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在上:皇子大人悠着点》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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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忌
云霓国国都,云叶城。
城正中心,皇家禁地,宏伟的宫殿,透出威严肃穆。
雪花飞落,冷风吹袭着大地,天空是无际的灰色。
每逢皇后的忌日,云叶城总是白日雪花飘飘,黑夜众星闪耀,人们对此已习以为常。
今日正是皇后的忌日,重拾往事,皇上心情沉郁,出宫祭拜去了。
今日亦是雪星公主的十一岁生日。
庭院中,欢声笑语不断,年轻的雪星公主和六王爷正在玩耍。
远处,九王爷正带着两个孩子,款款而来。
那个俊挺少年,正是九王爷的养子蝶夜寒,十三岁。女孩是蝶夜寒之妹,有着“神童”之称的蝶琪花,十二岁。
蝶夜寒和雪星公主,自幼便相识,两小无猜。皇上尽力保护爱女,但这复杂的深宫中免不了各种权权相争、勾心斗角,不得不说,年幼公主的存活时刻存在风险!六爷和蝶夜寒,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雪星公主。皇上因国事而稍有懈怠时,就是他们必须站出来保护公主之时!
步步走近,蝶夜寒见到六王爷拉着雪星公主的手。
雪星公主看见蝶夜寒一脸醋意的样子,淡淡笑着说:“我们只是在玩。”
蝶夜寒只觉得,雪星公主若真被六王爷的魅力所吸引,也并非不可能。毕竟这个男人,高大英俊,气质尊贵,忠心不二,给人安全感。
年轻的蝶夜寒一心不满,眼底漾起一股挑衅望向六王爷,尽力露出一个十三岁少年所能有的魄力,幽幽道:“大叔,把公主让给我,怎样?”
六王爷笑盈盈地看着蝶夜寒:“让给你?”
蝶夜寒丝毫不让地直视着高大男子的双眸,气氛瞬时变得尴尬又凝重。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危险气息。
雪星公主一下子躲到六王爷身后,六王爷仍握着她的小手。只见她怯怯地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蝶夜寒。
“没想到堂堂蝶少爷,是个醋坛子。”六王爷挑逗意味地说着,眼中笑意不减。另一位成人——九王爷,则旁观不语,默然任由这一切发展,眼神却不停地在六王爷和蝶夜寒身上扫过,心想着让这二人比试一番。
雪星公主望见蝶夜寒眼中的不甘,不禁要急忙挣脱六王爷的手。
没想到六王爷率先放开了她的手。
蝶夜寒以为六王爷会冲口来句“放马过来!”,谁料六王爷笑了,只是和气地说:“你们玩吧!九弟,咱们进屋说。”
于是,广大的庭院中,只剩下雪星公主、蝶夜寒和蝶琪花,三个孩子。
两个女孩边跑边笑,蝶夜寒挥舞着木剑穷追不舍。跑着跑着,少年的木剑终于触到了雪星公主。
“哈!你输了。” 随着少年一声得意的大喊,公主假装受伤,戏剧化地倒地不起。
蝶夜寒俯下身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公主:“你和六王爷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雪星公主被他这小大人的口吻问逗笑了。
“别笑!他看你的样子……你对他也是……是不是?”
“喂喂,你怎么净说些不像你说的话……?!”
说时迟,那时快,他吻了她的脸。
公主惊讶地望着蝶夜寒,脸上浮现红晕。
蝶夜寒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喜欢你……”
公主难以置信地眨眨眼,掩饰不住心中的那抹慌乱,以为这只是虚幻。
面前这个男孩,眯起眼睛,眼中透着纯净的柔情,露出腼腆的微笑,竟是如此单纯。
“放心,就算你和六王爷之间有什么,也没关系。”他噘嘴道,眼中露情,瞬间即逝。
雪星公主松了口气,暗念蝶夜寒不过是在开玩笑,只觉宽慰。
“因为,你注定是我的人。”他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波澜不惊,平静的眼中竟有一丝落寞。那样郑重又不容分说的口吻,带着超越年龄的严肃。
她在他坚定的深褐眸中,看到自己惊诧的神色。
他看到她那潋滟的淡紫眸中,映出自己的身影。
那令人沉醉的、光辉闪耀的淡紫色,让他想到迎风盛开的百结花,卷着初恋的刺痛、纯洁与羞怯。
梦幻般的雪花,莹润冰洁,飘落在脸上,却带来真实的冷感。
他那严厉的、控制式的目光,让她感觉连呼吸都成了一件难事。
雪星公主心中默念道:这个男孩,对她,是认真的。
“啊呀!殿下怎么躺在地上了?” 突然,匆匆走来一位妇人。
“乳娘,”雪星公主一见是乳娘闾丘氏来了,便迅速站起来,“我被‘杀死’了……”
“唉!多晦气!圣上最忌讳这些!殿下,可千万不能跟这种事儿沾边儿啊!”闾丘氏用训责的口吻说着,“这外边天寒地冻的,殿下这千金身子若挨凉了,被问罪的可是奴婢。殿下,咱们进屋玩吧。”
不等孩子们回答,闾丘氏便抓起殿下和蝶夜寒的小手,朝宫内走去。
蝶夜寒,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淡,明明异常坚韧不拔,但刚才那稍纵即逝的一抹柔情时怎么回事?
雪星公主望向灰暗的天空,雪花纷落。
她的思绪,如同随风起舞的雪花般纷乱。
在她纤弱细小的心里,那个冷酷孤傲的蝶夜寒,为了她们两个女孩,愿牺牲自己。
蝶夜寒的谦逊与温情,只给雪星公主和蝶琪花。
她不愿相信,也不想相信,因为她所认识的蝶夜寒,是个孤高冷漠的人。然而,他那温存的眼神,她却怎么也解释不清楚。
“又是女孩子过家家。”蝶夜寒撇撇嘴,转眼望向雪星公主。
“你还当我的新娘好吗?”每一次,他都会这么问。
“好啊。”每一次,雪星公主都会这样答。
雪星公主虽年仅十一岁,却是个心灵相当成熟的孩子。身为皇上最宠爱的、唯一的女儿,她毫不恃宠而骄,反而宽容、善良、大气,为人更是正直。小小年纪就已亭亭玉立,英气逼人,而且气质端淑,无可挑剔。
“哟,殿下在这儿啊。”门口忽然响起一个的女音。
众人转头看去,原来是潘黄兰。
潘黄兰,五王爷未过门的情妇。她虽然娇纵,但这不妨碍五王爷溺爱她。五王爷花天酒地,无心朝政,只顾美酒与美人,又不愿结婚,受他宠幸的潘黄兰被称为“黄兰夫人”。
“蝶家的少主和小姐呐,”潘黄兰酸酸地吐了一句,眼中露出鄙夷,“公主殿下这般娇贵,怎能跟这些穷酸的孩子玩呢?”
