…呵呵…”小丫头慌忙坐下,又戳了戳她弟,“秦邵陌回来了?!”

“是呀,姐夫昨日就回来了,爹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还有,别叫他姐夫!再叫撕了你的嘴。”

话音刚落,如诚紧紧护住嘴巴,委屈道,“今日早膳时说的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今天同你们一起早膳了!”

如小苒睡过了头,没赶上早膳就匆匆来了学堂,到现在滴水未进,正是饿到想咬人。

她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那天煞的八世债主居然回来了!而她连跑路的本钱还没攒够呢。

自从小丫头三年前在鬼门关走了一回,便有了看见鬼的能力。

这些年她帮鬼做事,收点跑路费,小本经营嘛,也囤了些银子。只不过收费的过程比较辛苦,要刨坟!经常是前半夜刨,棺木里取了自己的收入,后半夜再按原样埋好。看在钱的份上,硬是没累死她这小身板。

这么努力赚钱,无非是想在债主回来前,攒足了本钱跑路。

至于小丫头为何害怕秦邵陌,全是因为三年前,她绿了他。

哎,被他看到衣衫不整地躺在别的男人身边…

嘶——

思此,如小苒倒吸一口凉气。

……

“叫你们这会唱《满江落月思》的人来,唱得最好的那个。”如小苒给了倒茶小厮一枚大大的金饼,昨晚棺木里新鲜出炉的。

小厮两眼放光,乐呵呵接过,迈着欢快的步子迅速出了雅间。

小丫头心疼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又是挖坟,又是抄书,遇到这么一个遭罪的主人。

她现一身男子装束,身在阳城最有名的伶人馆。她当然没这个嗜好,只是帮‘顾客’办事而已,这位‘顾客’正是白日坐在她弟身边的鬼女。

“你自己飘过来听伶人唱还不用给钱,非拉着我跑一趟,白白给了金子,还不如施舍给我呢。”

鬼女生前是富商人家,幽居闺阁,白白虚度了一生,她素来喜欢美艳的男人,生前没机会,死后的心愿便是享受一次消费美男的乐趣。

闻言,她羞涩地笑起,诡异的浓唇咧到耳根,夸张的妆容挤在了一起,瘆人的紧。

悚得小丫头避开眸光,摸了摸饥肠辘辘,抿了两口清茶勉强填腹。

须臾,珠帘微动,来人迈着碎步而入,一身静雅鹅黄长衫,修长纤弱的身形,半遮着琵琶半遮着面,羞怯怯地入了屋子。

如小苒咽了咽唾沫,这男子比女子都生得柔美,虽是半遮着面,却掩不住他的清丽脱俗,目若秋水流盼,唇若丹果娇嫩,肤若琼脂冷凝,不经意间的一丝病姿忧容,直叫人心生爱怜。

“公子,奴家叫容修,您点了奴家的曲目。”

“呃,坐吧,别说话,快弹。”

如小苒哪受得了这般酥软声音,又是第一次近距离注视美艳的伶人,这般上等姿色,啧啧啧,再后知后觉的小丫头也不禁小鹿乱撞,泛起红晕。

容修曲膝依坐,转轴拨弦,曲音未启,这一套慢条斯理的动作已然优雅得撩人,直到曲声渐起,更是缠绵悱恻,沁心醉人。

鬼女早已沉醉不可自拔,虚无的身影紧贴在容修颈背,恨不能找个缝钻进他骨子里,冷得容修柔柔地缩了缩身子,颈肩露出一截,那对锁骨白皙而迷人。

如小苒振了振魂,妈呀,这般妖媚,差点将她魂都勾了去,怪不得鬼女死了都不忘来听最后一曲。阿弥陀佛,色即是空,她侧眸挪近窗棂,借着凉风醒了醒神。

已是入夜,楼下街区繁闹,熙熙攘攘,好生热闹。小丫头寻了半天,最终欣喜地发现,她最爱的馄饨小摊就在附近!

即刻打发小厮出去买三碗来,今日真是饿得她前胸贴后背。

忽而又想起什么,她在窗台探出半个身子,在楼下人群中寻到刚才的小厮,大声喊,“记得汤里多放些香菜!香菜哟!”

小厮听到了楼上吩咐,正要转身答应,却听到身后众多马踏声逼近。

“让开!让开!”骑马的一行人大喝,路人慌忙散开,小厮却是愣在路当中。

为首的男人快马疾驰,忽见有人拦路,猛然勒住缰绳,烈马一声长嘶划过夜空,最终被强行控制住,绕着原地转了一个圈。

横眉隐怒,男人睨了一眼被吓倒在地的小厮,最终目光瞥到不远处的三楼窗台。

男人身形颀长而健硕,面容俊冷,精致而完美的轮廓宛若天成,此时见到窗台边的如小苒,他深邃泠冽的凤眸掠过一丝吃惊。

“前面什么地方?”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问向身后随从。

“好像是阳城有名的伶人馆。”

闻言,男人墨眉轻蹙,眸色暗似寒潭,略动了动修长的手指,身后十来人纷纷驽马而出,围向伶人馆。

如小苒早已吓得软瘫在地,这个男人正是她八辈子的债主,秦邵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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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卑躬屈膝

如小苒丢了魂一般瘫落在地。

蓦然警觉,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再活五百年也不够,怎么能死在这里!

迅速起身,破门而出。

“公子?”容修停下手中,愣愣地看着客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小丫头跑到楼梯口,双眸一睁,那天煞债主已经迈入大堂,她即刻转身回跑。

伶人馆的老鸨正在二楼笑呵呵地招待贵宾,余光瞥见大堂进来三四人,穿着官袍,来势汹汹的样子。

敏锐的直觉使她快速辞了贵客下楼相迎,待她走近一看,脚下发虚,身旁的小厮赶紧扶住。

老鸨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平日来伶人馆的也都是大权大贵,然而面前这位主,出了名的杀伐凌冽,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开罪!

她努力聚了聚神,拿出最好的姿态,笑脸迎上。

“哎哟~是我们的武阳侯呀~不知什么风将侯爷您请到小的这来呢~”

秦邵陌刚迈入大堂,迎面扑来靡靡之音,夹杂欢 爱之声,满是颓废与糜烂,他墨眉微拧,眸底生出一丝厌烦之色。

刚从皇宫出来,一身五爪九蟒官袍还未脱去,凛然的身姿更是与周围格格不入。蟒袍一般为四爪,龙袍为五爪,而秦邵陌这一身蟒袍是圣上亲赐,五爪九蟒之尊,天底下还有谁人敢穿!

所以老鸨一下认出来人是谁。

面色冷凝的武阳侯,一身万军之帅的霸气,长身玉立于大堂,睨了一眼迎面之人,最终眸光瞥向三楼。

身后的随从向老鸨扔出一人,正是刚才拦路的小厮,随从大喝,“把叫你买馄饨的那位公子找下来!”

