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舰船》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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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凭什么？
十月的桂州，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期间夹杂着桂花的香气，闻上一口，真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温大伟就站在装着铁栅栏的窗前，看着不远处那颗在风中摇曳的桂花树，呼吸着那阵阵的花香，整个人都有些……懵！
就在不久前，温大伟驾驶着由他领导的团队研制生产的深海潜航器深入马里亚纳大海沟进行科学考察，忽然海底里喷出一道光，让温大伟头脑一阵眩晕，等再醒来自己便身处在这个简陋，却充满桂花香气的房间里。
等温大伟克服了晕沉的脑袋，逐渐稳定下来后这才发现自己穿越到1983年，成为一个不满20岁，刚从乡下回城不久的知青。
只不过与常见的那种吊炸天的剧情相比，温大伟的处境有些不太妙，因为自己居然被关在厂保卫科的审讯室里。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厂里分房，他温大伟觉得不公，趁着自家老子出差就抱着两大包行李把人家刚分的福利房给强占了。
厂里派人好说歹说就是不听也就罢了，居然还拿着铁棒和木棍扬言谁在进来就跟谁拼命，结果……结果就很顺利的被关进来……
没想到自己的这具前身还有这么勇武的一面，看着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模样，难道还真能成为萌新组织的头目？
以后过着那种小弟前呼后拥，小妹大佬大佬的叫着，然后让小弟把门，把小妹嘿嘿的生活？
呸呸呸~~~
想什么呢？
自己现在还被关在保卫科的审讯室呢，作为一个能带领团队研制生产深海潜航器的年轻总设计师，现在不是应该想着该怎么出去嘛？
唉~~~只怪外面的花太香，乱了自己的心神。
深吸一口气，温大伟这才从继承的记忆中了解了漓东厂的大致情况，这是一家三线建设时期，由东北和华东几家大型兵工企业援建的机械厂，漓东机械厂最主要的任务除了出产一些炮弹外，最主要的是为海军生产鱼雷。
从七十年代初建成，漓东厂经历过一段蓬勃发展的好时代，可随着改革开放的开展，各项政策的推进，特别是军方采购订单的削减，当年部分三线厂重复建设的弊端便开始显现。
以至于漓东机械厂的任务型号被一削再削，到现在只剩下一个109号鱼雷的试制任务……
“哗啦~~~”
就在温大伟胡思乱想之际，审讯室的门忽然打开，旋即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见到温大伟也不客套，把手里拎着的铝制饭盒往床边的小桌上一放：“刚从家里拿来的，土椒抄肉渣，趁热赶紧吃！”
这年头肉还是很难金贵的，别看来人是保卫科的科长，可每年加上福利能拿到手的猪肉也不会超过10斤。
是以当下家家户户选肉时尽量选最肥的，如此才能提炼更多的动物油脂，以便日后能够持续的获得脂肪类营养。
而拿到肉后基本的操作就是炼油，剩下的油渣再和土椒、大蒜这么一抄，便是一道超级下饭的绝美佳肴。
温大伟从上午被关进来就没吃饭，此时听说是土椒炒油渣，立刻食指大动，二话不说打开饭盒捧起来就往嘴里塞，边吃还边说：“张叔儿，做做样子就行了，待会儿就把我放了啊！”
温大伟说得很随意，就跟自己的亲叔儿似的。
而事实上给温大伟送饭的张德全，虽不是温大伟的亲叔儿，却胜似亲叔儿，没办法，谁让张德全和温大伟的父亲温林铁的跟亲哥们儿似的，对此温大伟只知道老哥儿俩实在特殊时期共患难时结下的交情，具体怎么回事儿也不太清楚。
但这有必要嘛？
只要他张叔儿是漓东机械厂保卫科科长就够了！
不然你以为温大伟一个回城即失业的小知青，敢拿铁棒和目光威胁厂办的人？还不是觉得的这一切有他张叔儿帮他罩着！
毕竟这又不是第一次了，说审讯室都快成他第二个家也不为过，所以说得也很随意，因为通常情况下他张叔儿小惩大诫一下，就会把他给放了。
可是今天……
“大伟呀！这次可能有点儿麻烦……”张德全叹了口气，神色郑重道：“常务副厂长马军那边儿始终抓着这事儿不放，要不是其他几位厂领导看着老温当年帮我过他的份儿上压了一下，就能捅到政法部门，所以……我觉得，你这边还是退一步，把占的房子退了，再向主管这事儿的马军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了！”
“啪~~”
温大伟闻言就把吃了一半的饭墩到小桌上，怒道：“凭什么？”
无论前世今生，温大伟都是那种无理都能咬三分的狠人，不然一个老好人去领导团队攻关核心装备，经费怎么争？人员怎么挖？指标怎么平衡？内部怎么稳定？上下游怎么协调？
这不是一句有领导力就能摆平的，要是没有一股子狠劲儿，再强的领导力也是白搭。
