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女人美路子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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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云中城内云雾缭绕,声声鸟叫由近即远,看似平常的一个清晨,凤临宫内两个衣着华贵的女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人虚弱地倒在软榻上,脸色苍白,身形枯瘦,嘴角挂着一抹鲜红,她努力地想要说着什么,嘴巴依稀在动,却并没有声音发出,满是血丝的眼睛带着恨意直愣愣地瞪着前方,像是要把眼前这人生吞活剥。
那是她的衣服,那是她的脂粉!
眼前这人却像是没看到一般,自顾自地坐在一边的梳妆台前描妆,她穿着不合身的红色金丝纹绣凤鸣朝服,头上戴着个精致华丽的凤冠,一双纤手慢慢地描动,她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不甘的女人,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她知道镜子里的女人很快就会死。
那个女人,不,应该是,乾国尊贵的皇后,就要死了,所有一切都是她明贵妃的,身上这一身朝服,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母仪天下,还有帝王的心。
明贵妃描完眉,向榻上的皇后一步一步靠近。
“姐姐你看,妹妹现在好看吗?这朝服穿在妹妹身上是不是很合适?我就喜欢正红色,不喜欢玫红,姐姐你一直不知道吧。”明贵妃穿着朝服向衣服真正的主人展示着,说着还自顾自地转了个圈。
“看来这酒还是不够烈,倒让姐姐你没个痛快了。”明贵妃看着皇后说道,有些话不吐不快。
皇后挣扎着想要说什么,身体却不听使唤,一下就摔倒在地上,明贵妃扶着皇后的手臂,想把她扶起来,皇后反抗不过,往一边歪倒过去,并不想让明贵妃碰她。
“姐姐,你我数十年姐妹,何必如此生份?让妹妹陪姐姐走完这最后一程。”明贵妃愉悦地说道,她挽着皇后,使劲拽起皇后的手臂,像是在拖一具尸体。
皇后怒目圆瞪,此刻的屈辱让她又喷出一口血来。
“姐姐不用生气,我会替姐姐照顾好陛下,为陛下生几双儿女,对了,我定会为姐姐求个好的谥号!”明贵妃继续说道,眼睛里闪烁着胜利的喜悦,她就是要不断地刺激皇后。
皇后浑身没有一点劲,衣服浸染了鲜血,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这才是她的好姐妹温沛的真面目,她的好妹妹当真蛇蝎心肠,给她的酒里下毒,她恨温沛,也恨自己怎么就毫无防备之心。
“我知道姐姐在想什么?无非是我狼心狗肺,可你还记得,二十年前,若李氏那贱人真给我娘下了药,会是什么惨剧?一尸两命,我虽是庶出,我娘的命,我的命就不值钱吗?我要当皇后,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明贵妃说道,皇后必死无疑,她没什么可怕的,一切都在她的谋算之中。
温娴听了这话才明白,她以为她们之间对于这件事,早就和解了,不想温娴沛竟一直怀恨在心。
“呵,凭什么你就能嫁给皇太子,而我只能找个世家子弟,一辈子在你面前卑躬屈膝!我不甘心!同是永南侯的女儿,就因为你是嫡出,身份高贵,而我是庶出,低贱不堪?我用心经营,花了多少心思才成为云都第一美人的,而你却坐享其成!”明贵妃肆意地说着,她用另一只手掐住温娴的下巴,强迫温娴看着她。
明贵妃继续说道:“二十年前那贱人用的毒都报应在你身上,你以为只那酒里有毒吗?天真!你身体这么多年来越来越差,你就没想过是为什么?有些毒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发挥作用的。”
温娴从没想过,自己身体这么多年来的虚弱竟是因为早已中毒。
那毒还是在八岁时就中的,府中请了不少郎中,甚至宫里的御医,都没有查出她到底是什么病,更没法根治她,可以说这么多年来,她就一直泡在药罐子里养大。
“你不是最得意自己的容貌吗?现在我就要当着你的面亲自带走它!”明贵妃说着,手里拿着一个一指高的瓷瓶靠过来。
胃里毒药带来的钻心之痛此刻已经不算什么。
那带着酸臭刺鼻气味的液体被明贵妃打开,一点一滴地倒在温娴额头上,顺着额头流到全脸,那液体接触到的皮肤,一瞬间变成黑色,还冒出了几丝白烟,溃烂面越来越大,皮肤像水一样化开,噬骨之痛几乎让温娴晕过去。
那液体也让她失去视物的能力。
她的身边是一片黑暗。
求生的本能却一直让她醒着,忍受着。
真是可笑,前一个时辰她还是尊贵的一国皇后,后一个时辰她就成了任人欺辱的废物。
黑血流了满地,温娴口不能言,张着嘴巴,发出哼哼声,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恨,她无力反击。
她此刻看起来就只是个看不出人样的怪物。
“你放心,这云中城里早已没了你的心腹,我会代替你的位置,活得好好的。”明贵妃继续说道,她早已想好了措辞,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这事,她早就谋划好了逃开罪责的路。
想起此刻的折磨都是温沛造成的,温娴又是一口鲜血涌出,她快要灯枯油尽了。
“咔嚓……”杯子被温娴碰倒摔碎了,温娴眼里露出一抹神采。
“皇后娘娘,发生了什么事,可要奴婢进来服侍?”门外传来贴身宫女合欢的声音,温娴激动地晃动着头,张着嘴,却没有丝毫声音。
“不必,不过摔碎了一只杯子。”明贵妃轻轻松松地说了这么一句,彻底掐断了温娴的希望,门外再也没有声音。
也是,在众人眼中,她和明贵妃是手足姐妹,明贵妃说的话就代表了她,只要明贵妃发话,自然不会有人进来。
温娴绝望了,刚才有口气吊着,现在一下失去失望,她再也撑不住,眼神僵直,死不瞑目。
临死的时候,温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有来生,她定要温沛生不如死!!!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她眼里的愤怒逐渐失去光泽,瞳孔放大。
见温娴异样,温沛伸手一探,确认是快没了呼吸。
温娴只听到温沛在假惺惺地哭,她带着恨意闭上了眼睛。
明贵妃温沛的面容瞬间恢复平静,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很快就会成为皇后,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很久,只要演完最后这场戏。
温沛轻轻用手把温娴的眼睛合上。
终于死了……
她开始哭起来,抱着温娴,边喊着:“来人啊,来人啊!皇后娘娘薨了!呜呜,姐姐,姐姐,你带我一起走!”