闻言,小厮颤颤起身上了三楼,随从也跟了上去。

老鸨见他们只是来寻人,悬着的半颗心这才放下,又咧嘴凑了上去,“武阳侯原来是要找人呀~小的给您备了雅间~边坐边等吧~边坐边等哈~小的给您带路~”

最终,老鸨战战兢兢引着这位冷面阎王到了雅间,又使眼色叫人沏了最好的茶。

“侯爷~辛苦啦~先喝杯茶吧~”

老鸨亲自斟了茶,躬身双手奉上,冷面阎王未接,连瞥都没瞥一眼。

僵了一息,老鸨尴尬地收回茶杯,擦了擦额间冷汗,斥责身后小厮,“侯爷觉得茶凉了,快去重新泡!”

秦邵陌俨然端坐,眸色阴沉,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右手拇指的白玉扳指。

顷刻,随从入屋回禀,“侯爷,没找到公子,只找到这个伶人。”

容修怯怯进了屋,他素来会看客人脸色,见到面前凛然坐着的这位周身气场慑人,便知是招惹不得的,虽不明所以,即刻乖巧地跪了下来。

容修来了,自然鬼女也跟了来,她本沉迷于容修美貌,此时见到秦邵陌,顿时两眼放光。

秦邵陌虽不如容修白皙,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男人,略带些麦色的皮肤使他全身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成熟男人魅力。他体型颀长,胸膛健阔,官袍凛然于身,着实英气逼人,真不知有多少女人想搂着这副身躯入睡。他凤眸深邃中带着尊贵的孤傲,鼻梁英挺,薄唇柔软而充满诱惑,莞尔唇末微扬便能迷倒芳心无数。

鬼女惊叹,老天竟如此眷顾这个男人,完美无暇的身材,精美绝伦的面容,还有什么是这个男人没有的!

她醉得心花怒放,纵身扑向秦邵陌。

然而鬼女没料到,秦邵陌一身久历沙场的血腥煞气,就是连厉鬼都靠近不得的。还未摸到人,鬼女便被煞气冲撞得烟消云散。

此时,武阳侯侧眸狭了一眼容修,冷冷吩咐身侧一位从未离身的护卫,“秦哲,把那丫头给本侯带来。”

“是!”

秦哲是秦邵陌的贴身护卫,自小便跟随他主子,刚才也认出了如小苒,当然明白‘那丫头’是指谁。

……

如小苒跑到三楼尽头,再无出路,最终推门而入了最近的屋子。

“啊呀!”

“谁啊!”

面前不可描述的情形闯入小丫头眼里,刺激得她一阵脑血翻腾,直想骂娘,捂着快要报废了的眼珠子,小丫头说,“没事没事!你们就当我路过,借个窗户,借个窗户就走!”

如小苒跑到窗边,起身就想往下跳,最终还是怂了。

有点高…

刚才还白花花光着身子的两人,慌乱中开始穿起衣衫。一个身形娇弱是伶人,羞怯怯地躲在角落;一个有些发福的男人,是来花钱享乐的主。

“借个床单,呵呵。”

小丫头走近床塌,想用床单当绳子,然而当她想起刚才床上不可描述的情景后,果断放弃了想法,最终扯下幔帐撕成长条。

“来人啊!老鸨人呢?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发福的男人穿好衣服,怒喊着要叫人来。

如小苒迅速砸了花瓶,捡起残片就抵到他脖子上,“你再喊两句试试!”

男人吓得直摇头。

强烈的求生欲让小丫头学会不择手段。

“把幔帐一端系住床,一端放下窗去!”她吩咐躲在角落的伶人,伶人听后怯怯地去办了。

看着一切安置好,小丫头放了胖男人,抓住幔帐跳出了窗台,可还没开始往下爬,就被人提着颈肩拉回了屋子。

“对不住了,少夫人,侯爷有请。”秦哲抱拳行了一礼。

如小苒怔怔地看着他,只听到心中‘咯噔’一声,今日恐怕死到临头。

……

小丫头被秦哲带到一楼,这段路无比艰辛,死囚犯奔赴刑场一般,最终在雅间门口顿住了。

秦哲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小苒低着头,咽了咽唾沫,万分艰难地迈出了这一步。刚一进屋子,就感到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自己,冷得她腿脚发擞。

本姑娘还能不能再活五百年,就得看今日能不能再从这扇门里出去了!

思此,小丫头倒吸一口凉气,做好了豁出去的决心。

“原来武阳侯也在这里呀,哈哈哈,好巧啊!”如小苒咧着嘴,投出了平生最灿烂的笑容,乌黑灵动的眸子一眨一眨的,讨好似地看着她家债主。

这副假到不行的笑脸将屋内严冬的氛围推到了极致。

白玉扳指骤然停滞,男人略动了动右手。

如此细微的动作,秦哲很快领会,即刻吩咐旁人全部退出雅间。

门‘嘎吱’阖上的声音很小,然而在如小苒听来,却像是千斤巨鼎砸来,吓得她又丢了七魄,踉跄了一步。

老鸨出了雅间,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紧绷的神经将她憋的够呛,看了看闭合的屋门,不禁思忖,这是何许神人让武阳侯亲自来找?

思此,她越发好奇地竖起耳朵探听里面的动静。

“走开。”秦哲厉喝。

老鸨舔着脸凑上去,含笑问道,“敢问秦官爷,咱们武阳侯找的这位小姑娘是何许人呀?”

“不该知道的就不要问。”

“好嘞好嘞,您有事再吩咐哈。”

老鸨扫了兴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

如小苒在屋内大气不敢喘一声,她自小便认识这位主,脾气秉性十分了解,他从来眼里容不得沙子,上一次绿了他的事还没翻篇呢,只是忙着征战北疆,三年来没空搭理她罢了,不想这次刚回来就逮着她在伶人馆里寻乐。

小丫头这次被鬼女坑惨了。

“怎么,同你的老相好分开才三年,就耐不住寂寞,另寻新欢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是瘆人的很。

如小苒知道男人口中的‘老相好’指的是豫王家的公子,李廷。当年,她被黑衣人灌了药,放到伶仃大醉的李廷身边。也许黑衣人是第一次办这种事,给她的药没下足分量,小丫头掐着手心努力不让自己睡着,迷迷糊糊间看到黑衣人笨拙地解了他们衣衫,又在床上造出一番云雨之后的场景。

虽然并未失身,如此场景,对于女子来说却是百口莫辩。依稀记得秦邵陌闯入屋内看着他们的眼神,冰冷得刺骨。

那一年她十六岁,反正也不想嫁给这位阎王,少年不懂事的她一口认下了此事,为此差点被她爹打死,鬼门关走了一遭。

不同于秦邵陌冷漠的性子,李廷开朗又随性,与她也年龄相仿,素来也是十分喜欢如小苒的。

然而秦邵陌这种容不得沙子的人怎会放过李廷,若不是他母亲大长公主将人藏了起来 ,三年前他早就结果了他。

自从那件事后,如小苒也没能再见到李廷。

这是件不光彩的事,有损如小苒的名节是小,丢了侯府的脸面是大,幸好知道的人没几个,最终被侯府压了下来,就连她弟弟如诚都不知道这件事。

“哑巴了?”

