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相信我真的是白莲花》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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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为了你好

柔软的莲叶梗慢慢回弹,将陆泽连同冰封陨石都送回桥面。

他胜利地完成任务,封冻住世界变化的源头,带回了让这场大灾变停止的希望,可等待他的并不是同伴的欢迎和赞美,而是黑洞洞的枪口和喷射的火舌。

枪声在桥面回荡,惊起深洞里一片鸟鸣声,扑啦啦的振翅声越响越近。陆泽甚至没来得及抬头,本能地扑到地面上打了几个滚儿,凝起一片冰盾护住身体,才看向枪声响起的地方――

纪衍面如严霜,双手稳稳握枪,指定陆泽,冷然问道:“陆大哥,感谢你把陨石带回桥上,接下来就交给我了……不要动[综]天之神羽!不要使用异能,把陨石扔到我这边,我不会昧下你的功绩的,人类会永远记住你的贡献。”

陆泽震惊地问:“纪衍,你到底要干什么,咱们小队的人呢?”

两人一动不动地对峙着,三只俊逸灵秀的水禽从洞口里飞出来,打破了这沉寂的场面。纪衍双手托枪朝灵禽连续几个点射,将鸟儿逼向高空,冷漠地说:“我怕他们在这会儿碍事,暂时用植物异能捆住他们而已。抱歉,之前没跟你们说过,我真正的异能是植物异能,而不是空间异能……我的空间其实是一枚祖上流传下来的玉坠里自然存在的。”

陆泽瞪大眼睛,震惊地问道:“植物异能……从没有人开发出这个异能,难道是新的进化方向?刚才把我扔下去的那株异植难道――”

“是我,陆大哥,不相信的话你还可以看看脚下。”

陆泽垂眸看了一眼,才发现脚下不知何时爬满了细韧青翠的荆条,在他低头的刹那像一张巨口忽然合上,紧紧咬住了他的下半身。他调动起全部异能将藤网冻成冰网,外面又密密麻麻地爬上一层,更远处还有黑洞洞的枪口遥指向他。

纪衍瞄着他,一步步倒退,悲悯地说:“我是为了让你成为救世主才这么做的,我也不会吞没你救世的功绩。但现在我要阻止你被那枚陨石控制,成为祸乱世间的恶魔,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陆泽真不明白,怎么从他遇上一个大仙之后,相识几个月的队友也变成神棍?

纪衍眼中流露出一股同情之色,自顾自地说:“你右脸上有一片很淡的黑色花纹,那就是被异化病毒感染的标记。你自己可能看不到那个,但是你能感觉自己的皮肤变得又白又嫩,释放出的异能也强大了?这都是你手里的陨石给你带来的,陆大哥,你现在已经被它改变了。”

陆泽扫了一眼手腕,这才注意到皮肤变白了,也明白了连念初那句“以后可得好好信我,不然对不起你这身皮肤”是什么意思。他苦笑一声,无奈地解释道:“这是连大夫药的副作用。刚才我被底下一株异植擦伤了,半张脸失去了知觉,他就给我配了一副药水,喝完之后脸正常了,就是皮肤白了点儿。”

“你不懂……”纪衍摇了摇头,大义凛然地说:“陆大哥,我一向敬佩你,所以我不会让你被那块陨石控制的。你今天会作为人类的英雄而死,你的功绩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抹煞――”他抿了抿嘴,压低声音说道:“哪怕是你自己!”

他倒退出十几米,跳到一辆厢货车顶,右眼贴上瞄准镜,用力扣下扳击。

陆泽闭上眼,等待爆弹临身。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有人用力拽了他一把,将他上半身拽得斜向后倒去。脚下的异植和冰块霎那间碎裂,冰碴在他小腿上划了无数条口子,鲜血横流,整个人倒飞出几米。只是他手上捧着的陨石核一时没拿移,斜飞到空中,恰好迎上了一发子弹。

陆泽被背后那股力量甩到桥面上,预想中爆炸的热浪却没到来,连忙睁开眼看向天空。

爆炸声中,火光与陨石碎屑一道崩裂开,黑色烟雾和细石粉笼罩了半座天空,仿佛张牙舞爪的魔物随着爆炸升腾。但在他头上不远处,扫地机器人大小的雪白圆盘正飘浮在那里,有一片浅浅的白色光罩从圆盘上散发出来,像伞一样倒扣在他头上,挡住了爆炸的气浪、高温和被榴弹炸开的陨石碎块。

那三只水鸟不知什么时候敛翅落下来,排得齐齐整整地坐在他大腿上,仰头看天,毛绒绒肉乎乎的肚皮盖住了他半条腿,还挺暖和。左眼眼角能扫到一片雪白,不用再看第二眼就知道是那位白莲大仙,也让他感觉十分安心,甚至隐隐有些依赖[犬夜叉]人夫很弱气。

若不是连念初拉开他,又拿出这个价值一套二手房的高魔武器挡住爆炸,他就得死在这儿了。

他刚摆脱死亡威胁,大喜大悲之余,忽然想起那枚陨石里充满了变异的病毒,如今被纪衍炸开,病毒随风散布出去,只怕这座城市乃至整个世界都要经历更恐怖的二次进化,连忙一回手抓住连念初,急匆匆说:“莲大仙,你能把这些陨石碎块收拢起来吗?可别让病毒随风散开,不然这个世界就完了!”

