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娘子》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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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大殿的正中央的龙椅上,空无一人。但是丹陛下的官员们则各个战战兢兢的肃立着。龙椅旁摆了一把紫檀木的椅子,这椅子虽然宽阔,但是却没有任何雕花,显得质朴。可是这样的紫檀木椅子,本身就已足够奢华了。</p>
椅子上坐着的是个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对丹凤眼半合着,眼角微微有些上翘。让本身清丽的眸子带了几分魅惑与诱人。那睫毛略微有些卷曲,但仍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修长的眉宛若柳叶,使他又增添了几分柔美。水色的唇微抿着,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如玉般的肌肤不必任何光芒的照射,仿佛本身就会微微的发光。他乌黑的发被束在金冠当中,一身玄色的王袍上绣的是腾云的麒麟。那面目肃穆的瑞兽穿在这样的少年身上,却硬是多了几份谁也说不出的煞气。</p>
少年半合着的眼微微睁开,下面所立的朝臣们站的更直了些。就连呼吸都屏住了。少年唇瓣轻启,声音悦耳若九天凤鸣,又带着三分的慵懒和无意道:“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p>
只见朝堂正中央跪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布衣少年。和她并列跪着的其他两个人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只有那个瘦的仿佛营养不良的少年依旧直挺挺的跪着,不卑不亢的拱手行礼道:“回殿下的话,草民颍川严齐光。”</p>
“颍川……严齐光……”那华服的少年手指在紫檀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然后又侧首道:“严明哲,和你是什么关系?”</p>
“是草民族兄。”严齐光这话一出,朝堂上的众人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特别是队列中的工部尚书,汗水几乎要浸透衣领了。两年前,在这个朝堂上,齐明哲是怎么被贤王令人拉下去,差点被判了斩首的事,众人都还历历在目。</p>
虽然当初贤王最终还是赦免了他的死罪,将他贬为庶人,永生不得录用。但现在,这个新晋的探花郎居然如此毫不掩饰他与严明哲的关系。这不死自找死路吗?颍川严氏何其多,他就非要往这个枪口上撞吗?</p>
上座的少年突然展开了一个微笑,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椅子,沉默了良久又开口道:“我就说,刚才瞧着,这探花虽然身子没有严明哲的壮实,但是那容貌和令人厌恶的感觉还真是与两年前的探花严明哲如出一辙呢。”</p>
那张面容没什么特色,淡褐色的眉和同色的眸子,就像是两年前也跪在这里的严明哲。很多人都相信,若不是严明哲在短短半年内迅速升为工部侍郎又立刻得罪了谢朗,是不会有人到现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的。现在被谢朗一提,倒是有人觉得此人确实和严明哲有些相似,只是长相更为秀气些。</p>
谢朗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是里面的分量却是极重的。被身为贤王又是宰相的谢朗厌恶,这位探花的仕途还没有开始,就算是结束了。可谁让她和严明哲是亲戚呢。本来,众人心中都在哀叹,却听到谢朗语调愉快道:“严家的人,虽然让人讨厌,但也颇为有趣。想来能为本王解闷。两年前,严明哲是在工部做侍郎,而你,也去工部。先做个水部员外郎,让本王瞧瞧你的本事。”</p>
“臣谢殿下恩典。”因为得了官职,严齐光改了自称,他跪下叩首的时候,没有看到谢朗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泛起了一个嗜血的微笑。</p>
工部尚书一边擦着汗,一边跟着那玄色王袍的少年身后,小心翼翼道:“殿下,那个姓严,您看下官怎么处置?”</p>
少年似笑非笑道:“张大人,您在说什么呢?严齐光可是新科探花。本王特意将这样的人才放到你工部历练,你应当好好培养才是,谈何处置?难道在你心里,本王是那种小气之人,因为严明哲的冒犯就报复他的族弟吗?”</p>
“老臣不敢,老臣不敢。老臣失言,失言。”头发花白的老人畏畏缩缩的连声道歉。谢朗停下脚步,工部尚书张澜也连忙停住。谢朗抬起手中的折扇道:“到此就好了,张大人。本王要上车了。”</p>
“是,是。”那老臣退开了。恭敬的看着那马车离开。</p>
远远的树荫下,已经换了褐色官袍的瘦弱少年慢吞吞的转身准备离开,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少年,身材高出他一头。一身粗布衣也掩不住他的剑眉星目,英姿勃勃。他指着离去的华盖道:“那个就是陷害大少爷的奸臣吗?”</p>
