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心经》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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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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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本是稻谷破穗的时节,但定州城十几日被乌云笼罩,中小雨洗涤,天气没有往年的炙热却满是六七月的潮湿。
云低蔽目,雨意空疏。
萧锦娘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声响,望着水晶帘外连绵阴雨叹了口气:“这样的细雨温柔缱眷,呆在屋里赏着也是极好的,外人何苦要扰我清幽”
“是呀,已经好几天都不见太阳了,这样一直下咱们什么时候能去见姑奶奶和表少爷啊,小姐”大丫鬟紫英在挨窗的塌上边整理着刚刚焙干的衣裳,边探出头往窗外看。
萧锦娘不置可否地回之一笑。
屋里洒扫的紫云接了话:“小姐不喜欢出门,连带着我们这些丫鬟也看不到表少爷。真是可惜啊”
“你这丫头张嘴表少爷,闭嘴表少爷,小心我早早给你找个少爷打发你出去”
紫云噘着嘴抱怨道:“小姐好没道理,你是个静性子,还不许我们望什么不渴吗”
“是望梅止渴,对吧小姐。”紫英看到萧锦娘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记得以前听小姐跟朱妈妈单独说话的时候她进来倒茶听到过这个词,她觉得好听,就偷偷记下,没想到还能借此打击一下紫云,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高了紫云一截。
紫云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放下铜盆走到萧锦娘身边,碎碎念:“不管怎么渴,萧家姑奶奶这次大张旗鼓的回来不仅是因为好些年没有回来定州城,要好好操办老夫人的六十大寿,还要借这次机会给冯家表少爷定亲。表少爷生的风流倜傥,才情高雅,前年还中了举人,但京城里的美女排着队想见他一面都难,姑奶奶说想从咱们萧家给表少爷订亲,老夫人当然欢喜的不得了,早些天就开始准备迎接萧家姑奶奶回来之事。而这些小姐中,数您和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年龄相当,五小姐虽说芳龄不满十一,二夫人都在张罗着给她打首饰,做新衣,只等姑奶奶和表少爷相看呢你怎么能这样不闻不问呢”
萧府老夫人一个月后要过六十大寿,采买东西的来来去去便成了定州人最乐闻喜见的一件事,萧家女儿提前回来探亲的事听丫鬟们说更是引得府里的人们又一乐谈。偏萧锦娘是最不喜欢闹的一个人,对这一切都不在乎才惹了丫鬟紫云一通抱怨。
“是啊小姐,老夫人昨个又派人来传话,说姑奶奶很快就要到达定州,到时候您的病也应该好的可以下床了,老夫人说姑奶奶到来那日,小姐只将和姑奶奶见个面,表少爷和您从小在长安城里一起长大的,不见见问个安,总是不好,依奴婢看,小姐到时候还是穿上老夫人送来的衣服去见一面迎迎吧”紫英虽然不想为难小姐,但为了小姐能有个好归宿,还是忍不住帮着紫云规劝小姐。说完再看小姐根本不为所动,反而不与她们说话了,拿眼寻求朱妈妈的帮助。
朱妈妈正在给萧锦娘磨墨,看到紫英求助的眼神摇头,做出无奈的笑。
“我不去见他们是为了大家好,你们不必杞人忧天”
萧家姑奶奶萧梅英的夫家冯家现在是长安城里的最大的绸缎商,一个曾经去过长安城做生意的人受过萧家姑奶奶的帮助,回来在定州城里宣传萧家姑奶奶仁义,府邸大,在京城里的衙门里都说的上话,是萧家飞出的金凤凰。
但是不管生意做的如何大,萧梅英在那些官太太面前也只是一个暴发户,跟她们那些名门世家差了不知多少倍。而萧梅英从小就让表少爷和娄家走得紧也是看上娄家在太医院的地位。
以前在外祖母家里她和冯家少爷冯少卿,娄家表姐娄欣钰偶尔在一起读书玩闹,长辈们也只当小孩子天性。渐渐懂事之后外祖母就只让表姐和她一起玩,她就算不因为其中利害关系,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也因为以前的她对那个别人嘴里吹捧的万众瞩目的美男没什么感觉,现在也是,所以萧锦娘才推脱有病故意不见。
到这个世界五年了,就算寄身篱下,她也不想做别人的棋子,被别人摆弄。
面若冠玉,神似潘安,紫云说冯家少爷一袭白衣骑马走在探亲的队伍里头,看到他就让人挪不开眼,再加上他衣阙飘飘,风姿悠然,定州城里的女孩子为了一睹他的风采,大街小巷都占满了人。
萧锦娘重生到这个身体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冯少卿,也是他无意间发现她与之前的性格有了改变,不止一次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而刚刚魂穿过来对一切都没有准备的她只能尽量躲着他。也不知道这个身子的主人以前是不是跟冯少卿感情真的要好的不得了,娄欣钰不知道的细节,他竟能看出来改变。如果不是真好,那就是这个男子惯在女子身上下功夫的。
巧言令色的男人要成为她的枕边人,她还真是接受不了。
她当然不会跟朱妈妈和丫鬟说这些,只用性格不合说服了朱妈妈不再劝她见人,要不然听到姑奶奶和冯少爷准备和萧家定亲的消息朱妈妈也不会只笑不语。
几日过后,冯家人冒雨到家门口的消息很快也传到萧家几位小姐的耳中,萧凤娘听闻丫鬟仆妇说着,把自己精心修饰的妆容在镜子面前照了又照。
萧玉娘穿了一身淡黄的交领半臂襦裙,娇媚的容颜让人为之倾倒,本来约好和萧幼娘一起去厅里见姑姑表哥的,她走得匆忙,裙裾不小心染到污泥让丫鬟婆子陪着换了新的衣裳。
萧幼娘想跟着她去换衣服也被她告之怕耽误时间失礼而拒绝,萧幼娘心里郁闷,一直跟她形影不离的姐姐突然不让她等她,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但想到能够尽早看一眼那传闻中的美男子也就带着丫鬟婆子去了会客厅。
萧家的厅里井然有序的坐着长辈们和一些子侄,众人相互见礼寒暄过后,那些躲在屏风后女孩们才被请出来的。屏风虽遮住了视线,可透过光线,冯少卿先前多多少少看到了屏风后影影绰绰的魅影,待她们出来时眸光中扫到她们的容颜,才觉得不虚此行。
“舅舅,舅母的几位女儿教养有方,跟长安里的千金小姐和县主相比简直分毫不差,真是可喜可贺。”
冯家少爷在众人面前温文尔雅,说出的话更是润物细无声,把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贤侄厚爱不挑她们短处,但她们哪里担当得起。”萧老爷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但随后亦满眼含笑的捋着胡须。