连念初拍了拍他,起身托住锁尘,倾尽一身灵力祭起这件法器。这东西顿时就像吸尘器一样嗡嗡鸣响,入口生出绝大吸力,空中浮尘与爆破产生的灰烬形成了一道龙卷风的形状,上粗下细,细的那一端在锁尘底下倒卷过来,没入这个看似普通家电的法器中。

除了碎裂的石块和扬到空中的粉尘,其他的东西都安安静静地呆在原位,完全不受这道看似汹涌的龙卷风影响。

下面陷入变异生物攻势的异能者和军方人员也都被这看似暴烈,实则对人类一方毫无影响的怪异龙卷风吸引住了。龙卷风强力吸收了空中的变异病毒,过滤后空气还带上了丝丝灵气,大气环境变得完全不适合这些变异生物存活,战斗力更是严重下降。

异能者和军人信都久负战斗经验,立刻抓住时机清理异植异兽,冲往桥顶去探查情况。

灰黑色的漏斗状云越来越粗,眨眼间吞噬了整片桥面,三头灵禽也被连念初放上去,顺着旋涡状的云壁上下翻飞,继续跟拍。

那片护着他们的灵光已经消失了,陆泽却完全没感觉到风吹,仿佛他不是站在龙卷风柱里,而是在看一场3d动画。要不是耳际还响着纪衍凄凉痛苦的叫声和远处异能者、军方战斗的声音,他简直要以为自己被连念初带到了异时空里。

世界大概能保住了,他们这群人也有希望离开这座城市了,以后他这个人就卖给莲大仙了……但是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陆泽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腰走向纪衍。

纪衍手里的枪早就扔掉了,正倚在一辆suv后车窗上,失神地看着空中黑沉沉的龙卷云,不停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打碎陨石……我明明是要拯救这个世界的,怎么会打碎陨石,加速病毒传播呢?难道人类注定没有希望,我做什么也改变不了悲剧结局……”

陆泽捡起枪远远地扔向背后,反手在纪衍脸上重重打了一巴掌。

他这才清醒过来,看到面前相距不过几公分的陆泽,又放声尖叫起来,双臂护住头脸,摇着头拼命向后退。

他背后正顶着车,无路可退,陆泽一抬手就拉开了他的胳膊,把他的手压在车上,直视他的眼睛问道:“纪衍,我自问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咱们俩第一次见面是在环城公路边上,我从一只变异猫爪子底下救了你,之后是你主动跟上我,无论是在路上也好,到了基地也好,我哪一点儿做得不到,让你恨上我了?你tm为什么要我的命!给老子说句实话!”

他重重地把纪衍的头撞在车上,怒吼道:“你这不光是要我的命,是要咱们基地里剩下这一万多人的命!你再恨我也不能在这个关头动手啊――”

要不是有莲大仙,现在他们就一块儿完了!他们俩,那些异者,军队的人,还有地下基地里没有进化的普通人……

纪衍被他按在车上,满脸痛苦之色,却还咬着牙坚持说:“你没什么不好的,陆哥,可我也不是为了害你……我本来都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要把陨石扔到那儿,你要是不躲那一下,不扔掉陨石……”

“那我就被打死了。你的意思是,你拿榴弹枪打我还是为了我好是吗?”陆泽从胸袋里摸出烟盒来,在空中抖了两下甩出一支,凑到嘴边叼出来,另一只手摸出打火机,颤抖着点着了火,深深吸了一口[综]迷糊阴阳师。

白烟被强力扯进黑色的龙卷云里,烟头的火明明灭灭。烧剩的烟灰也被卷起,夹杂着点点还没烧尽的火星,扑到纪衍脸上,再从他脸上散开,飞进高空的风壁里。

纪衍目眦尽裂,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一样,崩溃地问他:“这就是你被陨石感染之后的力量?进化到巅峰的力量居然是这么强的……我果然还是没能及改变……这是命中注定的吗?你注定要当上救世主,然后毁灭世界……”

连念初远远地喊了一声:“你别瞎说啊,他是注定要当救世主没错,可是没打算毁灭世界――就是他打算了,我也不能让啊!”

是啊,还有莲大仙呢!世界不会毁灭,他也不会被这种神精病害死。

纪衍惨声笑道:“你不懂……我亲眼看见的!我亲眼看到末世结束后,陆泽是怎么从拯救世界的英雄、统一残存人类的顶尖强者,变成人人都恐惧怨恨的恶魔的!他在拿到陨石之后就被病毒侵蚀了!他是个凶残的暴君,末世结束后,大家本该安享和平的时候,他却要消灭所有异能者……我们这些人都曾经崇拜过他、仰慕过他,最后却要拼尽最后一滴血与他同归于尽……”

他泪流满面,怨恨又凄楚地看着陆泽。

“当我重生在末世还没降临的时间点时,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吗?我当时满心想着怎么改变你的人生,让你不要被陨石病毒变成那样的恶魔!我放弃了收集物资的时间来到这座城里,也没选择最简单的办法,在见面时就杀了你,而是按照你传记里的时间地点找到你,和你成了同伴。我一直想引导你走上另一条路的,可为什么终究还是没法改变……”

陆泽被他说得一脸懵逼,叼着烟半天忘了吸,茫然问道:“你不是说你原来是大学老师吗,还兼职写穿越的?”