本来行动缓慢的少年突然迅速的转身跳起,然后捂住高挑少年的嘴,小心的四处望了望,才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吗?陆离!”</p>
陆离漆黑的眸子眨了眨才道:“小……少爷,您在怕什么?”</p>
“谢家是我们这种人能随便谈论的家族吗?更何况是那个男人。”严齐光牵起少年的手,慢慢向前走:“我们回去吧。”</p>
两人走过茶馆的时候,严齐光看到陆离默默咽了咽口水,便道:“今天我被任命了,有了点赏钱。不做晚饭了,带你吃茶点吧。”</p>
陆离摇摇头:“还是省着吧。”</p>
“今天起,我就有俸禄了。”严齐光拉着他走进茶馆:“所以就当是庆祝吧。”</p>
茶馆里有个说书人正讲的起劲,就见他惊堂木一拍道:“诸位,今日我要说的是谢氏一族的奇人奇事!”陆离听得认真,严齐光也随着他。自己仍是默不作声,吃完了茶点,又拉着听得入神,恋恋不舍的陆离出了茶馆。</p>
严齐光和陆离没有什么积蓄,只能住在京城平民混杂的地方。还好的是,房东老太太可怜他们,要的房租不贵,屋里的一些日常用品也都送给他们继续使用了。只是地方小,除掉厨房,便只有一间屋子。陆离扯了一块布,做了布帘,拉在中央,隔成两间。</p>
陆离看着严齐光进屋开始忙碌着烧水,便匆匆跑上前接手道:“我来吧,小少爷。”</p>
“不必了。今日你歇歇。日后我要去朝上忙碌,你要打零工,又要照顾家里,不会有什么空闲了。”严齐光挥挥手让他坐在一边。陆离也闲不住,便蹲在一边烧柴。他一边烧一边道:“小少爷,您不是说谢家不是我们随便能议论的家族吗?怎么今天在茶馆那个说书人却那么肆无忌惮的在讲?”</p>
“他把谢氏吹嘘成神了,这样溜须拍马,有什么不能说。”严齐光将锅盖盖上,然后也蹲在火边,瞧着里面的火苗。</p>
“他说也没那么夸张,大部分也都还是事实。谢氏是天德王朝的开国功臣,也是名满三百余年的簪缨世家。前朝因皇子夺嫡的斗争覆灭,谢家在乱世中辅佐了原本为前朝丞相的赵氏,一举平复天下,建立了天德王朝。为了感谢天下大乱之时,谢氏的举族相随,谢氏的族长都将世袭贤王的亲王位,并且掌握兵权。因而,谢氏在天德王朝的地位一向超凡脱俗。”陆离说起传奇,眼睛一亮一亮的。</p>
第2章 新科探花
陆离听了半天才道:“只可惜小少爷您人面分别障碍,只能通过声音分辨人。要不也能跟我说说他是否真的那么漂亮。我今日按您的吩咐,站的太远了,一点也没看清。不过,陛下也算是明君了,怎么会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如此器重他?”</p>
“你说的是,但很遗憾。上天太眷顾谢朗了,他不但容貌绝丽,而且聪慧过人。他在太学读书时,才十岁就已再无高德大儒能够教导。他的最后一任老师是天德王朝有名的耆老黄胄,他向天德帝辞去的时候,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陛下,此子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望陛下慎之慎之。’这话谢朗掌权后也从来不加掩饰,任由人们流传。陛下对谢朗恩宠异常,所以即便有黄胄的警言,众臣对他军政大权在握心也有疑虑。可御史们的进言都没办法,其他人又能有什么奈何?”严齐光站起身,掀开锅盖看了看,然后示意陆离将火灭掉。</p>
他向后退了一步道:“你先洗吧。”</p>
“不,小少爷用热水洗。我不用浪废柴,就用冷水冲一下就好。反正才初秋,天又不凉。我身体比小少爷的好的多。”陆离说着端起水,走到帘子内,将热水倒进去,又提了冷水来,小心的兑着水,感觉水温。</p>
调好之后,他回身,有些挫败的看着脱得只剩下单裤和白色裹胸布的少年,然后捂住自己眼睛道:“小少爷,我已经十五岁了,您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吗?”</p>
悉悉索索的脱衣服声继续传来,陆离不敢睁眼,只得小心的缩着身子蹲在房间的一个小角落道:“您这样,以后怎么嫁人啊,小少爷?”</p>
“我当初捡到你,就是打算把你带回家当童养夫的。你不娶我,谁娶我呢?”随着这话,还有入水的声音:“我那么贫困,还要省口粮喂养你,你要知恩图报啊,陆离。”</p>
“小的愿以性命相抵,还请小少爷高抬贵手。”陆离因为捂着眼睛,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是万万配不上小少爷的。”</p>
澡盆里的人沉默了许久,然后才道:“可是除了父亲大哥和大嫂,我只能认出陆离的脸。我不想和看不出脸的人上床。”</p>
“小少爷,您这话说的太粗鲁了。”陆离又缩了缩身子,然后想到什么似的转移话题道:“对了,您刚刚还没说完。就算谢朗有才,他做了那么多坏事,陛下难道不会发现吗?”</p>
“大哥说,谢朗做事全凭心情。他并不讨厌阿谀奉承,有的时候也会欣然收下大笔贿赂代人消灾。但有的时候却会鼓励骨鲠的官员上犯天颜,庇护他们不被下狱。当然,像大哥这样他看不顺眼的,随便罗织一个罪名,就除了官职的也不在少数。”那回答的声音逐渐放松,少了几分压抑,也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和:“但是他从不误事,以他的得宠,陛下又怎么会发现他做的好事呢?毕竟天德王朝少了一个大哥,根本不会改变什么。”</p>
“这样,小少爷还是坚持要为大少爷洗清罪名吗?”陆离已经放下了捂着眼的手,让自己低着头盯着地面:“要是被发现了小少爷的秘密,可是欺君之罪。”</p>