见如小苒迟迟不回话,男人有些不悦。

“呵呵,侯爷说的极是!像小的这种朝三暮四的人确实可恶!”

闻言,男人墨眉微拧,抬眸睨了一眼小丫头,见她咧着丹唇,乌眸黑亮,肤白面润,看似纯真,完全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的模样扎得他眼疼。

现在的如小苒再不像三年前那般年轻气盛了,鬼门关走了一遭,加上三年的成长,她知道了什么是‘能屈能伸’。

小丫头舔着脸上前一步,斟了杯茶,贴着笑,毕恭毕敬递向秦邵陌,说,“侯爷口渴了吧,喝杯茶,也解解乏。”

男人觑了一眼她递来的茶,端着杯子的芊芊玉手,白若柔荑,瓷白茶杯在她手中都尽失了色。

接过茶,男人抿了一口,冷淡地问,“手怎么了?”

小丫头这才发现右手掌心在流血,刚才打碎花瓶威胁胖男人时弄伤的,怪不得一直隐隐作痛,忙着应付阎王,也没顾得上。

“小的没事,谢侯爷关心。”

受伤的手背到身后。

见她债主态度缓和了些,如小苒躬着身子,挪近脑袋,小心翼翼又说,“呵呵,侯爷,今日真是不凑巧,碍了您的眼,小的出了这屋子,明日一早就回青州老家,保证这辈子都不回来给您添堵了!呵呵,您大人有大量,放小的一马,今日小的在这伶人馆的事,您全当是见到路边不认识的阿猫阿狗乱逛瞎跑,不要告诉我爹爹可好?”

她可不想再被打得死去活来,这一次恐怕不是能看到鬼,而是直接变成鬼!

秦邵陌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随口问道,“回青州老家?本侯好像记得,你我之间是不是还有个婚约?”

闻言,小丫头慌忙说,“那都是长辈的玩笑话,不作数的,呵呵。”

“你我的婚约是长辈间的玩笑话?”

阎王的语气听似平静,却好像又不平静,小丫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你觉得武阳侯府的承诺是戏言,嗯?”

男人的这一句明显带着怒。

如小苒心中一悚,果然又说错了话,此时一万个懊恼已是来不及了。

“如小苒,你给我听好了。”说话间,男人身体略微前倾,与她正面相迎,“武阳侯府从来不会食言,你如小苒欠的债,终究得还。”

冷淡的语气说着狠话,一字一句的气息落在小丫头额间,生生砸了进去,那副娇小的身子求生般地后退了数步。

“你过来。”男人又说。

“什么?”小丫头被刚才的话吓得不轻,一时还没缓过神来。

过去干嘛?莫不是要揍一顿?

见如小苒一动不动,男人眸底生出一丝不耐烦,“怎么?本侯现在叫不动你了?”

“怎…怎么会呢!”

就算是被揍一顿,也不能惹恼了阎王!

只要能活着走出这扇门,之后还怕跑不掉吗!

思此,如小苒飞快赶到男人跟前。

秦邵陌拉住小丫头的手臂,早在她反应之前,便让她稳稳地落到了自己怀中。

如小苒乌黑的眸子怔怔地盯着男人完美的侧面,脑袋像被寒冰砸中一般,骤然冻成煞白,整个身子连同呼吸都不自觉地僵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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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过两日去你府上提亲

如小苒战战兢兢地坐在秦邵陌健阔的怀内,像是受伤的鸟儿被猫擒住,只能等死。

“秦哲!”

头顶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厉喝声,吓得小丫头身子一颤,男人摁住她腰间,这才没摔下去。

然而腰间的这只大手对如小苒来说,简直是掐着她命门的阎王爷。

只要男人再吼这么一次,她那小心脏立马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秦哲进屋。

“伤药拿来。”男人又说。

秦哲先是一愣,敏锐的眸光很快发现如小苒手上的血,手心下的那片衣衫早已晕染出一朵朵红艳的梅花。

见此,秦哲迅速掏出了药膏递给他主子。

从小摸爬滚打伺候秦邵陌,伤药可是秦哲的必备保命之物。

看着少夫人‘羞怯怯’地坐在他主子怀里,不用侯爷再吩咐,秦哲红着脸,很快识相地出了屋子,又轻轻阖上了门。

他心中暗喜,不断夸赞自己眼力,心想,这些年还真没看走眼!一声一声的‘少夫人’也是没白叫!

想成为‘武阳侯夫人’的女人很多,如小苒虽有婚约,却在众多美人中不是最漂亮的,家世也是一般,但是生命力却是足够顽强!

先不说这位少夫人从小如何被侯爷种种折磨,百炼千锤。就说今日,少夫人逛伶人馆被抓,竟然一点没受罚,才多久功夫就坐到了侯爷的蟒袍上。

啧啧啧,秦哲觉得,这位‘少夫人’的地位真是稳如泰山。

如小苒心里早就慌得万马奔腾。

“我来!呵呵,侯爷,小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小丫头知道这药膏是给她涂手伤的,即刻伸手去取,身子也随着要跳下来,男人扣住她腰间,暗沉的眸子瞪了她一眼,瞬间灭了她的想法。

“坐着别动。”男人低喝。

“是是是,不动,绝对不动!”

如小苒咽了咽唾沫,后背僵直,大有种听天由命的感觉。

男人环抱住她,看了看小丫头右手掌心,伤口狭长,鲜血渗出早已将手心染红。

小丫头在他怀中避无可避,那带着男人体温的苏合香气味淡淡传来,若是别的女人,早不知醉了几回,然而这熟悉的气味对如小苒来说却是炼狱,一桩桩,一件件,被这男人‘折磨’的童年往事接踵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怕他,刻在骨子里的怕。

“嘶……”

男人带着药膏的指腹刚刚触及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掌心传来,疼得她身子一颤,倒抽一口凉气,不稳间倒向秦邵陌胸膛,好在小丫头反应快,左手摁在男人结实的胸脯上,这才没整个人都栽进去。

随后一阵寒意迎面袭来,秦邵陌泠冽的眸光像是厉声责问:谁许你乱摸的。

“对…对不起。”

她抽回左手。

如小苒并不知道,刚才那一声不经意的呻 吟,落在男人耳里却成了一种挑 逗。

秦邵陌冷冷觑了她一眼,小丫头疼得樱桃小口紧抿,乌眸隐隐含泪,就连纤长的睫毛也如润了水一般,莹莹泽光,楚楚可怜,是个男人看了都会动心。

秦邵陌自然是男人,刚才被她摁住的胸口,像被小猫挠了一般,微微一悸。

再加时时有靡靡欢 爱之音传入这雅间,将屋内的暧昧与旖 旎堆到了极致。

秦邵陌虽然是男人,却更是个不讲道理的主,他凤眸微狭,冷漠地威胁,“你要是再敢叫出一声,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疼。”

闻言,小丫头连连颔首,死死咬住左手衣袖,一来是以免自己不小心叫出声,二来是控制手不再乱摸。

她深知,这位阎王说得出,做得到!