纪衍给他噎得直抽搐,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玉佩形状的胎气,悲愤地说:“我是真的重生了!这枚胎记是我祖上留下来的空间灵玉,我上辈子和你同归于尽,就是这枚灵玉的力量融入了我的灵魂,把我带回到末世开始之前的!你不信可以问连念初,他也是重生回来的!”

胡说!连念初愤然摆了摆手:“谁跟你“也是重生的”,我活了大几十年,从没死过!你早知道他会被病毒感染,为什么让他来收陨石?开会那天你们在办公室里,我都听见有人劝你换别人来拿陨石了。你答应不就得了,还非得坚持说他是命中注定的救世主干什么?”

“因为我们以前找人试过!别人根本接近不了陨石坑,前后两生也只有他一个人成功――”他猛地闭上嘴,眼中闪过一抹悔意,像是在后悔不该把实话说出来。

陆泽吐掉被风吹得快要烧到头的香烟,了然地点了点头:“因为别人不行,所以还是要用我。用完之后为了防止我变成你妄想……或者就当是前世,为了不让我变成那样,就趁我拿出陨石之后精疲力尽的时候暗杀我,”他抬起手,面无表情地鼓了几下掌:“好精彩的布局。等我死了以后你再把陨石送回去,伟大的救世主纪衍先生就诞生了。”

“不!陆哥,咱们认识多久了,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看到你被感染时心里也很痛苦。我就是为了改变你的命运才抛下一切从越江市赶到变异最严重的天都来的!我都是为了你啊!”

纪衍心痛如绞,一只手按在车窗上,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躬起身来,闭上眼重重喘息了几下。再睁开眼时,他眼里所有的痛苦挣扎之色都被强行抹去,只余一片冷静和凛然,右手凭空拿出另一把枪对准陆泽:“陆哥,我没能救得了你,我心里会一直记着的。但是你现在已经被感染了,我不能放任你变成那个样子。

“你现在还是我的英雄,以后也会是整个世界的英雄。再见了,陆哥!”

他闭上眼,用力扣下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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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相信你是白莲花

但这回枪却没响,更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将他的右手与枪冻成一体,脸上也被碎冰碴刮出一片细碎的血痕。

冰寒入骨。杀气腾腾。

他止不住惨叫,用力甩胳膊,想把那支沉重的□□扔开。可是那支枪已经跟他的手臂和车子冻成一体,像镣铐一样锁住了他,以他的力气根本弄不下去。他这回是真的痛彻心肺,肾上腺素急剧分泌,施放出了平生最强的植物异能。大量青翠的异植藤凝成一只粗壮的手臂,代替他被冻住的右手刺向陆泽。

绿植手臂的尖端触到了陆泽的手臂,几条绞缠在一起的藤条猛然散开,像手指一样抓住了他。

陆泽头也没回,反手扯住藤条,冷冷嘲讽他:“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这个世界是为了你重置的?什么病毒,不过是借口而已,我说过连大夫已经给我治过伤了,你是真的不信,还是为了找个心安理得的杀我的理由才不听的?”

“不是的!我没这么想过!我是为了你……”

“纪衍?!陆队长,你干什么!”一道隐含着暴怒的声音忽地响起,声音的主人很快从车辆缝隙间挤出来,站在纪衍身前怒视着陆泽,手里凝起一把小得有点可怜的透明风刃,正是风雷小队队长乔坤。

他的模样极为狼狈,脖子、手腕、腰腹、大腿的衣服上遍布着一条条勒痕和植物汁液过敏造成的红檩子;脸上也是大片大片血肿,不像是苦战得来,倒像是撞到哪儿了禛心相伴。

后面又有一批沉重又整齐的脚步声追上来,从车辆缝隙里挤到桥中央,领队的正是那名从纪衍口中听到过陆泽是“救世主”的王副军长。队伍最后还有几个昊天小队和风雷小队的异能者一瘸一拐地跟上来,个个都十分狼狈,跟乔坤一样像被人狠狠□□过似的。

副军长就是奔着救世主和龙卷风来的,上来就看见了捧着锁尘的连念初,眼前顿时一亮,带着人快步奔上去,高喊着:“陆队长,那道龙卷风是怎么回事?你们那位空间异能者手里捧的是自己发明的净化装置吗?”经过纪衍时看到他右手的冰坨,又惊讶地问了一句:“是你冻住纪衍的手臂?到底出了什么事?”

纪衍在这群人出来时愣怔了一下,但看到乔坤护在自己身前,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把绿植收回空间里,抢先叫道:“王将军,乔哥,陆大哥被变异病毒感染了,他已经不是真正的他了——不信你们看他的脸!”

他的声音尖利,十分醒神,众人同时看向陆泽。

他脸上最后一点黑色素也消褪干净了,除了脸皮特别白嫩之外,完全看不出异样来。

但是他的脸也确实从来就没这么白、这么细过。

乔坤红肿的眼皮缝里闪过一道精芒,把手里的风刃掼向陆泽,高叫道:“陆队的肤色确实不正常,那道龙卷风也有古怪!这里接近陨石落点,大伙儿当心点,先把他送回基地再说!”