更何况，老温家在分房的问题上还占着天大的理儿呢，温大伟自然更是得理不饶人，于是他阴着脸对着张德全掰着手指头的说道：“我老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不说别的，漓东厂这么多年的新品攻关那个不是我老爸亲自带队拿下来的？
就在前不久，上级指派咱们厂仿制新式鱼雷，全厂上下的都觉得难度大，不想接，只有我爸顶着压力说咱们厂能试试，然后就一头扎进去了。
要是没有我老爸，漓东机械厂能不能保住军工生产单位的这个名头都是个未知数，就凭这一点，别说给一套房了，就算给十套都不为过！”
张德全连忙点头：“老温的确对厂里有贡献……”说着又话锋一转：“但房子的事儿……”
“没得商量！”
一提房子，温大伟就直接打断张德全的话：“我们家现在10平方的土坯房还是建厂时盖的临时宿舍，其中有4个平方还是我跟我老爸这些年用土砖和木板临时垒出来的，眼瞅着都快成危房了，还怎么住？
再说了，他黄治国才来多久，就有资格分房？是做出了成绩，还是给厂里立了功？不就是仗着是马军家的亲戚在厂里耀武扬威，这事儿别说是厂里了，就是把官司打到中央老子都不怕！”
“你这孩子怎么跟个犟驴似的……”眼见温大伟激动起来，张德全也有些不耐烦了：“我是能害你不成？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保卫科在厂公报栏里张贴的严厉打击犯罪的通知别跟我说你没看到，这事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要是闹大了，你以为你温大伟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之前的温大伟虽然算不上是个蠢蛋，但在这方面的意识并不强，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头铁的硬刚，可是现在的温大伟虽然依旧很头铁的不服输，却并非是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毕竟是做过总设计师的人，没有点儿心思伎俩如何能带领那么大一个团队。
于是温大伟不禁嘿嘿一笑。
张德全见状瞪了温大伟一眼：“都啥时候了，还笑，你就不怕马军一个电话打到政法部门哪里？不用多，一个流~~~氓罪就能把你这辈子给毁了！”
“毁不毁得了我还不知道，反正马军他表姐家的小舅子的房子是别想要了！”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你！”眼见温大伟依旧是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张德全为数不多的耐心也随之耗尽，站起身来就不准备离开，留下温大伟这个不懂事的毛孩子在这里冷静冷静先。
可他刚走到门口，还没等打开门，就听背后的温大伟声音慢悠悠的传来：“方书记前几天在大会上怎么说来着？谁能找到鱼雷不达标的原因，厂里的房子随便挑，我别的地方都没看好，就看上黄治国家分的那套，帮我问问方书记，他老人家的话还算数不？”
“你这人，可真是朽木不可……恩~~~你说什么？”
听着温大伟的话，张德全只觉得妄人这两个字按在温大伟身上在合适不过了，于是准备怼上一句就准备离开，可话说到一半儿，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回头眯起了眼睛，狐疑的看向了温大伟……
第二章 张明莉
也难怪张德全会如此，温大伟是什么人？
说好听的叫待业青年，说不好听的就是个到处惹是生非的盲流。
这样的人忽然表示自己能够解决鱼雷不达标的问题，就跟一个学渣说自己能国际奥数比赛冠军一样，充满了浓浓的魔幻现实主义既视感，既匪夷所思又特别荒谬可笑！
张德全那可是看着温大伟长大的，所以温大伟几斤几两张德全还是听清楚的，别看温大伟很聪明，小学、初中的成绩也算过得去，但对技术上的事儿跟自己这个保卫科科长一样，都是技术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技术的货。
结果就这样的货居然说自己能搞定全厂上上下下啃了半年都搞不定的东西？
不然温林和厂长他们这段日子都快把西南兵工局当成自己的家，就差跟兵工局的领导睡一个床，如此死皮赖脸的为啥？
还不是想让西南兵工局这个上级单位给漓东厂一些技术支持和帮助。
都上升到这个层面了，很明显已经走进了死胡同，连兵工局的专家顾问都一头莫展，你温大伟说能搞定？
谁信？
谁TM就是棒槌！
“张叔儿，我知道你不信，这样，你把明莉叫来，我跟她一说就明白了！”温大伟知道张德全不信他，也就不废话，毕竟张德全是保卫科长，又不是技术科长，讲讲安全保卫工作还行，涉及到技术……基本就是鸭子听雷。
相比之下还是张德全的女儿，那位大学刚毕业，就被分到技术科任技术一组组长的张明莉更靠谱一些。
张德全那还不知道自己被眼前的这个臭小子给鄙视了，但也没生气，而是继续用怀疑的目光审视了一遍温大伟：“你确定你有办法？”
“谈不上什么办法，只不过是一些思路罢了，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咱们还是让明莉过来一趟听听，当然了，如果您老把我给放了，直接去找她也成！”