侍女们最先听到哭声冲进来,看到的就是明贵妃穿着皇后的大红色朝服,哭得不能自已。
看到皇后那张丑陋恶心的脸,宫女一个个都吓得大叫起来。
宫女们跪成一片,有些有资历的宫女便去禀告皇帝了。
宫女们赶快去劝住明贵妃,明贵妃满眼泪水,双目通红,一看便是伤心过度,旁人去劝,明贵妃就是抱着皇后不撒手。
眼看着明贵妃娘娘哭得没了力气。
“姐姐,你不要丢下我!带着妹妹一块去吧!姐姐啊!”明贵妃悲戚地哭声传遍整个凤临宫。
“姐姐你为何不说一言就伤害自己,我真恨自己的愚钝和无力,拉不住姐姐的手,留不住姐姐的人!”温沛继续哭诉道,一边还用手拍打自己的胸口。
好一幅姐妹情深图。
“贵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的感情真是情真意切。”一旁的宫女也有些动容,朝着旁边的宫女感叹道。
宫女们看着这悲情的画面,也是哭成一片。
忽地一下,明贵妃便晕了过去。
“贵妃娘娘伤心过度晕倒了!快来人,快来人!”
……
……海晏二年,乾国皇后温娴驾崩,年二十,膝下无子,行国丧大仪,举国守孝两年……
海晏四年,乾国册封皇后温沛……
“话说,这孝贤皇后和新后花开并蒂,姐妹情深,孝贤皇后得知自己大限将至,竟提前请当时还是贵妃的新后到凤临宫试穿皇后朝服,还给她戴上象征后位的凤冠,亲手把妹妹推上后位……孝贤皇后驾崩后,贵妃守制两年……真是情深意切,一段佳话!”
历史向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
一切会会走向何处依旧是没有定论。
这世界神秘的事情随时都在发生着……
……
一股熟悉的安神香味传来,温娴从漆黑中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上方的彩色罗帐,床边挂着熟悉的纹绣香包。
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准确来说,是自己永南侯府上的床上。
这是哪里?原来人死了还能住熟悉的房间。
温娴睁着眼睛,也没说话,眼角不知不觉就落下一滴泪来,她这辈子过得真是可悲,被人算计了还不知。
她想起温沛穿着那身红色朝服的样子,她不甘心!那衣服是她的!
温娴猛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脸,看来人死了,脸就算被毁了,也会恢复成原样跟着她到阴曹地府。
可又有什么用,如果她能早点发现温沛的真面目就好了,可惜……没有如果……
她闭起了眼睛,要是有阴兵带她上路,应该会把她叫醒,她安然入睡,都死了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再此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点起了几盏烛火,这阴兵怎么还不来?
带着疑惑,她坐起身来,脑袋昏沉沉的,浑身都有些酸软无力。
温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稚嫩的肌肤让她险些叫出声来,死了也挺好,人都年轻了不少。
“你终于醒了。”一个年轻的女声说道。
第2章 如雪
“谁!是谁?”温娴抬起头,警觉地看着周围。
“不用找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那人答道,语气带着些玩味。
“你到底是什么人?何必藏着掩着,人都死了,这些小把戏还有什么意义?”温娴现在是彻底躺平。
“我在你的脑海里。”那声音缓缓说道。
温娴捧住自己的脑袋,问道:“你?”
她已经相信了这话,一则这屋里看着确实没人,二则她现在对什么事都不想深究。
“你不害怕?不觉得奇怪?”那声音又说道。
“为什么要怕?你应该怕我才是。”温娴回答道,她都死了,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吗?
她都死了……
一个端着什么的熟面孔走进来.
春来端着碗鸡汤,急急忙忙跑近。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春来情绪激动,语气带了些哭腔。
“咦,春来,你也死了?”温娴好奇地问道,她死的时候,春来早已许配给了人家。
“小姐,你在说些什么?”春来说着,跺了跺脚,朝地上呸了几声,似乎是要甩掉这些晦气话。
“你也变年轻了啊?挺好,正好在这里无依无靠的,还能搭个伴。”温娴说道。
“莫不是个傻子?”刚才的女声继续在脑海中说道。
“你傻子,你全家傻子!”温娴觉得人都死了,在阴曹地府就不需要遵守礼仪,于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春来呆住了,她服侍小姐这么多年,从没见小姐说过一句粗话,她家小姐定是摔坏了脑子。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侯爷。”春来看她家小姐不正常,尽说些疯话,赶忙要去叫人过来。
“春来,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温娴拉住春来的袖子说道,她想知道是不是只有她能听到这个女声。
春来抹了一把眼泪,关切道:“小姐,你可真是摔坏了!呜呜……小姐,什么声音?哪有声音?呜呜呜……“
“你想想,刚刚真的没有人说什么真的什么的?“温娴还是无法相信,又再问了一遍。
“小姐,都是我不好!你掉进小荷园的荷塘里,吃了不少苦!呜呜……小姐别怕,春来这就去找侯爷来。”说完,快步跑了出去。
看来这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还有春来说的落水是什么?阴曹地府还有水池?那必须得去洗个澡,死人应该不怕冷,掉水里应该也不会怎么样,总不可能死上加死吧。
很快永南侯就来了,他心疼地望着女儿,听着女儿说些胡话。
“父亲啊!你怎么也死了!你不是和母亲一起回封地了吗?”
“母亲呢?母亲不在,看来母亲还活着。”
“一家人可以一起上路了!”
“父亲,是谁害的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
永南侯眉头一皱,隔天便请了个大师到府里念经。
到处贴的是黄符,一个老和尚带着几个小和尚把温娴围在中间,温娴此时被绳子绑起来了,屋里屋外全是和尚念经。
“松开,快给我松开!阴曹地府怎么还有和尚,和尚死了也要下地狱?”
“为什么绑我?”
“老秃子!带着一群小秃子!敢绑我,知道我是谁吗?”
温娴觉得在阴曹地府是不需要讲礼仪的,便毫不客气地对大师进行了羞辱,声音不算小,周围念经和尚的眼皮抬了抬。
“你这样子,活像是乡野泼妇。”脑海中的女声响起。
“泼妇?从前我也当过知书达理的闺阁小姐,可又哪里有当个泼妇畅快?”温娴回答道,前世她当闺阁小姐时需遵守各种礼仪,活得并不自由舒展。
“……如今没有一点闺阁小姐做派。”女声听起来有些无奈。
“我生前是……”话还没说完,温娴便没有继续下去,她想说得是她生前是万民爱戴的一国皇后,最守礼仪规矩的人,可她想到前世活得再好,到了这里也是一无所有,她便住了口。
“生前是什么?”那女声问道,她对温娴的事知道得并不多。
“……往事不可追,反正我是死了,被毒死的。”温娴说道,她又想起前世那种药水腐烂全脸的刺痛来,浑身汗毛倒立。
那声音听了,没再说什么,在她看来,温娴的话实在是前言不搭后语。
温娴没得到回应,情绪激动起来,大声道:“我说我死了,我已经死了!” 仿佛要把所有委屈都宣泄出来一样。
那声音依旧淡淡,说道:“不管你从前如何,既然你现在活着,就该拿出个符合你身份的样子来。”
“你什么意思?”温娴问道,那声音说出了她此时最想听到的话语。
住在盈香院里,总让她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那种感觉充满着生的气息。
“字面意思。”那声音不屑道。
……活着,是温娴在内心的渴望,她盼望着自己没死,可当有声音告诉她时,她又觉得难以置信。
死人还会感到饥饿和疼痛?