“少卿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只是你表姐妹们见外客少,你休要取笑她们就是。”萧老夫人拍着冯少卿的手,拉着他的衣衫左看右看,“高了,瘦了,也成了翩翩美男子了。”
众人听完老夫人的话更是用尽各种言语称赞他。
“这位妹妹好生面善,是不是大舅母家的三表妹”冯少卿看似无意地问,实则早在看到几位小姐的风姿时就想怎么没有见到另外两个姐妹,后来就见大家的目光又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眉若弯月,鼻若凝脂,目似流萤,唇红如火,这样的美人只有在京城那些大户人家聚会的时候才可以看到,却不想这女子在众人注视下笑不漏齿,顾盼之中竟生出无限的妩媚之情,看到远处的丽人袅袅婷婷向他走来,越近越觉得鼻翼轻扇,不能呼吸,冯少卿由衷的赞叹完不由得看呆了去。
再接着就有人发出了唏嘘声,哀怨声,萧二夫人宁氏和萧三夫人刘氏眼里能冒出两团暗火,因为冯少爷着意表露的话轻言细语地哄自家女儿。
晚来的萧玉娘跟萧梅英见过礼之后,还没有被引荐给冯少卿,感觉炙热的目光同样也在看着她,探索她,纵是向来性子泼辣的萧玉娘此刻也充满了小女孩的羞涩。听到有人提她,自然向对方望去。
四目相对,惊艳的面容再加上藕粉色芙蓉花半臂襦裙,冯少卿又呆愣了一刻。而萧玉娘玉白无暇的脸唰的红了。
前几天萧玉娘还对姑奶奶和表少爷的到来不以为然,对丫鬟们形容表少爷的俊美容颜夸赞充满不屑,可自从那一刻之后听到表少爷这三个字脸就会莫名的红,几个姐妹都知道她的脾气也不敢去逗惹她,只有萧老夫人偶尔拍着她的肩膀称好像是某种暗示,她似懂非懂也不挑破。
前厅热闹,后堂冷清,萧锦娘听着紫云跟她讲的各种趣闻只是简单地哦了一声,别人怎样她管不着,以前当特工的时候她喜欢药草却没有机会去给人治病。自从她在娄家见到娄老爷子的藏书,就央求外祖母带了过来。难得有清静的日子,有吃有喝,有人伺候,她有时间看她的藏书,写她的大字,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唯一合自己心意的事了。
要不是朱妈妈把她的书收起来,告诉她就算不喜欢凑热闹也要装装病者的样子,万一被那些院里的小丫鬟瞧了传到老夫人夫人那里岂不是白遭人话柄,萧锦娘也不会放下书想这些因为姑奶奶的到来而变化的府里人的心思。
“四小姐,老夫人请您稍微梳洗,两刻钟后老夫人要带着姑奶奶和表少爷来看您”
是老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露明传的话。
朱妈妈精心为萧锦娘打扮着,萧锦娘本来就一直用着药,所以脸色应该看起来比较蜡黄。
朱妈妈通透了,萧锦娘倒被她的话逗笑了,精神也好了一些。可不是要她美美的见外客,还要故意蜡黄着脸这话以前她嘱咐她们的时候没什么,现在听着反倒有些怪了。
萧锦娘赧颜,原来嫉恶如仇的她也有矛盾不分的时候。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2章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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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老夫人来的时候,几位小姐也一起来了,这在萧锦娘的意料之中,她平静地和萧梅英,冯少卿见礼,萧梅英热切地拉着她的手寒暄几句,然后就是围绕她的病怎么请大夫怎么寻药,小时候在娄家如何顽皮,见到她如何懂事之类的话。
冯少卿看到萧锦娘果真还在缠绵病榻,有些落寞地问完她的病情又提了些旧事跟娄欣钰带给她的话后,然后站在萧梅英的身后看着萧锦娘淡淡地笑。
萧锦娘在萧梅英跟老夫人谈话的间隙也礼貌地回以笑之。抬头的时候发现装扮的宛若含苞待放的玫瑰花一样的萧玉娘正在搅着手里的帕子,萧幼娘毫不收敛地目光定在对面的冯少卿身上,再看到萧宛娘魂不守舍地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心里竞有些怆然。
果然被她猜中了吗而且不止她们
“咳咳,祖母,四姐姐的屋子里好浓的药味,我们这些无病的人都受不了,四姐姐该怎么办啊”萧幼娘嫌恶地说罢还掏出帕子捂上了鼻子。
屋里的人本来不觉得怎么样,听五小姐这么一说,仿佛在这屋里多呆一会就会被传染到他们的样子,让气氛变得诡异起来。萧梅英面色不改,但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注意力渐渐转向了萧幼娘身上。
“四丫头,你今日可是服了药累了吗要不要躺下来歇息”萧老夫人眼神扫了萧幼娘一下,正待指责,见萧锦娘较之前体力不支,面色虚弱忙问。
“祖母,孙女无防。只是姑姑和表哥远道而来一定要在府上多住几日”
“那是自然,你要好好养病,快点康复。”萧梅英拉着萧锦娘的手,又恢复了开始见到她时的热切。暗下思付,这不是托词,是真心希望她快点好,但愿她能领悟。
萧老夫人和萧梅英起身告别之后,众人都尴尬地看着冯少卿。冯少卿似是发现自己的不妥,马上把留恋在萧玉娘身上的目光转向萧锦娘的这边,上前走了几步,冲着她友好地笑了笑:“表妹,一定要好好养病,外祖母一定会为你找最好的药来医治你,到时候我带着你去长安,和娄表妹一起去塔修寺瞻仰佛骨。”
“借表哥的吉言,能和娄表姐一起玩,表妹自是求之不得,只是我反身体怕是无能为力”萧锦娘貌似无奈地说完遂作势起身回礼,又被众人拦住。
冯少卿看到她晦暗的神色,心里自然升起惆怅之情,想当初四表妹虽然也用着药将养,身体也不似这般无力,不知舅父用的事什么药给她将养,若是按着娄家老爷子的药方何至于这样。
冯少卿的眉头拧起一个疙瘩,但他的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便随着萧老夫人和萧梅英等人从添香阁出来。而这些人一路上谈论的都是萧锦娘。
紫云把他们送出添香阁,还在依依不舍地看着冯少爷远去的背影,却在无意中听到五小姐提高声音说了一句,“四姐姐向来都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她因为生这病大半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
“也难为她了,小小年纪倒是沉得住气。”萧梅英不无感慨地道。
“姑奶奶这是错看了,四小姐要是脾气上来了,疯疯癫癫的摔东西,打人是常有的事,她病了你去瞧她,她有时自己坐在墙角里发呆,有时还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把人赶出去。”
紫云听完这话看见那个多嘴的婆子说完还作势自打了嘴巴。然后众人皆是摇头叹息,
“那不是成疯子了吗”