温大伟前半句说挺谦虚，可后面就不着调了，张德全闻言不耐烦的摆了下手：“我这就给技术科打电话，让她来听听！”
说着便直接推开门，待走出审讯室，张德全忽然无奈的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微笑，呢喃道：“老温呀，老温，当年你还说两家结亲，可如今……我是没法子开这个口，那就让孩子自己决定吧！”
好在此时的温大伟没听到这番话，否则绝逼会直接惊得下巴掉到地上！
他是万万没想到被自己当成亲叔的张德全竟然在背后还有这样深沉的心思。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当年困难时期，温林和张德全相互扶持，患难与共的确是比亲兄弟还亲，再加上温林当时是从魔都抽调过来的技术骨干，不但见识广博，而且为人也极为随和，当时只是保卫科干事的张德全巴结还来不及呢，自然是对儿女亲家的事儿很上心。
然而时过境迁，温林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厂里技术方面挑大梁的温林，但生出的儿子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反观他张德全的女儿，不但长得漂亮，更是在1978年刚刚恢复高考便考入了省城的理工大学，系统工程系，成为一名不折不扣的大学生。
虽说省城的理工大学在全国的排名只算得上是中等偏下，不过这年头大学生人数稀缺的很，依旧无法掩盖天之骄子的耀眼光环。
一个是厂里出了名的盲流王八蛋，一个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天之骄子。
张德全立刻就对当年承诺温林的亲事后悔了，可这事儿他又没办法开口说，毕竟当年温林的恩情实在太重，张德全多少还要点儿老脸。
但他不说不等于别人不能说。
就比如张明莉就可以按照大学生的方式自由恋爱嘛，如此他张德全即保住了面子，自己的宝贝女儿也没必要跳进火坑。
要知道追求自己女儿的好小伙儿没有一个加强连，也有一个加强排了，个顶个都是青年才俊中的俊杰。
温大伟连给人提鞋的资格都不配。
正因为如此，张德全干脆就来个顺水推舟，你温大伟不是想找明莉嘛？那就让明莉亲自过来看看，她从小玩儿到大的所谓青梅竹马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能把厂保卫科审讯室快当成第二个家的货，算是好人嘛？
所以赶快死了那份心得了！
至于温大伟所说的能解决鱼雷不达标的原因，张德全是半分都没信，还是那句话，温大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骨子里是个什么成色，他张德全比老天爷还清楚。
想到这里，张德全显得很得意，哼着《沙家浜》的选段，一步三摇的走到办公桌旁，便拿起了电话……
……
技术科，资料室……
张明莉对照着设计院与厂里的工艺图纸，一双秀美紧紧皱在一起，已经大半年了，109号鱼雷的仿制工作却卡在了可靠性上。
本以为应该是材料方面的问题，可经过国内权威部门的检测，设计院给109号鱼雷配置的材料没有任何问题。
那便是生产加工和系统整合的问题了。
这就很麻烦了，因为小到一颗螺丝钉，大到一个分段，都有可能出问题，因此每一个环节都要认真核查。
若是放在几十年后，利用计算机和专业软件，这个过程虽然复杂，但称不上多麻烦；可是现在全部的图纸都是手绘，所有的工艺范本也都是纸制，这就需要相关人员一张一张的图纸去看，一页一页的范本去查。
耗时耗力不说，往往还会因为长时间的工作患上各种职业病，就比如说此时的张明莉就觉得颈椎和腰背时常发酸，眼睛更是酸涩肿胀，难受的很。
“小张同志，都快两点了，快吃点儿饭吧！”
就在张明莉摘掉眼睛揉揉发涩的眼睛时，一声和蔼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明莉闻言回头，便看到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人拎着饭盒走了进来，不禁有些诧异的叫了一声：“方书记，您……”
还没等张明莉把话说完，就见技术科科长秦意斌从方书记身后不失时机的闪了出来，然后抢先一步说道：“这不是快到中秋了嘛，方书记知道咱们技术科辛苦，特意来这里慰问咱们技术科的同志！”
第三章 这工艺不对
说着秦意斌不忘给有些呆愣的张明莉递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赶紧把方书记手里的东西接过去，顺带感谢下人方书记。
张明莉只是没想到厂里的党高官居然亲自过来给自己送饭，多少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接过方书记手里的饭盒：“谢谢方书记。”
旋即不好意思的解释道：“资料太多，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废寝忘食不过如此呀……”没等张明莉把话说完，方书记便呵呵笑着把话头儿接了过去：“我年轻时也是这样，扑到工作上，沉下去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以前我总觉得年轻一辈不如我这一代能吃苦，不过今天看到小张同志的状态，我就放心了……”