“说吧,为什么来这里?”

男人一边涂药,一边像审犯人一般问她。

为什么?要说是帮女鬼跑腿赚点银子,他会信吗!

不待小丫头思忖,又一阵锥心的刺痛传来,是男人不悦她迟疑的惩罚。

这哪是好心涂药,分明就是用刑嘛!况且这么多年来,这位天煞的阎王,什么时候好心过!

小丫头越想越气,恨不得直接骂人,但是求生的本能告诉她得赶紧回答。

“就是进来看看,好奇而已,呵呵。”

“好奇?”男人音尾上扬,似信非信。

“嗯嗯!以后不来了!绝对不敢再来了!!”

“进来都干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干!就是叫容修弹了一曲!仅此而已!”

“容修?”

“嗯嗯!就是刚才那个伶人。”

“嘶……”

刺痛来得猝不及防,如小苒没来得及捂住嘴就叫了出来,看着男人微微泛红的眸底,小丫头赶紧捂住嘴巴,拼命摇着脑袋,告诉他:下次一定不敢再出声了!

男人冷冷瞪了她一眼,随后修长的手指在小丫头柔嫩的掌心匀了匀药。

“这种地方来过几次?”男人再次审讯。

“第一次来!绝对第一次!”

如小苒偷偷看了一眼手掌,伤口大半已经被抹了药,她略舒了心,但是看到还剩小半的血口没涂呢,小心脏一下又炸了。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呀!这位阎王一脸冰冷,根本猜不出什么时候会怒,什么时候会喜。

“我不在的这三年,看上了哪家的男人?”

“没…没有啊!我哪敢呀!我爹不打死我呀!”

小丫头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她恨恨地心想,说得好像她非常饥渴,成天要找男人似的,她虽不爱惜自己脸面,也不会这般浪荡。

说来说去,还是三年前的那件事,难免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不正经的女人,做出这等打他脸面的事,啧啧啧,小丫头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若是不跑,今后的命运会有多惨。思此,她又想起了那个黑衣人,恨不得即刻找出他,大卸八块了!

“怎么?你这眼神是要吃了我?”

“不是不是,刚想事呢,入神了…呵呵。”

为了保命,小丫头又投出了最乖巧的笑容。

“从今往后给我安分点。”男人的声音突然温和,沉稳又磁性,让人听了一阵酥麻。

“好的!绝对安分!非常安分!”

如小苒信誓旦旦保证,双眸闪着坚毅的光,像是雄赳赳的小雏鹰。

见此,秦邵陌薄唇微扬,勾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将原本俊美绝伦的五官染上了一层让人无法抵触的邪魅性感,孤傲深邃的凤眸也化去了冰寒,融成神秘而温润的流光。

余光瞥见男人唇末转瞬即逝的一抹笑,如小苒莫名热血翻滚,面颊也像是被这股热血点燃一般,红成了一片,今晚饱经风霜的小心脏,此刻竟然扑通扑通跳得强劲有力。

若是男人再靠近那么一点点,或是再这么浅浅笑一回,她估计会即刻鼻血瀑流,一命呜呼。

如小苒承认,秦邵陌是她认识的男人中最好看的,也是最诱人的,即便如此,她对他,除了敬与畏,从来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男人在小丫头的腰间取了绢帕,轻轻盖住伤口,慢条斯理地打了一个工整的结。

小丫头见到男人指间薄薄的一层茧,这样一双常年拉弓握剑的手,此时却是如此细腻而温柔,不禁觉得,那被男人指腹触及的伤口,正渐渐生热,疼痛感也逐渐消失了。

“等本侯忙完了这一阵,会去如统领府上提亲。”

男人冷不丁的这句话让如小苒炸了锅。

“什么?!”

她吓得从秦邵陌身上跳下,刚有些愈合的伤口因为突来的举动再次裂开,疼得她掐着手臂,不敢叫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怎么,你不乐意?”

男人凤眸隐怒,面色再次阴沉,他起身走向如小苒,捏住她下颔,阴恻恻地问,“莫非,你还想着李廷那小子?”

小丫头巴掌大的小脸蛋被秦邵陌霸道的大手捏得生疼,她哪敢反抗这位主,只能含泪隐忍,“我…没有…”

“如小苒,你可别误会了,娶你无非是带回去当个摆设,也算履了家父当年的诺言。你若是听话,本侯自然不会亏待你,若是还这般不守本分,本侯定不会轻饶了你,落在我手里,可不是一顿鞭子那么简单。”

男人眸光凌厉,寒如利刃。

“侯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小的绝对听话!绝对本分!”

眼见小丫头乌黑的眸子含着泪光,那丹果般的下唇已被咬得煞白,男人动了恻隐之心,这才松了指间力道,拇指指腹缓缓挪到小丫头那两瓣娇嫩的柔唇,男人冷淡回了一句,“明白就好。”

片刻后,传来‘吱嘎’一声,秦邵陌开了雅间的门。

开门的瞬间,如小苒再次看到了对未来的希望,她竭力克制住这份喜悦,佯装乖巧地跟了上去。

“侯爷您是要走了吗~”敏锐的老鸨飞快赶来,贴着最专业的笑脸。

“这伶人馆开了多久了?”

“回禀侯爷~有两年啦~”

“关了吧,本侯不管你背后有谁撑腰,如若明日还敢开门,全部押入大牢。”

如此冷淡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天底下也只有秦邵陌了。

老鸨讶然瘫落,思忖许久都想不出,今日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阎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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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逃债之路

淡月笼纱,万籁俱寂,如小苒屋内却是烛火通明。

“当个摆设?!呵!你怎么不说把我当尊活佛供着呢!”

小丫头在书案前愤愤不平,纸上的字迹娟秀,功课刚写了半页,实在气不过,抽出一张新纸,画上了横眉怒竖的男人脑袋。

“真是八辈子的瘟神!”

男人的脸一块一块地被她抹成黑色,直到变成一团大墨饼。

此时,一股阴测测的夜风轻推开小丫头的屋门,就见那烛火,气若游丝般地在微风中挣扎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如初。

如小苒面前来了一位消瘦的书生,约莫而立之年,留着山羊胡须,空洞的黑眼眶,白煞煞的面色,飘在空中,显然是鬼。

小丫头觑了一眼面前的虚影,支着脑袋说,“回去吧,姑娘我最近没心情接生意了。”

闻言,书生鬼依依不舍地散去了,随后那刚被吹开的门,便又悄然地自己阖上了。

如小苒替鬼办事有五个规矩:第一,找她办事的鬼不能吓她,不管死得有多悲惨,都得把面容整干净了再来;第二,不接伤天害理的事;第三,同一时间只替一个鬼办事,她可不想身边跟了一片鬼;第四,她会在死者的陪葬品中挑一件东西做佣金,就算有再多的好东西,也只取一样;第五,不想接生意的时候,任何鬼不能来烦她。

小丫头从来守信,做事也不按佣金挑,有钱的就多收点,没钱的就少收点,三年来,在阳城的鬼圈中,口碑混得还不错,众鬼也不招惹她,毕竟哪个鬼没点阳间需求呢。

如小苒也不是一开始遇到鬼就能从容不迫,被吓了整整三个月,最终定下了这些规矩,才过上了还算安逸的日子。当然,她也会遇到猛鬼和厉鬼,有些也会找她办事,照样是这五条规矩。

天不怕,地不怕,现在连鬼也不怕的如小苒,唯独怕一个秦邵陌!