“就是说吗,这做人要实诚,可不能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害了别人。”又一个婆子在萧梅英的背后大声说道。
表少爷和姑奶奶来看小姐是她们巴巴求来的吗不是啊,不要说现在还不知要和谁定亲,他们即使想和小姐定亲,却不知小姐本就无心。而她自知小姐无意于他们冯家,反被自家的仆妇们说成死皮赖脸巴着冯家少的样子,真是岂有其理。
可惜那么多的人竟没有一个替小姐说话的人,而她从小就见过就熟悉的冯少爷,此时不知又听了什么话还蹙起眉头向后面她们这的方向看了看。她气的直跺脚。
她以为大小姐最是跟她家小姐相好的,怎么也
紫云回来两只眼红红的,看着萧锦娘无动于衷的表情更是哭笑不得,“妈妈,小姐这是不是让人把名声给毁了”
朱妈妈也多次劝过萧锦娘,甚至还想过豁出她自己的老脸去求表少爷,可不管怎么说都是无果,最后被小姐折服的她只得哄劝紫云:“小姐自有小姐的打算,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就不要多说了。”
朱妈妈自是希望她家小姐和冯家少爷结亲,冯家少爷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脾气性子倒还温和,但看小姐的态度已经不似小时候那般盼着见到表少爷,眼神里反多了些少女的矜持和莫名的凌厉。她总有种感觉,五年前她的小姐就和以前的性子懦弱,耳根软不一样了。再加上今日几位小姐看表少爷的表情,表少爷和三小姐之间的暧昧,朱妈妈此刻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萧家姑奶奶来探病后的几天里,又有消息传来,说冯家少爷不急于定亲的事,他最是怜惜四小姐的病,要是这定州城里的大夫医术不行,他和姑奶奶会尽快接到长安,找到太医院的太医精心调养身体许是上策。
紫云这个包打听带回来的消息真是给了萧锦娘一些感触。
君若知吾心,何故染尘埃。可惜可惜
她是为这个身体的主人叹息,紫云当然听不懂,但她还是看出萧锦娘眼里奇怪的神采,暗自祈天保佑事成。后来府里的丫鬟婆子又对她们院里的人好起来。没过几天,老夫人又来探小姐的病了。
老夫人听到小姐病体好转的事,心里高兴就多吃了几杯茶,也就是这无足轻重的几杯茶,差点要了老夫人的命。
萧锦娘千想万想,却是没想到这些人为了嫁到冯家居然敢对老夫人下手,而且事情来的突然,给老夫人奉茶的丫鬟都被几位夫人关了禁闭。更让她们不安的是老夫人从她们院里回去后就开始发病,但同时喝了茶的萧锦娘却不见异常情况,让几位夫人把矛头全指向了她。
萧锦娘懒得分辩,可她有病不能下床身边没了可信任的人要做什么也是枉然,便作势晕死过去换来朱妈妈和两个大丫鬟的自由。
但萧老爷放了萧锦娘丫鬟和妈妈的同时也发了话,若是萧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除了四小姐添香阁里的人都得陪葬。
任是两世为人的萧锦娘此刻也对萧家长辈们的盖棺定论产生了厌倦。她一连几日想要找出害她和老夫人的人终于有了线索,但就是一直想不通害她的人这样做的目的,直到想到引蛇出洞的主意。
后来便想着有一种药能够让人感觉不到呼吸,让人进入假死的状态。人将死去,其言也哀,到时候老爷和夫人或许会迫于她的死,顶着外婆的压力尽心去调查此事,还她的丫鬟清白。或许会有心急的人露出马脚来。
她不知道以前这个身体的主人到底有什么病,但她来之后继续装病把自己关在在屋里潜心研究了五年,终于找到混合在一起类似于她前世做特工时用的假死药成分的草药,决定借这次机会吃下她研究的药看清府里的牛鬼蛇神。
不然以她不出屋的常态,几个丫鬟和朱妈妈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查到要害她们的人,老夫人再过几天灯尽油枯一去恐怕她的丫鬟早就被席子卷着抬出萧府去了。
她准备喝药之前就给外祖母写好让她极力保丫鬟和朱妈妈的周全的信,然后又交代了朱妈妈和丫鬟她喝药之后怎样和娄家人取得联系的事,她想着,万一这药起了反作用,她真的一命呜呼,那这些跟着她的人也有个落脚之处。
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等得她已经和这些身边照顾她的人产生了感情,若不是她们的精心照顾感动了她,曾经惯走夜路的她根本不懂得怎样去照顾病恹恹的新“主人”,所以她决不允许身边伺候她的人在她的面前死于非命这样的事发生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方渐渐升起鱼肚白的时候,沉睡中的萧夫人突然双脚乱蹬,踏空的感觉像是要掉入万丈深渊。她募的睁开了眼,细细打量四周已没有苦苦哀求和梦里惊惶,一切如睡前一般的静谧,慢慢定心下来才发现中衣已是湿滑一片。
身边的萧老爷似是听到一些异常,幽暗中点亮的眸子射过来,似是恼怒她无端吵醒他,但也只是这样一眼,便复闭上眼睛,右手扯了薄被往他身下拽,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萧夫人,不肖弹指间的功夫又打起均匀的鼾。
萧夫人心里默念阿弥陀佛,确定萧义国熟睡之后拍拍胸口抚了额头的汗,起身跟萧义国的被子错开了拳头大的距离才轻轻躺了下去。
数着鼾声渐渐平息下来心情,小心地试着再合眼,不胡思乱想,不梦不梦,刚进入无念状态终又是噩梦袭来。
“快开开门,我要见老爷,夫人,四小姐她已经两天没睁眼,快去找。。”
有声音从角门传来,还未说完话就被人制止,间或还有推搡拉扯的声音。。
萧夫人刚庆幸有人拦下那丫鬟听到“找”字一个激灵又坐起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老爷夫人还在休息,你怎么敢这个时候前来闹事,你不知道老爷最忌讳什么吗,你这样不要命,千万可不要连累我们,我们同是做奴才的,你就不能为我们这些可怜的积积德”
“可是我们小姐她”
稚嫩的女声中夹杂着隐隐的抽泣。
“可是什么可是你再大的事还能大过老爷夫人休息的事吗,万一老爷夫人没有休息好,你就是再有理的事也成了办不成的腌臜事。”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得萧夫人听不清了,可还是隐约听到,老夫人,小丫鬟,妈妈的字眼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3章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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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万一我们小姐。。”
“可是什么可是,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声音暂时被压下去,人好像也不再往里闯了。