说着，方书记又话锋一转，对着张明莉说道：“但再怎么废寝忘食，也要爱惜身体，毕竟你们这些年轻人是厂子的未来，将来还要挑更重的担子嘞！”
“是呀，是呀……”方书记这边话音刚落，那边的秦意斌便立刻附和道：“自从小张同志来到我们科后，整体的水平就上了个大台阶，正所谓货车拉得快，全靠车头带，小张同志在大学里学习的东西正是我们当下急缺的，所以我们科拟定增加一个副科长的名额，让小张同志担任。”
秦意斌虽然是靠在方书记跟前说的这番话，但音量并没有刻意降低，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自然有听到方书记和秦科长对话的。
自然是各种五味杂陈全都有了，不过总结起来还是无限的羡慕居多，然后感慨一句：“大学生真好！”
随即老油条们摇了摇头继续看报、喝茶；年轻的则是暗暗咬牙，准备用功也考个大学。
没办法，榜样就摆在眼前，连厂党高官都来亲自送饭，关心情况，入厂不到一年就提拔为副科长，这便是当下大学生金贵到令人发指的待遇。
是的，十分金贵，至少对当下的漓东机械厂来说真的金贵到姥姥家，因为偌大的漓东厂，近两千号人的规模，只分到了3名应届毕业的大学生。
就这还是厂党高官方华舍着老脸在省城抢回来的，所以这几个人一进厂就跟香饽饽一样，各种资源完全顶配，待遇更是没得说，好到爆炸。
更重要的是这3人可都是方华、方书记亲自关照的，说是“天子门生”也不为过，旁人就算羡慕也羡慕不来，除非身上也多一个“大学生”的标签。
“你先吃饭，等吃完饭在工作，革命工作需要废寝忘食，但更需要一副好身体！”跟秦意斌交流了几句，方华便嘱咐了张明莉一句，便准备离开资料室，准备在技术科随便转几圈儿就离开。
可就在他临出门时，资料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正准备吃饭的张明莉赶紧起身拿起听筒，只听了两句便说：“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说完就把刚打开的饭盒扣上盖子，拎起旁边衣挂上的军绿色斜挎书包就匆忙往外走。
已经出了门的方华见到这一幕不禁皱了皱眉，一旁的秦意斌自然是心领神会，赶紧喊住张明莉：“小张，怎么了？是家里有急事儿吗？”
张明莉赶紧停下来解释：“刚接到电话，说有人能解决鱼雷不达标的问题。”
这下不等秦意斌开口，方华直接抢先一步：“真的？”
……
温大伟看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几个人，心里莫名的有些突突，心说自己就找明莉过来，怎么就把方华和秦意斌这两个厂里大佬也给弄过来了？
“咳咳~~~”
就在温大伟胡思乱想之际，秦意斌咳了两声，将温大伟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旋即看向温大伟，组织了半天的语言这才斟酌的说道：“大伟同志，你确定……你找到了鱼雷不达标的原因？”
说完，又不忘补充一句：“当然，你最好实事求是，如果不知道的话老实承认就行，方书记和我就当你是开玩笑，可不能信口胡说，不然一旦验证出了问题，损失可是要算在你温大伟头上的。”
秦意斌这话说得虽然很重，可实际上却是在给温大伟开脱，说起来秦意斌也很崩溃，得知有人有解决鱼雷不达标的办法，两人也没多想就急忙跟着张明莉一起坐上方书记的吉普车就冲出了厂部大楼。
没办法，实在是109鱼雷的制造工作干系重大，特别是制约可靠性的工艺迟迟无法突破，令全厂上下倍感压力。
以至于上级要求在三个月内必须完成，不然项目就转给北方兵工大厂，漓东厂从兵工系统中移除，转为民用生产厂。
不然厂长和副厂长也不可能跑到西南兵工局，把那里快当成第二个家了。
正因为如此，当听说有人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两人连细节都没问就跟着过来了，等到了路上才知道，居然是温大伟自称能解决问题。
方华和秦意斌当即就有直接跳车的冲动。
没法子，温大伟的名声实在太响了，惹个事儿，生个非，这两人还不意外；能解决啥技术难题，听听就好，谁要是信了，脑子绝对有问题。
所以秦意斌二话不说直接就让司机调头，可接下来张明莉的一句话，就让书记和科长不得不硬着头皮跟过来：“前段时间厂里的动员大会方书记强调，技术工作也要相信群众、发动群众，把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和实事求是相结合，不要只盯着书本上的阳春白雪，也要多看看劳动人民的人间烟火，从而走出一条适合自己的技术路线。
我觉得温大伟同志虽然身上的毛病不少，但作为人民群众中的一员，或许真的有不一样的思路，毕竟他父亲是咱们厂的副厂长，且长期主抓工艺生产这一块，耳濡目染，或许真的能给我们提供一个不一样的思路……”
此话一出，作为党高官的方华就没法反驳，他亲口说的话，难道转眼反悔，自己抽自己耳光？