昊天小队的人却拦住他们,犹豫着问纪衍:“陆哥真的中毒了?连大夫不是一副药就能治好变异生物的抓伤吗,他难道治不好?陨石你们起出来了吗?”

陆泽躲过乔坤那一击,脚下轻轻一踩,寒气变像蛛网一样铺开,冻住了半座桥面,阻止住冲向他的人的脚步,神色复杂地看了纪衍一眼:“不用问连大夫,他忙着净化陨石病毒,没空管这么多事。是纪衍想要杀我……和你们。绑住你们的藤条不是异植,而是他的异能,他除了空间之外还有植物系异能,一直藏着没显露出来,就为今天……”

“不,不是的,陆泽你居然诬陷我?你明知道事实不是那样的,我没想杀他们!”纪衍崩溃地看着陆泽,仿佛无法承受他忽然崩人设,竟然玩弄文字游戏,诬陷他杀人。

他深吸了口气,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指着空中飞行的三只灵禽道:“我亲眼看见,这几只变异鸟在陆泽带着陨石出来之后一直跟着他,听从他的命令!陆哥他真的变异了,我和他一个小队的,我不能害他?”

军中的人来得晚,什么都没遇上,不知该听哪边儿的好。不过异能者们就不一样了——相对于空中随便飞着,没什么危害的变异候鸟,陆泽所说的异植才是最让他们痛恨的!

他们快要冲上来支援时莫名其妙就被绑住,然后被桥两侧攀爬上来的异藤拖来拖去,一次次撞在车轮上,不仅伤得厉害,更憋屈得厉害。原本他们只以为是自己防备不够,遇上了新品种的异植,此刻却听说袭击是来自自己的战友,一路上的郁闷顿时化成了熊熊怒火,恨不能冲上去逼问纪衍是怎么回事。

乔坤用自己残存的异能挡住他们,怒道:“证据呢!陆泽说是就是吗?他也就是异能特殊一点而已,纪衍才是天都基地走到今天最大的功臣,多少变异生物的打法都是他研究出来的!我还说陆泽已经变异了,他旁边那个小白脸儿就是个祸水狐狸精呢!”

“我不是狐狸精。”

陆泽刚要开口,一道低沉又清晰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原本托着锁尘站在桥面洞口旁摆拍的连念初无声无息地移过来,当当正正地站在乔坤对面,骇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手里还拎着一只灵骨珊珊的仙鹤,右手顺着鹤脖子一撸,撸下一块平板电脑,纤白的手指灵活地在上面划了几下,翻过来亮给众人:“他们才是诬陷,陆泽说的我都能拿出证据[网王]冬时暮雪。”

小小的屏幕上恰好映出那场极富冲击性的真实爆炸。黑烟弥漫,火光与弹片、崩裂的碎石与蕴含大量病毒的粉尘几乎要打到屏幕上。众人看得如临其境,忍不住心跳加速,身上萦满了末世再度降临的恐惧。但在最危急的关头,一个雪白的小圆盘忽然升到画面中央,外围撑开晕白的伞状薄膜,挡下了所有冲向镜头的碎石、火焰。

旁观的军官们跟负责拍摄的仙鹤一起长吁了口气。之后就见光膜收起,旁边雪色长袍、仙风道骨的连念初站起身来捧住圆盘,一道黑色龙卷就从盘底卷出来,把那些犹带火苗的碎石和天空中飘扬的尘屑都吸了进去。

这就是他们在桥下看到的,不知是真是幻,却让异兽都失去了行动力的奇怪龙卷风!

“就是这个龙卷风把那些变异生物都弄得蔫儿了唧的!我亲眼看见,黑风一刮起来,我眼前一群那么大的虫子噼里啪啦直往下掉!”

“这只仙鹤我认得!印象特别深,它还啄了一只差点儿落在我身上的麻雀!”

“那只大雁也是,最早麻雀群罩下来时,不就是它们把鸟群冲散的嘛!”

“我好像还看见了个小ufo?”

军人们激动地回忆着桥下那一战,把救了自己的鸟与这只仙鹤、屏幕上两只不时出现的候鸟相对照,确认了它们并不是伤人的变异禽鸟,反而是能救人的好鸟。

异能者们却一语不发,因为他们看的并不是鸟,也不是龙卷风,而是最初爆炸发生时,镜头一角晃过的那道熟悉人影。

他端着枪的样子也沉稳俊秀,风度翩翩,可无论哪个小队的异能者也没法说他好了。因为这一枪打的是他自己小队的队长,更是解决这场末世的唯一希望。要不是连念初及时拿出这个圆盘吸尘器来把陨石渣吸了,他们可能就要直面第二次大异变,然后一起……像捆好的肉棕一样,被新变异的生物轻轻松松吞了。

乔坤尤其不敢相信,惊恐地回头拉纪衍。

然后他看到了狰狞得仿佛变了个人的纪衍。他对上乔坤的眼神的一刻也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疯狂可怖的模样,更看到了乔坤的恐惧——不是对他打碎陨石的恐惧,而是对他现在这副模样的恐惧。