从小被阎王虐大的阴影实在挥之不去…

“可恶至极!”

‘哐’的一声,她将整个砚台倒扣在男人脑袋上,像是狠狠砸向秦邵陌一般让她泄愤不少。

打开床头的小柜子,如小苒掏出了三年的积蓄,乌眸俏皮地转了转,顿时计从心生。

……

湛蓝的天空像刚被清水洗过一般,无暇而亮丽,望着晴空,如小苒的心情那是一个舒畅。

“姐,难得见你起这么早。”

“别废话,快上车。”

话音刚落,他们一同坐上了去书塾的马车,车轮辘辘穿过街区,早晨的街市像未睡醒一般,有些清冷。

“你这包里什么呀,鼓鼓的。”

如诚说着,摸向他姐身侧的包袱,刚伸出的手被猛然拍开,少年揉了揉被打红的手背,委屈道,“什么东西呀,神神秘秘的。”

“不关你的事,我问你,今日爹爹夜里要当值是吗?”

“是吧。”

得到确认,如小苒信心满满,她的计划已然万无一失,拍了拍心爱的小包袱,小丫头心情甚是欢悦。

眼前就等着把如诚这个小傻瓜送去书塾,然后再借身体不适,告假出来,一路往东,溜之大吉。

等明日她爹从宫里当值回来,发现女儿不见了,再派人寻找,来回两日间,这位正主早已渡了觅江,不知去处。

“咦,那不是姐夫吗?”

闻声,如小苒心中一悚,这‘姐夫’两字从她弟嘴里冒出来,简直是一盆冷水浇到她头上。

顺着如诚手指的方向,她看到一行人缓行在马上,最前面的男人正是她债主!

“姐夫!姐夫!”

“找死啊,叫什么魂呢!”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如小苒拽回她弟挥舞的手臂,又将如诚整个脑袋摁进了自己怀中,不顾她弟的挣扎,慌忙吩咐车夫,“杨伯,右转,快!从右边巷子走!”

秦邵陌本来要去军营,听到有人大喊‘姐夫’,好像是他未来小舅子的声音,又发现如家的马车在不远处,却突然加快了速度。

男人凤眸一狭,断定他家的小丫头就在里头。

策马疾驰而来的一行人最终拦下了车子。

马车停稳后,秦邵陌驽马行至车厢前,手中马鞭轻轻挑起他家小猫的下巴,不悦地问,“见了本侯就跑,是什么意思?”

今日未穿蟒袍的武阳侯更是英姿勃发,墨发冠束,一袭蓝色长衫,宛如天空中一抹清幽,却是依旧化不开那双凤眸间的寒冽。

“没…没有啊,怎么会呢,侯爷您看错了吧,我们正巧赶着去书塾呢,呵呵。”

如小苒松开了怀中的如诚,为了掩盖心虚,冲着她债主勉强回了个笑脸。

明阳下,小丫头的笑颜正似盛开的海棠,娇艳的很。

被松开的如诚喘了一口大气,即刻凑到他敬慕的人面前,开心地说,“姐夫,三年没见到你啦,诚儿可想你呢!”

“长高了不少。”

秦邵陌收回了马鞭,宠溺地摸了摸他家小舅子的脑袋。

见此,如小苒心中一万个气,这位债主从来偏心,对待如诚和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为什么偏是她被指腹为婚,不如将她弟送入侯府,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侯爷,您是贵人不用赶时间,我们迟到了可是会被夫子骂呢,先不奉陪了,杨伯我们走吧!”

然,马车一动不动。

杨伯是如家的老人,自然知道这位‘未来姑爷’的脾气,他若不开口,哪敢驾车。

见马车半天不动,如诚傻小子又笑道,“姐夫点了头,杨伯才会走呢。”

如小苒早已气炸了天,一万个骂娘声将要冲出口,却只能倒吸一口凉气压了压怒焰,想着这是忍他的最后一天,等她成功出逃到景州,哼哼,这辈子都不用受他的气了。

小猫嘟着嘴,气鼓鼓的面颊,像只鼓起肚皮的鱼,那可爱的模样全落入了男人眼里。

秦邵陌薄唇微微扬起,说,“伸手。”

小丫头慢了一息,抬眸看了一眼阎王,发现是在同她说话,这才不耐烦地伸出两只爪子。

男人翻看她右手的掌心,伤口已然结疤,随后才吩咐道,“杨伯,送他们去书塾。”

拦路的随从们这才纷纷让了道。

杨伯长鞭一挥,马车驶出。

“姐夫回见啊!”

秦邵陌微微颔首。

如小苒这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

最终一切如她计划的一般,换了男装,出了阳城,搭了顺风的牛车,来到觅江渡口。

觅江有几条常年泊客的小舟,如小苒选了一条,舟上已经坐了三人,抱着小孩的妇人,带着一位老婆子,还有一位书生。

“船家等一下!”岸上的小伙子一边喊向正要划船的老汉,一边疾步跑来。

小伙子一身整洁干净的布衣,上了船,又说,“边上那几家还没载满客,俺看你家正好要走,赶了过来。”话毕,手背擦了擦面颊的汗珠。

船夫摇起浆,见小伙子嘴角咧着藏不住的喜悦,笑问道,“小兄弟,是急着去哪里呀?这么开心莫不是去寻媳妇呀。”

闻言,船上的人都笑了。

“回乡看看俺娘。” 小兄弟笑得有点憨。

“哦?离家多久啦?都干什么去啦?”

“五年啦,从军!”

如小苒打量起面前的小兄弟,不过弱冠的年纪,那是多小就从了军呀。

“得了什么军功没有?”船夫又问。

“军功还没有,倒是军饷攒了一些,送回家里。”

“送回家里取媳妇用吧!哈哈”

话音刚落,小兄弟羞着脸,忙回道,“不是的,不是的,就攒了十天的假,找什么媳妇啊!等俺得了军功,再取个最漂亮的回来!”

众人又笑了。

“哇哇哇!”

笑声最终吵醒了妇人怀中的孩子,边上的老婆子接过小孩,娴熟地哄起。

“小公子又是去哪里呀?”

船夫问的是如小苒。

“景州,找我多年未见的好友,她回景州老家已经快三年了。”

“听口音,小公子是阳城人?”

如小苒颔首。

“我听说,那位镇守北疆的武阳侯最近回了阳城?”