更何况不管温大伟如何混蛋，温林的面子不能不给，于是两人就这么被个刚毕业不到一一年的小丫头裹挟着来到了保卫科。
然后也不管被惊掉下巴的张德全，径直去了审讯室。
只不过念在温林的交情，秦意斌不好直说，只能用这种看似威胁的口吻暗示温大伟，你小子给老子安分点儿，别在作妖。
方华对此保持默认的态度，没办法，毕竟他方华跟温林十几年的交情摆在那儿呢。
不过温大伟似乎对秦科长和方书记的婉转没听明白，依旧像个受训的小学生一样，坐直腰板，一板一眼的说道：“报告书记，我发现鱼雷外壳的热处理工艺用错了，WT6热处理工艺并不适用于新式的铝合金材料……”
“瞎说什么，你小子知道个屁……额……等等，刚才说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秦科长就急了，心说这个混小子怎么一点儿脑子都没有，自己话都点的那么透了，还硬着头皮往上撞，当即就呵斥起来，可这话刚说了一半儿，就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旋即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当面坐姿笔挺的温大伟：“你……你……你居然知道WT6热处理工艺？”
第四章 WT62热处理工艺
其实不只是秦意斌吃惊，一旁的方华同样十分的诧异，因为温大伟说的那种WT6热处理工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国内应用的工艺体系，而是源自于ASTM体系，即美国国家标准体系中的铝合金热处理工艺规范中的一种热处理工艺。
整个工艺的详细范本在半年前由西南兵工局情报处翻译整理后提供给漓东机械厂，旋即漓东厂组织技术骨干进行学习，如今半年的时间过去了，真正掌握这项热处理工艺的人数遍漓东厂也不超过10个。
至于如此拗口的名称就更不用提了，即便是热处理车间的老师傅估计都说不出来这工艺叫个啥，就别说是外人了。
结果眼前这个一天瞎混，没个正形的温大伟竟然知道。
那种荒谬感就好像随便在街上抓个流氓，结果却是微服私访的皇帝一样，总觉得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温大伟却没有给秦意斌和方林适应的时间，而是一板一眼的继续说道：“WT6热处理工艺其实也不复杂，核心就是三个要点，第一将新型铝合金在加热炉中加热到460摄氏度，为此40分钟；第二用水作为介质，进行淬火；第三再次送到加热炉中加热到120摄氏度，维持24个小时将晶体彻底硬化……”
顿了一下，温大伟看着面前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的方林和秦意斌两人，一张独属于年轻人那稚嫩的脸上略微浮现些许的很合乎情理的紧张，进而问道：“我……我……我说的……对吧？”
对嘛？
当然对了，不但对，而且总结的相当到位。
别看西南兵工局情报处翻译的WT6热处理工艺文本洋洋洒洒近五万字，可浓缩一下就是温大伟所说的三个要点。
剩下的都是围绕这三个要点水出来的车轱辘话。
这也就是美国国家标准，换成是国内的，漓东厂上下早就骂娘了，写那么多干毛？不知道读起来浪费时间嘛？
可偏偏人家是正宗的原装美国货，这就不是浪费时间，而是一种细节上的谨慎，要不然人家怎么就是发达国家的翘楚呢，还不是人家事儿做的细致？
所以哪怕是车轱辘话，那也得捏着鼻子看。
但也正因为如此，在漓东厂内总结出这三个要点的人并不多，而这其中就包括方林和秦意斌，可就是这样两个堪称厂里大佬的存在就算是知道这三个要点，也不敢公开说，美国国家标准的范本水的很。
还是那句话，谁让那是正宗的美国货，通行世界的标准，绝对的权威，你一个小小的西南三线厂就敢质疑？
够格嘛？
然而不敢公开表态不等于心里的那份质疑就会消失，反而在长达半年的研究中，他们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听了温大伟的话后，如此的吃惊。
“额……大伟他……说得……对吗？”
眼见方书记和秦科长听了温大伟那个臭小子的话，陪坐在一旁的张德全心里咯噔一下，说实话当他见到书记和技术科长跟着自家女儿一起过来，心里虽然吃惊，但却没有慌张，甚至还更加欢喜。
得到厂里这两位大佬的青睐，那以后最差也能混个副厂长，漓东厂的副厂长呀，级别相当于桂州地区的县处级领导了，可以想见他们老张家前途那叫一个光辉灿烂。
而张明莉越是优秀，张德全就越是看不上审讯室里的温大伟，巴不得自己宝贝女儿带着方书记和秦科长好好看看温大伟这个人渣的本质，以便绝了自家丫头那不切实际的念想儿。
可没想到的是，几个人坐下来后，温大伟居然真说出了个一、二、三。
不仅如此，看方书记和秦科长的神情变化，这小子似乎说得还挺对，张德全脸上没什么，但心里可是急坏了，因为刚才温大伟说的那些东西他跟听天书一样，半个字儿都没听懂，于是只能小声的问着身旁的张明莉。
张明莉虽然在领导跟前一直紧绷着小脸儿，但双眸中不易察觉的欣慰与自豪却说明此刻的张明莉内心的欢喜，于是小声回道：“我都跟你说了，大伟这两年很上进的！”
这两年？上进？
什么意思？