他无法忍受这神情,在乔坤朝他伸出手时激发了植物异能,用藤蔓结成强壮有力的手臂,抓着他的腰扔向连念初手里的平板。

乔坤短促地叫了一声,撞开几个队友,一百多斤的身子压向连念初看似脆弱的手。异能者们反应得很快,可是异能都不能朝着自己的同伴施,都只能靠身体挡,反而被他压得差点倒下。几百公斤的人体倒向连念初,眼看着就要把他和平板一起压倒,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托,就把那些人都托回原位,乔坤也被挡住,稳稳当当地站住了。

但他心里绝不平静,瞪着一双充满不解的眼睛看向纪衍,却发现背后已是空空荡荡,纪衍和他倚着的那辆车都不在原位了。

“……这才是他异能真正的用法?他的能力到底有多强,空间能容纳多少东西啊!”

不只是被推出去的乔坤,一直崇拜、信任着他的队友和普通人战士也都大受打击。唯有早就打击过了的陆泽毫无动摇,只问连念初:“能把他从空间里弄出来吗?他会不会借着空间的隐藏能力袭击咱们?”

连念初捧着平板说:“我不太清楚空间异能是什么样的,反正我知道的空间是从哪儿进去就必须从哪儿出来,两个时空的交点是唯一的,就是主人打开随身空间的那个座标点。他要袭击你们,也得先从这儿出来。”

陆泽点点头,略作思索,大步走向方中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请你们立刻联系军方负责人和基地,现在陨石已经被连念初收起来了,空气经过那道龙卷风净化,不适合变异生物生存,正是离开森林最好的时机[火影]我是宇智波斑。我们必须趁这机会离开,不能再拖了!”

他的镇定安抚了现场弥漫的不安情绪,让众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服从。他强势地做了撤退决定,命令众人先行,捡起纪衍之前用来击杀他的狙·击·枪,走出一段路后,便提枪打向纪衍最后消失的地方。

那里的路面都被他释放出的极寒冷气冻住,一枪下去,就像松脆的冰层一样,从中心裂开一道道蛛网一样的缝隙。裂隙扩大到桥面两侧的防撞栏时,整个桥面再也承托不住,连着沉重的异植一起轰然坠地,碎石和尘土翻到半空,又被锁尘吸收进去。

这下子,就算他们离开后纪衍从空间里出来,也要先应付高空坠落问题,不可能像他从桥洞里升上来时那样轻易地给他们一梭冷枪了。

下面的队伍都停下了脚步,惊悚地回头看他。陆泽把枪背起来,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喊道:“你们先下去,我和连大夫有话说。”

连念初正捧着锁尘过滤空气呢,闻言抬起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咱们不是就快离开这座城市了吗?”

是啊,就快离开了。陆泽艰涩地挑了挑嘴角,一手按住锁尘,问连念初:“那天你答应给我的莲花,还能再给我吗?”

不行。

王莲的花期只有三天。

那天那朵花儿早就开败了,现在花托都沉到湖里等着结子了。

连念初默默摇头,在他心中涌起失望和悔恨的时候又忽然将手掌一翻,指尖又长出了一朵初雪般白得耀眼的新莲花。

陆泽接过莲花看了许久,闭上眼,在脑中细细勾勒出形象,虔诚地说:“我相信你是白莲花。”

一点灵光从他身上亮起,化作因果线连到连念初识海里,勾勒出一朵白莲花形状,很快又凝成淡金色的明亮星子,就和一饮一啄当初给他信仰之力时完全相同。

连念初心潮澎湃,恨不能立刻看看自己的花儿变色了没有。于是他叫陆泽闭上眼,自己背过身挡住他可能投来的视线,用袖子拢着手,偷偷在掌心开出花来——只拿眼稍微一扫就看出来了,莲花瓣外缘果然又多白了一圈!

终于!陆泽他终于不再唯物主义,肯相信不科学的东西了!说好了出城以后再信奉他的,想不到他居然这么早就敞开心扉给他信仰,这个人类真可靠啊!

他正激动地看着花瓣,却忽然发觉识海中新印入的星子慢慢朝着一饮一啄前辈留下的那颗金星滑了过去,两道光点交融,最后并成了一颗。

难道信仰还有互相吞噬的?那他算得到了陆泽的信仰不算?

他吓得脸都红了,连忙回头看了陆泽一眼。这一眼恰好看到他身上腾起一片清圣炫目的灵光,顺着那条因果线倒灌到他身上,结成一道巍峨隽秀的高山,峰顶上覆着一层皑皑白雪,雪线下方植被品种丰富茂密,山壁峻峭、岫岩叠出、漂亮得让他心动神驰,恨不能立刻过去旅游一番。

随即又有一道飘渺冲淡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多谢道友拔我出红尘,来日有缘,愿道友来我山中小坐,贫道自当酬谢。”

山峰虚影倏然消失,化作清光没入天外,只在他识海中留下一串数字坐标。

与此同时,远在灵云大世界一座漆黑洞穴中忽然泛起阵阵灵光,一双温润明亮的乌眸在光芒中睁开,闪过些微错愕和尴尬,旋即重新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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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再见

陆泽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身上那番变化似的,脱下外套系成布兜儿,小心地把王莲搁进去,朝连念初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你为我做的已经足够了,接下来该是人类自己解决的时间了。我们的约定就此结束,你自由了,我以后会给你修修祠建庙,让世人知道你为我们做过什么。”

连念初追问了一遍:“你说不用我了?不要我送你们出城?”