死人是没有感觉的,不用吃喝拉撒。
可她这两天吃得可不少,手也被绳子勒得生疼。
她是没死的!
这个念头一起,温娴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周围安静得出奇。
温娴向四周看去,这里是她得家啊,熟悉的蓝天碧瓦,熟悉的雕梁画栋,是熟悉的家。
还有一群该去往西方极乐的和尚。
这该是她的家,她该是活着。
和尚们看温娴安静下来,认为化解已经完成,就让人把温娴带了回去。
从这一刻起,温娴眼神湿润着,一言不发地,任由侍女把她带回去。
她没死!没死!
春来为她掖被子,她眼神炯炯地看着春来,问道:“春来,现在是什么年份?”
“现在是合德二十年。”春来看小姐不再说胡话,感到很高兴,对小姐的问题有问必答。
合德二十年,按照这个年份来看,她如今的相貌和处境确实是对应的,这一年她满十四岁,还待字闺中。
“春来,你发誓,你没骗我!”温娴说道,她还是半信半疑。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呜呜呜……”春来哭着。
“快,你快发誓,没骗我!”温娴着急道,她生怕春来真是哄骗她的。
“好,小姐!好,我发誓,我春来对天发誓,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春来坚定地说道。
这下温娴才放下心中疑虑。
“你之前说我是落水了?是怎么回事?”温娴哭着问道,她急于了解一切,重生让她高兴得流泪。
“小姐,四日前你追纸鸢的时候不慎落水,是晋国公世子把你救起来的。”春来一五一十地答道。
温娴想到这一世还能报仇,还能做许多事情,很快就是一阵狂笑。
“小姐,小姐,你……”春来有些后怕,担心温娴又是犯了疯病。
“春来……放心,我没事,那个大师真有本事,等我再好了定要亲自致谢。”罗雨娴说道,大师有没有本事不知道,但她活着是真的。
她又想起自己骂大师是秃子还被大师听到的事,脸色又有些尴尬,说道:“算了,改日定让父亲重金酬谢。”
说到落水。
她从金尊玉贵,很少有受伤的时候,落水就是个例外。
在十四岁那年。
庶妹送给她的纸鸢掉了,她来荷塘这边寻找时失足落水。
荷塘不算深。
可事发突然,她还是在荷塘里挣扎起来,掀起的泥水迷了她的眼睛,慌乱中还喝了几口。
她躺了三天才醒。
后来听说是被晋国公世子救了,毛氏还亲自上门表示了感谢,而温娴因为身体虚弱,就没有一同前去。
春来离开后,温娴躺在床上休息,越想越不对劲,如果她还活着,那她脑海里的声音又是什么。
“出来一下。”温娴道。
“你姓甚名谁?来自何处?为何在我脑海里?”温娴直截了当道。
“你病刚好,这就开始质问我了?”那声音回答,语气十分不悦。
“嗯…… 这是我的身体,你若真的存在我脑海里,我便有权知道你的一切。”温娴说道,这话很有道理。
那声音似是思考了片刻,才说道:“……我名如雪……你信或不信,我只能说,我就是第二个你。”
“这是怎么回事?”温娴问道,这种事真是闻所未闻。
“我只说最后一遍,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那声音说道。
“你说你是我?那我问你,我叫什么名字?我最喜欢的首饰是哪件?”温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想相信这种胡话。
“不知。”如雪答道。
“你不知,那还你是我,我是你的?”温娴说道,她觉得这个声音很奇怪。
如雪看来是对温娴的话很不满意,没再回答。
温娴自顾自道:“我名温娴,最喜欢的首饰是累丝凤尾金钗,你所说的这些,我从没听过,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警告你,不要对我产生任何不好的念头。”
温娴,如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不一会又问道:“ 现在是合德二十年?”
“当然。”温娴回答,这种无关紧要的信息说了也无妨。
这两个字,在如雪心里搅起滔天巨浪,她沉声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无半句虚言。”温娴说完,如雪便再没出声。
第3章 纸鸢
连如雪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在温娴脑海里,她没有温娴完整的记忆,只记得温娴临死时受尽折磨。
她剩下的记忆里充斥着恶意,合德十五年正值西北大旱,她应出现的地方是破棚沟的黄土路上,那里饿殍遍野,而她只是其中一个干瘪的,不起眼的难民。
任人欺辱,任人宰割,她尝遍世间冷暖,最后死在祭台上,任血液流干,任风沙掩埋。
温娴当下要做的是养足精神,可她怎么也无法入眠。
前世的记忆阀门像是被突然打开了一般,许多事情涌上心头。
那年落水之后,温娴一直在修养身体,后就是先帝突然赐婚,及笄礼一过,来年春天,她就和太子成婚了,这期间做的最多的还是闺中修养。
按照前世的轨迹,近段时间没什么大事发生。
好像还忘了什么……再过一月就会举办尚香会,而温娴因为身体缘故,也未参加。
对了!她的好妹妹温沛还披着羊皮活得好好的!
复仇!她要复仇!一切得从长计议,否则她也是白白浪费了这重生的机会。
仇人只有温沛一个,她不会伤及无辜。
正这么想着,屋外传来了脚步声,不多时,一个墨蓝色的纤瘦身影朝这边过来。
“娴姐,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妇人一边说着,一边拉住温娴的手,罗雨娴却是冷着一张脸。
对自己父亲的这位妾室,她始终喜欢不起来。
温娴任由毛氏拉着她的手哭泣,默不作声,前世便是这般的虚情假意。
如果不是因为她,母亲也不必到庄子上去住,虽然母亲也是糊涂。
“乖孩子,我知道你被吓着了,你本就体弱,捧在手里都怕化了,却不想让你落水。”毛氏的声音带着点自责。
假情假意,都是做样子给父亲看,和她的庶妹一样,都是蛇蝎心肠!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应该时刻跟着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春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
春来是跟着毛氏进来的,看来是她去告诉毛氏自己醒了的事。
“春来你自去领罚吧。”毛氏严肃地说道。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母亲李氏去了庄子,一年偶尔回来几次,家里的大小事都是这位妾室毛氏在管。
虽说也不曾虐待温娴,好吃好喝地供着,只怕都是做给父亲看的,中毒一事必定和毛三娘脱不了关系。
温娴要撕破这母女两人的虚假嘴脸。
她抬起头来,看着毛氏说道:“此事与春来无关,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我自会查个清楚!”