“殿下好啊。”紧接着走进屋的,是潘黄兰的姐姐、八王爷的侧室——“白兰夫人”潘白兰。
八王爷的爱妻亡故后,柔顺的潘白兰便让八王爷彻底沦陷。要说有谁能利用八王爷的贪欲,那只有这位时常故作娇嗔的娇妾。她虽不像妹妹那么骄横跋扈,但刻薄的气息却挥之不去。
对于这位白兰夫人,雪星公主可是早有领教。
雪星公主一出生便丧母,虽然深得父皇厚爱,却是个极其敏感的孩子。潘白兰百般亲近她,在她面前表现得贤妻良母,但又让人感到哪里不对。雪星公主认为潘白兰有一股自内而外的慎人怨气,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和不咸不淡的言词都体现出她内心的不满。
但是,她到底有什么不满的呢?
雪星公主倒是并不在意她怎么想的。
“蝶家的孩子们还是赶紧去找宫女们玩吧。”潘黄兰露出一丝残酷的笑,眼中透出恶毒与得意。
蝶夜寒一听,脸色一下子很难看。
“黄兰,怎么说话呢?”潘白兰露出那种甜得发腻的笑容,“你真讨厌啊!殿下想跟谁玩,就跟谁玩啊。”
雪星公主心想,这潘氏姐妹耍阴险伎俩如呼吸一样正常,她们这般矫揉造作,更是骗得了不少白痴。
她雪星公主或许真纯,可不是白痴。
“我想主子是担心殿下,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白兰夫人的侍女斯婕突然走进屋。
蝶夜寒的眼睛仿佛喷出火来,手抚上剑柄。雪星公主知道,那是他受到威胁时产生的反应。
“呵呵,斯婕真是够风趣!我才是担心公主,要保护好自己的贞洁。”潘黄兰笑得花枝乱颤,合不拢嘴,眼中露出讥讽。
“殿下自有殿下的选择。”乳娘闾丘氏皱眉道,挡在雪星公主身前。闾丘氏虽然不懂礼仪进退有度,但对公主是一片赤心。
“你算什么东西?”一向泼辣的潘黄兰被闾丘氏泼了凉水,更是恶言相向,“区区一个老奴,别在那儿丢人现眼!”
闾丘氏刚想说什么,却看见斯婕背后,只是吐出:“六爷……”
潘黄兰顿时住口,面露惶恐,紧张地转过身。这六爷可不是五爷或九爷,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对付得了的。
“斯婕给六爷请安。”斯婕草率地行了礼,一脸无辜。
六王爷当没听见,脸上挂着恬淡的微笑,走进屋子,不语。他以不易察觉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个人,眼神停留在雪星公主那被蝶夜寒紧紧攥住的小手上。
屋内,弥漫着悬而未决的凝重气氛。
突然,斯婕流泪哭了出来,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纤弱无助:“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笨,奴婢对不起小姐,对不起殿下,对不起六爷!”
“好一个泪人儿!”蝶夜寒早就厌烦了斯婕装模作样的哭脸,眼神极冷地看向潘白兰,目光之犀利仿佛能看穿人心。“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奴。”
潘白兰却毫无窘态,自顾自地反唇相讥:“斯婕啊,你个呆瓜,既然都非贵族,你也不知道制止某个少年,制止他蛊惑我们尊贵无比的公主殿下!”
“白兰夫人,黄兰夫人,斯婕,你们都退下!”雪星公主威严的声音,正如高高在上的君王,根本不像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女童。
潘白兰和潘黄兰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说:就凭这么个小丫头,也能指使我们?
黄兰夫人欲言又止,因为潘白兰给了她一个警告式的眼色,于是潘黄兰便没再怒骂,也没再闹事。只见潘白兰嘴角极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便转身拂袖而去。潘黄兰也拖着步子,慢慢走了出去。斯婕跟在后面,像丧家之犬。
六王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想这个小公主,竟然如此坚强,令人惊诧。
不过,他转念一想:身为皇族,这恐怕是不得已的吧。
他内心苦笑:皇族有太多事,身不由己,他可是深有体会。
“殿下,做得不错。”他淡然一笑,轻拍雪星公主的肩头以示鼓励。
雪星公主的手已经被蝶夜寒握得僵了,但他仍没有一丝松开的意思。
第二章 预谋
云叶城。麒麟宫。
麒麟宫,与龙宫、凤宫被世人并称为“三宫”,是地位仅次于皇宫、实力极强的势力,无论在江湖还是朝廷,“三宫”令闻者无不为之动容。
能成为宫主的,其素质之优,甚至能与太子一分高下。
宫内,广大的庭院,美轮美奂的宫殿,气势恢宏。
暗灰色的石砌地面,承载着麒麟宫宫历史的沧桑。
宫主金颂猝然离世,生前坐拥半壁江山。按他的遗愿,他唯一的、年仅十岁的孙女金娇将成为一宫之主。
瑟瑟严冬,刺骨寒风吹来,金娇双臂环抱自己幼小的身躯,叹道:“好冷啊。”
金娇跑进自己房内,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爷爷下葬时的情景,她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这个看上去娇柔的女孩,面露哀色,全身因压抑着哭泣而微微发抖,完全没有宫主后裔的风采。
麒麟宫宫主继承人的重担,压在这样一个十岁女孩身上,是否太重了些?
继位并不顺利,毕竟金娇只是个年仅十岁的孩子。麒麟宫内闲言碎语,议声四起,一片哗然。
“竟然让那个小女娃当新一任宫主……”
“可这是前宫主的临终遗嘱。”
“若不是因为他们的血缘关系……”
宫内一片混乱,有人伺机捣乱想篡位。尤其司寇云愁和司寇海思这对姐弟,以及原来服侍金娇的侍女聂㫥,都反过来针对金娇、与她作对。他们在麒麟宫侍奉多年,一直属于恶势力之流,司寇姐弟的欺世之言,加上聂姑娘装弱装可怜的表演、添油加醋的造谣,围攻金娇并置这个小女童于不利地位,简直易如反掌。
爷爷下葬那天,与金娇的双亲埋葬在同一墓园。
按照金颂的遗愿,没有举办满城风雨的葬礼。金娇亲眼看到他入土,被立墓。在那个埋着父母与爷爷的墓园里,她伫立了不知多少个时辰,最终被侍女翠晶带回房间。
如今的金娇,虽然身为宫主后裔的身份不可撼动,仍然是宫内大多数人所认可的继承人,但司寇姐弟和聂姑娘在宫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面对阴暗势力,金娇年纪太轻、心地太纯,敌不过恶人奸险,无可置疑,金娇现在成了他们谋害的对象。
关于金娇的恶意谣言迅速传开了,金娇被司寇姐弟造谣诬蔑、蒙受冤屈,这在她幼小的心灵中扎根。
十岁的金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伤心落泪的模样。她看着手中爷爷的遗物。那是一个颈环,上面是两颗蓝玉和大小不一的两颗偌大的红圆珠,熠熠生辉,闪耀着神秘的光彩。
阿娇起身来到窗前,遥望天水交界处,湖面波光粼粼,血色残霞惹人惆怅,让人忘却时间的流逝,却洗不尽内心的忧伤。
“咳咳……在我墓前,戴上它……”她回忆起爷爷在自己的耳边如是低语。
“爷爷,”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珠宝颈环,细声轻喃,“您究竟给阿娇出的何种谜题啊?”