提到秦邵陌,她心中一怔。

不待如小苒回复,船夫又说,“这北疆的仗打了十多年了,朝廷连年征兵,现在总算是打完了。”

闻言,一直未说话的书生轻叹一声,终于开口,“自从六年前,那位镇守北疆的老侯爷战死,北方蛮人趁虚直入,一路南下,直破了蒲安山,最终幸得这位武阳侯,虽是年纪轻轻,仅用三年,就平息了北方的战乱,民生此后能太平好些年了。”

“那可不是嘛,有俺们侯爷在,哪个北蛮子敢再来生事!”小兄弟回着,眸光炯炯亮起。

船夫生了浓浓的兴致,问他,“小兄弟见过武阳侯?”

“远远见过,呵呵,可威武了!跟侯爷从北疆一同回来的那些将士,各个骁勇,精神的很呢!可羡慕死俺们了,真想跟着侯爷去打一次蛮人。”

“北方蛮人彪勇善战,小兄弟你不怕吗?”书生又问。

“只要是打胜仗,就算是死在了北疆,那也不亏!”

听闻此言,书生顿生了敬意,眺眸远望滚滚江水,一时有感而发,“百战金甲破云城,卷曲疆场终不悔!”

如小苒虽不爱读书,这两句还是能懂的,她想起了老夫子让她抄的功课中有一句‘塞上黄蒿兮枝枯叶干,沙场白骨兮刀痕箭瘢’。

多年前,她爹还不是羽林军统领时,也曾常年在外征战,她日日在家担惊受怕。这些年,她又何尝不知道秦邵陌过得有多凶险,也默默关心着他的生死。

江水湍急,小舟缓行,却并未留多少时间给小丫头思忖,小舟很快靠了岸,她便再次启程。

正值惊蛰,觅江边的田野间种满了油菜,如小苒觉得,这绿油油的一大片,比那万花锦簇都好看!

回头望了一眼觅江对岸,已然远到眺不见的阳城,她有一丝惆怅,然而更多的却是自由带来的轻松与喜悦。

抖了抖小包袱,迈着欢快的步子,小丫头继续奔往景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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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当一次英雄

去景州的路比如小苒想象中的长,眼见着日落西山,她慢下脚步,想着寻一处农家留宿为好,夜路的鬼颇多,毕竟不是在阳城,外面的鬼可不一定对她客气。

思此,她来到一处农家,灶屋正生着烟,土砖堆的房子,屋前的篱笆年久失修,已是破落不堪。

‘咣当’一声,里面传来摔碗的声音。

“臭婆娘,你也要气死老子是不是!怎么烧个饭这么慢!整日里的懒货,赔钱东西!呸!晦气!”

听声音就知是个不省事的主,小丫头摇摇头,还是别进去为妙。

转身抬步,正面迎上一位老太太,深凹的眸子,枯槁的脸,惨白惨白的,如小苒差点被她吓死。

看了看,没有脚,飘着的。

老太枯手颤颤伸出,黑框里的眸子藏着言不尽的苦楚,干涸皱憋的双唇一张一合,同小丫头说了什么。

“老婆婆,这事我管不了。”如小苒放下一句,转身就走。

“老子三天不打你就皮痒了是吧!天天哭,天天哭!晦气!老子赌输了都是因为你整天哭丧着脸!”

屋内谩骂声伴随着锅碗瓢盆掷地声,与女人哭喊着苦苦求饶的声音,撞击在一起,回荡在夜幕。

不用深想就知里面是有多可怕,如小苒不想多留片刻,可她每离开一步,女人绝望的声音都像一把刀在扎她的心脏。

小丫头脚步顿滞,轻叹了一声,随后将身前的包袱挪到后背,她环顾四周,最终眸光落到了一根结实的篱笆木上,拔出了棍子,在手中掂了掂道,“本姑娘今日能不能替天行道,就看你给不给面子啦。”

乌云浓密,月黑风高。

伴随着一声猛烈的开门声,夜空中划过如小苒的怒喝,“你给老子住手!”

一身男装的小丫头,举着粗棍一脚踢开了屋门,那怒不可遏的架势,还要多亏她半夜挖坟攒下的几分胆量。

屋内的女人头发凌乱,已然被逼到了墙角,蜷缩着,瑟瑟发抖。男人骨瘦如柴,眸色猩红,爆着筋的右手举着竹条,落在半空。

他的左手少了两指,裹着纱布,染了鲜红的血。

“什么人?”

男人被喝住,狐疑回眸,带着恶狠狠的竹条一步步靠近门口,猩红的眸光暴躁得仿佛要溅出血来。

见男人越来越近,如小苒咽了咽唾沫,指尖紧了紧棍子,六亲不认地指向他,“你站住!…别过来!”

小丫头那二五八百的气势依在,心里早就虚得不行。

见门口的小个子来势汹汹,男人顿住脚步,心想,毕竟他一只手有伤,真要动起手来不一定占到便宜,思此,便只是骂道,“老子打自己的女人关你屁事!快给老子滚!不然连你一起揍!”

话罢,男人转身,扬起竹条再要动手撒气,然而竹条未落,后脑勺却被猛然击中,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刚打完人的如小苒愣了一瞬,她是武将家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打人这点本事还是学到一些的,但是没想到,这么多年没打过人了,今日再干起这事来,依然如此行云流水…

思此,小丫头愣愣地扔了手中长棍,战战兢兢挪到男人身前,摸了摸鼻息,没死呢,这才眉间一舒,可怜叹道,“本姑娘都叫你住手了,你是傻呀,还是听不见啊!”

“跟我走!”

她拉起角落女人的手,见她手臂露出的一截满是淤青,实在让人心疼。

女人约摸十五六岁,狼狈的乌发下,面容还算清丽,额间沾了不少锅灰,莹莹的泪水还在两侧,惊魂未定的杏眸看了看她男人,又看了看如小苒。

“快走吧!”小丫头双臂一使劲,便将软瘫了的女人勉强拉了起来。

头脑一片混乱的女人,不知最终是如何出的屋子,又是如何跟着这个陌生人跑出了很远。

如小苒停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问身后女人,“你…知道最近…的客栈在哪…吗?”

女人拼命点头。

“好…那你带路。”

随后,一前一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乌云散去,皎月当空,不远处的树林间悄然走出两个颀长的影子。

“侯爷,您看到了吗?别看少夫人平日里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关键时刻如此勇猛!刚才属下还真替她捏了一把汗呢。”秦哲对他家‘少夫人’的敬意又上升了一截。

秦邵陌静默不语,转了转白玉扳指,眸色比夜色还暗沉。

从小到大,如小苒的一举一动都能让他辨出端倪,是说谎,还是说实话,是心虚,还是真的开心,他皆一目了然。因此,清晨她在马车里,男人就察觉了异常,便随手派人盯着,最终果不其然。

他与秦哲一路跟随,倒要看看,这只屡教不改的小野猫,又要捅出什么娄子来。

……

没心没肺的如小苒在客栈里大口吃起面,女人怯怯在边上坐着,面上是数不尽的忧愁。

见此,小丫头说,“吃吧!出都出来了,难道你想回去?”