前世春来不仅被罚了月钱,还吃了板子,她现在不想春来再受苦,毕竟对她好的人她都不想辜负,春来帮她做了不少事。
毛氏听了温娴的求情,摸了摸温娴的头发,思忖片刻,对春来说道:“也罢,看在你照顾娴姐这么多年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但你记住,绝不可以有下次。”
春来忙磕了几个头,大喊:“谢谢娘子,谢谢小姐,大恩大德,春来……无以为报!”说着又连磕几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一片青紫。
小姐对她这么好,她连看顾小姐都做不好,春来很自责。
毛氏又嘘寒问暖了一阵,这才离开盈香院。
“小姐,你睡了吗?”
春来从床帘边探头来,淤青让她原本就扁平开阔的额头更平了似的。
“春来,你看你额头上的伤,别忘记擦些药膏,这样好得快些。”温娴侧躺着,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小姐……呜呜呜……小姐如今躺在这里,奴婢是有责任的。”春来声音低低地哭诉。
温娴侧着身子,睁着眼睛听着。
“此事你不要再提,还有什么其他事?”温娴这会有些困,身体酸软,没什么力气,她想多休息休息。
“小姐,纸鸢找到了,我给小姐收起来?小姐你好好休息。”说完,春来把头收了回去。
“这丫头可真是聒噪。”脑海里如雪的声音响起。
温娴听到如雪的话,困意全无。
“你闭嘴!”温娴有些恼怒,她的小丫头不需要别人来说教。
“小姐,你说什么?”春来听到温娴这句话,奇怪地问道。
“没事。”温娴回答。
春来没再说什么,默默叹一口气,在她看来,小姐的疯病还是没有彻底好起来。
前世温娴因为纸鸢落水后一直病着,春来挨了罚没来服侍她,也自然没有问温娴纸鸢怎么处置这事,重生后她对纸鸢依然没有一点印象。
恰巧就因为她不想看春来受苦为她说了情,发生的事就和前世有了出入。
温娴说什么也要起来好好看看这个纸鸢,她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春来,扶我起来!”温娴拖着酸痛的身体,在春来的搀扶下,慢慢坐到禾木雕花小桌前。
春天的风是乍暖还寒,春来给她披上云锦丝披风。
温娴端详着这个罪魁祸首,看成色,虽然只是纸鸢,但价格绝不会便宜,普通人家的纸鸢都用文裳纸,而桌上的纸鸢是泊公纸制成。
两种纸都薄如蝉翼,但泊公纸有特殊工艺,制成的纸不但非常结实耐用,还会在阳光下泛金光,看起来异常华贵,这些都是她前世在太子府当家时知道的。
太子便喜欢用这种纸来临摹。
纸鸢整体是一只燕子,有三尺多长,算是纸鸢中比较大的,颜色鲜亮夺目,非常能讨女子欢心。
“这纸不错。”如雪说道,语气懒懒散散的。
温娴用手摩挲着纸鸢,顺着纹理,细细观察着,并没有理会如雪。
“小姐,纸鸢的线断了,得重新配一副细线。”春来说道,说着拿起线来给温娴展示了一下。
温娴接过线头,这线是用云锦丝制成的,和她身上的披风用的是一种,只不过纸鸢线用的是八股缠绕,披风上的线只有三股云锦丝缠绕而成,
不管线由几股成丝,成品丝线都很有韧性,轻易难断。
“这纸鸢有古怪。”如雪总是这么时不时地来一句。
温娴自然是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看出了问题。
“春来,拿把剪刀来。”温娴看到线头,有个猜测。
她把纸鸢的线剪下一截来,又拿另一截吩咐,春来去院里找个石头磨断。
和原先的断口比较,发现云锦丝线固然难断,但一刀剪下去,还是有个整齐的切口,原先的断口和剪下来的刀口是一样的整齐切口。
春来用石头磨断的线头上,云锦丝散成几股,长短不齐,不用细细地看,也能看出差别很大。
果然有猫腻,这纸鸢是洪家小姐送来的,难道是洪家小姐做的?
温娴让春来把纸鸢收好,吩咐没有她的允许不得拿出来,她的直觉告诉她纸鸢很重要。
“你去取些热水来,要热些的。”温娴吩咐道。
春来应声取来热水,温娴没说什么,走过去就把一只手伸进水里,春来端着水,没想到小姐会这么做,吓得连退几步,皱着眉头大叫:“小姐,小姐?你!……”
“没事,你再取些烫伤膏来。“温娴吩咐着,她就想知道如雪会不会有她的感觉,刚才她突然烫伤自己的手,如雪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她和如雪共用的只有这具身体本来的感觉。
“我看不透你到底想干什么,既然想报仇雪恨,你就应该利落地刀起刀落,血溅当场。”如雪地的声音传来,语气淡得像是再说什么平常的事。
温娴并未理会,通过近些天来的相处,她也看出来,如雪性格偏激,甚至暴虐。
桃树枝长进走廊里,如雪撺掇她砍了桃树烧柴,说这桃树野心大,一心往屋里长,砍了永绝后患。
院子里落了几只叫声响亮的鸟,如雪撺掇她吩咐侍女把鸟打死,说是杀鸟吓鸟,一劳永逸。
摔碎了物件的侍女,如雪撺掇她给那侍女一顿板子,话里明着暗着都是要那侍女以命赔罪的意思。
只要温娴不理如雪,如雪只叨叨几句就不说了。
春来替温娴涂了些烫伤膏,扶她去休息。
重生让温娴看开了许多。
她不应该世俗的条条框框约束着,违背自己的内心去做一个知书达理的深闺小姐,人生苦短,指不定哪天她就死了,就像前世一样死得冤枉又憋屈,所以这一世她想做的事都会去做。
淡淡的安神香味缓缓升起,把整个闺房都捂得很严实,温娴沉沉地睡过去。
休息了几天,如雪也没有出来说过一句话,似是知道自己讨人嫌。
隔天一早,温娴开始使唤丫鬟小厮们大扫除,把所有的家具摆件和装饰都换了一遍。
虽说她的亲生母亲不在府上,但是父亲的宠爱足以让她几乎所有要求都得到满足,更何况永南侯拥有滔天的权势和财富。
如雪一抓住机会就试图说服温娴直接起刀,温娴告诉自己要沉住气,她是重生之人,在许多方面她都有优势,复仇不急于一时。
前世临死前听到的话里提到,温娴的屋内定是被藏了什么慢性毒药,这些毒药导致她八岁以后身体越来越差的。
由于记忆久远,温娴也无法分辨究竟是哪件物品,索性把所有东西都换一遍。
第4章 打人
温娴坐在凉亭里,凉亭被布料为了个严实,里面还燃了火盆,她坐在里面抱着个手炉,抬眼看着外面忙碌的下人们,喝了口清茶。
下人们进进出出,干得很是卖力。
不一会,一个年纪尚小的侍女跑过来。
“小姐,这个香包该怎么处置?”一个丫头过来问道,手里提着那个常年挂在她床头的香包。
在她许多的物品中,这个香包最为可疑,仔细回忆好像是八岁那年温沛送给她的,温沛自己也有一个,但温沛真敢这么直接把毒藏在香包里当成礼物送给她?