再思索也无意义,金娇直接戴上了颈环。那颈环比看上去还要沉重,吸取着皮肤上的热度,传来阵阵冰冷。装饰的珠宝反射着冷光,让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夜幕降临,安静的寝室里,清幽的月光洒在地上。阿娇独自躺在床上,睡意袭来。
她不知,屋内屏风后,正躲着一个身影。那人距离五步以内就能到金娇床前。
一眨眼的功夫,她眼前出现一个黑影,就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
“什么人!?”金娇惊呼,胸口传来皮开肉绽的痛楚!
她在黑暗中定睛看去,那是一位手持短刀的蒙面人,手中的刀刃在月色中发出清冷的光——上面沾着自己的血。
阿娇惊恐万分,条件反射般吓得起身,一把推开黑衣人,火急火燎地跑出房间。
阿娇本能地跑着,在漆黑的夜里,借着月光,只顾着跑。
她想喊人救命,却害怕宫内有黑衣人的同伙,若发现自己没死,会前来给自己补一刀。
更何况,自己流血不止,惊吓过度,连出声都困难,能仓皇而逃,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突然,天空中电闪雷鸣,骤雨大作,这是一个上天都不赏识的雷雨之夜。
滔天暴雨倾盆而下,滂滂沛沛,瞬间浸湿了一切。
不经意间,自己已经来到了墓园。面对爷爷的墓碑,金娇不禁驻足。
颈环上的两颗红珠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
爷爷的墓碑突然窜出一股乌云黑雾——
“自此刻起,汝为吾之宿主。”没有实体,却真切地听到了一个沉重可怖的男声!
伴随着那掺杂着痛苦、绝望的男声,金娇只觉颈环收紧,两颗红珠愈发变烫,无法出声。
魔?
黑雾缭绕在身边,包围了自己。她突然感到额头一阵剧痛。是那种能麻痹整个头脑的僵痛。红珠已经烫到无法忍受的程度,而颈环也在同一瞬间让人感到窒息!
黑雾不久便消失了。金娇却能感到血液聚在额头,血沸腾着。
“莫非是……以前爷爷身上的魔……把我当成了新的宿主?”金娇感到颈环紧紧勒住了她细嫩的脖子,仍然十分炽热,“现在我体内真的封印了魔?这……这颈环,就是我的护身符?”
“用灵魂立下的誓约,用生命去守候。” 耳畔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现在终于明白爷爷活着时那句话的意思。
金娇的血液是炽热的,不停息地在体内涌动。原来自己体内有魔。这种事不敢多想也不敢深思。
雷雨交加的夜晚,无边无际的黑暗。
爷爷去世,自己被刺伤,被魔附身,发生了这么多事,心中的防御崩溃了。阿娇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泪水肆意流淌,幸好有雨水掩饰。
忽然,惊雷直击心底,阿娇失声尖叫,身子缩成一团。雷声轰鸣,她感到自己的骨头都在战栗。
金娇颈环上的红珠,开始发出幽幽冥光。
金娇感到身体绵绵乏力,意识混沌不清,周围漆黑一片,暴雨对大地肆意咆哮着,魔性在自己体内蠢蠢欲动。
一股突如其来的痛楚袭来,头仿佛要裂开一般,难以遏制的痛感让她跌倒在地,眼神涣散,视野模糊,感觉很快就要失去知觉。她双耳嗡嗡作响,听不到雨声,只听到体内封印的飘忽不定的鬼魅的呐喊,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完全控制不住。
滂沱大雨不顾金娇的心情而狂下着,她全身都已被雨水浸透。
恶魔在体内游走的不适感,那男声唆使的幻听,若隐若现,挥之不去。
“刺客要灭口,我的存在必然是隐患,因为我是不可避免地会成为新宿主、新宫主……”阿娇意识混沌,大脑麻木到已经不容她再进行思考。
“爷爷他,或许知道这是危险的……”
胸口传来压迫感,呼吸都开始有些不顺畅。那是一种整个思维都被俘获的感觉,让阿娇隐隐有些害怕。
雨大而急,倒在地上的她,衣裳被雨浸透了,被泥弄脏了。她血流不止,全身发凉,头痛欲裂,恐惧侵占了大脑,心头交织着困惑、焦躁与忧虑……
大雨下了一整夜,越下越急,直到天明才停息。
翌日早晨,金娇闺房中发出惊叫声。原来是翠晶和翠琼两位小宫女,发现一床和满地的血迹,却不见金娇人影,吓得面如土色。
路上夜里留下的血迹被瓢泼大雨冲走了。两个焦急的宫女一边大声呼叫金娇的名字,一边寻找她的下落。当翠晶和翠琼终于在墓园中发现金娇时,她满身是血,昏迷不醒,两个宫女吓得魂飞魄散,以为金娇已经死了。
然而,孤苦伶仃的年幼的金娇,死里逃生,顽强地活了下来。
第三章 遇害
皇宫。
“纳命来!”蝶夜寒一剑直击蒙面刺客的心口,顿时鲜血四溅。
“哥哥!”蝶琪花惊恐万分,眼看着黑衣人倒地,鲜红的血像小溪般在地上蔓延开来。
“琪花!别过来!”蝶夜寒高声喊道,无论如何要保护妹妹的安全。
今日蝶夜寒闻言宫内有黑衣刺客作乱,妹妹受到威胁,便把以往携带的木剑换成了铁剑。没想到,这个刺客如此矮小,果然敌方又派来了训练有素的人么?