“我会小心的。我不仅仅为大哥而来,也为齐光,为我自己。齐光去世前最大的愿望是能为这个国家廓清天下,这也是大哥和我的梦想。只是大哥和父亲一样,太过耿直了,出师未捷身先死。我想用我的方法。哪怕前面的障碍是谢朗,我也要去试试看。”那女声叹了一口气道:“陆离怕死吗?”</p>
“怕。”陆离喃喃道:“但是和娶小少爷相比,便不怕了。我愿意陪小少爷死。”</p>
澡盆中的人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声音低沉道:“陆离,你死不了的。我一定要嫁给你。”</p>
严齐光的职位是没有资格上朝听政的,他一大早穿着褐色的官服精神抖擞的出现在工部的官邸外,然后中气十足的向着所有人道:“各位,早上好!”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惊恐的看着他。</p>
但是他毫不在意,拱手道:“下官颍川严齐光,忝任水部员外郎。日后还需各位多多照顾了。”</p>
室内还是一片沉默。就当严齐光站在那里,有些不知该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站起身,然后回礼道:“下官水部郎中,陈郡徐敞。”</p>
严齐光听了以后,两眼立刻放了光芒:“久仰久仰,哲哥在族中时常提及。听闻您治水有奇才,下官佩服的紧。”</p>
徐敞抿了唇,泛起一个小小的微笑。他侧过身子,身后走出一个削瘦的男人,他面无表情的瞧着笑眯眯站在那里的严齐光道:“你来晚了。徐郎中治水的本事可不是你一天能学成的。先从学规矩开始吧。水部的文书急需整理,从今起三十年的,十日后,我要在我的桌上看到。”</p>
周围的众人一阵微微的抽气,那瘦削的男子向四周扫视了一下,所有人便又都缩回了头。那男子转身走了,徐敞才小步的移到严齐光身边小声道:“那个是接替明哲兄的工部侍郎胡泽。他为人是严厉了些,但只要你勤快,不会有事的。”</p>
“他说我来晚了。”严齐光也压低声音:“可是我接到的通知就是辰时入宫啊。”</p>
“那是其他五部。我们工部事多,不到辰时就要来。”徐敞拍拍他的肩:“快来,我教你入了门,还有自己的事要做。”</p>
严齐光带着仅剩的半口气回到那间小破屋的时候,月亮都已经偏斜了。陆离看着他大口大口的吃着白饭,便一边烧水一边跟她搭话道:“小少爷今天去了很久,明天也要如此吗?”</p>
“明天会更久。”含混着咀嚼声,严齐光有气无力的回答:“真不知道当初大哥是怎么熬过来的?陆离,你可能不用娶我了。”</p>
“真的吗?”陆离开心的将头伸出厨房,看着严齐光又瘦了一圈的背影:“小少爷,您终于想开了。”</p>
第3章 意外的礼物
“根本用不着谢朗,我会在工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你只要帮我收尸就好了。”严齐光深深叹了口气,又开始盛了第二碗饭:“想来当初大哥刚回家那么憔悴,应当也是被政务折磨的,不能全怪谢朗。要不是谢朗把他贬回家,想来已经累死在任上了吧。我看那个叫胡泽的侍郎,脸色没好到哪儿去。估计也没几日了吧。倒是张老头神清气爽的很。”</p>
“小少爷,过几日就是中秋了。你刚入朝,总要准备些礼物吧。”陆离突然想到什么:“我做护卫的人家发了几块腊肉和月饼,你要不要拿去?”</p>
“大哥呆了半年就被贬走了,说起来连年都没过呢。”严齐光想了一下:“他的性子是不会送礼的,没有提起过。但是他有说过那时中秋之后,张老头对他刻意刁难的事,想来应该是没送礼的缘故。多少,要给那个张老头送些。只是腊肉和月饼,还是留在家给你吃吧。我去街头买盒糕点。”</p>
“会不会太寒酸了?”陆离提出自己的看法。</p>
“反正送什么在他看来都一样,那不如干脆寒酸些。”严齐光开始盛第三碗饭:“陆离,看来官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呢。”</p>
陆离的注意力则集中在了那桶快要见底的白饭上。小少爷的饭量还是这么大的惊人,以后还是让他留在工部值夜班,在宫里吃公家的饭好了。</p>
官儿是没那么好当,但是严齐光当的勉强凑合。特别是当他三日就将水部三十年来的档案整理完成之后,胡泽那阴郁的脸色总算是好些了。他挥手让人将那些卷宗搬走之后,清了清嗓子,但仍然声音有些暗哑道:“今日朝上刚刚下来的消息,宰相大人已经下令在汶河的芍陂修建期思塘。以用作农田灌溉,水路运输,发展农业,屯田济军,治理汶河。可是宰相下了死令,这期思塘要在两年内完工。”</p>
“两年……”严齐光的声音开始有点虚。胡泽突然干巴巴的朝着严齐光笑了一下道:“是啊,所以徐郎中已经决定以工部为家了。这是宰相大人亲自下的命令,如果做不到的话,我们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和你的族兄严明哲一样。所以,如果没钱打点后路的话,就快点干活吧。”</p>
“是,是,下官遵命。”严齐光抹着汗,躬身推出了屋子。虽才到中秋,但严齐光的心已经是寒冬腊月。她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比大哥撑的时间更长些。刚回到水部的官室,就看到徐敞已经命人铺开了地图和白宣纸,众人都在忙碌着翻阅地理图志和典籍。</p>
徐敞见他进来了,便招呼道:“齐光,把那本虞县志拿过来,瞧瞧汶河支流檀溪历代的改道记录。”</p>
严齐光拿过,一边翻阅一边问:“徐兄,听侍郎大人说,你要在工部加班。”</p>
“是啊,两年完工,那么这个月就要画好图纸。可是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就是满门抄斩。我还是爱惜我这颗脑袋的。”徐敞憨厚的一笑:“下到地方,官员们催促工期,更苦。”徐敞在地图上做了一个标记,然后又拿过另一本县志苦苦思索起来。</p>