真是胆大包天了!
“你找个漆木盒子收起来……春来,你带着这丫头,看着她把摸了香包的手洗净。”温娴朝一边的春来吩咐。
春来略有些奇怪,这香包有什么问题吗?但她还是照做。
是不是那毒,温娴还得去问一个人。
如雪的记忆里没有中慢性毒药的事,因此也对此事没有发表什么恶劣言论。
屋里焕然一新,装饰都选用了张扬的赤红色,氛围变得十分张扬。
这让温娴心情大好。
去掉了慢性毒药的威胁,温娴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她的精神好多了,春来和一众小丫鬟在给她梳洗,冷清的院落很快就热闹起来,侍女们忙着给罗毓娴梳妆。
看着镂空盘花铜镜中的自己,一双桃花眼带秋波,上面是柳叶眉轻飘,玲珑小嘴微微上翘勾勒出一丝娇憨,不施粉黛若出水芙蓉,神色好似有些忧愁,眉间又稍微带了些病气,显得有些娇弱,让人怜爱。
“你应该直接割破她的喉咙。”如雪逮到机会,又开始出主意。
温娴听了,翻了个白眼,这怎么能成,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她又该如何面对律法,如何圆了前世愿望。
再次看向铜镜。
温娴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仔细端详起眉心的痣来,这痣看着很普通,却不想竟能带她的意识去往别处。
丫鬟们手脚麻利,很快给温娴沐浴更衣,梳一个双平髻,戴了支镶玉八宝珠钗,身着淡紫色如意绣花袄,紫捎蝶纹裙,披个银丝点金披风,妆容掩盖病气,让她整个人形若秋月,气质出尘。
侍女们帮她收拾完,温娴步履清盈地走到正厅,端起桌上热茶抿了一口,安静地等着那人来,她有场大戏要唱。
温娴一想到要见的人就有些激动,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常年喝药让她的闺房常年都是一股子的清苦药味,连她身上都若有若无的有股药味。
“好香。”如雪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空气中确实飘过来一丝浓香,一个摇曳的身影带着两个侍女款款而来,温娴放下茶杯,站起来迎接。
来人身着朱红广陵香边长裙,披个素色牡丹披风,发髻上带一朵初春桃花,眼波流转,关切地问道:“姐姐,多日未来,你这里可是大变样啊!姐姐可好些了?”
“杀了她,你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应该立刻杀了她。”如雪说道,语气带着从前没有的亢奋,或许是因为亲眼见到了仇人才如此激动。
温娴虽然想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可始终是要从长计议。
看着这张日夜思念的脸庞,温娴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我已经没事了,病多不愁,又让妹妹担心,以前那装饰我早就腻烦了,正好换个新的。”
她尽力掩饰住自己的恨意。
云都是个金娇玉贵的地方,皇城脚下,一步一个皇亲国戚也毫不夸张,思想学说碰撞,能人异士频出。
茶余饭后被讨论最多的还是云都佳人榜,榜上皆是家世姿色品德出众的美人,不论男女,都可榜上有名。
温娴的庶妹,毛三娘的亲生女儿温沛是佳人榜上第一美人,世人皆称其精通琴棋书画,德行高尚。
自两年前,温沛登上佳人帮榜首以来,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给踩烂了。
永南侯很无奈,直接放话,他的女儿及笄之前不说亲事。
这才没有大把的人前去,偶有几个盲目自信的人抱着侥幸去试试,结果可想而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费力气。
温娴八岁以后就开始断断续续的生病,很少出门走动,也没什么朋友,不似庶妹温沛经常在外交际。
她不多的玩伴就是这位庶妹了,温沛比温娴小一岁。
虽说是不出门,但云都佳人榜的事,温娴早有耳闻。
“吩咐下人们去找纸鸢就行了,你偏要亲自去,这下尝到苦头了吧?”温沛有些责怪,她今天可得找机会把东西拿回去。
“那是你喜欢的东西,弄丢了多不好,可那纸鸢确实是坏了。”
温娴假装自责地低下头,“我猜到了,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找好师傅,你放心把纸鸢交给我,修好再给你。”
她真怕自己看着温沛的脸就忍不住提前动手。
温沛说着喝了一口热茶,言语间似乎很贴心。
这纸鸢不能给温沛,但温沛都这么说了,不把纸鸢拿出来似乎有些不合适。
温沛接过纸鸢,看了看纸鸢上的燕子,余光悄悄瞟了一眼云锦线,就把纸鸢递给自己的丫鬟。
“这纸鸢必定和她脱不了干系,你该直接杀了她。”如雪的声音响起。
自温沛拿到纸鸢,温娴就开始暗中观察。
这纸鸢势必不能就这么给她。
温娴用不好意思的语气说:“妹妹,我真是对不住你,弄坏了你送给我的纸鸢,还让你去修,我一早就找好了师傅,这次就不再麻烦妹妹了。”
说完示意春来把纸鸢拿回来。
温沛的小丫鬟叫竹青,十三四岁,见春来过来拿纸鸢,抓着纸鸢有些不知所措。
温沛给了竹青一个眼色后,对温娴说道:“姐姐的事,妹妹从来不嫌麻烦,更何况这次是因为这纸鸢才连累姐姐出事的,姐姐尽可放心,我会
尽快修好还给姐姐的。”
要是前世,温娴应当就信了,可现在的她也不再是以前的她了。“你该直接抢过来,和她费什么话。”如雪忿忿不平地说道。
但温娴并没有照她说得做。
这纸鸢坚决不能让,温娴道:“妹妹竟是不信我?我还偏要证明给妹妹看看,这纸鸢非得在我手里修好。”语气看似是怄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温沛再说什么就显得不识时务。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都站了起来。
温沛似乎并不甘心,抓着纸鸢不肯松手,温娴见此机会,伸手也搭上了纸鸢,作势要将纸鸢抢回来。
一场大戏开场。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道理是温娴重生以来想通的。
本要暂时放你一马,你却偏偏找上来!