“今、今天,公、公主打扮成、这、这个样子,是为了玩游戏的……”蝶琪花结结巴巴,噙着泪,眼中露出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说什么?” 少年怔住,大感不妙,脸色变得毫无血色,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和绝望从脊椎袭来、爬遍全身,持铁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那是……”蝶琪花泪如雨下,抽泣起来,“那是公主啊,呜呜……”
铁剑“哐当”落地,间不容瞬,少年已跪在黑衣人身边,猛地扯下黑色面罩,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女孩的脸!猩红的血液从嘴角滴落。
“不!这不可能!”看到女孩昏死的苍白面容,少年小心翼翼地用手托起她的头,痛苦地、一遍又一遍地低唤着她的名字。
蝶夜寒大脑如遭雷劈,心头如万箭穿心,只觉头重脚轻,肺里的氧气瞬时间都被抽了出去,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崩塌了。
一切知觉从身体中抽离,过大的打击令他头脑中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感知。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嚎,有人昏厥……他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整个人处于麻木状态。直到闾丘氏把公主抱回房间,留下失魂落魄的他,黯然凝视着地上的血迹,眼神空洞,空气似乎都被抽走了,呼吸困难,好像有一双罪恶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喉咙。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痴痴地呢喃重复着,少年低头望向自己颤栗不停的双手,黯然销魂,沉陷在悲苦中不能自拔。
御医用医师特有的平静口吻宣布,然而透着一股难以掩盖的悲伤气息。他说了什么,少年没有听清。
雪星公主流血过多昏迷不醒,但其实大难未死。她被以前服侍皇后娘娘的年长宫女、自己的乳娘闾丘氏,秘密送到了柳泉奕家。
柳泉奕,天下第一琴师,被人称为“琴圣”。平日大巧若拙,看似玩世不恭,然而一旦演奏,行云流水,出神入化,无人不觉“此曲只应天上有”,仿佛有种能治愈心灵的神力。
柳泉奕生活潇洒,曾到过没落的境地,也曾过了一段失意穷酸的日子。然而再怎样拮据度日,也改变不了他本性里的那股文雅俊逸。
在浓厚的文艺气氛熏陶中成长,耳濡目染,公主自然会出落成一个娴雅的气质淑女。可见乳娘闾丘氏的良苦用心。
私自藏匿堂堂公主这等罪过,柳泉奕不是不清楚,然而鉴于他欠了闾丘氏的人情和一大笔银两,在闾丘氏的好说歹说下,才肯做出让步,暂且让小公主隐居在柳家,等这风头平息了再做打算。
此事除了闾丘氏、柳泉奕和雪星公主本人,再无人知晓。
讳莫如深,不可告人。
龙颜大怒,却不舍得惩罚蝶家两个孩童。毕竟皇上是看着他们长大的,视如己出。而且每当看到这两个孩子,皇上总会想起自己最亲爱的雪星公主。更何况这是一场意外,两个孩子又怎能承担得起。
闾丘氏宣称找了个“不可告人的转世圣地”埋葬了雪星公主,并说那里是绝对不能有人去打扰的、秘密而神圣的道家禁地。圣上极其信奉道教,忌讳挖坟,纵然爱女心切,却也不敢触犯天尊。这样一来,也为了雪星公主能享有清静,皇上便不再追究。
闾丘氏却深信宫中有人想要雪星公主的命。为了保护雪星公主,她甚至明知故犯欺君之罪——连皇上都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女儿还活着。
为了避难,在柳家不能再称她为“公主”了,于是柳泉奕给她起了个不失雅兴的名字——荆秋水。因为柳泉奕看到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而荆姓则继承于雪星公主姥姥的姓氏。
雪星公主被迫留在柳家,成了荆秋水。
柳泉奕为她提供安全的居所,乳娘为她亲手制作三餐、照顾她的起居,虽然活得清贫了点,却很充实,与普通百姓过日子无异。
但秋水不愿接受柳泉奕的施舍,她自尊太高,要通过自己的工作挣来自己的住宿,所以经过乳娘的劝阻无效后、和柳泉奕的同意后,她开始为柳泉奕家干杂活,比如出去为琴圣打酒,除去花园里的杂草之类的,她都会去做。
被蝶夜寒刺伤,对她而言,是近乎致命的打击。比起身体上的伤痛,那是心灵上无法治愈的创伤,只能任凭时间去冲淡。
儿时给她带来温暖、她最信任的人,正是蝶夜寒——那个有着诗性气质,却又满含邪气的顽童。
有时,她在深夜从噩梦中惊醒,深埋的强行压抑的情绪会浮出来,她感到心被侵蚀、灵魂被一分为二,好像有另一个自己模糊出现、缓慢形成了——更黑暗的自己。
每当秋水要求乳娘讲以前的故事,乳娘就会潸然泪下,替小公主的不幸命运感到难过。
不过,秋水正是在乳娘和柳泉奕的关心呵护下,才能健康成长。虽然没有皇宫的奢华,却也少了深宫中那种勾心斗角的压抑。秋水一点也不想念那种金笼子般的生活,反而在柳泉奕这里,感受到了自然、纯朴的,平平淡淡却又极为真实的幸福。
若说她唯一想到的,那是偶尔在夜里的梦中,或在白天的白日梦中,浮现在她脑海里的那个少年。愚蠢的蝶夜寒!他在她身上留下了疤痕,她心口的伤虽然好了,但心灵上的伤却久久不愈。
每当她看到自己心口那条伤疤,心中就不由得隐隐作痛,那纯真而愉快的、一去不复返的日子,就那么断了,只剩下追忆。
秋水认为,自己是幸运的。那剑再稍稍偏一微毫,便能彻底夺了她的命。
而柳泉奕看似将感情看得云淡风轻,但对自己在乎的人,还是很重情义的,而且秋水小小年纪就判定他是个痴情的主儿。
秋水在柳家的第二年,乳娘病故了,把她托付给柳泉奕。
此时的秋水,潜意识已经将儿时的记忆压抑了下去,记得不多了。
全新人格的力量,一步步深入,强化她的帝王骨性。
秋水将这个新形成的自己,取名叫“烟琦”。淡薄如烟,绚丽如玉。
烟琦是秋水的魄,是她坚强的依靠。雪星公主属于温暖记忆的话,那么是烟琦把秋水的“王”之一面引了出来。
第四章 迟到的初遇
六年后。
雪星公主,是皇帝挚爱的东方惜君皇后生前的独女。东方惜君,巧捷万端,虽然已故,但她的美貌,一直刻在皇帝心中。雪星公主,据说是父亲期望她成为一个冷酷决绝的君王,一个不可一世的落寞名字,一个古今无双的繁华朝代。
当今皇上独爱东方惜君皇后一人,为了她,皇上不立后宫,且从未纳过妾。自从她去世后,皇上也再没有看过别的女人。
荆秋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看上去并不像生母——东方惜君皇后。父皇曾说,东方皇后有着黑色的长发,透着墨绿的深色眸子。
东方惜君的母亲是云霓国一位姓荆的妇人,秋水的姓氏便是继承了姥姥的;东方惜君的父亲是一位异国美男子,有着浅色的发色和瞳色。东方惜君是混血儿,是来自西方的异国舞姬,被云霓国皇上爱上,便被立后,并有了雪星公主。
长大后的秋水,亭亭玉立。自从乳娘死后,她每年忌日都会穿一身白衣,在她墓前祭拜。烟琦这个次人格,有着不可思议的爆发力。越随着荆秋水的成长,她越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这个“烟琦”,有着极其强大的力量。
烟琦,在秋水体内暗涌。
除了皇宫,以及皇宫之下的三宫,在江湖上形成了不可小觑的势力的,还有以下三个主要门派——
静空门,少主御笙,行踪神秘,极其隐蔽,作风是不留活口,在获取情报方面尤其擅长。若被静空门盯上,那恐怕是离见阎王不远了。鉴于他们卓越的信息活动,传言朝廷都得对他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凌霜教,只收女子为徒的教派,教主凌清漪,行事毒辣。凌霜教总在各种危险、具颠覆性的领域活动,江湖人说她们大多孤高冷清,傲然不群,但她们确实有那个实力。其他各大门派的掌门、甚至三宫,都得对她竟让三分。
血雏组织,位于寒冥山庄。组织首领朱子彤曾血洗寒冥山庄,现在亦是山庄庄主。无人敢对峙朱子彤, 据说就算是国君,都不愿去招惹这等猛虎。
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当今太子殿下琛其实是皇家的养子,亲生父母是麒麟宫的金麒与凤麟。金家与凤家并为大家族,且是世交。这是皇族与大家族的协议。
金娇不以习武为重,而是更擅长疗伤,医术方面可谓一闻千悟。金娇的爷爷金颂,也就是被称为“麒麟王”的麒麟宫宫主,有着慑人的威力,还有极其强大的魔力。
金娇是位传统的纯正美女,千伶百俐,黑亮的长发,灿若繁星的明眸,丰满诱人的双唇,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狡黠,粉嫩的肌肤被淡黄色的纱衣衬得格外娇柔。身为名门深闺的她,纵然再年轻纯真,仍有着一股抹之不去的城府气息。
金颂是空前绝后的宫主,威震武林的霸王。金娇肩负着不同于平凡女子的重任,从小就是个欲诉无言的女孩,虽然非常可爱,却与他人保持着远远的距离。于是那些不了解她的人,便开始各种流言蜚语,说她是口是心非的坏孩子,说她是邪鬼附身的恶童,说她是有妖术法力的怪物……
不过这些,都未能挡住金娇的成长,拥有作为一宫之主的优良素质。
金娇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那个魔之附身仪式,自己在倾盆大雨下在生死线上的挣扎。
那时奄奄一息的自己,在鬼门关里过了一遭,不得不说,她自此之后变得更坚强了,看人性也更深刻了。
她知道在宫中,随时有人想取她的性命,麒麟宫宫主后裔和准宫主这个身份,不但无法保证她的安全,反而会惹祸上身。而这六年来在宫中所受的屈辱,她都一一承受,她认为无论如何也得扛过去。
金娇一直没当成宫主,主要是因为司寇姐弟和聂姑娘的阻碍。
金娇一边吃着碗中的菜,一边盯着眼前这个男人,镇静道:“司寇海思,你和你姐姐司寇云愁那老狐狸,又来找我麻烦了?”