萧夫人理理胸前披散的长发,又躺了下去,两手不由地捋起来一缕头发来。
四女儿身边的人总是火急火燎的,真是没有规矩,亏得刘婆子给拦住了,否则把身边的人乱醒了岂不是又要给她添堵。
是什么事情这么急要这个时候来回报睁不开眼,睁不开眼要是真的快死了找找太医就能救命吗
萧夫人辗转发侧,这个四女儿呀,哎,那么个傻子要是真的一命呜呼,也没有人会多加询问其死的原因,她作为母亲做做样子伤心欲绝一次也倒罢了,况且还有老夫人在她房里吓死这个事没有着落。就算她娘家派人来问罪,四女儿向来就有病下人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她顺水推舟再多撵些人出去,然后她花些银子,给母亲多送些礼品赔不是也就是了。偏这四女儿是个极命硬的,几次要死了还是会被王太医救活过来,然后像狗皮膏药黏住她给她不断地制造麻烦。如今老夫人因她病倒救活还好,若因此而驾鹤西去恐怕她这个萧府掌馈的权利要交予他人了。
这一次她说什么也不会再找与父亲生前交好的王太医过来给四女儿看病了。
不能老是被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
念及此,萧夫人皱紧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可闭上眼睛后更加难以入睡,趁着老夫人现在还清醒,想把一切事情赶紧做个了段的她心情更加烦闷。而后罩房里把人拦下来长长叹了口气的刘妈妈此刻坐在光洁的圆凳上,兀自抓起茶壶倒了杯凉茶,正仰脖张口咕噜咕噜地把凉茶水倒进嘴里。
“小浪蹄子,人小劲可不小,这会功夫把我累的,比洒扫一个院子还气喘。”
刘妈妈人高体胖,虽说刚没使出吃奶的气力劝那丫鬟,到底不敢惊动老爷,连拉带劝把小丫鬟哄到角门外一阵心慌后怕虚汗淋漓,粗脖子上架着个小脑袋,又将整个身体放松坐在圆凳上,更显得脸肥眼小下巴套双圈了。
她喝着第二杯茶水,小眼咕噜地转了又转,总觉得这事不是好苗头,刚放松的手脚又紧紮起来,她借力桌子站起来略显气喘,却一股劲走到里屋仅有的一张铺着毡子的床边,拍拍全贵家的耷拉在被子外的半截手臂,“哎哎,醒醒,今天怕是有事发生呢”
全贵家的好梦正酣,吸吸嘴边的哈喇子,翻个白眼冲她吼道:“说好今日你值夜的,怎地这个时候搅我。”
“这不是看你被子掉了,给你盖被子时不小心碰到你的手臂吗,你不要撒火,再睡就是。”刘妈妈一脸虔诚,全贵家的也扫了恼意,“原来是这样,是我鲁莽,你费心了。”
“既是你醒了,正好帮我解个难题,”刘妈妈好言相问:“我跟你说,紫英还在院门外跪着,说是有事禀告夫人,我怕扰夫人休息,给挡回去了,你说要是四小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夫人怪罪到咱俩头上可怎么好”
全贵家的不听则已,听了反恼:“你呀你,我就知道你找我不会没有缘故,既是这样通情理,又何苦烦我,仔细想想就该通透不是”
刘妈妈知道她心细,忍不住相求,“你仔细说来与我这榆木之人听。”
全贵家的睡意正浓,知她厮缠不过,便附在刘妈妈的耳边道:“你也知道四小姐的毛病,自她回来府中,哪天不是用药养着,偏到这时候她的人找夫人你就魂不守神了你倒说说,她除了看病吃药要参这件事,可还出过其他啥大事“全贵家的见刘妈妈神情稍定,揉揉惺忪的眼皮又继续道,“要我说那样病怏怏的一个傻子,光吃参就需要破费这个数,吃了还不见好,一阵风都能给吹跑,还不如不吃呢,咱们家哪里比得上大夫人的娘家。况且四小姐不但吃药花银子,还三天两头地让夫人揪心,一个傻子你病了就可劲养着呗,也不消停,白天请大夫换大夫,找药抓药熬药,大晚上的还让丫鬟带着出来吓人,把咱们九小姐吓得连声叫鬼,到现在还不敢出房门。姑奶奶和表少爷好心去看她,她起先在她的房里摔打一通,后来竟然卧床装睡连句话都没有说,姑奶奶回到文凤轩就气得摔了一个老太爷珍藏的古董。”
“可她,毕竟是小姐,大老爷的嫡女,将来要跟姑奶奶家联姻的人,就算没有规矩谁敢说个不字啊。”
嫡女她要有嫡女的风范也行啊,全贵家的心里暗叹,不过是个傻子,要不是身份在那里摆着,怕是早被送进庄子,还能去娄家,还能再回来萧府
全贵家的见她饶不死心,瞪着眼问:“你不知道吗,这个四小姐啊,谁接近她谁就会倒霉。”
也是,刘妈妈想起前几日府中流传的老夫人去看四小姐的事来,老夫人心疼这个从娄家回来的孙女儿,日日着自己的参荣丸给她养,每次听她闹病,必是亲自守着,前几日到她添香阁探病,喝了半盏茶就上吐下泻,一晚上跑了二十遭净房,第二日就晕了过去到现在还人事不省。老爷可怜四小姐年小体虚,稍加训斥,她当场翻了白眼挺尸过去,老爷给她扎了针,醒来后就喊冤,打人摔物更不在话下,大夫人怕她弄伤自己,放了她的妈妈和大丫鬟,只把她身边的两个小丫鬟关到柴房,被人伺候的舒坦了,她没事人似的,美美的睡了一下午。瞧着这意思是睡够了,有了精神又让丫环来闹老爷夫人
“既这样,我省的了,一定拦住不能让她进来,大老爷大夫人守老夫人一天了,今晚虽说是二老爷,二夫人和三老爷三夫人在守着老夫人,谁都知道夜晚是最难熬的,明日肯定要换上老爷夫人,这要是休息不好,怎么照料人事不省的老夫人啊”
“你要这么说也使得,快辰时了,我再睡会。”全贵家的见她知趣,遂扭正身子,哈欠连连地合上了眼。
“我去给老爷夫人准备洗漱用水。”刘妈妈见她已不再搭话,笑意全无,一摇一摆地晃出了后罩房。
晨曦初晓,光透纱窗,屋里渐渐亮堂,萧夫人碾转反侧,还没有睡着,就听见门外又有悲怆的声音喊了,“老爷夫人,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小姐她,她叫不醒了”
萧夫人掩被遮耳继续假寐,让她没想到的是萧老爷这个时候也听见了门外的声音。
清晨是声音穿透力最强的时候,再者萧老爷又每日卯时都会去药堂询查的,如此萧老夫人一病倒他全没了心思去,但到了这个时间点还是会醒来。
是她疏忽了。
萧老爷对这个一直生长在娄家的女儿没有多少感情,可娄老爷子的名气和对他的提拔之恩还是要顾忌的。所以尽管萧老爷极不愿意起床还是推醒了闭着眼睛“酣睡”的萧夫人。
医者不自医。
看不出四女儿究竟哪里出了毛病的萧老爷在厅堂里打转,去请一直给四小姐看病的杨大夫来后直接带到添香阁,杨大夫给四小姐把完脉,摇头叹息直说,“小小年纪,可怜可怜。”
真正问他病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临到萧老爷送他到门口遂吐了一句:“四小姐没有呼吸,若是真的无法醒来,想必对四小姐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你的意思是说四小姐怕是不中用了”萧老爷看到杨大夫眼里的肯定答复却没有再次询问,而是等杨大夫走后转身对身边的小斯说,“这个消息先不要声张,四小姐的事还有待商榷”
而杨大夫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萧家上下却已经都知道四小姐叫不醒的这个消息。
萧夫人揉揉紧拧的眉头,黑色的眼圈用厚厚的粉遮了,还是能看出眼神里的倦怠。