“你给我,你也死了?”温娴说着那些胡话,装作疯病发作的样子,嘴里一直在憨笑。
有这个恨不得她臭名远扬的好妹妹在,世人肯定都知道她是个疯子,有一身疯病,她将计就计。
温娴两三下把头发扯乱,一边哈哈大笑,发出怪叫,一边伸手给了温沛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用的力气不小,一下便把温沛打得跌在桌子边上,但罗雨娴却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温沛和丫鬟们被这突然的一巴掌给吓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啪!!”
温娴趁此机会又狠狠给了温沛另一边脸一掌,手收回来的时候火辣辣的疼。
温沛的脸火辣辣的红,这回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被打懵了。
脑海里传来如雪的声音:“你还算有些骨气!”
“何必多此一举。”
“你就该直接撕裂她的脸蛋。”
“看到旁边的花瓶了吗?想想她脸上都是陶瓷碎片的样子。”
……如雪连续不断地说着类似的话。
温娴感觉不到手疼,心里是无比的畅快起来。
这时侍女们才反应过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我们快走,快走!”竹青拉住温沛问道,竹青回头看了一眼疯魔一般的温娴,一脸后怕地搀着温沛就要离开。
温沛眼冒金星,意识都有些模糊,从小到大,她没受过这种打。
丫鬟们这次反应过来,赶忙拉住温娴,温娴却还得继续装疯,她一边笑一边挣扎,给人的感觉就是她又犯了疯病。
忽地,温娴倒在丫鬟怀里,翻着白眼,手脚抽搐,打人也是很累的,她要休息了。
不去唱戏简直浪费人才,可这演技又哪里比得上前世那出姐妹情深!
温沛觉得自己耳朵一直嗡嗡地叫,也听不清人说话,视力也有些模糊。
春来趁机拿回了纸鸢,收在身后。
温沛在丫鬟们的搀扶下,带着满脸伤痕狼狈离去。
前世温娴与温沛讲的是姐妹情谊,一颗真心却换来毒酒一杯;这一世,她只想要她好看!
温娴这下心里酸爽无比,她依旧装病,被丫鬟们搀着回到闺房休息。
丫鬟们给温娴梳洗了一番,才依次离去。
温娴躺在松软的床上,闭着眼睛却没睡。
“有些话,我还是不得不说。”温娴轻声说道,如雪的个性实在是太多偏激,她必须得说几句。
第5章 自杀
“你说,可你说了我未必听。”如雪冷冷地道,温娴这语气听着让她感到不悦。
一听这话,温娴算是炸毛了,本来还想好好和如雪沟通的,此时看如雪的态度,她不用这么客气。
“你我既是一体,本该同气连枝,可你的个性实在偏激。”温娴心平气和地说道。
那边鸦雀无声。
“即便是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我依旧看不清你,对你不甚了解。”温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最后只说一次,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如雪咆哮道,她很烦这些吹毛求疵,罗里吧嗦的人。
“好,既如此,你是认同我的话了,那你就该收敛你的个性,心胸开阔。”温娴说道,她认为有一个暴虐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万一哪天一个不小心就中了蛊惑,真迷了心智。
为了更好地完成她重生以后地愿望,、她得和如雪立规矩。
“呵,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脑海里传来那人轻蔑的声音。
“因为身体是我的。”温娴冷静道。
“……”如雪没再搭腔,她心里最痛恨地事情之一就是这个身体不是由她来掌握的。
“我这么说你可服气?”温娴继续说道,如雪的存在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块悬着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下来。
“你究竟要如何?”如雪此刻心里怨气丛生。
“我与你约法三章,你可答应?”温娴说道。
“凭什么?凭什么?”如雪听到这几个字情绪激动,可以想象,如果她有实体,估计早就把温娴给收拾了,在她看来,这要求是非常无理的。
温娴见如雪情绪激动地大喊,看来光说是不成地,她得使些手段。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吩咐春来去她落水的河池边看看,又使唤走一群仆从。
坐了片刻,温娴伸手扯下来一条白色帷幔,往房梁上一丢,绣花鞋踩着凳子。
“你要寻死?呵,去死,马上去死!我要与你同归于尽!”如雪的声音传来,她不信温娴真能下得去手。
“如若往后还要留下祸根,我倒宁愿直接去死。”温娴对如雪说道。
之前她曾尝试过用感动如雪额方式来化解戾气,可是都失败了。
“那你去死吧。”如雪说道,她还是不信温娴会真的寻死,多半是吓她的,难道她还能被吓住。
突然,如雪只觉得自己突然失去了重量,浑身像要裂开一样,像有什么力量在不断撕扯他,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她痛苦地喊道:“温娴!你怎么敢,怎么敢……”
没有任何人回应她,她害怕了,难道这具身体真的死了,难道她真的死了?她不能死,她不甘心!还没有复仇!