正在此时,严齐光突然开口道:“那么我陪徐兄加班吧。反正我在京城没有什么亲人,只有一个自小的随侍。我来工作,他正好也不用照顾我。前两日他还跟我念叨,中秋干活能多领几倍的工资。”</p>
“如此甚好。”徐敞抬头道:“那就辛苦你了,齐光。”</p>
严齐光回家收拾行李的时候,陆离有些担心道:“小少爷,你不怕被人发现吗?”</p>
“加班而已,宫中有专门供大臣梳洗的地方,而且均是单间。不叫内监,他们是不会进来的。安全可靠。”严齐光继续打包着:“你前两日不是念叨着,你做护卫的主人家说,中秋你愿意留下守夜的话给你平日四倍的酬劳吗?正好我进宫了,你也不必惦记着我了。”严齐光说着笑了一下道:“而且,你不是总念叨着让我在宫里吃饭,少消耗点家里的米面吗?”</p>
“那这些糕点怎么办?”陆离将两个精致的盒子推向严齐光:“我特意拿我们仅有的一点积蓄,买了京城最好的‘稻香斋’的月饼。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他说着咽了咽口水。</p>
严齐光停下了收拾的动作,然后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十个摆的精致的小月饼,然后又抬眼看了看陆离道:“想吃就吃一个吧。”</p>
陆离惶恐的睁大眼睛道:“那还怎么送人?”</p>
“反正你买了两盒。”严齐光拿起一个月饼道:“想来一个是让我送张老头,另一个是送给谢朗的。”</p>
“小少爷果然聪慧。”陆离笑的极为谄媚,毕竟给谢朗送礼这件事没有经过严齐光的同意。</p>
“给谢朗送礼的人太多了。我们这盒点心送进去,或许连王府的小厮都不稀罕,更何况谢朗。他不会看的。”严齐光说着又拿出三个来,把剩下的六个摆摆好。他拿起一个月饼塞到已经目瞪口呆的陆离口中道:“十个和六个有什么分别。反正都是被扔掉,少浪费几个是几个。”言毕,严齐光也拿了一个放在自己口中,嚼了几下才闭着眼睛陶醉道:“果然好吃啊,陆离。我们结婚的时候,一定也要订一盒。”</p>
陆离很显然没有想回应他的意思,默默的拿起另外一块月饼塞进了口中。</p>
谢朗每年的中秋都回贤王府度过,特别是在他成为了家族的族长之后,主持中秋家族的聚会,是他重要的任务之一。昭帝三十二年的中秋本来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却最终还是改变了谢朗无聊的人生。</p>
没有朝会和典礼的时候,谢朗并不喜欢穿玄色的王袍。他总是一身朱色的深衣,配白玉流云纹腰扣,手中执素绢湘妃竹扇。皂色的靴子在迈步的时候,微微露出衣袂。举手投足之间,风流尽显。</p>
谢朗的母亲是谢玄的正妻,在生谢朗时难产而亡。将谢朗看顾大的是谢玄的贵妾王夫人。按照王夫人骄傲的说法,以谢朗的容姿,别说是一袭简单的朱色深衣,就是只有白色单袍披着,那也是名动天下。</p>
对此,从小侍奉谢朗长大的侍卫兼小厮青砚的评价是:“二夫人,若是殿下只穿了白色单袍出门,会被那些公主贵女们生吞活剥了的。”</p>
王夫人却极为坦然道:“有青砚你在,夫人我放心的很呐。”</p>
谢朗从来不会加入到这种无聊的讨论当中去。虽然他非常尊敬这位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夫人,但通常都是敬而远之的。</p>
中秋的应酬,谢朗并不十分热衷,但由于是任务,总算还是愿意提起些精神处理。中秋夜宴的中途,谢朗抽身在花园偷空,正巧被自己的长姐给抓住了。</p>
“啊呀,小弟。你这月下美男图,简直就是要把姐姐我的心给看碎了。”谢云一身粉色的长裙,容貌也有着谢家人传统美丽的胚子。只是和自己的弟弟一比,确实逊色了许多。她是王夫人的亲女,也是谢家的长女。</p>
第4章 容易诱惑
“大姐,我想当初在这个地方,也是中秋,我帮你把康乐候生米煮成……呜呜……”谢朗被自己的姐姐捂住了嘴,笑眯眯的一字一句威胁道:“小弟,身为康乐侯夫人的姐姐我……是很不希望……听到陈年旧事的。不然辣手摧花之类事,姐姐我可是会做。倒是可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p>
谢朗抬手表示出投降,谢云才放开了他,在他身边坐下道:“又是一年中秋了。小弟你已经十八岁了。母亲前些日子已经急着给你选对象了。”</p>
“不知道二娘在急什么?”谢朗靠着廊柱道:“难道还怕我娶不到夫人吗?”</p>
“她总是说,如果不能让你早点有个继承人,让谢家的嫡脉发扬光大,她死后也无颜去见老爷和夫人。”谢云眨了眨眼:“瞧着吧,过几日,她就会抱着父亲和大妈的牌位在你面前哭一场。”</p>
“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我打算进宫住些日子。”谢朗泛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国事和家事相比,想来二娘还是能明白孰轻孰重的。”</p>
“别朝我笑,小弟。”谢云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可是个容易被诱惑的女人。”</p>
谢朗展开扇子,半掩住了自己的面容道:“大姐将我说的太见不得人了。”</p>
“这也不能怪我。”谢云放下手,望着自家弟弟:“我在这世上,还未曾见过,能抵挡住小弟你美貌的人。”</p>
谢朗听了,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合起扇子,点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儿才道:“还真有一个。”</p>