金娇心想,这次可能是自己第一次出言反击司寇家的人。
“呵呵呵,天真的小姑娘,你可知这菜是下了毒的?”司寇海思见到金娇食毒,大感快慰,咧嘴大笑起来。
“啪!”筷子摔在地上,此时金娇暗暗咒怨自己怎会如此不小心、被人下了毒!她推翻木桌,趁自己全身麻痹之前,跌跌撞撞跑到宫外。
“哈哈,你这傻女人,你跑不出几步就会丧命黄泉的!”背后传来司徒海思那得意忘形的笑声。
跑到麒麟宫门口,已经用尽了金娇所有的力气。她一出宫,便昏倒在地。
还好这时遇到一名未曾相识的少年——替她把毒吸了出来,她才捡了条命回来。
金娇醒来,刚想谢他,谁知少年拔出刀。金娇反应极快、弯下腰躲开,只听身后一阵哀嚎,随后是那人倒地的声音。
金娇感到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转过身,看见一名从麒麟宫跑出的男子倒地毙命。她看到自己左肩上插着的匕首,一咬牙,硬生生地拔了下来!
这位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他来麒麟宫之前做过调查,看来金娇这位美女,也不完全是个花瓶。
“你是谁?”金娇被自己镇定的声音吓了一跳。
持刀少年边说边从她手中拿过匕首:“还涂了毒,看来真是想要你的命。”
毒?金娇感觉脚下软绵绵的,心跳加速,呼吸开始困难。
“别看你是个娇艳欲滴的美娘子,还挺狠的啊……在下武天峻。”少年露出赞许的目光,稳稳说道,“不过还是没发现背后有人接近你偷袭么?他还刺伤你了!我还真是失职啊。”
金娇只觉头晕目眩,肩部传来刺骨的剧痛。毒性发作了!金娇眼前一片漆黑,顿时双腿发软,倒地不起。
“金姑娘!”武天峻看到金娇在地上猛烈抽搐,生命垂危,马上拿出一颗神丹给她喂了下去。
很快,金娇停止了抽搐,四肢也恢复了知觉。武天峻伸手扶她站起来。
危机状态解除了。
金娇看着这个救活了濒死的自己的陌生男子。
武天峻也看着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少女,心想她比看上去要镇静得多。她戴着的颈环上,两颗红珠发出强烈的光芒,耀眼而诡异。
“你这颈环……哪儿来的?”武天峻听师父说过,这是宿魔之物。
“这是我爷爷给我的遗物。”金娇闭上眼睛,感觉颈上的珠子吸走了毒素的痛苦和麻木,将一股暖流散发至全身。“这等小喽啰,我怎会害怕……”
武天峻看着金娇,一位好强、倔强的少女,明明都被吓得花容失色,却仍道“我怎会害怕”。纤细的身躯不住地颤抖,她却坚强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个与魔并存的危险女子,与自己前半生奋力除魔的宿主不同,反而是要保护的对象。
“你看起来挺有驱魔经验,不像是第一次。”金娇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道。武天峻与金娇,一个驱魔师,一个恶魔宿主,想必是水火不容。
“我所跟随的道长驱魔很多次,我都看惯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武天峻收起开玩笑的笑容,认真道,“你虽被附身,但我会保护你。我可是曾在恶魔面前立下了誓约。”
听到他的话,金娇封闭已久的心蓦然一颤。那个凄惨悲情的雨夜,在她脑中一闪而过。这个武天峻,难道也有过相似的经历?
“你要替我驱魔?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要保护我?”
“是金颂生前托付我来保护你的。”武天峻温柔地说,“你爷爷他,救过先父的命。做人要知恩图报。”
“一命还一命,你已经救过我很多次了……”金娇只觉得好笑,“再说,我爷爷已经死了六年了。你怎么才来呢?”
“当时我修行不够,天真地以为你在麒麟宫会没事,谁知他们竟真对你下毒手里。我不会让你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武天峻看着惊魂未定、怀中颤抖着的人儿道,“得保护你。”
“保护我?”金娇重复着,“怎么,难道作为陌生人的你,也在乎我有否误入歧途么?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他们当然视我为威胁!他们密谋篡位,我就是他们最大的障碍!”
武天峻严肃地说:“这么说来,保护你的我,也是他们最大的障碍咯。”
金娇本能地对这个少年充满戒备和防御。但同样出于本能,她对这名救了自己的武天峻,从心里升起一丝信赖。很微茫,很飘渺,但确实是信赖。出于内心矛盾,她只是苦笑,未作答。
对于武天峻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中的少年,正是因为他,她中毒后又被救活,幸免于刺杀,恶魔附身也被他保护……金娇看着武天峻,那是一名年轻俊朗的少年,目如朗星,果敢又坚韧。
无论是身手还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他都让人感到可靠。他帮助她的样子,始终在金娇脑海里挥之不去。数次义无反顾地救金娇的命,说什么要保护她。
金娇把头埋到武天峻怀里,轻轻抽泣起来。不知为何,她突然变得这么爱哭。她不需要纤细心灵受伤后的抚慰,但不得不承认在武天峻怀中感到很安心。
“这不是真的……”金娇颓然地说。
“这一切都还是谜团。”武天峻握住金娇的双手,认真地看着她,“但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
“啊?干嘛突然这样?”金娇脸红了。
但这个武天峻,还是有温度的。现在金娇的头脑已经不允许她产生多余的思绪了。没有过多的想法,她将头靠在武天峻肩上,武天峻也未多在意。金娇僵直地依偎在他怀里,如此近的距离能听见他的心跳声、甚至呼吸声。
说驱魔师也不像,说是江湖中人也不准确,说是习武之人又欠妥,他身上,有一种和金娇相似的贵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金娇的太阳穴痛感犹存,一阵阵余痛扩散开来,已经无法思考了。
第五章 离开
武天峻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身为异国皇子的身份不易暴露,他现在可是在微服私访。
他解释道:“我这可是专门请道士验了仙的刀,所以才能挡住这魔鬼几分,可他魔性极强……丫头你是不是被吓得灵魂出窍啦?”