“母亲,您怎么只吃了几口饭”萧凤娘看着放下筷子叹息的萧夫人无不关心地问,“难道传言是真的四妹妹真的已经”
“恩。“萧夫人面无表情地应着,又拿了帕子擦泪,“你父亲找了太医院的金太医和城中最好的大夫都看过了。”
“太医怎么说”站在萧大夫人身边一直沉默的武姨娘问道。
“太医说让准备后事。”
“什么竞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萧夫人拿起帕子擦着眼泪,对一脸惊吓的萧凤娘说道:“怕是你祖母她,也不中用了”说完悲痛不已,饭也吃不下去。
众人见她没有动筷子,也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由各自的妈妈服侍着漱口。蒋妈妈接过萧夫人的漱口杯,帮萧夫人整理仪容,眼睛却暗示众人退出去。
“祖母她老人家虽然用着药,但身体不是一直很硬朗吗怎么会一病不起”
萧玉娘和众姐妹在离开知喜堂的时候忍不住问闭目静思的萧夫人,而萧夫人一副伤心欲碎不愿表达的表情,倒让她们想起了老夫人探望过四小姐后就一病不起,后来成了这个样子,不由得三缄其口。
萧夫人摆摆手,“你们一会去看看祖母,也一并去跟四小姐她,见见吧。”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4章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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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稳定府里人心,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救活老夫人,老夫人在一日她的地位就没人敢明说什么,然后悄悄把四女儿的丧事赶紧办下来,还不能惊动中洲的娄家人。等一切尘埃落定想必母亲念及亲恩也不会因为她没有照顾好四女儿而怪责于她。
“朱妈妈,您是小姐身边的老人,又是跟着小姐来府里的,您给小姐净面换衣服到个永别吧”萧夫人在老夫人身边侍疾,所以特意让蒋妈妈来传话。
朱妈妈是跟着四小姐过来萧府的教养妈妈,她在萧夫人没有嫁过来萧家的时候曾经服侍过她,所以萧夫人在朱妈妈随着小姐进府的时候看朱妈妈的眼神格外亲热,朱妈妈却从不经意间看到了她昔日侍候的娄家二小姐眼里淡淡的疏离。
萧家开始也不敢怠慢四小姐,后来不知怎的随着四小姐的病反反复复,用参量只增不减,每隔一段时间还会精神不济,严重的时候还会打人,萧家慢慢打消治好小姐的心,渐渐地娄二小姐也很少来看四小姐了。是因为寄养的跟自己不亲,还是其他原因朱妈妈越想越怕。她知道小姐为了自保想出府才这样,但她更怕老爷碍于有个傻子女儿的名声同意小姐出府后连萧府这点依仗都没有了,她左右为难。
可是在朱妈妈提心吊胆的一个月后,老夫人就被发病的四小姐一碗茶给吃出了病,如此躺在床上十多天了,已经滴水不沾。
“是啊朱妈妈,这天热,这尸,身体放在屋里总不是那么回事,您也要节哀,别只管舍不得,她到了那个世界也不得好,你要是真心疼姐,让她走的安生才是。”说话的是给萧夫人梳头的媳妇子田瑞家的。
“净面作甚”朱妈妈看到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进来就觉得来者不善,再听到她们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从门口几步跑过来,挡在一动不动跟死人一样没有知觉的萧锦娘床前,冲着她们大声道,“四小姐还没有走,你们怎能乱讲”
“可大夫和太医都已经确诊了,你们再怎么舍不得也不能把四小姐留在家里吧,万一什么地方腐烂,什么的,那样才是对她的大不敬”
“不,我们小姐没有死,没有,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禀告夫人,请王太医再给小姐瞧瞧病,她没有走,身体还是热的。”
“是啊,你们摸摸,身体还是热的。”守在萧锦娘身边半跪在床上的紫云说着已哭成了泪人。昨个还好端端的,今日怎么就要给小姐净面了,净面是给死人净的,小姐又没死,只是睡了。
“有热气怕是天热的缘故,但是与活气能一样吗。”
蒋妈妈极不情愿地上前摸了摸四小姐萧锦娘的手,冷冰冰的,要说还没发硬是不错,可热气就。。
“求求妈妈再等一等吧。”紫云已是泣不成声。
“等什么,等是为了让小姐走的不安生吗昨日知喜堂那边已经乱了套,夫人虽说挂记小姐,可小姐已经被太医和大夫下了绝话,夫人也只能忍痛让咱们来送小姐。”蒋妈妈说完使眼色给几个婆子,立即有两三个身形高大的婆子靠近来,架起紫云和朱妈妈就往外走。
“你们快起来不要耽误了净面的时辰,要是身体发硬衣服无法穿脱自如不是咱们的不是吗”田瑞家的言毕,拿了身后小丫鬟递来的手巾扔进盆里,配合着蒋妈妈给萧锦娘擦了脸。
“你们还不过来伺候小姐脱衣服。”
两个形容瘦削的婆子一改刚才的交头接耳,马上正色从牢牢架着朱妈妈的婆子身后走出来,她们解衣服扣子的解,洗手的洗,嘴里还念念有词,“四小姐,老奴代夫人给你洗脸擦身体,您舒舒服服的穿上体面衣服,夫人心里也宽慰些。”
紫云望着面色惨白的小姐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任由别人摆弄身体,两只眼睛如雨滂沱。快起来啊,你不是说吃了药只是乖乖睡一觉吗怎么就叫你醒呢
朱妈妈与其说是乖乖就范认同蒋妈妈的说辞还不如说此时完全被几个婆子给弄懵了。她僵硬的身子随着两个婆子臂膀的牵制,两只眼睛顿时空洞的没有任何内容,脑子里却渐渐闪现出小姐小时候围在她身边淘气的事,临从洙州回来时娄老夫人的不舍和嘱托,她当时要誓死保护小姐的承诺。
此时的她还不敢直面小姐的生死,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今天这阵势她这一走万一小姐真的撒手而去下了葬,就算她再回到这个地方伤悲至死也徒然。她下意识地一只手死命地拽着活动的门板,生怕被婆子们真的拖走,拖到看不到小姐的地方。
没有小姐的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记得老夫人交代过她是跟着四小姐最年长的人,越是危急关头越要理清其中利害,越不能乱了心智,而要想解决问题要学会避轻就重,要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结果
结果,对,她本来让紫英去找夫人是去求和老爷在世时最交好的王太医,为什么忽然到访的是几个不常来给小姐诊病的大夫难道小姐真的无药可医,魂魄已去,就算找到王太医来也是这样的结果,所以老爷推脱连绵雨露才没有去外省里找休养在家的王太医
不对,不对,再怎么说夫人也是小姐的嫡母,就算从小没有养在身边,血脉亲情难道不比她浓,夫人会不比她想要四小姐的病转好