“谁?”谢云瞪大了眼睛:“他不是瞎了吧。”</p>
“今年秋试的探花严齐光。我活了这么大,他是第一个看到我第一眼,目光没有任何改变的人。就连当初他那个耿介的族兄严明哲,也没有他这般无动于衷。”谢朗看向自己的姐姐:“是个看起来,比严明哲有趣多的人。”</p>
“有趣的玩具,一般不能长久。”谢云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严明哲就是个例子。”</p>
“这倒无妨。”谢朗回头问身后站立无言的青砚道:“当初中秋,严明哲可没有给我送礼。今年,严齐光送了吗?”</p>
青砚拿出一本随身的册子,翻了两页道:“殿下,工部员外郎严齐光赠‘稻香斋’月饼一盒。”</p>
谢朗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着对自己的姐姐道:“看来我们的工部员外郎还真是两袖清风,只送得起一盒月饼。也罢,这样诚挚的心意到比那些借势贪了钱财却只愿送我金银,不愿费心思的人要有情谊的多。我向来与大姐关系最好。今日中秋,便拿来这有情意的月饼,让我和大姐对月尝上两个。”</p>
但是那盒月饼在谢朗与谢云的面前打开时,谢朗的俊脸微微又是一怔,谢云也有些奇怪。这对从来都是吃御厨所制点心的姐弟很显然难以理解盒中糕点的摆法。谢朗皱了皱眉头,然后伸手拈起了一个月饼,目光又扫向似乎还有些残渣在里面的盒子。</p>
谢云瞧了半晌才道:“小弟,你确定这不是严齐光吃剩下送过来的?”</p>
谢朗指尖的那个小月饼凄惨的被捏碎了。但是谢朗却十分自然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伸出手,青砚立刻掏出了手绢,为自家殿下擦擦干净。然后他站起身道:“青砚,叫人买来一份一样制式的。一炷香后,我要在我的书桌上看到。”</p>
言毕,谢朗抖了抖衣袖,然后缓步离开。谢云看了看青砚,又看了看那个被捏碎的月饼,突然尴尬的笑了笑,对青砚道:“看来小弟的心情,不是很好哟。你自求多福,青砚。”</p>
青砚看着谢云一溜烟的消失了,一点也没有身为康乐侯夫人,谢家大小姐的形象。他挥手叫来下人吩咐收拾残局,再快马加鞭的去买同样的月饼。他想,该自求多福的,恐怕是严齐光才对。</p>
在工部值班的严齐光打了个喷嚏。徐敞看了看他,然后伸了个懒腰道:“齐光,忙了一天了。再怎么说,也休息一下吧。今天是中秋,我家娘子托人送了月饼进来,是她亲手做的,你也尝尝。”</p>
严齐光腼腆的笑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气了。”</p>
两人洗了手,到屋外的廊下坐了。徐敞打开了竹篮子,里面都是摆好的月饼。他拿出一块递给严齐光,严齐光刚刚接过,就见一个内监匆匆跑进来,站在工部的门口道:“工部员外郎严齐光大人在否?”</p>
严齐光捧着月饼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让自己站在月光中道:“公公找我何事?”</p>
“贤王殿下宣你前去贤王府。”内监尖细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好坏,严齐光也很难判断,谢朗找他是好是坏。</p>
他陪笑道:“公公,不知殿下寻我何事?”他第二句话还没说,就见内监板着脸道:“老奴不知,贤王府亲派人来接了,大人跟着走就是了。”说着,他让开身子,两个高大魁梧的仆人出现。</p>
徐敞有些担心的站起身走到严齐光身边,严齐光却仿佛毫无担忧的冲他笑了一下道:“徐兄,中秋之夜能有幸去贤王府,我还真是走运了。只是现下可能要劳烦徐兄自己辛苦了。”</p>
徐敞拱手道:“这个无妨,只是齐光要谨行慎言,莫要冒犯殿下。”</p>
“徐兄放心。”严齐光没有办法再多说两句,就已经被急匆匆的架走了。</p>
对于严齐光来说,人面识别障碍带给他的好处在于耳朵的灵敏。任何听过声音的人,哪怕只是他咳嗽一声。严齐光下一次就一定还能认出。但是坏处在于,如果他对面的人不吭声,那么他就没办法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特别是当对方还穿了一件他从没见过的衣裳。</p>
严齐光被带入贤王府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半拖着领入了一间宫室。这间宫室只在规模上比帝王的小,制式也稍有不同,其他的似乎与帝王不相上下。他就那么有些忐忑的跪在那里,用力思考站在桌子后面那个穿朱色深衣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谢朗。</p>
他只在殿试的时候见过谢朗,那时他穿着玄色的王袍。而现在眼前这个人穿的是朱色的深衣。他手中那把扇子看起来和当初谢朗拿的那把差不多,他决定赌一把,正准备问安,却听到那朱衣的人终于开口道:“怎么,严大人太过惊喜本王会邀请你来单独过中秋,所以哑巴了吗?”</p>
紧张的严齐光松了一口气,然后拱手行礼道:“正是如此,下官惊喜异常,所以一时失礼。还望殿下莫要怪罪。”</p>
“严大人可知,本王为何要请你来?”谢朗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随和,但是严齐光并没有放松,他挺直了身子道:“下官不知。”</p>
“严大人,本王给你一个忠告。”谢朗还是声音清洌道:“永远不要赌一件事情不可能发生。”</p>