陆泽皱着眉反问:“我觉得我已经很虔诚的信你了,你还没收到信仰?”

不不不,这不是收没收到信仰的事……

他重新感应了一下,陆泽与他之间的因果线倒还连着,只是变得十分细弱,而且他有一种感觉:现在的陆泽并不是真心信仰他,只是因为之前在那座桥上被他救过两次,对他存了感激和信赖而已。刚才那份极纯粹的信仰之力并不是陆泽,而是那道附于他身上的光影给自己的。

那影子到底和一饮一啄前辈有什么关系?可他们又不熟,那位前辈又还在闭死关,之前人家给他信仰之力已经是照顾他了,再贸然私信去问这个会不会太麻烦人了?

太多迷题想不通,他索性也不想了,一合掌把花儿按回去,拍了拍陆泽的肩膀:“就当你真的信仰我……既然你信我,我这个当神主的就不能这么拍拍屁股就走,总要给你留点什么当女人穿到男男兽人的世界。”

他让锁尘浮在胸前稍靠下的位置,放上一台笔记本电脑,再把三台手机、平板和卡片机都从灵禽脖子上撸下来,搁在笔记本键盘上导文件。他那十根手指上各生出一片雪白细软的须根,一边走一边用须根噼里啪啦地在键盘和触屏上点按、推拉,把三只灵禽拍出来的视频剪辑成一体。

不同角度拍摄的画面被巧妙拼接在一起,加滤镜、做效果,剪切音频,动作与画面中那块白色圆盘一样流畅漂亮。下桥路上没有变异生物骚扰,步行也只有短短十几分钟路程,他就已经利落地剪出了一段全长十分钟,配有片头、片尾曲的精美小短片。

剪好的片子陆泽快进着看了一遍,整体画面很是大气澎湃,打斗场面精致,就是空镜头太多,也没有人物对白。很多画面中甚至只有锁尘一个盘子在横扫变异飞禽,根本照不到底下的人物。

陆泽看得有些奇怪,低声问道:“怎么不多剪剪你自己?这是广告吗?”

“不是,是试用报告。弄好一点将来张真人的师门说不定就答应把锁尘给我了。这么贵的东西我还买不起呢。”他在结尾添了长长一片感激名单,出场人员第一页就有“陆泽”的名字,弄好片尾曲后顺手拷备了一份,放进手机里递给陆泽:“不能白让你出镜,给你留一份,将来你可以放到网上,让人欣赏你这个救世主的英姿。”

陆泽接过手机,看着下方欢笑着迎上来的军人和异能者,侧过脸朝他点了点头:“那就在这里分别,人类的事由我这个人类应付就够了。”

“好。以后再要求我救你的话,只要叫一声白莲花神就行,我会来救你的。庙就不要盖了。”连念初扫视一眼他被仙丹改造过的身体,放心地挥了挥手,背向喧嚣热烈的人潮,踏上锁尘飞入森林深处――

森林中那片焦土上才有能让他回家的传送阵。

陆泽嘴角噙着微笑,与他同时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大桥。他的队员和同伴们都在那里等着他,更远的地方还有和他一样从这场灾变中幸存下来的人在等待。莲念初已经把最困难的部分做完了,把这些人活着带出天都市是他的责任,不该再麻烦那位大仙了。

他打开莲念初留给他的手机,点开画面,激昂的音乐声就在桥上响彻,连桥下询问战斗情况和研究出城计划的声音都被乐声压了下去。片头选的就是陨石爆炸的冲击性画面,真实的声光效立刻吸引了人们的眼睛和耳朵,越来越多的人跑到他身边,听着暌违已久的音乐,挤挤挨挨地一起看着这段在末世极为难得,内容也惊险刺激的视频。

锁尘的试用报告视频剪得极其漂亮,无论何时播放都有人驻足细看。

震憾人心的op结束后,画面立刻切入了连片密密麻麻、扑天盖地的变异鸟群,像纱笼一样罩向地面,下面是围成一圈的重卡和穿着全套防弹服的士兵。进化后的怪鸟体型巨大、飞羽外覆着一层油滑坚硬的鳞羽,子弹打上去都会滑开,而且数量惊人,一旦遭遇几乎就是必死的困境。

就在车队将要被鸟群吞没的时候,画面中忽然闯入了一枚白生生、圆溜溜、厚达一指的圆盘。镜头在圆盘上停留了好几秒钟,将其上上下下地照了个清楚,连印在盘底一角的“张昭文制”四个玄文印章都没落下。

随后画面转切为俯视视角,圆盘飞入鸟群,还有两只羽毛油光水滑的漂亮水禽也追着它一高一下地飞进去,变异鸟立刻就像摩西分红海一样分开,底下原本陷入血战的士兵和异能者都露出一副“得救了”的表情。

镜头快速拉到大桥顶上,随着雪白的圆盘没入一处生满粗藤的幽深桥洞里,先是镇住一丛变异草丝救了陆泽,又在枪声响起时猛地消失,镜头再追上去时就是片头里那场惊心动魄的爆炸了试问江山(胤祯重生)。

十年前,这段视频见证了一场灾变的结束;十年后,这段视频又成了最著名的广告片。滚动播放着广告的led大屏就在生产锁尘牌清洁机器人的轩皇五金营业厅对面。无论是来买除病毒清洁产品还是单纯路过的人都会驻足观看这段视频,然后和身边的朋友议论一阵:

“连念初真好看,不知现在干嘛去了,要是还在娱乐圈多好啊。这些年屏幕上也看不见这种清纯的跟白莲花一样的演员了!”