她想了这点又把那条推翻,想来想去也没有找到她要的答案,直到眼睛回转看到小姐的手臂裸露在外,大红的缠枝梅花肚兜刺痛了她的眼。她散乱的神智慢慢收起:“住手,你们让开,让我伺候小姐穿最后一次衣服吧”
蒋妈妈听到此话愣住,她眼底闪过一抹鄙夷,但看到田瑞家的和几个婆子都盯着她,到底还是漾起了善意的笑容。
“锦娘啊,我的锦娘哎,您快起来看看,看看老夫人和夫人待您多好,不仅请了太医给您轮班诊治,还花高价从宫里给您置买十年生的人参”说完片刻,朱妈妈好像真的拿了什么东西在穿着肚兜的人眼前晃,“锦娘,您呢,你是个有福的人,可惜您命薄啊,你走得这样匆忙这让老爷夫人可如何舍得”
蒋妈妈虽说让婆子们放弃了强制穿衣,可到底还是注意着朱妈妈。
但是站了半盏茶的时间,除了朱妈妈口中四小姐的闺名让她听着不舒服外,朱妈妈还是神情哀伤地在和床上没有任何反应的人说话,搓手,擦身体,倒也没有其他越矩的地方,她有心催她快点办事,但话到嘴边终是没有出口。
同样是主子身边倚重的妈妈,如果换做是夫人有难她也一定会撕心裂肺舍不得的,更何况四小姐刚回来府上一年,如此一走,留下这些丫鬟婆子,她们在萧府里便成了浮萍,即使夫人开恩让她们跟了夫人,身份也和今日四小姐身边的得力嬷嬷不一样了。
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这不是在咒夫人吗,真是该掌嘴
“妈妈,让我也一起去帮忙吧,小姐她被我服侍惯了,朱妈妈肯定需要帮忙的”
蒋妈妈想着也是她一个人不知道要弄多久呢,她还要去给夫人回复,于是不耐烦道,“你们把她也放了,让她们快点给四小姐收拾吧”
紫云像大赦般从婆子手中脱缰出来,她快步走到西稍间端茶出来,“蒋妈妈,您快坐下歇歇,喝杯茶润润口。”
蒋妈妈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接过一个婆子搬来的杌子坐下来拿出怀里的帕子扇风,听到紫云请她喝茶,她警惕性地望了紫云手中的茶杯,清亮发绿的水中几个茶叶在悠悠翻转肢体。和一般的龙井也没有区别吗,难道味道不一样
她好奇心大过猫地接过茶,放到嘴边闻了闻,确定并没有其他的异味后放在嘴边小酌了一口。
根本就是一般的茶吗,不知老夫人喝的怎样她想或许是老夫人年老体弱,喝惯了上好的龙井,反喝不了最常见的碧螺春了。当然这样的茶比她常喝的茶差的去了。
蒋妈妈思咐着,几个婆子则跃跃欲试地站在蒋妈妈杌子的身后舔有些干涩的嘴巴,蒋妈妈看过来,她们便马上转过头去看着朱妈妈接下来会如何和四小姐净面。
紫云偷眼瞧着有个婆子在探头打量蒋妈妈手中的茶杯,立刻带着笑意上前来给婆子们倒茶。
蒋妈妈见她们尴尬,便道:“你们这些时候也费了不少力,喝些茶吧。”
“不累不累。”
她们虽没有完成任务,但好歹也是蒋妈妈把她们找出来办差事的,给死人净面换衣服本就是常人忌讳的事,现在她蒋妈妈让她们停手,难道她们还自打没趣上前巴着去凑热闹吗
蒋妈妈精明的小眼扫过紫云闪躲的眼神,“你们快点喝,喝完去帮朱妈妈。”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5章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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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妈妈,麻烦去给夫人说一声找些冰块来给小姐镇着暑气吧,先前觉得是小姐身子发热,现在看着颜色都晄白了。”
“这事不用去回禀夫人,田瑞家的你拿着夫人的对牌快到冰库去找人搬些冰块来。”
“是。”田瑞家的应声一股脑把茶全喝了放下杯子,砸吧砸吧嘴走了。
“麻烦刘妈妈再去烧些热水来,”朱妈妈揉搓着萧锦娘的手臂,“我要给小姐好好收拾妥帖让小姐干干净净的走才能让外家老夫人安心啊。”
言下之意是拿外家老夫人做面子,蒋妈妈也乐得迎合,虽说现在夫人当着家,可没有嫡亲的少爷,再有老夫人的垂爱到底还需要有娘家人帮衬,小姐一走,万一外家老夫人想起小姐跟前的老人要她会老家夫人也不得不送回去吧。
“去去,你们都帮着去烧水打水,越快越好。”
“紫云,你去把外家老爷送给小姐的那一套金针找来,那可是小姐最珍爱的宝贝”
“恩。”
看来朱妈妈真的是要给小姐净面了
紫云暗叹一声,低下头垂着泪来到架子床后面的柜子前,打开上面的小抽屉,取出红木匣子里,朝妈妈朱走去。
“去给小姐把裙子脱了,盖上一层白布。”朱妈妈接过匣子,泪和着汗水流到嘴里,她大大的咽了一口,心里念道:“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难道这是在救治小姐吗分明是净面的意思啊,怎么当活马医紫云不明白朱妈妈这是怎么了,她只知道听朱妈妈的没错,朱妈妈不会任由小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至少是不能这么干脆的走。可是朱妈妈却一下子仿佛老了许多,神智也开始变得错乱。紫云十分担心地看着朱妈妈准备下一步的动作,但是朱妈妈朝她投来眼刀的那一刻她便无法抗拒地学着朱妈妈的样子,双手合抱住小姐的手臂或小腿,一直自下而上揉搓着。
冰块和热水都到齐的时候,朱妈妈也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紫云,把冰块都倒在小姐的身上”
朱妈妈在几位妈妈的注视下把冰块整齐地码在萧锦娘的身上,刚好半盏茶的时间,朱妈妈面无表情地把冰块全部扔到地上,端起滚烫的热水从脖子到脚倒在萧锦娘盖着一指头肚厚的白布上。
“朱妈妈,你这是干什么”蒋妈妈再也忍不住了,拨开脚下的冰块上前走到朱妈妈的身边指着朱妈妈的鼻子骂道,“这就是你给我们小姐的体面吗你太不时抬举了”
朱妈妈两只眼睛盯着床上的人的反应仿佛错过一眼就要幻化成仙升天似的,耳边只挨骂脸上却没反应,紫云见状实在是怕几个婆子一齐上来把怔楞中的朱妈妈再架出去端着滚烫的热水晃晃悠悠欲撒到蒋妈妈的身上,蒋妈妈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拉朱妈妈的手,向后退了几步远,“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
重新坐定的朱妈妈使个眼色,已经有一个腿脚麻利看起来精明能干的妇人悄悄退了出去。
朱妈妈趁蒋妈妈不再纠缠的时候拿出怀里匣子里的金针,先是停留在人中的地方轻扎了一针,然后半跪在萧锦娘的脚边,琢磨照着什么地方扎下去。
“妈妈,你不要怕,就让我扎一下,求求你了,就一下,死不了人的,只是要打通你的筋脉。”
“不,不,不,老奴不要打通筋脉,就这样挺好,您看四小姐,老奴的身子棒着呢根本用不起那玩意打通”
“妈妈,我的好妈妈,你不是答应我帮我学老爷子的医术吗怎么我只是要试个针,就那么难吗呜呜呜呜”扎着双丫髻的女童一半认真一半撒娇地哭了起来,朱妈妈的心都要化了,那张嘴不答应,手还是脱掉了鞋子连同亵袜。