武天峻在金娇眼前挥了挥手,她才如梦初醒。
武天峻直白地说:“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不过我从一位大师那里打探过,你爷爷还没有被这恶魔控制得走火入魔,二者能量平衡,甚至相互协助,你爷爷的修行使得这恶魔还接受了我的誓约。”
望着一脸茫然的金娇,武天峻将一只手放在她未被刺伤的肩头:“总之,我刚发过誓,要一直做你的保镖。”
“我们是主仆关系咯?”
“哈哈,算是吧!”武天峻爽朗一笑。
金娇摇头自语:“我是主人,你是我的保镖?话说回来,这家伙究竟是麒麟宫的谁?”她用鞋子指着倒地的男人。
“可惜我一刀了结了他,没问他是为谁卖命。”武天峻迅速对他搜身。“你在宫中从未见过他么?”
金娇低头看着那个男子,摇了摇头。
“看来这不是麒麟宫宫内的人,他是个奉命而来的外来刺客……我见过他手腕上的这个纹身,他属于某个刺杀组织。但具体哪个组织,我也不知道。”武天峻从男子衣服里搜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奉命来夺取麒麟宫第一千金的性命。成事者,重赏。
麒麟宫是何处?声震武林的禁地。竟敢只身闯入,刺杀金娇。
这刺客来历绝不简单。
宫中有内贼。究竟是谁走露了风声,害得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是谁派来的这刺客?
金娇抿着唇,紧蹙眉头:“他竟然知道在这种时候来暗杀我……肯定是和司徒姐弟他们是一伙的。”
武天峻从男子身上解下一个玉坠。
“这不祥之物,就由我这个贴身保镖来保管,以便调查。护身符颈环你要一直戴着,那两颗红珠是你与魔的沟通之器,关键时候魔或许还能助你一臂之力……毕竟这不是没发生过。至于这魔是敌是友,还要看你的造化了。”武天峻说完,把刀收起。
“你说的这些魔究竟是什么?”金娇仍然感到困惑,阵阵痛感冲击着她的神经,头痛欲裂的感觉使她无法全部集中。
“这世间,总会有我们不能解释的事物存在……”武天峻突然抓起金娇的手。“请集中注意力!毒效还没完全消退,请看着我的眼睛!”
金娇浑身都在发抖。金娇注视着武天峻,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我耳畔仍不停地回响起那个男声,还有……你为什么要帮我?爷爷已经归天了,我也没打算……”
“你爷爷生前,托付我来保护你。”武天峻在金娇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强调地重复,“虽然当保镖不是我的第一理想,但起码麒麟宫不会让我饿肚子吧!哈哈哈……”
然而面对武天峻这样的回答,金娇接着更是升起一团怒火。“你以为这是游戏吗?我的生活就这样被打乱,我还被魔附身!必须想办法驱魔才行!”
“不能驱魔!你没看见我立誓了吗?”武天峻马上指出,“这可不是胡闹玩着的游戏!”
“为什么要听你的?!”
“说到底你现在还不信任我。”武天峻无奈道,“但是,请你一定相信我。你与恶魔是共存关系,急性驱魔一定会对你造成损害。你与体内的魔性越不和,对你们越不利;反之若能调和,还有彼此相助的可能性。”
“怎么会……我可不想要这魔一直在我体内!”金娇急得有些六神无主。
武天峻继续道:“驱魔若有差池,恐怕你的生命会危在旦夕,不该冒险尝试。”
没有情绪激动,没有泪眼婆娑,金娇单纯地依靠着他,一种安全感便油然而生。
“事先说好,不必要的情感我可不要,”金娇忽然道,“关于爷爷答应你的报酬……”
“别想这个了。”武天峻拍拍她的肩头,搂住了她。“现在什么都不用想。”
“麒麟宫发生这种取我性命之事,我还能回去?等宫里的人看到我还活着,打算杀我的人会再次下手。”
“所以我们必须一起行动,我负责保护你。”武天峻鼓励她道,“我陪你回去,你要让人查出这个男子是为是谁卖命。”
于是,金娇与武天峻一起走进麒麟宫。金娇立刻传令宫中调查那个男子,但宫内却无一人认识。
“小姐还安好?”几名元老级的宫内成员来到金娇房前。
“小姐不接见任何人。”侍女翠晶答道。
屋内,气氛凝重,已经包扎好伤口的金娇坐在桌前,武天峻则来回踱步。
经历了那些后,二人似乎达成了某种程度的默契。
金娇身为堂堂第一千金,自懂事以来,还从未与异性如此贴近过。想起宫外那一幕,她的面颊泛起绯色。
“我们一起去调查这个金丝玉坠的事。”一贯雷厉风行的武天峻终于按捺不住道,手中把玩着玉坠,寒星般的双眸中透出冷森。“奇怪吧?一个男人怎么会佩戴这种东西?”
金娇抬起头:“我,我猜我知道是谁干的。”
“你先安抚宫内情绪。”武天峻思索着道,“还是先从这个金丝玉坠入手。”
金娇和武天峻走出屋。扫过台下众人,她没见到司寇姐弟和聂㫥的面孔。她在众人面前说了一段安抚人心的话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任何人代替宫主之位。”
金娇旁边那位年纪相仿的陌生少年,双眉紧蹙,沉默不语,有一种压倒众人的气场,他那鹰一样的眼睛却扫过所有人,似乎在寻猎着什么。
二人一同走入屋时,那种默契,仿佛他们是相识多年的故友一般。
“是被小姐称之为保镖的少年。”一个沉着成熟的侍女看着他们的背影,对另一个更年轻的侍女道。
让金娇感到沮丧的是,没有人认出那死去的刺客,也没人对那金丝玉坠有任何反应。
“就算真是被宫内的某人雇来的,那人也不会说的。”武天峻看着金娇,“背部的伤还痛吗?”
“没有,我已经感觉不到了。”金娇撒谎道。
“想出去吗?”武天峻露出毫无戒备的笑容。
“当然。”
二人一同离开麒麟宫,离开了这个充满腐朽气息的、沉郁压抑的是非之地。
金娇说:“我现在相当于流亡,再回宫只会被杀,所以我决定跟着你浪迹天涯。”
武天峻默默点头,陪她来到街上。
走过茶肆时,一位白发长者忽然出声,将二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您好,我们认识吗?”金娇微感疑惑。
“你就是麒麟宫的金娇?”长者眼中流露出惊叹的光芒。
金娇闻言,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这是江湖上对自己传言最广的名字——“麒麟宫的金娇”。麒麟宫金氏是仅次于皇室的三大家族之一,再怎么也不会是不为人知啊……想到这里,金娇不禁皱眉。
“这首不是柳泉奕的曲子么?我可是柳泉奕的乐迷,呵呵呵……”白发长者抚须长笑,“不知二位可否有雅兴,陪鄙人共享一曲?”他指了指茶肆内不远处、正被人所弹的琴。
“琴仙柳泉奕?”金娇微笑。就算不是对音乐痴狂的人,也知道这个了不起的名字。麒麟宫乃贵族名门,不必多说,众人皆晓,但金娇她不就像常人一样,也面临着各种苦恼?金娇好奇他们高贵儒雅的柳家,此时此刻,是否也有尘世凡人一样的苦恼?