“什么白莲花啊,哪儿有小生炒这种人设的!他也就是造型傻白甜点儿,可是关键时刻捧起锁尘救世的气场杠杠的,根本就是株又可靠又帅气的大白杨!不过陆元帅也好有气势啊,不用刻意化妆造型,满身尘土都有光从眼里透出来,看着就不是一般人!”

“不光是气势,还睿智呢!当初那个叫纪衍的在天都基地里没少勾引他,陆元帅完全没被他迷惑,反而一直信任着连念初,帮他把摄制组带到陨石坠落现场!要不是他当初的决策,末世还不知道要延续多长时间呢……”

“那个纪衍是被变异兽收买了的人奸?居然想害死陆元帅,还打碎了陨石!要不是有连念初带着锁尘1型机跟着他,及时收起了陨石和含病毒的尘埃,那些变异生物当场来个二次进化,咱们人类可就真完了!”

一群少女说笑着向对面的商店走去,没人注意到街边阴影下有人与她们错肩而过。那人的帽子压得极低,脸上戴着大口罩,背也有些驼,穿着十年前流行的旧衣,习惯性地低着头避开别人的视线。他皮肤倒很白皙细腻,身材也匀称,眉头眼底却都是深深的细纹,正是视频中的另一位主角纪衍。

他并不缺钱、也不缺食物和衣服,可是自从那个轩皇五金公司在各大城市全面铺开,满大街播放视频广告之后,他的人生就陷入了无尽黑暗。

最开始离开天都那几年,他还能回到自己生长的越江市平淡度日,关注着陆泽的新闻,期待他有一天变异,人们会知道他的苦心和努力。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陆泽不仅没异变,还按照前世的轨迹登上了国内最高位置,得了国际□□,成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而他却只能靠变异前积攒下的物资度日,不仅没得到应有的荣誉,反而承受了全世界幸存者的痛恨和谩骂。当年那些在基地里受过他救助的人、喜欢他的人,在陆泽放出那个视频后都和他断绝了关系,他去联系他们时,甚至会被狠狠地骂一顿……

他咬牙忍下这一切,隐姓埋地生活着,只等着前世陆泽被病毒彻底控制,开始针对性清扫异能者的那个时间点到来。可是没等到他本性曝光,各地却一夜之间出现了许多连锁性质的“轩皇五金店”,每家店门口都挂着这样的视频,推销那种能吸收病毒的扫地机器人!

哪怕是最弱小的孩子,拿着他们家卖的吸尘器也能让异植和异兽不敢侵犯,残存的病毒和变异生物很快就被消失殆尽,视频里的陆泽和连念初都成了被供上神坛的英雄,唯有他……唯有他是这个拯救世界的故事里的反派!

这些年来他只能靠着末日前积攒的物资生活,每次出门都要遮得严严实实的,而那场灾变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淡,陆泽变异的日子也遥遥无期。整个世界都在变得越来越好,唯有他被甩在了十年前,他被迫离开天都市那一天……

要是这个连念初没出现过该有多好?反正陨石总会被陆泽封存起来,如果没有连念初,陆泽也躲不过那一弹,不会把陨石扔到他枪口上,现在的世界会更和平、更安全!而他也会成为人人敬爱的救世主,也有人那么多人追随,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人鄙夷唾弃,随时随地都战战兢兢,被人多年几眼就控制不住地想逃,甚至很多时候只能躲藏在像监牢一样空旷,呆久了会令人发疯的灵玉空间里。

他喉中咕噜一声,压低帽沿盖住通红的眼眶,垂着头快步走过热闹欢乐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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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恩人+论坛体

连念初的花儿也白了,视频也拍了,心满意足地回了日新小世界。

回去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挑灯夜战,写了三万字的试用报告。再把剪辑出来的视频精修一下,连同报告一块儿送到轩皇五金店,给张真人反馈试用体验。

张真人仍然坐在柜台后面认认真真地看书,感应到连念初挎着小布包、兜着他亲手炼的法器蹬蹬蹬就进门了,还真吃了一惊,撂下书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见着你那有缘人了吗?锁尘怎么样,不好用吗?是要退还是要换?”

连念初连忙摆摆手,笑道:“没有的事,锁尘特别好用,我的试用报告都写好了,还配着剪了个视频。就是我没有圆光镜头,剪不出那种5d体感的效果来,您凑合着看看。”

他把打印好的试用报告和平板搁在柜台上,像等着老师判作文的小学生一样,忐忑地看着外表比他更像小学生的张真人。

张真人光看体验报告的厚度就惊艳了一下,读完了更是叹为观止:“我打造一件法器的全过程还写不出那么长一份报告呢,你光描写这个光秃秃白惨惨的外壳居然就写了六个自然段!了不起啊小连,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有进文华宗的天份啊!”