外公说人体最重要的穴位是肾经的首穴,涌,涌泉穴就是肾经首穴,那么她要打通人体筋脉首选是涌泉穴,外公说涌泉穴在足前部凹陷处第2、3趾趾缝与足跟连线的前半处,妈妈您不要乱动,动了穴位就会扎错,扎错可是会一命呜呼的。
一命呜呼她听着好怕,所以痛也不敢动,一副怕死的表情看着极其认真的小姐。
妈妈,你放心,不会很痛的,外公说下针的时候只有一点点的痛,撵针的时候也只是麻胀,不会要命的,看把你吓的
小姐调皮的话仿佛还在昨天,如今竞是她要帮小姐打通筋脉
为了帮助小姐认穴,她可是被扎得遍体是针,现在她不由得庆幸好以前扎得是她,要不然,穴位扎在小丫头身上,她们是些爱凑热闹的,一定记不住脉口。
只会胀痛,不会一命呜呼,朱妈妈红肿着眼睛,收起泛滥在心的诸多往事,果断朝着脚底足心上的脉口扎下去。别的记不住,这脉口可是她第一次被小姐试针的地方,她记得倍清可扎下去的手还是颤了一下。
一支针扎下去,她轻轻转着手中的针,麻,胀,痛,小姐会感觉得到吗
无论怎样一定要感觉得到啊,朱妈妈暗暗祈祷,眼前小姐摸着她的臭脚丫子找脉口的样子又逗引了她的泪,神色稍定后她拿起一支金针扎在了另一只脚上。
“啊。”
此时的四小姐不知所谓的闷叫一声后还真的有了知觉,刚刚还在想是谁陷害她一定要致她死地让她飘飘荡荡魂魄不知归处的时候,突然掉进寒冷彻骨冰冻世界的她只能蜷缩取暖,待她刚刚适应这噬骨的洗礼时,又突然被一股强大的热流给冲刷的全身战栗,紧接着她鼻子下边像被人凭空扼断一般,耳边隐隐约约还有人喊她的闺名,还有连绵不迭的咒语。
好痛啊,她这是到了地狱还是在做梦啊人间哪里有这样又冰又热的世界哪里有鼻子和脚底这般痛入骨髓的胀痛
莫名遭受这样的欺辱,她歇斯底里地吼:杀人不过头点地,现在的她是借着喝药想要回家,让她喝了感冒药莫名穿到她不认识的地方生活,难道她找到类似于那药成分的草药喝了不让她回去还要欺辱到她魂飞湮灭吗
可是她用力吼出来的声音她听得到,却没有别人与她回应。
“锦娘,我的四小姐哎,您快起来看看,看看老夫人和夫人待您多好,不仅请了太医给您轮班诊治,还花高价从宫里给您置买十年生的人参朱妈妈听到回应内心大喜面色依旧哀伤,她不停念叨着,“四小姐啊,别的不说,这人参可是吊命养气最好的东西啊”
如此这般萧锦娘只觉得痛彻骨髓,托生不如魂飞湮灭,那样至少痛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痛。而且已经这般疼痛却还有人牢牢地抓着自己的手搓她的皮肉,她都能感觉到那手掌粗厚,潮乎乎的,十分粘腻,指节处有硬硬的茧子,拂过她身体的地方都会有不同程度的痛感。
应该是个鬓角斑白,跟她话长道短的老妇人。而且这妇人定是个怨念极深的人,她都这样了,还一直抓着她的手,频繁地叫着她的闺名,念叨着老夫人夫人好,到底什么状况啊
听的她头都大了,妇人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萧锦娘更诧异了。
她死了吗不是说好装死的,怎么这叫声像是在给她叫魂啊,而且这声音怎么听着还有些哀怨,好像,好像儿时外婆哄她入睡的感觉。
“锦娘啊,我的四小姐,您到是说句话啊,您不要吓唬老奴,老奴活了半辈子可不就是为夫人和您才苟延残喘到如今的,您要是想狠心丢下奴婢,您倒是和老奴打个招呼,让老奴先行到下边跟您探探路,阎王小鬼什么的,老奴不怕,老奴只怕到了那个地界,见到老主人,无颜以对啊”
“妈妈,你节哀吧,小姐她,她已经没有呼吸了,咱们院子里还需要您给主事呢”
一旁的紫云看见朱妈妈精神涣散,悲却尽言,还一边攥着小姐的手,一边不时用指甲地去压小姐拔针后因为淤血发紫的上唇,她真担心朱妈妈快要撑不下去,更不忍小姐身后连个可靠的主事人都没有,才失声劝道。
“是呀,朱妈妈,你这样只不过是画蛇添足罢了。”田瑞家的也忍不住嘟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失心疯了。
“住口,你胡说什么,谁让你这么说的”朱妈妈忽然站起来,怒目圆瞪地看着蒋妈妈她们,看着屋子里被她一会冰块一会热水身上又被扎针却依旧躺在床上不动的人,她几近崩溃。假戏真做也要有个度,难道这会子她的小姐已经魂魄归西了么
“你们现在猖狂得很,可小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几个哪个能活着出府夫人或许会保着你们,可你们以为外家舅爷和老夫人知道小姐有可能没死反被你们逼死他们会饶了你们哪个”
前面是斥责紫云的,后面则骂的是地上一溜发愣看戏的婆子们。“如果小姐没死硬被你们逼死,蒋妈妈的命可能被夫人保住,你们有几斤几两能保命”
众婆子听言,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目光聚在蒋妈妈身上。
蒋妈妈眼神里也透漏出慌乱,“你不要血口喷人,小姐不是已经不省人事了么,大热天的,要是烂了是大不敬”啃书收集并整理。
第6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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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省人事这么长时间身体怎还会发软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尽心地祈祷主我家小姐还魂听我的话,只要小姐的身体不硬,就有机会拯救你们自己的命,快,快暖着小姐的四肢,她的身子不能冷,一定要软和起来,要有热气,你们都听见了没有”
“嗯”紫云说完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紧紧抓起萧锦娘的手放在她的脖子上,“小姐,您听见了吗,朱妈妈说您命不该绝,您到是快些回来啊啊,我们还等着您为我们做主呢”
“朱妈妈你这样讲话可是就不对了。”蒋妈妈虽是这样说着,但并没有硬要阻止她们。
其他三个年纪比田瑞家大点的妇人被紫云的执拗和朱妈妈的怪力乱神感染,偷眼见蒋妈妈眼神柔和了一些,一扫刚才的看好戏的神色,挺直背脊,学着紫云的样子先暖热双手,然后见一个跃跃欲试准备上去,其他两个也不分伯仲分别占据了萧锦娘的胳膊和腿的方向,隔着棉布轻柔地摩挲眼前的躯体。
紫云一直在床边按摩萧锦娘的左手,她滚烫的泪似乎还说明不了她对小姐的留恋,可哭哑的嗓子却再也发不出像样的娃娃音了:“是啊,小姐,您要是有什么事,奴婢们活着也没意思了,奴婢们生是小姐的人,死也是小姐的魂,奴婢们不能让您一个人孤单单地去找老太爷啊小姐”
四肢舒服的揉捏加上老妇人叨念的话,没有悲戚的哭声,却湿了她的半支手臂,温暖的感觉,悲恸的情绪,熟悉的她的名字,瞬间让萧锦娘想起了什么。
是她,想要害她的人竟是她
原本以为吃了她以为能回到她那个时代的药,能穿回去,没想到适得其反,灵魂原封不动地呆在这个地方,反记起以前这个主人的所有事来。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在肆无忌惮地蹂躏她的身体,还敢扎她的人中