女人拼命摇头,最终慢慢拿起竹筷,小口吃起。

“里叫什么名纸?”小丫头嘴里塞满了面,口齿不清地问她。

“月娘。” 女人的声音很轻柔。

如小苒思忖一瞬,最终告诉她,“你婆婆叫你离开那个臭男人。”

月娘清澈的眸子带着疑问,她婆婆早已病故,面前这个人为何会这么说。

小丫头看出她的疑惑,却也不便多解释,夹出两块大肉放到月娘碗里,笑着说,“多吃点,明日跟我去景州吧。”

那笑容如若春风拂面,带着暖意送进了月娘的心坎里。

“姑娘叫什么名字?”

虽然如小苒穿着男装,却是细皮嫩肉的,心细的月娘早就看出她是女子。

“叫我小苒吧。”

话毕,她‘嘶溜’一声吸完了最后一口面,端着大碗喝起面汤,巴掌大的小脸蛋埋在了面碗里。

见此,月娘微微笑起,她从没见过如此有趣的小姑娘,所有忧愁仿佛因为她的存在而烟消云散了。

……

“好香呀。”如小苒嗅了嗅手中的胭脂。

“小公子买一个吧?送给这位美娇娘。” 胭脂的摊主咧着嘴,打量着月娘。

月娘今日装束整洁,全然退去了昨日的狼狈,她墨发细柔,眉清目秀,鼻梁娇翘,丹唇小口,莞尔一笑,清丽的很。

“好呀,拿一个!”如小苒掏了银子,欢欢喜喜接过胭脂盒递给她。

这两个小姑娘一早出了客栈,路过县城的集市,小摊上琳琅满目的新鲜玩意儿吸引了如小苒,两个人钻在里面逛了半天。

“月娘你饿了吗?我们去吃东西吧。”

如小苒说着,拉起月娘的手就要走,然而,月娘的手却像是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小丫头狐疑回眸,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黑衣汉子稳稳扣住了月娘的另一只手。

“你是月娘吧?”汉子声音粗的很,额头一个大刀疤,像是一只僵死的蜈蚣爬在了满是横肉的脸上,泛着恶光的细眸下,黑漆浓密的大胡子着实惹眼。

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个壮硕的大汉。

月娘怯怯地看着来人,点了点头,惶恐不安的杏眸中荡起了深深的涟漪。

“跟我走!”

大胡子粗臂一抬,便要拉人走,如小苒不干了,手臂横张,拦了上去,“你们什么人呀?为什么抓她!”

大胡子睨了一眼面前的小个子,狭长的眸缝里溢着不耐烦,回道,“她男人赌债还不上,已经把她卖给我们了。”

“无凭无据的,你说卖了就卖了呀!”小丫头踮了踮脚,在气势上绝不服人。

这阵骚动吸引了众人围观,周围开始窃窃私语。

大胡子看着人多口杂,横眉拧结,最终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据,白纸黑字写着:范老三媳妇月娘抵十两银子的债。

还压了血红的手印。

“十两银子?那我出十两银子买她!”如小苒说完就要掏钱。

“我们十两银子买的,谁说卖给你也是十两银子了!”

“那你说多少?”

大胡子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小公子,一身衣服虽是清素,但这布料却不一般,而且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像是位富贵出生的主,思此,他看了看身后两个男人,仨人互对了眼色,像通过气一般,最终回道,“一千两!”

“一千两?你抢钱呢?!”如小苒又炸了。

周围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大胡子丝毫不觉得亏心,反而更理直气壮地说,“就是这个行情!买得了你就买,买不了,你就滚!”

说完他拉着月娘就要走。

“等一下!等一下!我买!你等我取钱!”

小丫头身上加起来才只有二百两,这人生地不熟的也借不到银子,思忖一瞬,她乌眸一转,佯装背过身去取银子,实则偷偷抓了一把小摊上的胭脂粉末。

三个男人正好奇的探头看她掏银子,脖子刚伸到尽头,迎面扑来一堆红粉,刺痛感像刀一样扎进了他们眼珠子里。

“快跑!”

男人揉眼睛的间隙,如小苒早已拉起月娘跑出很远。

被耍了的壮汉们勃然变色,即刻追赶。

小丫头和月娘身形都娇小,在繁闹的人群中容易穿梭些,而三个壮汉子就没这么容易了,推推碰碰,撞了不少人。

然,如小苒毕竟是外乡人,不熟悉这片街区,没多久就被这三个地头蛇逼到了人烟稀少的死巷子里。

“臭小子!找死呢!”

瞅着面前两只瓮中之鳖,三个壮汉爆足了青筋,那一双双凶恶眸子里满是杀意,一步步将猎物逼到了巷子最里头。

带头的大胡子随手捡起墙角的棍子,粗壮的木头有一声没一声地敲击掌心,仿佛在数她们还能再退几步路。

“呵呵,大哥们有话好好说嘛。”小丫头讨好似地陪着笑,身后的月娘早已被吓得腿脚发软。

“好好说?你这次要是命硬,没被我们打死咯,那老子再同你好好说!”

话音刚落,三个彪悍的黑影一拥而上。

生死之际,如小苒本能地护住脑袋,已是穷途末路,赴死的心都有了,却是半天都没等到恶狠狠的拳脚袭来,然而只听到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伴随着三个汉子惨烈的叫声。

什么情况?

小丫头怯怯地探出脑袋,眼前立着的男人,背影如此熟悉,“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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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做一回狗熊

“侯爷?!”

如小苒乌黑的眸子睁得像铜铃一般,从眸末到眉梢皆是劫后余生的欣喜,随后又见到了不远处的秦哲。

“少夫人。” 秦哲如往日般抱拳行礼。

听到‘少夫人’三个字,小丫头像被泼了冰雹一般,顿时惊醒,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冻住了,觑了一眼她债主的背影,小身板本能地往后靠了靠。

三个壮汉歪歪扭扭地从地上爬起,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侯爷’,他身形颀长而挺拔,面容尊贵,气魄不凡,光看这一身的锦衣华服,就知肯定是大富大贵的家世,那腰间的羊脂玉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拇指的白玉扳指,更是成色罕见。

刚才打斗间,这位侯爷出手泠冽,是个厉害的练家子,思此,多年老江湖的大胡子深知,这位侯爷,不但假不了,而且了不得。

大胡子摁了摁被踢伤的腹部,勉强能让他抱拳行了一礼,说,“这位侯爷,小的这里可是有白纸黑字的,月娘已经被卖给小的了,就算是到了官府,这事也是小的理,您这样拦着,不是很好吧。”

闻言,秦邵陌眉末微挑,淡淡回了一句,“有理。”

侧身让了路。

如小苒蓦然傻了眼。

“多谢侯爷!”大胡子笑嘻嘻又行了一礼,身后的男人一瘸一拐地上前拎起月娘。

“等…等等!你们等等!”如小苒喊住他们,随后跑到她债主面前,“侯爷,您不能救人救一半呀!”

男人睨了一眼小丫头,冷漠回道,“本侯何时说要救人了?”

话毕,他转身抬步便要离开。

小丫头赶紧拦住,又说,“好!您不救人可以,那借我点银子吧,八百两!”