第六章 巧遇
清风拂来,院内的落叶随风起舞。庭院深处,静坐着一名花容月貌的绛衣女子,纤纤玉手轻抚着面前精雕的琴,眼神中露出一股浓郁的哀伤。淡棕色微卷的柔软长发,垂及腰际,阳光在发丝上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带给主人慵懒又优雅的气质。吹弹即破、莹洁光滑的肌肤,有着与众不同的凝白。女子的面容貌似混血儿,一双美眸竟是令人惊叹的淡紫色,仿佛凝聚了秋天满满的伤感。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忧郁却不凡的气质。坐在琴前的女子此刻思绪万千,心乱如麻。最近,他不但常常弹琴出错,夜里胸口也会作痛没想到,如他一般风华绝代的才子,也有解不开的心结。
良久,深秋的风已将她的脸吹得冰凉。女子站起身,悠闲自在地走出了庭院。她漫步着,不知不觉,已来到人烟熙攘的街市。她想,去买他最喜欢的桂花酒,应该会让他欣悦些。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自顾自低头走着,一转眼已来到一栋繁华的楼前。她抬起头,门匾上刻着四个大字——“鹤佳酒楼”。
鹤佳酒楼的桂花酒最有名。
若是平时,她定会进楼招呼上酒;然而此刻,门前却站着一位衣冠楚楚、文质彬彬,形象甚是体面的青衣男子,身边围着数名魁梧彪壮的手下。
“荆姑娘,真是名不虚传的美人啊。”青衣男子唤道,眼中泛起光芒,和缓的声音中透着自信。“原来我们对酒有同样的品位。”
哦?原来大白天这个时辰已经有醉酒人了?内心这样想着,荆姑娘面不改色,以清冷的目光看了一眼身前的男子,随口道:“我可不想和阁下有相同的喜好啊。”
“难道他的琴技和身体抵抗力都下降了?”低沉而含笑的声音传来,悦耳动听,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冷意。
绛衣女子微微一怔,颦笑消失:“……何人?”
和煦的阳光将这位陌生公子的皮肤映得雪白透亮,虽是名男子,却犹如晨风中的细竹般摇曳,貌似文弱,实则不屈,而那犀利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青衣男子得意地笑了。“在下是谁并不重要;只要请琴仙跟我们走一趟。话说他是否已躺在病榻上了?”直击核心的话语,让女子立在原地,移动不得。
看到她那混着惊异与疑惑的迷人表情,青衣男子的笑意更深了。“难不成被我说中了?”
女子提高了警觉,淡紫色的美眸已透出戒备。只见她朱唇微启,似乎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浑身散发着冷艳气息的她,连蹙眉的样子都很动人。下意识地解下系在腰间的折叠式双刃剑,阳光反射在长刃上格外耀眼。那迅速而熟练的技艺,认真的架势,使周围立刻肃静下来。
面对手持利器的佳人,青衣男子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轻蔑,挥挥手示意挡在自己身前的几名侍卫散去。他微笑着摇头道,“荆姑娘,在下并非您的敌人,只是重任在身,有请一代琴仙与我们静空门合作。”
“静空门?”传言雄霸武林一方,藏有绝世秘籍,高手如云、狠毒甚于狼虎的静空门?
“多次寻人未果,只好请教江湖上英名流芳的琴仙心腹——荆秋水荆姑娘了。”青衣男子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心腹?江湖上的闲人还真是好笑。”反射式地回复,女子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若有所思道:“既然琴仙不愿与阁下有联系,必然有他的道理;小女子区区凡人一名,怎敢承受如此芳誉?”
“荆姑娘实在是太谦虚了。”嘴上说着缓和的话,但他的语气却更为强势了。只见他瞬间拂袖一挥,左手上突然出现一把扇子,随即露出了谦和有礼的笑容,“同时也太倔强了些。”
荆秋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目光斜视着地面,喃喃道:“他怎会同汝等毒辣之辈相关联?”
望着面前这位恬静而淡雅的美人,青衣男子的嘴角微微上扬。荆秋水,今日正式与她面对面相识,琴圣心爱的弟子,果然倔强好强。
荆秋水垂下眼帘,凝思片刻。琴圣一向洁身自好,不沾染世俗之气,以他那孤高的性格……难不成是仇家?
当她再睁开眼时,青衣男子已经出现在自己两步之内,仅咫尺之遥。这功力!绛衣女子心中暗暗一惊,身体轻晃了一下,“唔!”突感四肢酥麻,不能动弹。
他的皮肤是那种不见日光的白皙,丰神俊朗,玉树临风,贵公子的风度,温柔如水,波澜不惊,他的微笑让人感到如沐春风,却隐隐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青衣男子渐渐贴近荆秋水。他喃喃自语着,像鉴赏艺术品般凝视着眼前的少女,声音十分轻柔,却隐隐含着一层威胁:“真是稀世罕见的美丽容颜……”
“啪!”少女突然反手一击,猛地扇了他一记耳光!她额头浮现出红色的印记。
烟琦出现了!
“这定身针,能定住一匹烈马,荆姑娘,你是不是强过头了?”青衣男子退后几步,狠狠地扇着扇子,几枚针从扇子里飞出来,被烟琦轻而易举地躲过。
见此招无效,他不禁满面愠色,怒声道:“你这妖女!究竟用的是什么力量?!”
烟琦手握双头剑,华丽地一转身,只见跟随他的几个高大的手下都一一倒地,不省人事。
“就这么几个败家犬?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招数呢!”阳光下的剑身格外刺眼,青衣男子发现这姑娘的瞳色比刚才更深,眼神也比刚才更冷。
“我调查过你哦,我知道你以前是个善良可欺的小姑娘,如今却是个强大到无敌的复仇女神。”江湖上关于琴圣女弟子的流言不少,虽然他不了解具体是什么力量改变了她,或她蕴含着怎样的力量,但他打算一探究竟,“荆姑娘,事到如今,你还低调隐藏自己的实力么?”