好奇心驱使萧锦娘的眼皮努力掀动着,原来围绕在她身边的有四五个花花绿绿的人,她们有的在给她按摩腿,有的再给她揉胳膊,搓手,一个俏丽的小丫头双眼红肿地围在她身边叹息。而那个穿着墨绿色麻布襦裙的妇人正神情哀伤地伏在她的胸口抓着她的手摇晃。那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呼唤渐渐把她从前的意识挤占,填满,她甚至感受得到血气枯竭的四肢百骸竟然慢慢有热流涌动其中。
就算她的亲人要她死,她都没有半点惋惜,可是看到真正心疼她的人为自己泪雨涟涟,她心疼不已,溃散的灵魂因为人中那一股强似一股的指压隐隐有不能忽略的裂痛在延伸。
萧锦娘浮动的心不由一沉。
她再次闭上了眼,深深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生怕她们瞬间消失殆尽。
“妈妈。”看到床上的动静,紫云张大了嘴巴,抬起粘湿的袖子,使劲擦着眼睛,“妈妈,你打我两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
这孩子癔症了
朱妈妈重重叹了口气。
是她刚才的样子太凶悍,把这孩子吓到了吧。可她不这样说这些妈妈哪能定下神来听她的安排,紫云是小姐房里的得力人,可不能因为某些原因自乱阵脚,打她可能会给她些力量,但不是这个时候。朱妈妈虽有疑虑,态度却是软了些,“你平时最伶俐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个时候扯我的后腿我不会打你的,你小心伺候小姐才是正理。”
而紫云知道妈妈误会了她,她示意朱妈妈盯着萧锦娘的眼睛看,而萧锦娘这个时候偏偏紧闭双目,丝毫并没有给她任何佐证。她揉揉双眼,再看床上的人,迎面朱妈妈又递了一个别再多言的眼风,她瞬间冷冻。
可是当她刚刚接受自己真的眼花不再妄想什么奇迹被她第一个发现的时候,床上的人再次睁眼了,而且好像还在打量她们。
紫云莫名地冲着床上的人笑,床上的人也微微给了她一个笑。她挠挠头,很快又想起朱嬷嬷说挠头是不雅的行为,放下手又很快去抓床上人的手。
“紫云,你病了,下去休息一会,最好让外面的大夫也帮你诊治一下,记着出去的时候去叫紫英进来服侍”朱妈妈真的快坚持不住了,紫云再这么下去,她都不知道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了。
“恩。”外面的大夫是老爷的人,没有夫人的命令她敢让他们给她瞧病吗
朱妈妈真是惊弓之鸟了。
“我看病的是你吧”看到进来房里的秦妈妈,蒋妈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朱妈妈,你这样不是为了给小姐治病,而是在毁小姐的清誉吧”
“小姐都这样了,你还要糟蹋她的身子,真真是大不敬啊”秦妈妈按住蒋妈妈伸过来的手拍了拍,“朱妈妈,就算你家夫人能够容忍你这样无良,我们姑奶奶可是最看不得这样背主弃义的奴才,来人还不快去把这个祸害主子的奴才拿走”
真的是在毁小姐清誉吗朱妈妈被小姐无动于衷的样子吓住了。
而这时的紫云不由得腹诽,却没有半点想离开的打算:“妈妈,我看见小姐的手指动了,她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可是为什么却没有动”
“疼,好疼”
萧锦娘忽觉鼻子下边嘴巴上边像是穿孔一般生疼,忍不住用手去抚摸人中。
“蒋妈妈,您看,四小姐她真的动了。。”田瑞家的也跳了起来,她听到紫云的话就一直注意着小姐的手,直到清晰地看到中指指节弯了弯,接着是小姐的手臂抬了抬,再然后她看到四小姐的眼睛睁开了。紫云看到田瑞家的反应更加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可又怕轻易说出来就不灵,朱妈妈又要向她发作什么,她索性站起来抓住朱妈妈的手,冲着自己的脸“啪”就是一巴掌。
婆子们全部顿住了。
床上的人也顿住了。
朱妈妈盯着萧锦娘看了半天,难掩惊诧,“紫云,你竟然这么胡闹,白污了小姐待你的心”
好容易被她用外家老夫人舅爷镇住的局面怎么能让她一直捣乱,这不是自拆东墙吗
“疼,好疼啊,妈妈”
紫云满目的欣喜若狂,看在朱妈妈和蒋妈妈的眼里,只剩下癔症,毫无他解。
可是很快其他婆子们也觉得需要一巴掌来清醒了。
因为床上的人不但睁开了眼看她们,而且在她们的注视下已经有起身的动作了。
“哎呀妈呀,诈尸啊”
蒋妈妈看着鸟兽散的众人笑她们吓怕胆,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纵有余悸也只在心里一闪,她认真地上前探身问萧锦娘道,“您是人是鬼”
“你们是谁”看到朱妈妈惊喜的眼神朝她聚来,再想刚才四散的人群,萧锦娘一时也忘了自己是谁了。
“小姐,我是紫云,这是夫人身边的蒋妈妈,还有从小就跟着您的朱妈妈,您都忘了吗”紫云抹掉脸上的泪,扑倒萧锦娘的身前,摸摸她的手,捏捏她的脸颊。“难道真如朱妈妈所说的,您还魂了可是怎样,您不记得我们了吗”“胡闹”朱妈妈看着几个人的互动,又见萧锦娘疑惑地看着她,淡淡地朝她投来质问的眼神,朱妈妈的手在空中抖了两抖,几乎是在众人长吐一口气的时候朝萧锦娘奔来,“紫云,你怎么敢向四小姐动手动脚的。四小姐,您当然是四小姐,您只是睡得太香,做了好长的一个梦,现在好了,您醒了,就把梦里的事情都忘掉好了。”
头一句似恼如怪的话是对紫云说的,后一句则马上笑脸莹莹,泪花闪闪,一刻不离地盯着萧锦娘带着几分惶恐的脸,慈祥地托住她的手臂,正了正并没有歪斜的圆枕,把她迎托到床上躺下,牢牢地抓着她的手再也不放开:“小姐,我是朱妈妈,您不记得我了”
萧锦娘抬眼看了看她,瘦瘦个脸庞,深深个鱼尾纹,还有看着她总有哀伤和怜悯的眼神,忽然想起萧夫人看到朱妈妈在她身边精心照料时眼里闪现的电火石光,又看到朱妈妈身后带着恐惧看她如恶魔般的蒋妈妈,她心虚地逃开此刻带着深切渴望肯定她问题的眼神,闭上眼睛慢慢道:“不认得了。”
“小姐,我呢,你看看我,我是紫云啊”
萧锦娘疲惫地睁开眼,看看紫云担忧的瓜子脸,摇摇头。
紫云,从小和她玩到她大两岁的外婆的家生丫鬟,她怎么不识,可是现在的她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不想承认记得她们。
“你们两位怎么和个病人较上了劲,”蒋妈妈亲眼看到萧锦娘不记得身边人,心里大大的安慰,“四小姐刚醒来,还不伺候着赶紧喝药”
“对,喝药,认人的事不忙。”朱妈妈掩住嘴边的泪,推着紫云,快去找大夫来看看小姐还有哪些不妥帖的,再给小姐熬药”
“哎。”紫云应声从床里边爬起来,忙忙地出去了。
萧锦娘自此之后再没说一句话,她暗暗地想这几日发生的事,可无奈一使劲回忆就会头疼,最后索性又疼昏过去。
大夫来了,给四小姐号了脉。
“奇哉,怪哉,四小姐竟然有了气息,脉搏也相对平稳。”
“既然小姐脉搏平稳,怎么还会昏死过去”蒋妈妈盯着刘大夫,似乎要盯出他的两窍般。啃书收集并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