几个敏感的字眼儿登时就扯动张德全有些跳动的神经，再看女儿脸庞上那略微羞涩的红晕，张德全只觉得大半辈子疼爱女儿的玻璃心咔嚓一声裂开了，伴着“鬼子进村儿”的BGM和“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豪言壮语，彻底的裂开了~~~~
“你说的没错，WT6热处理工艺的要点的确如此，但为什么说这个工艺不适用呢？”
张德全那颗玻璃心裂不裂开在场的人真的没人去在乎，特别是方林和秦意斌，如果说刚才还觉得温大伟是在搞恶作剧，那么现在他们已经信了六分，于是不等秦意斌开口，方林便俯下身子，看着对面坐姿笔挺，真的好想再被审讯的温大伟，问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是呀，为什么不适用呢？
要知道109鱼雷的国外母型号使用的就是这套ASTW体系中的WT6热处理工艺，以此为基础生产出的轻型电动反潜鱼雷行销欧亚十余个国家，获得不俗的战绩。
正因为如此，国内决定仿制时，便参照出产国原产企业公开发表的资料，购进原材料，制定工艺规划，力争能够完成国内轻型电动反潜鱼雷的自主化。
可就是这么一个字一个字的照着抄，结果搞出来的成品相较于原装货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如果是水声探测设备不行，兵工系统上下也就认了，毕竟当下国内这方面的经验不足，技术着实落后，关键是成品的抗腐蚀性实在太差，都还没进海，光是在海边儿暴晒三四天，表面就被海风中的高盐高湿折磨的表皮脱落。
这样的鱼雷怎么用？
自然是怼得漓东厂一脸懵，因为这种制造方面的问题容不得作假。
所以漓东厂上下自然是全力查找原因，期间不是没人质疑过是不是热处理方面存在问题，可提出来是一回事儿，怎么解决又是另一回事儿，毕竟这次材料用的是国外进口的新型铝合金，使用的又是美国原装的国家标准，哪一样都是漓东厂目前最尖端的代表，能照着做就很勉强了，想在其基础上搞升华？
厂长和书记到是有这个心思，问题是没那个能力，毕竟特殊时期漓东厂折腾的太厉害，人才断层太严重，不然方书记也不可能死皮赖脸的去省城抢大学生了，着实是在这么后继无人，漓东厂就要真完蛋了。
温大伟哪里知道这么多的弯弯绕，他只是给张明莉暗暗递了个老妹儿你放心的眼神，便郑重其事的回答道：“因为我们这次的生产任务使用的是进口的新型铝合金，其中的铝、锌、镁这三个主要元素的配比与国内同类产品迥然不同，是以传统的WT6热处理技术无法做到提升这类新型铝合金的耐腐蚀性能。”
“那该用什么热处理工艺？”方林追问。
温大伟掷地有声的回答：“WT62热处理工艺！”
第五章 学报
“WT62热处理工艺？”
秦意斌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WT6热处理工艺他熟悉，WT62热处理工艺别说他这个漓东厂的技术科长了，估计西南兵工局技术处的人都不清楚，于是只能问道：“跟WT6热处理工艺有什么不同？”
“不同之处在与WT62热处理工艺将WT6热处理工艺的最后的加温部分分成了两步来做，即在水淬之后，将120摄氏度为此24小时改成先加温到75摄氏度为此20个小时，在升温到150摄氏度为此10个小时，这样一来，进口的新型铝合金材料的金相组织的紧密程度会提高数倍，也就进一步增强了咱们鱼雷壳体的耐腐蚀性。”
鱼雷这种东西跟潜艇一样，都要面对海水的高腐蚀性，而不同于潜艇可以使用耐腐蚀性更高的高强度合金钢和一系列耐腐蚀的喷涂材料，鱼雷由于其特殊性，对重量的要求特别高，不然怎么可能在高密度的海水中追上目标，然后一发入魂。
基于此，铝合金材料算是鱼雷，特别是轻型电动反潜鱼雷外壳和内部承重结构最好的材料，可问题是铝合金在海水的耐腐蚀方面不如合金钢，这就需要在铝合金的冶炼配比和工艺方面提出更高的要求，以此才能满足需求。
漓东机械厂在材料方面依靠的是进口新型铝合金，但在工艺上就指望不上了，先不说国外厂家愿不愿转让这项技术，就算愿意，漓东厂也掏不出这笔钱，只能是硬着头皮自己上。
是以无论是方华还是秦意斌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叫做狐疑的东西，还是那句话，温大伟之前的所作所为，和现如今对技术上的侃侃而谈反差太大，以至于一个书记和一个技术科长心里多少有些打鼓，这个温大伟说所说的东西可信性究竟有多大。
说白了两人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温大伟，哪怕温大伟对WT6热处理工艺很了解。
这就好比是一个学渣，就算能把大学的一道微积分做出来，难道就能把随后的超弦理论题给解出来？
眼见于此，一直没说话的张明莉有些着急，她知道这是温大伟证明自己的一个机会，但碍于多年的固有印象，温大伟想要扭转是很难的，于是就想要开口帮着温大伟说两句话，可还没等他开口，坐在她身旁的老爸张德全却抢先一步：“大伟，别瞎说啊，什么62、63的，厂里的技术部门还不如你咋的？”
话音未落又把头转向方华和秦意斌，用一种自家晚辈做错了事儿，自己这个长辈向人家道歉的口吻说道：“方书记，秦科长，你们别介意，大伟是有些小聪明，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说什么，做什么都别往心里去，依我看这事儿等温副厂长从西南兵工局回来再说。”