如雪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小姐!小姐!来人啊,快来人啊!”春来托着罗羽娴地身体大叫着,她做完小姐吩咐的事,正要回来复命,在走廊里猛地看到一抹白影挂在房梁上,她冲进来,赶忙把小姐放下来,怀里的小姐此时呼吸微弱,若是她再来迟些,小姐恐怕就……
两天后。
温娴赌对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就知道。
她事先算计好时间,让春来去荷塘查看,按照春来的性子,必定是看完立马就回来复命,即使春来没能及时赶到,她还吩咐了几个小丫头去端燕窝来,让她们做好马上送来,从这里出发到厨房,热好燕窝到送来,时间也是足够的,保证她不会死。
温娴躺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白纱,白纱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你够狠。”如雪的声音响起,那天他被强力吸走以后失去意识,恢复意识的时候又出现在了这个地方,不过他的样子小了很多。
“过奖。”温娴调侃道。
“让你失望了,我与你同生共死,你还活着,我便不会死。”如雪气道。
“听你声音有气无力,定是受了不少苦。”温娴说道,“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死,不过,让你多吃些苦头还是可以的。”
“你不也受伤了?你……到底要如何?”如雪也看出来了,温娴是吃软不吃硬,她需要妥协。
“我与你约法三章,你可答应!”温娴的语气不再是询问,而是命令,她再窒息一次又有何难。
“……我答应。”很难想象这么一句温顺的话是从如雪嘴里说出。
“内容有三:不该说的别说,不该想地别想,把你的身份老实说来。”温娴说道,她把要求总结成这几句话。
“……”
“你不说话,权当你知道了。”温娴继续说道。
“什么叫不该说的?什么叫不该看的?我的身份不都告诉你了!”如雪愤愤地说道。
“不该说的,任何扰乱我心性的话,任何不合乎礼仪规矩的话,不该想的,任何对我有害的都不能想。”温娴道,她语气淡淡地,像说出什么小事一般。
“不该说的?本就没有什么自由,这下是连说话地权利都没有了?”如雪忿忿不平,前世的记忆碎片里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我希望你能改掉打打杀杀的心思。”温娴提醒道,“我要报仇是不假,但我也不想伤害其他人。”
“行!”如雪答道。
“你的身份,来自何方?家在何处?哪年生人?”温娴逻辑清晰地罗列着。
如雪现在要稳住温娴,获得温娴的信任,她便半真半假地交代了。
从她出现那一刻起,意识里就默认了她就是温娴,温娴就是她,但她有着自己的身份,这些信息都来自她前世的一段记忆。
“……我叫如雪……来自乾国西北一个叫破棚沟的地方,现在那里正值大旱,到处是死人,我不过是那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难民罢了。” 如雪把话说了一半,她不想太早让温娴知道真实身份。
温娴让春来去寻一位画师来。
她让如雪把自己的长相描述出来,她再转述给画师,让画师把如雪的样貌画出来。
要是找不到画像上的人,那如雪一定是在说假话。
如雪说的样子是他合德十五年时难民的样子,她对温娴有所保留,就让温娴去找吧,真要找到了,说不定她还能回那身体里去。
画师看温娴地眼神似乎有些胆战心惊,她的好妹妹一定是将那日的事给昭告云都了,不过她可不在乎。
画师很快画完。
只见画面上是一位年约八九岁的男孩,枯草一般的头发扎成两辫,黑瘦的脸上有一双大眼睛,鼻梁很低,薄嘴唇,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脖子上有一颗黑痣。
“这真是你的长相?为何是个男孩?”温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记忆中便是如此,还能如何?……对了,那时别人都叫我黑米。”如雪缓缓说道。
“黑米?好名字。”温娴有些想笑,不过她知道此时不是笑得时候。
当天晚饭,温娴就带着画去找了永南侯,让父亲派人去西北地区找寻画像上这人,是死是活都回来报一声。
永南侯本就宠爱女儿,更何况女儿情绪不稳定,还闹自杀,他便没有多问什么,直接就答应了,毕竟找个人对他来说不难。
关于温沛被打得事竟是一字未提。
自与如雪约法三章以后,除非温娴主动问话,否则如雪很少作声。
重活一世,也不一定要走上一世的路,上一世她是皇后,是整个乾国最高贵的女人,可她的地方却只有方寸,从侯府到太子府,到云中城,只是换了个方寸之地而已。
她坐在榻上,抱着个暖炉,问道:“春来,那日我吩咐你的事如何了?”她问的就是那日吩咐春来去荷塘边查看的事。
春来想了想,说道:“小姐,我去那地方看了,荷塘那边好像最近修缮了,地砖很新,和之前的很不一样。”
“新修的?你详细说说。”温娴喝了口清茶,她从这话里隐约嗅出了一丝猫腻。
“是,小姐!你跌落的那条路,地砖全部翻新了一遍,看样子应该是这几天刚修好,最多不过七日。”春来把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那条路不是一直好好的,为何要新修?”温娴嗅到一丝不寻常。
“是有些奇怪!”春来有些好奇地伸着脑袋。
“春来,你吩咐个可靠的人去把这件事情问清楚。”春来虽然有些不解,但她家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立刻吩咐人去做。
前世她就是个病秧子,整日泡在药罐里闭门不出,也没什么精神,重生以后不知为何,她的精神比前世好了许多。
正是初春时节,侯府院里的桃花还没有盛开,零星几朵点缀着,微微寒风吹动了温娴的发丝,她裹紧了披风。
她刚从毛氏屋里出来。
毛氏答应让她去一趟普陀寺,也是只字未提温沛被打一事,看来装疯这事也不是全无好处。
得知温沛被打那日,毛氏就去找了永南侯,看永南侯的态度似乎也不打算惩治温娴,言语之中都是对温娴病情的关心,还劝她不要给温娴刺激。
这口气势必是要咽下的。
第6章 闲事
毛氏这么轻易的答应让温娴出门,也是存了个心思,一个疯子还想去香火旺盛的普陀寺,最好惹出些什么事端来,好让她借题发挥。
在毛氏心里,已经认定了温娴是个疯子。
满八岁以后,温娴体质很差,遍寻名医都无法根治。
从八岁到现在,一直拿药养着,养成了个药娃娃,一想起这,毛氏就忍不住一阵得意,上天还是公平的。
普陀寺是云都城外终南山上的一座寺庙,香火不断,皇帝更是每年济世节都要来此处上香吃素,各种达官贵人更是络绎不绝。
上山的路修得很平整,坐着马车到达寺庙附近的摆渡站,再从摆渡站走路到寺内,连皇帝也不例外,据说这是第一代主持定下的规矩。
到了去普陀寺这天。
马车行驶在终南山的山道上,温娴掀起车帘看了看车外,路两边是大片陈年老松,空气中飘散着松香味,路面用大小均匀的石板镶嵌,看起来平易近人。
春来小心地为温娴拉紧披风,温娴抱着手炉,闭眼安静地坐在车里,素色衣衫把温娴衬得像一位气质出尘的凡间仙子,仿佛身后都有金光似的。
突然马车刹住了,前方传来车夫的质问:“前方何人?在此处挡路!”