“殿下深谙治水精髓,下官佩服。”严齐光说着叩首拜道。</p>
“青砚。”谢朗挥手:“我们的严大人不见棺材不落泪。”</p>
第5章 你可以走了
站谢朗身边,一直沉默男人一颔首,然后捧出一个托盘,上面有两盒月饼,一个里面有十个,一个里面有五个。严齐光看着眨了眨眼,然后咽了一口口水,刚想解释,就听那个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了:“严大人,‘稻香斋’的老板指天誓日的对殿下说,若是他卖的有缺,便死无葬身之地。殿下自然是相信朝廷命官的红口白牙。您的一句话,可就是老板九族生死。”</p>
严齐光提起的一口气顿时委了,随即他想到什么似的又准备开口,青砚却再次抢在前面说道:“若是严大人的仆从手脚不干净,以殿下对大人的器重,定当现在就将那仆从抓来,当着大人的面剁去手脚。免得以后遗害大人。”</p>
严齐光顿时缩了缩,低着头不再说话了。谢朗站起身子,看了青砚一眼。青砚低头捧着盒子退下了,屋内就剩下二人。谢朗走到严齐光面前,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就见严齐光突然抱住了谢朗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哽咽道:“殿下,下官知道下官犯得罪不可饶恕。可是下官……下官出身贫寒,实在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点心。那天,下官本来只想吃一个的,真的!结果没有想到,居然吃了四个!下官送来的时候,真的有六个的。”</p>
谢朗站在那里,看着抱着他的大腿还不忘向自己衣服上抹眼泪的严齐光,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冒犯他,若是寻常的官员敢这么抱着他的大腿,他早就把那个人踢开了。或者在此之前青砚也早就将这种狂徒拖走。今天他鬼使神差的命令青砚,无论严齐光做了什么,他都不必出手。可是没有想到,严齐光抱住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要踢开他。</p>
但两个男人这么抱在一起,毕竟不成体统。谢朗清了清喉咙道:“严大人,放开本王。”</p>
严齐光很快就放手了,他重新跪好,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虽然他知道,靠这样想要博得谢朗的同情实属多余。但是如果不努力一下,他可能就要创记录,在中探花没有半个月就被贬为平民了。那他们严家就真的是颜面扫地了。</p>
谢朗抽身之后,看着跪在那里,垂着头,还红着眼圈的严齐光。他开口问道:“严大人这是在抱怨俸禄不足吗?那本王看在你族兄曾经也算为朝廷效力的份上,期思塘监工的肥缺就给你了。想来过年你应该能给本王上些体面的礼品了。”</p>
严齐光有些惊喜的抬起头眨巴了眨巴眼睛道:“下官……下官谢殿下厚恩。”他这话说完,谢朗便皱了眉头,向后退了两步转身道:“你可以滚了。”</p>
严齐光又叩首谢恩了一番,才不舍的离去。青砚走进来,便看到谢朗站在那里道:“桌上的月饼全扔了,给我更衣,这件衣服,不要了。”</p>
“那严齐光?”青砚的声音有些迟疑。</p>
谢朗微微侧头,烛火照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美艳中带着三分杀机:“这种肮脏的小人,居然敢那么靠近我。亏他还是严家人。年后,找到他贪墨的证据,杀了。”</p>
“是,殿下。”青砚领命后,动手为主子宽衣。谢朗的洁癖他是知道的,若是不快点帮他换了衣服,就连自己也是要遭殃的。</p>
严齐光人工部员外郎短短的一个月就被宰相亲自派往虞县做期思塘的监工,这让许多人都十分吃惊。心中也都默默的掂量着,对这位比严明哲看起来要好相处多的严家人是否可以有些亲近了。但是,严明哲升官后立刻被罢免的前车之鉴还在哪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p>
可是地方的小官并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更何况,期思塘的工程紧,若是不偷工减料,哪里完得成?于是,严齐光刚刚到任虞县,门几乎要被送礼的官员踏破了。陆离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们都挡了出去。看着蹲在屋中,惊恐的朝外张望的严齐光,陆离气喘吁吁的抵着门道:“小少爷,说实话,这是谢朗打算害死你的另一种方法吧。”</p>
严齐光则抹掉一头的汗道:“你既然决定与我同死了,还问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我也是这才觉出,这个男人是何等的狠毒。我不过送了半盒月饼给他,他何至于如此?”</p>
陆离看着面色有些发白的严齐光道:“那小少爷现在打算怎么办?”</p>
“让死亡……来的慢点……”严齐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陆离绝望的目光里。</p>
严齐光是个小人物,期思塘虽然对工部来说重要,但是在整个天德王朝看来,也不算是件举国的工程。因此,严齐光的消失并不算什么大事,也没有人因此感到不适。所以,当严齐光过年回来述职的时候,谢朗才再次从工部尚书张澜的口中听到严齐光的名字。</p>
他依旧是一身朱色深衣,只不过披了雪狐的皮裘。深沉的红与纯粹的白相间,衬得谢朗愈发妖冶。就连张澜这样的老先生也敛着心神,不敢多看一眼。毕竟谢朗是最讨厌旁人盯着他容貌不放的。</p>