张德全话说得很漂亮，看上去是在维护温大伟，也显得自己很讲义气，老伙计的孩子犯了错，我这个当叔叔的没怂，在方书记和秦科长面前还帮你说好话，这交情不赖吧！
可实际上张德全这番话突出的却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温大伟这混蛋的话就是瞎掰，是胡诌，是忽悠，你们谁都别信，全当是小孩子瞎扯淡就完事儿了。
在场众人又不是傻子，特别是张明莉，一听就知道自家老子打得是什么主意，上大学这几年张德全可没少念叨着让自己跟温大伟断了联系，什么张家的金凤凰说什么也要配一条龙，再不济也得是只虎，怎么可能给老温家那一条烂泥扶不上墙的小臭虫？
类似的话，张明莉明里暗里听了不少，可问题是是她老爸张德全了解温大伟，还是她这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了解温大伟？
平时在家阴阳怪气的说说也就罢了，可现如今眼看自家老爹居然在方书记和秦科长面前挖个大坑要把温大伟直接埋喽，张明莉直接就不干了。
“爸，你说什么呢？大伟这些年……”
“明莉，张叔儿也是对我好，才这么说的，他老人家能有什么坏心思？”张明莉话还没说完，话头儿就被温大伟接了过去，旋即给了差点儿暴走的张明莉一个我Hold住的眼神，旋即看向方华和秦意斌：“方书记，秦科长，说实话有关WT62热处理工艺上的事儿，我也是纸上谈兵，相关内容也是无意中在资料上看到的……”
“什么资料？”秦意斌追问。
温大伟不紧不慢的说道：“金陵航空学院学报，1982年第10期，有一篇有关国外新型铝合金相关加工工艺的文章中有过相关的介绍，省城的几所大学都有这份学报，完全可以查得到！”
此话一出，方华和秦意斌再次互视一眼，下一刻秦意斌便起身，立刻扑向保卫科的电话，迅速摇动手柄，然后对着转接台说道：“接省城大学图书馆……找程立民同志！”
程立民以前是漓东机械厂的宣传办文书，后来几经沉浮，待改革开放之后靠着岳父的关系被调到了省城大学，担任省城大学图书馆的副馆长，跟方华和秦意斌的关系都不错。
约莫两分多钟，程立民的话音便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秦意斌立刻看向温大伟，温大伟立刻说道：“金陵航空学院学报，1982年第10期……”
秦意斌连忙对着电话说道：“老程，是我，秦意斌，你帮我查询一份资料，金陵航空学报，1982年第10期，其中有一篇有关国外新型铝合金相关加工工艺的文章，麻烦您忙我看看有没有关于WT62热处理工艺的记载？”
“什么工艺？”电话那头的程立民有些没听清楚，秦意斌只能放慢语速再说一遍，这才得到稍等的答复。
大约等了二十多分钟，程立民有些不确定的回复道：“是有这篇文章，但有关WT62热处理工艺的记载很简单……”
“那能麻烦您说说具体内容嘛？”秦意斌笑着恳求。
“那你听好喽~~”电话另一头的程立民口音很重，因此读得很慢：“WT62热处理工艺是在WT6热处理工艺的基础上改进衍生而来的，主要是将WT6热处理工艺最后的持续加温工序分为两道，根据相关研究表明，75摄氏度持续20小时加150摄氏度持续10小时的效果最佳，尤其是针对进口新式铝合金的耐腐蚀性，该热处理工艺拥有极为理想的效果……就这些……喂……同志……你听清楚了吗？”
秦意斌当然听清楚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整个人就跟施了定身术一样，直接呆立当场，旋即用一种及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温大伟。
我滴个乖乖，这还是我认识的温大伟吗？
第六章 这个人我要了
“怎么样？”
眼见秦意斌一脸呆滞的模样，焦急的方华直接开口询问，秦意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说的都对，温大伟说的都对！”
“啥子都对？温大伟又是哪锅？”这个时候秦意斌手里的电话听筒年内传来程立民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秦意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跟人家通着话，连忙歉意的说道：“没事儿，没事儿，谢谢你了，老程，等有空去省城我帮你带我老婆做的腊肉~~”
“那我请你活这边的土酒！”程立民立刻笑着回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嘞！”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秦意斌立刻转过了身激动的对方华说道：“都对，温大伟说得一字不差，虽然资料上没有给太多的详尽内容，但却明确说明WT62热处理工艺的确在新型铝合金材料的抗腐蚀性方面有着突出的作用！”
此话一出，方华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有试验数据支撑吗？”
秦意斌摇了摇头：“没有！”