他的扇子轻扇了一下,拂面而来的是一股甜腻的花香, “接下来又中了我的迷香,你很快就会昏迷。”从颊边飘过,香气散。“这可是能够逃避痛楚的,一派天真的沉睡。极少有人能享受到如此厚待。做个好梦哦。”含笑的声音甜得发腻,仿佛有着催眠人的魔力。迷香悄然入鼻,眼前即刻开始昏眩。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很快已经一片漆黑了,神经也渐渐变得麻木,头脑根本无法集中,思维涣散。那位男子的声音却依旧缭绕在耳畔,久久不能止息。
“出于礼仪,还是让你记住我的名字吧……”无懈可击的微笑,柔和的声音,完美的修养,都是他让敌手沉沦的绝佳利器,而这一切,更展现出他的高人一等与温文尔雅。
再度睁开眼,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色。过了不久,慢慢适应了黑暗,荆秋水发现自己身处不见天日的牢房。
“在下楚祥,静空门。请多指教。”
记忆是模糊的,断断续续。荆秋水感到脑中神经被刺激,似乎被什么邪恶力量掌控着,亢奋又痛苦。
“你被我的针定身了,虽然刚才我还惊讶你能出手,但从现在你休想动哪怕一寸……”
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头好痛。
“还是不要肆意挣扎了,免得伤到自己。等到针毒侵入血液麻痹神经,恐怕你的大脑无论下达何种命令,都无济于事了呢。”
脑海里此只有一个名字——楚祥,温柔笑容的完美假面。那个人,安宁中透着暖意,绝非等闲之辈。
雪舞轻扬,灰蒙蒙的天空,让冬日显得凄凉孤独。
皇子的称号,武天潇自认为是承受不起的。一向低调内敛的他,根本不适应那种扰乱自己清宁的聚焦关注。只不过自己曾拜师一代武林英雄,现在正好有在云霓国微服私访的机会,岂能不好好利用?
不同于顽猾的二弟,作为皇家长子,武天潇本想留在国内,但还是放心不下二弟,只好来到云霓国。武天潇,被视为有侠义精神的正人君子,对任何敢于挑衅其荣誉的人都要求堂堂正正决斗一番。他的眼底是冷的,眼中只有“责任”和“任务”二字,一心领悟父亲的教诲,希望取得大义。武天潇有着大无畏气魄,然而清冷如月华,内心是封闭的,一直心门紧锁。
拜访静空门的数日前,赶路的武天潇途经榣鹿镇的驿站, 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
“少侠不是当地人吧?我们榣鹿镇虽然小是小了点,地方也有些偏,但本店的酒水佳肴都是上品,醇香浓郁,口感厚而不糙,回味无穷。还请客官好好享用。”
武天潇点了杯酒。小二很利索地应和一声,片刻便送上桌。只见他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想不到在这偏僻的小镇里,能有如此像样的美酒。
“呦,这不是冷家小姑娘吗?”屋内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不少客官都随之望向当事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少女,身着缝着补丁的深蓝布衣,她那朱红色丝带系着墨如乌檀的秀发,配上她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煞是好看。她正被几个地痞气息的少年围在角落里见她双臂围胸,眼里闪着泪光,。眉头紧锁,看上去愁苦不堪,倔强地摆出一副愤怒的样子。
“你爹欠我们沈家庄的银子可还没还呢!”其中一个恶少开口道。
“家父已经过世了!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哎哎哎,别的不说,你爹欠的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你在这里打工数年也不一定能还清!不过我们沈少爷可是宽容仁慈得很,你若肯从了少爷踏入我们沈家庄,说不定能当上个第六姨娘,虽不是少奶奶、我们更不会伺候,却比你现在这个丫头贱命要值钱好几倍。”
“是那姓沈的恶霸逼死家父的!你们这群禽兽!”少女气急败坏直跺脚,都快哭出来了。
“阿梅!怎么跟客人说话呢?你还想不想住在这里了?”掌柜的从远处冷声呵斥,把那小姑娘吓了一跳。
“不肯侍奉我家主子,还敢骂?被我家主子看上分明是你几辈子积来的福气,你这毛丫头太不识抬举了!”另一个混混恶语相讥道,面目狰狞可怖。
“好呀,欠债不还还有理了!现在加上一个谩骂的罪名。就你这寒酸落魄的样子,替我家主子提鞋都不配!”另一个恶少随之附和,语气格外尖酸刻薄,口不择言地添油加醋道,“就凭你爹那身子骨,临死前还把借来看病的银子拿去搞什么文艺玩意儿,真是傻透了啊!”
“那是爹爹的毕生心血,不许你侮辱家父!”这姑娘身段虽小,嗓音却一下提高了八度,现在几乎全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其中抱着凑热闹心态看好戏的人并不在少数。
“啪!”的一声,一个恶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一记耳光落在少女白嫩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红色的掌印。姑娘摸着被打的脸,先是懵了一下,眼泪终于在累积的委屈中落下。
屋内很多人都分外好奇地围观着,也有人时不时瞟来几眼,却无一人出声制止。
“要我说,把你家那个什么破烂字画拿出来,交给我们主子卖了,还能赚几个银子呢!哈哈哈……”第一个开口的恶少继续无情攻击道。
“好可怕……呜呜……”少女已泣不成声,抓着她头发的恶少却嚷道:“臭丫头,想博人同情?这里是我们沈家庄的地盘,没人敢吱声,更没人会帮你的!”
“就是就是,还不了债,你还是趁早从了我家主子!”
“够了,都给我住手!” 武天潇控制着怒色道,只见他放下酒杯,全场瞬间肃静。
“你算哪根葱?少在我们地盘上瞎管闲事!”一个脸上带疤的恶少大吼道。
掌柜看这架势不对,忙道:“各位英雄,咱们有话好好说……”
武天潇不紧不慢地起身,面向闹事的恶少们。只见他悠然抬起右臂——
“啊!”其中一个恶少嚎叫起来,只见他抓着少女头发的那只手上,顿时鲜血四溅,已有一支飞刀插入手背!
少女见状,立即趁机逃走。
“竟敢对我们沈家庄撒野!”看那恶少气势汹汹,扑过来跟武天潇拼命,却被后者一掌击中胸口,随即跌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驿站里的众客官一见血都慌了,惊叫声不绝于耳,在惶恐慌张中逃离现场。
“别让那丫头跑了!”另一个恶少语罢,拿起大刀砍来。武天潇一个迅速侧身,巧妙避开,下一秒剑夺鞘而出,将大刀切成两截!那恶少被吓得瘫在地上,浑身因恐惧而抽搐不已。
老板躲在桌下不敢起身。武天潇漠然将银两放在桌上。“老板,这点补偿还请您收下。”
当武天潇从驿站中出来时,飞雪覆盖了整个小镇,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白雪皑皑。
“少侠请留步!”
闻声,他回过头。不远处的马厩外,走来一个纤柔的身影,原来是那个布衣少女。
“谢谢你救了我。”她的嘴角因为被打而流下一丝血迹,眼神却是明亮而真挚的。
武天潇点点头,不语。
“请问少侠大名?”少女有些胆怯,但眼神坚定。
“我要去云叶城探险。”少女闻言,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是钻心刺骨的疼痛。是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了吗?真是为难一个小姑娘了。武天潇一向行侠仗义但不在乎功名,“名字就算了,我从不留名。”
少女直勾勾地看着他。
“话说姑娘你在此处不宜久留了。你去过别的地方吗?”
“没有,从来没去过。”少女不为所动。
“你不相信我的话吧?”
少女依旧不为之动容。
“……好吧,其实那里缺的就是你这样的美女。”武天潇说出玩笑话。
少女却脸红了,眼神从懵懂变成脉脉含情,掩饰不住自己的欢愉。
“我何时还能再见到你?”少女认真地看着他,伸出手。
武天潇犹豫了一下,把手伸了过去,轻轻握住。 他未作答,也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转身向着门关走去。抵达云叶城之前,途经榣鹿镇,在那里的驿站歇息了片刻,还出现这样一段插曲。这里离自己的目的地,还有很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