因为天气严寒,所以谢朗干脆就在宫中住着,免得每日跑动。诸臣也在下朝后到他所住的“熙春阁”奏事。昭帝已经病了半年了,所有人都习惯了政事决于宰相。此时的宰相谢朗也终于在朝务当中记起了严齐光。这半年他过的太无聊了,终于来了点乐子。</p>
张澜是最后汇报的严齐光相关的政务。按照常规,谢朗不会有任何反应,他只要不做声的离开就好。可是正当他转身时,谢朗却开口了。数九寒天,他的手中仍然拿着那把折扇。现在,他正用扇子抵着自己的下巴道:“张大人,你觉得,严齐光此人如何?”</p>
张澜停住了,半弓着身子,思考了一会儿,才谨慎道:“这半年来,严齐光外放。老臣并不算了解。只是看工期没有耽误,似乎还有些超前。应当能力不会有什么问题。”</p>
“那,今年中秋的时候,严齐光给张大人送了什么?”谢朗这话一问,张澜顿时就跪下了。虽然谢朗并不讨厌官员之间行贿受贿,默认这一切的发生。甚至有的时候,东西送对了,谢朗自己也会接受贿赂,帮人办事。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可以如此正大光明的承认自己受贿。更何况严齐光的那点礼物,更不算是行贿。</p>
张澜叩首道:“殿下,老臣不敢欺瞒殿下。严齐光只送来一盒‘稻香斋’的月饼。老臣是看他苦苦哀求,又说是敬老之意,不忍拂了他的面子才收下的。”</p>
“张大人起身吧,本王就是随便问问。”谢朗挥手让他起来:“张大人的月饼,一盒有几个。”</p>
张澜愣了一下,不知道谢朗为什么这么问。他想了一会儿才道:“老臣不太记得了。但是那盒子的样子是‘稻香斋’十个装的,应当是十个吧。”</p>
“我知道了。”谢朗向张澜泛起了一个微笑:“张大人可以走了。”</p>
第6章 特殊的馈赠
张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云天雾地的从那个笑容中走出的。他也是出了宫老远才缓过神儿来,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兴奋。毕竟谢朗很少露出如此大幅度的笑。今日看了才知道,传说只要谢朗想,没有他迷惑不了的人。这话并非夸张。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这诗本是张澜少年读过了。他大半辈子都过去了,也是见了谢朗的笑后才觉出这诗的真切。</p>
张澜离开后,谢朗露出了一个厌恶的表情,然后抬手道:“青砚,严齐光的罪证收集的如何了?”</p>
青砚向前一步,然后跪下道:“回殿下的话,严齐光没有受贿。”</p>
谢朗本来皱着的眉微微松开了,他漆黑的眸子看了青砚一会儿才道:“一两银子也没有收?”</p>
“没有,不但他没有,他的那个小厮陆离也没有。为了赶期思塘的工期,又不让下面的官员瞒着他偷工减料,他每日都住在工地上,和民夫们一起。只有每十日才回官邸一次。吃穿均与民夫无异。这次回京述职,他没有打算过年,已经向吏部提交了申请,十日后就回虞县。”青砚的回答让谢朗再次皱起了眉头。</p>
他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的敲击起来,就如同他初见严齐光一般。青砚跪在那里等了许久,才见谢朗勾起了一个大弧度的笑,然后声音格外轻快悦耳道:“真是个比严明哲还有趣的人,想来今年过年不会无聊了。去告诉吏部,留下严齐光。年后也不要他去上任了,换徐敞去监工。而他……”谢朗顿了顿道:“年后升任工部侍郎,做他族兄做过的官。只是,希望他比他族兄能坚持的更久些。不要让我太快没了趣味。”</p>
“是,殿下。”青砚刚准备离开。谢朗抬手又道:“十日后,他走前再让吏部留他。还有,他做了侍郎,就将胡泽提为尚书。张澜那个老头子……叫告老还乡吧。这些任命也都到年后再发。”</p>
“是,殿下。”青砚虽然不明白主子这些安排的含义,但是他从小就知道,他不必明白,只要做就好了。</p>
因为王夫人许久没有见到谢朗了,甚为想念。因而这日虽然下雪了,但是政务处理的差不多后,谢朗还是坐上了马车回府。到了府门前,车突然停了,外面骑马随行的青砚在窗口低声道:“殿下,严齐光求见。”</p>
谢朗听了,伸手掀开了帘子。果真看到了一寸厚的雪地里站着一个雪人,手中还捧着一个盒子。他放下帘子,然后车门开了。</p>
众人见谢朗要下车,都慌忙的放台阶,撑伞。青砚更是着急的上前将皮裘的帽子给谢朗带上,生怕让谢朗受到一点风雪。毕竟离王府的门口还有十步的路,他们金贵的贤王可经不得万一。</p>
谢朗走到严齐光面前,发现他的棉衣并不算厚,人的脸也早已冻得有些发青。他开口道:“你在这里拦我的车干什么?”</p>
“我答应了殿下,给殿下送过年的礼物。”严齐光的声音冻的都有些僵了,但他还是勉强道:“可是还有十天我就要走了。赶不上过年。人要言而有信,不能……不能食言而肥。”说着,他将手中的盒子捧上前。</p>
青砚本来要伸手接过,却被谢朗用眼神制止了。谢朗任严齐光将盒子悬在那里又问:“为何不在宫中送我?”</p>
“下官……下官没有资格求见殿下。”严齐光仍旧举着盒子回答道:“而且宫中是办政务的地方,我给殿下送礼,旁人看了,对殿下不好。”</p>
“为何不放在王府的门房?”谢朗又问。</p>
严齐光似乎也有些无奈:“门房说不能接受年节之外的送礼,现在离过年还早,他们不能随便接受赠礼。所以我只能等等看,能不能有运气碰上殿下。”</p>
“你每日都在这里等吗?”谢朗又问。</p>
严齐光点头道:“是的,从回来开始,下官每日都在这里等。从离宫等到大约戌时。还好今日碰上了。要不下官可就苦恼了。恐怕就要托徐兄代转了。”</p>