温娴睁开眼睛,春来立刻出去询问情况。
隔着马车传来春来的声音,“小姐,是永川侯夫人的车驾,说是候夫人的家事。”
“家事,什么家事非得在通往佛寺的路上闹?凭空扰了佛门清净。”温娴轻声说道。
她思忖片刻,想起一件事来。
上一世成为皇后以后,她和许多人有过接触,其中就包括了永川候夫人,这位候夫人来历很不一般,不像其他侯府夫人出身非富即贵。
候夫人是贵妾上位,出生于市井,相处起来,确实是难登大雅之堂。
永川候不计世俗,偏要在夫人去世后抬这位贵妾上位,这位贵妾也摇身一变,跨越阶层,成了侯夫人。
今天这事竟被温娴给碰到了。
通往普陀寺的路只有这一条是修葺过的,其他的都是山路,马车走起来十分颠簸,绕路不仅要浪费许多时间,而且她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
前世的永川候府笑闻就发生在自己眼前,温娴知晓事情因果,她得让侯夫人把路让开。
现在时辰还早,路上车马不多,过一会车马真多起来,这永川侯府怕就真要成为云都笑闻。
春来小心地将温娴搀扶下车,一众婆子们快步过来,十分关切地问道:“小姐,你怎么下来了?快回去,这里有老婆子们看着,你在马车上等等。”
可据温娴所知,这事可没完没了,闹了很久。
还是普陀寺主持派了个小和尚来,才把这麻烦给劝走。
眼前是一幅十分狼狈的画面。
一个穿着破烂的年轻男子,跪在花枝招展的贵夫人面前,一只手抱住了候夫人的腿,在外人眼中确实有辱斯文。
男子的额头一片淤青,旁边的小厮们拉扯着他,他也没有一点松手的迹象。
“夫人!饶了香儿吧,看在她尽心尽力为你做事的份上,饶了她吧,夫人!夫人!”年轻男子挣扎着喊道,他要为妹妹寻个活路。
“尽心尽力,她就这么尽心尽力的?你去问问你那个好妹妹做的什么事!你只是一介贱民,有何资格求情!”永川侯夫人一脸厌恶地说道。
上一世,永川侯府出了这么件丑事,云都人尽皆知。
永川候夫人的贴身大丫鬟香儿爬上了永川候的床,被夫人当场抓到。
侯夫人非常气愤,当场就给了那香儿几巴掌,又让几个婆子把香儿捆住关了起来,扬言要买到窑子里去。
香儿是永川侯夫人的贴身丫鬟,夫人气不过香儿怀着这种心思,要追究到底,那永川候不管不顾,丝毫不关心这香儿的处境。
好在香儿还有个亲生哥哥也在侯府当差。
听说了妹妹的事,就要去求情,可这侯夫人哪是说见就能见到的,便趁侯夫人来寺庙烧香的路上,这亲生哥哥就来求情。
侯夫人一直没有松口,一伙人僵持在这前往普陀寺的必经之路上。
车马惊扰了佛寺,主持派个小和尚过来说话,看在主持的面上,才都没有纠缠下去,可那香儿的哥哥转眼人就不见了。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
求情未果,侯夫人从寺里出来后,这哥哥胆大包天,在路上劫持了侯夫人,要求放了他妹妹。
一拳难敌四手,都是些可怜人罢了。
结局可想而知,哥哥被乱棍打死,妹妹也卖到窑子里去了,而永川侯府成了全云都的笑话。
“候夫人,羽娴给你请安了。”少女清脆的嗓音打破了这里的僵持。
侯夫人打量了温娴一番,旁边的婆子给她嘀咕了两句,她道:“原来是永川候家的小姐,听说你前段时间落水了,这么快就好了?”果然难登大雅之堂,说话带刺。
平常人见到永南侯府的人也都是要给几分薄面的,这永川侯夫人说话却一点也不客气。
看来这女疯子的名声还没传到永川侯夫人这里,否则这侯夫人早该远远地躲起来。
“多谢夫人关心,羽娴已经好了不少,今日,特来普陀寺祈福。”温娴回答,乖巧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好拿捏。
“你自便。”侯夫人说完便不再看温娴,她不想浪费时间,让别人看她笑话。
温娴继续说道:“夫人这场面,我想自便也不成了。”
“快去吧!这不是你能过问的!”侯夫人有些生气,口气十分生硬,小丫头真是什么事都敢管。
温娴都死过一次了,还能被区区一句话给唬住?
“羽娴自是不敢过问,只是这佛门乃清净之地,夫人如此,倘若这佛祖怪罪下来,谁也承担不起,咦?这时辰也不早了,听说这普陀寺香火旺盛,香客可不少了。”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该怎么做侯夫人再愚钝也该明白。
温娴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效果。
远远的传来一阵马车声,侯夫人抬头一看,隐约间,果真有几辆马车正往这边靠近。
“快,把他拖下去,愣着干嘛?”侯夫人这就急了眼,吩咐手下的婆子小厮们,婆子小厮们手忙脚乱的拉扯年轻男子。
这年轻男子十分执拗,一动也不动,像块石头。
只见侯夫人低头说了几句什么,那男子就风一般地快步离去。
等后边几辆马车接近的时候,一切已经恢复原样,永川侯夫人坐上马车,就往那寺庙去了。
温娴见侯夫人走了,也上车去。
她悄悄吩咐春来去办点事。
这男子也许是个可用的,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替她办事的人,帮手自然是越多越好。
春来小时候跟着一个街边戏团跑江湖,会些腿脚功夫,身子也比别的丫头利索,把这种事情交给她很放心。
“你不该管这闲事。”如雪的声音响起,前世她最忌讳的就是管闲事。
“事来了,想也躲不掉。”温娴淡淡地说道。
“你若想过去,大可让那夫人让路,她虽也是个侯府夫人,权势上可大不如你。”如雪说道。
如雪说得话也没错,温娴不想绕路,有很多办法,可她偏选择了最惹事的那种。
看看别人的兄妹之情是舍身忘我,她的姐妹之情却只是相互算计。
马车继续前行,达到摆渡站,经过一段路程的走动,终于到了普陀寺。
普陀寺香火旺盛,又得皇家垂青,修得很是金碧辉煌。
温娴拜完,在寺庙里转悠,一众婆子和小厮跟着她。
此时正是香客上香的高峰期,寺中人来人往。
她让一个婆子去打听寺中慧文大师的去向,自己则是站在原地等候。
过了一会,婆子领了一个小和尚来带路。
“施主要见慧文大师?是有何事?主持他老人家吩咐无事不许打扰大师清修。”小和尚一板一眼地,说话不留余地。
“你自带我前去,我与慧文大师又佛缘。”温娴认真答道,看着不像开玩笑。
“慧文大师已经归隐多时,我带施主过去,能否见到大师,还看施主你的造化。”那小和尚一板一眼地说道。
一行人跟着小和尚来到普陀寺后山一个偏僻院落前。
如果不是有人带路,这地方确实是很隐秘。小和尚敲敲门,问道:“慧文大师,有位施主指明找你,你可在?”本以为无人应答。
门却突然打开,一个样貌秀静的女师傅现身,将温娴请进门。
慧文大师一般不见外人,可今日不知怎么地就见了温娴,那小和尚感觉奇怪。
其实就连慧文大师也不知道为何今日就开了门。
婆子和小厮们想跟进去,被小和尚拦住:“慧文大师不喜人多!几位请跟我来!”说着抬手请婆子小厮跟着他前去。
婆子们还不愿离开,温娴朝婆子小厮们示意没问题后,才跟着慧文进到院子里去了。
院子里有棵大槐树,隐天蔽日,把院内院外分隔得干净。
槐树将院落遮住半边,在云都,这种树是非常少见的,像院中这棵这么粗壮的槐树更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