男人狭了狭凤眸,捏住如小苒下颔,阴恻恻地说,“钱庄就在前面,你要有本事,自己去抢,给我滚开。”

如此恶劣的态度让如小苒气不打一处来,她恨恨地让了路,冲着阎王离开的背影大喊,“好!您不借我银子是吧,那我今天就一人换一人!我用我自己换月娘好了吧!!”

闻声,秦哲回眸看了看他家少夫人,然而秦邵陌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我真去换啦?!”小丫头提了嗓子又吼了一声,生怕她债主刚才没听见。

男人仿佛根本没听到。

如小苒急得直跺脚,攥着拳头又拦了上去,“侯爷,我要是跟他们回去了,您还怎么跟我爹爹交代!”

男人眸底生出厌烦之色,冷冷道,“本侯为何要交代?是你自己愿意跟他们回去,与本侯何干?况且,你这次离家出走,定少不了如统领一顿鞭子,跟那些人回去,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您不是说要履行老侯爷的承诺吗?我要是跟他们走了,您拿什么回去当摆设…”如小苒早已没了底气,声音都有些颤。

“你这个逃婚的人还好意思要本侯履行承诺,若是再拦路,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的面色阴沉得可怕,眸色也变得更为犀利。

如小苒让了路。

大胡子一行人等了半天,最终按耐不住,带着月娘走了过来,“你到底是买还是不买?不买我们可走了。”

“我这只有二百两,二百两行吗?”

大胡子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写张欠条总可以了吧?”

如小苒掏出银票,巴巴地看着他们。

若是秦邵陌没有出现,说不定大胡子最终还能接受这二百两。然,现在见到了一位侯爷,心想,这女的好像是要和他成亲的,肯定也家底不菲,怎么可以区区二百两便宜了她呢。至于欠条,是万万不能写的,人家可是侯爷,以后哪敢去问他要账呀,舍本的买卖绝不做!

“不行!一千两现钱,一分都不能少!”

月娘纤细的手臂被他们扣得死死的,玉容憔悴,梨落哀哀,她竭力凝噎着哭声,不想让如小苒为难。

月娘从小失了父母,姨母勉强将她养到及笄之年,便嫁给了范老三,日子虽过得清贫,但是婆婆待她极好,只是后来她男人越来越嗜赌,本就不富裕的家很快被败落得更不成样子,婆婆也被气得一病不起,直到不久前离开了人世。

看着如小苒同她一般痛苦的神情,月娘心想,这位姑娘与她素昧平生,竟为了救自己险些搭上了性命,若有来世,必当好好报答她的恩情。

“给我点时间,我去筹银子!”如小苒还是不死心。

“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莺歌坊的老鸨晚上还问我要人呢。”

听名字就知道是间妓院,从来是被卖女子的最终归处。

“给我两个时辰!你告诉我去哪里找你!”

“好,就给你两个时辰!百顺赌坊,过时不候!”大胡子说完就押着月娘走了。

如小苒依依不舍地看着月娘瘦弱娇小的身影,默默念道,月娘,等我!

……

小丫头尾随秦邵陌来到一处酒楼。

望着金光闪闪的招牌,‘醉月楼’三个字,奢华又招眼,不禁腹诽道,这个天煞的瘟神,不肯救人,还有心情来这么贵的地方吃饭!

在门口蹲了许久,直到秦哲从雅间出来,她赶紧拦了上去,“秦哲。”

“少夫人!”

如小苒迅速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小声点,可别被里面那位听到了。

“身上有银子吗?” 小丫头投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有是有,不过…没有侯爷的吩咐,不能借给您。” 秦哲面生难色,他主子还在气头上,这事目前没的商量。

“好秦哲,偷偷借一下呗,别告诉他不就行了?” 如小苒乌黑水灵的眸子,一眨一眨地巴巴看着他。

秦哲左右为难,最终,他在自己的小命和仗义之间选择了前者,“不…不行!侯爷还吩咐了事,属下…先走了。”

话音刚落,他‘嗖’地一声,溜得比兔子还快,气得如小苒直跺脚。

觑了一眼雅间紧闭的木门,小丫头咬了咬牙,一鼓作气推门而入。

“侯~爷~!!!!!!!!”

扑跪在地的如小苒死死抱住了屋内男人的腿。

秦邵陌竹筷上的肉丸被这番阵仗,吓得弹了出去,抛过高空滑落在地,又欢快地蹦跶了三次,颠了七下,才肯停歇。

“滚出去。”

男人听似平静的语气,却是隐忍着怒焰,深邃的眸光暗藏着杀气。

察觉苗头不对,小丫头‘扑通扑通’爬过去,迅速捡了丸子,又‘扑通扑通’赶回来,双手奉到阎王面前,贴着最乖巧的笑容,说,“侯爷~丸子~”

筷尖轻挑起他家小丫头的下颔,男人冷冷吐出了三个字,“滚!出!去!”

如小苒再次抱住她债主的脚,像死死抱住救命稻草般,佯装抽泣道,“侯爷借了我银子,我才滚。”

“放手!”

“不放!”

死死抱住。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压了压想宰了她的怒火,随后手臂略微用力,便解开了小丫头,托住她的后腰,穿过她的膝盖,男人毫不费力地横抱着如小苒站起。

“你说,是将你扔出门口呢,还是扔出窗外?”秦邵陌深邃冷冽的眸光扫过他家小猫面颊,冷漠地提出了两种死法,由她选择。

如小苒娇小的身子被男人架在空中,她咽了咽唾沫,颤颤地回道,“门…门口吧。”

若是选窗外,恐怕必死无疑…

男人抱着她抬步到了门外,摊手一放,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小丫头着实委屈,脑海中又想起了月娘的模样,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落下。

此时,门‘吱嘎’一声打开,男人静默立在门口。

小丫头仿佛见到了希望,即刻将呜咽声吞进了肚子,起身走到秦邵陌面前低声恳求,“侯爷,我错了,以后不乱跑了,都听您的话,不惹您生气了,您救救月娘好不好…”

从小到大,周围人都觉得,如小苒配不上武阳侯府的世子,就连她爹都觉得自己女儿实在高攀了。

秦邵陌太过优秀,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他闪耀到让她只能残喘般地活在他的阴影里,在周围人眼里,如小苒永远是那个凭着她父亲当年的救命之恩,才勉强与秦邵陌联系到一起的小丫头,这是她心中解不开的死结 。

为了保存她仅剩的一丝尊严,她装聋作哑也好,没心没肺也罢,都是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可是今日,为了救月娘,她撕破了最后一丝脸面,卑微地求了他。

男人蹙眉看着面前的小丫头,做错事般,低头垂眸的样子令人怜惜,指腹轻轻抹去她面颊的泪痕,温和地回道,“秦哲已经去了,那位月娘不会有事。”

闻言,如小苒眼睫一颤,她刚才明明遇到了秦哲,却是一点都没告诉她,定然又是他的吩咐。

从小到大,这个男人永远是高高在上,将她耍的团团转。

如小苒拽着衣角的指尖紧了紧,她退后一步,淡淡回了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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