谢朗看着那双举着盒子,在风雪中已经有些僵直的手,然后从灰鼠的暖筒中伸出了自己的手。他这个举动让周围侍奉的人都是一惊,争相准备代劳。却被谢朗一句冷冷的:“滚开”给喝止住了。</p>
那双漂亮的手亲自拿过那盒子,然后对立刻缩回手,几乎冻做一团的严齐光道:“严大人辛苦了,进府取个暖吧。”</p>
“不必了,不必了。下官的家人还在等……”根本没有人听严齐光的拒绝,谢朗拿着盒子,迈步走向了王府的门口,而准备趁乱溜走的严齐光也被侍从们半架着拖进了王府。</p>
严齐光觉得,他两次进入贤王府都是被拖进来了,显然他与府邸八字不合。只不过,这次被请到和上次同样的那个宫室里的时候,他是比较正经的客人身份。也得到了一杯热茶的待遇。</p>
谢朗并不在室内,他得以仔细打量室内的摆设,发现这里是谢朗的书房。檀木的书柜之上,是他想也不敢想的珍贵古籍。他咽了咽口水,又默默垂下头,以免自己冲动,因为偷了贤王的书而掉了脑袋。谢家世代掌管军权,他相信那些将军们会很乐意帮助贤王将他这个小偷五马分尸。</p>
门吱呀一声的开了,一缕寒风窜了进来,严齐光刚刚因为室内的温暖和热茶的辅助稍微灵活一点的身躯立刻感受到了严寒。他缩了缩,看了穿着白狐皮裘的谢朗走进来,青砚跟在他的身后,关上了门。今日,谢朗不用说话,严齐光就知道是他。因为他穿着没有一丝杂毛的皮裘,这太好认了。</p>
他连忙放下热茶,躬身道:“殿下安康。”</p>
“坐吧,严大人。”谢朗走到桌边,然后任青砚将皮裘给他取下,严齐光才发现,他手中还是拿着那只有些粗鄙的木盒。严齐光叹了口气,他已经尽可能的找了一个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木盒了。可是很显然,任何东西在谢朗的身边,都会显得黯然失色。宝物如是,一个普通的木盒如此,也没什么羞愧的了。</p>
谢朗将那只木盒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坐在最远处的严齐光,然后指着离自己最近的座位道:“坐在这,严大人。”</p>
严齐光刚想拒绝,但是他看了一眼青砚,觉得自己如果拒绝就会被这个沉默的男人给拎过去。为了不那么难堪,他谢恩后坐到了谢朗身边。上次他抱谢朗大腿的时候,心里太过紧张,没有注意。但这次,他注意到了一股香味,从谢朗身上飘过来。那是一种混杂着冰冷的香气,不知道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香味的本身。这种香气并不明显,幽幽的,持续不断的从谢朗身上散发出来。</p>
谢朗的手抚上那个普通的木盒子,然后侧头看向垂首坐在一边的严齐光道:“严大人上次说,会送给本王一个更好的礼物,这次送的是什么?”</p>
“期思塘。”严齐光平淡的回答道。</p>
谢朗有些惊讶的挑起眉,然后伸手打开了那个盒子。严齐光没有撒谎,盒子里装着一个有些粗糙的模型,谢朗看过徐敞画的图纸。期思塘若是建好了,应当就是这个模型的样子。谢朗盯着那个模型,半天没有说话。严齐光偷偷瞄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些什么,便喃喃的开口道:“这是下官用开凿期思塘的土石做的,水利工具用的是工程中的下脚料。下官没有耽误工期,都是空的时候慢慢累积起来的。上面的草木也是用期思塘的小草和木棍晒干了做成的。下官请教了很多老工人,所以只要殿下往里面放水,就可以看到期思塘运作的样子了。”</p>
“为什么做这个给本王?”谢朗的眸子瞧向严齐光。严齐光愣了一下,然后才道:“殿下兴修水利,是为了造福于民。民众都非常感激。但是殿下是千金之躯,不能亲自到虞县去看看修好的期思塘。所以,下官按着图纸用修筑的材料做了模型,让殿下可以放心。虞县的百姓有陛下和殿下的庇护,会过的幸福安康的。”</p>
严齐光说完,心中也没有什么底,他瞧着谢朗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黑眸,也不知道该在说些什么。还好,谢朗没有一直沉默。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杯稍微有点凉的茶,倒入了模型的期思塘中,看着那些水利枢纽真的慢慢的运转起来,然后终于有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道:“严大人送的这件礼物,是本王入朝以来收到过最满意的礼物。严大人想要什么回礼?”</p>
“下官不敢,下官中秋冒犯了殿下,殿下能不怪罪,已经是下官的福分了。”严齐光听他这么说,松了一口气。</p>
谢朗的笑收了回来:“难道严大人不屑本王的礼物?”</p>
“不敢,下官不敢。”严齐光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了。</p>
“那就挑一个。你想要什么?除了至尊之位,本王什么都能给你。”谢朗托着下巴,看着严齐光道:“只要你开口,本王就做的到。”</p>
严齐光迟疑了一下,偷偷看了谢朗一眼,猛咽了一口口水,然后道:“真的要什么都可以?”</p>
谢朗噙着半分笑意道:“自然,本王千金之子,还能骗你不成?”</p>
严齐光鼓起勇气,突然伸手指着谢朗的书柜道:“下官……下官想要殿下的那本《水经注》。”说完,他将手收回,有些战战兢兢的又缩成了一团,等待谢朗的发落。但是他没有等来责怪,他听到谢朗带着笑意的声音道:“青砚,把那本书拿下来,包好。然后派人驾车把严大人和书一起送回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