方华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没有试验数据的支撑就很难办了，因为热处理工艺这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没有切实可行的实验结果做依据，是很容易造成重大损失的。
毕竟进口新型铝合金的价格可不是个小数，真要是弄垮了，损失相当巨大！
至于独立做试验，方华说实话同样有些犹豫，毕竟加热炉的燃料、电力、淬火池里的用水以及至关重要的进口新型铝合金都是钱。
成了自然无话可说，这要是失败了，这笔损失怎么办？
要知道如今的漓东机械厂可不比六、七十年代。
那时订单多，产能足，在周边城镇过年才能看着点儿荤腥的年代，漓东机械厂年年肥猪可劲儿的杀，鱼虾往死里分，甚至连女员工每个月都需要的卫生用品厂里都一手包办了，着实是让桂州十里八乡羡慕的不行。
可如今随着军品订单的缩减，漓东厂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不然厂里也不会出现转型的声音，因为在抱着军用产品这么靠下去，根本就养不活偌大的漓东厂。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109号鱼雷的生产漓东厂是慎之又慎，能用成熟的工艺就用成熟的工艺，能用现成的设备就用现成的设备，没办法实在是漓东厂的底子不太厚实，经不起大开大合的折腾。
而如今，温大伟提出的WT62热处理技术虽然得到了金陵航空学院学报上的认可，但深究起来不过是一个高校的校刊学报，并非国内的权威刊物，且内容又极为简短，公信力方面明显不足，这让方华很难抉择。
秦意斌说实话是很想试试的，毕竟工艺生产这东西并不是天生就有的，那是多少次试验，甚至是几代人不懈的努力才换来的。
即便是现如今被全世界奉若神明的美国国家标准，那也是美国工业界近百年的经验积累总结出来，不然谈什么技术迭代，有谈什么工业发展。
可问题是，这类试验又是最最耗钱的东西。
高温炉一启，光电费一天就得上千块，再加上材料、人工和设备损耗，几万块的成本就那么直愣愣的砸进去了。
一次两次还好说，咬咬牙还能挺过来，要是几十次甚至上百次怎么办？
漓东厂哪有那么多的资金往这上面去砸？
别说是漓东厂，就算是西南兵工局，不，乃至整个兵工系统，甚至是国家都没办法这么消耗。
若非如此，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也就不可能有这么巨大的技术鸿沟。
根本原因就是发达国家底子厚，有能力对技术进行快速迭代；而发展中国家底子太薄，连促使的技术积累都做不到，长久下去，差距不大才怪呢。
可问题是，有些事情……
“就这么定了，三次，只做三次！无论成败我方华一个人担着！”
就在秦意斌准备硬着头皮建议方书记做一次试验看看情况时，结果正在审讯室里拧眉徘徊的方华突然停住脚步，说出一句令秦意斌吃惊不已的话。
三次，若是全失败了，各种损耗加在一起可是超过10万呀。
1983年的10万块钱，绝对称得上是天文数字，一个弄不好方书记可是要担很大的干系，于是秦意斌赶紧上前劝道：“方书记，一次就行，三次……实在是有点儿太多了！”
可结果方华一句话就让秦意斌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做一次的话，万一不成怎么办？”
是呀，只做一次的话，赌的意味太大了，当然做三次同样有赌的成本，但赢得概率相应也大了不少。
而这时方华也没给秦意斌再说话的机会，而是开始工作上的安排：“我们这次工艺试验干系重大，小张同志，你立刻通知技术科和工艺科的同志做好试验准备，这几天在技术上全力保障热处理车间的运作。”
“好的！”张明莉点点头，连忙把军绿色书包斜挎到肩膀上，连看张德全一眼都懒得看，就匆匆离开了保卫科。
方华随即看向秦意斌：“你去找热处理车间的高凯，让他组织他们车间最好的工人队伍参与这次试验。”
“好的，我这就去找老高！”秦意斌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可还没出门又被方华叫住：“对了，记得把陈师傅给叫来，全厂在水淬环节上只有他能把温度和速率把握的好，有他在，试验的失败率多少能降低不少。”
“方书记放心，这事儿跟陈师傅一说，他保准过来，自从把岗位交给他儿子提前退休后，陈师傅找过我好几次了，问厂里有没有其他活儿让他干，实在是闲不住！”秦意斌笑着说道。
“那就赶快通知他，告诉他，这次试验就看他老陈的本事了！”方华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秦意斌点头：“放心吧，我这就去落实！”
说完便推门快步离开。
眼看秦意斌离开，方华就把自己的外套披上，然后看了温大伟一眼：“温大伟，你跟我走！”
一听这话，张德全的老脸立刻就难看起来，随即对着方华小声说道：“方书记，马副厂长盯着这事儿，所以……”
“那你就跟马军说，温大伟这个人我要了！”说完，便冲着温大伟摆了下脑袋：“走，咱们直接去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