连念初看着那沓印满宋体5号字的a4纸,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当年恩人点化我的时候,随口就给我作了首诗。他那么大学问,我是受他点化才成精的,总得多读点书,有点文化,才好意思去见他啊。”

看完了报告,又看视频,看得张昭文更是击节赞叹――他边看边拿手里那本化学书卷成书筒打拍子,差点拍碎了钢化玻璃柜台。

“想不到你连视频都会剪,不得了啊!我在这儿看了这么多年店,顶多也就是做做广告牌和易拉宝,你一个干养殖的居然把人类的视频软件都用得这么好了!”

他仔仔细细地把视频从头看到尾,连片尾的出场人物表都看完了,欣喜地说:“转格式只是小事,关键是你这个广……啊,试用报告的小片拍得真不错,剪辑也好、特效也好,有代入感!我这就把视频送回门派,锁尘你拿着用,不用再给我了。将来再有别的法器你还帮我试用,也拍成这样的视频……哎呀,我早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才华呢!”

连念初给他夸得都要开花儿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人过誉了。我也就是为了上网卖自家养的鸭子、鹅什么的才自己学着拍拍宣传片。平常都是拍怎么赶鸭放鹅,怎么打鹅草、捡鸟蛋、煮老汤卤味什么的,还是头一次拍摄这么高级的法器,心里也挺没底,生怕拍坏了呢。”

“你太过谦了,本门也有几个懂得拍摄的晚辈弟子,拍出来的广告可远没你这份吸引人云流天纵!”张真人捧着平板都舍不得撒手,起身进到门店后的休息间,半晌之后捧着一枚浑圆通透、类似灵石的法器出来,递到他手里:“这枚圆光镜头你留着,日后再有机会拍视频就用它,比凡人的东西好用、省心。你的平板暂留我这儿几天,等我送回师门让他们重制成圆光版,回头再还你。”

大千世界的门派真是财大气粗!锁尘那么好的法宝说送就送了,这种真仙用的摄像镜头竟也说送就送了!

连念初激动地握着镜头,当场就把神识探进去研究用法。把玩了好一会儿才过瘾,把镜头收进空间里,认真地朝张真人施了一礼。

张昭文侧身避过,不受他的礼:“一块圆光镜头我还给得起,何至于如此客气。”

连念初十分认真地说:“不是为了镜头的事,我还有一件关乎我能不能报恩的要紧事得请教真人。”

他把陆泽的信仰之力被吞噬,身上浮起一片雪山虚像的事从头到尾讲给张真人听,问他这可能是什么情况。

张真人听着听着,忽然撩开眼皮,露出一双剑气内蕴的寒眸,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抬起手在他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连念初疑惑了一下,很快的,绑定在真灵里的元泱苍华网游客户端自动运行起来,将一张求助帖展现在他面前。

“【求助】偶然帮了一个要报恩的小道友,结果发现自己可能就是他要报恩的对象!”

……

难怪张真人连眼都睁开了!

想不到自己头一次在论坛上发帖求助就能遇上点化自己的恩人,那买到客户端那么多年他都是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早点儿上去求助?!他心里真是又激动又后悔,恨不能把当初的自己拖到灵酒里泡干巴了,好让脑细胞里的液泡别充那么多水,早点想出这有用的主意。

不过看着看着帖子他就看入迷了,顺着柜台出溜到地上,心无旁鹜地蹲着看。张真人见他一时半会儿不像能清醒过来自己回家的样子,便发挥了一点邻里之情,把房间证给他装进袋子里。顺便掏出锁尘往空中一扔,把他拎到锁尘上,拉开玻璃店门让法器自动导航回家。

新出炉的网瘾妖精连站都没想过要站起来,滑行时雪白的长袍后摆拖在地上,前摆堆在脚面,只露出锁尘前面一道雪白弧线。

路上有人注意到他蹲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向前滑行,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羡艳地议论着:“这是哪家出的独轮平衡车,新款?颜色真好看,脚踏看着也够稳当。”

“平衡性真好,蹲着都能骑!而且那么长衣服拖在地上都没卷进轮子里!”

幸亏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哪家出的新款”“多少钱一架”上,没人发觉锁尘下面是空的,根本没有轮子,而是在反重力悬浮前进。他这一路也没引起人注意,就这么飘飘摇摇地回了小区,飘进敞开的楼门,又顺着楼梯飘上四层楼,落到了自己家门口。

那张帖子他已经看了好几遍了,当中还回复了一饮一啄前辈……不,恩人,想要尽快去他家拜访。可恩人一直没回复他,弄得他有点焦灼,也有点担心恩人是不是不欢迎他,这一路都蹲在锁尘上一遍一遍地刷新。

直到到了家门口,锁尘停下来不动了,他才从识海空间里抽出一丝神识来看看周围环境,准备拿钥匙开门。

楼道里除了他之外,竟然还有别人存在!他蓦地抬头看过去,一只本地城里并不多见的小浣熊正倚在他家门旁边的墙壁上,两眼放空地看着头顶节能灯。不知为何,他竟然仿佛从那张毛绒绒的八字眉苦脸上看到一种人性化的茫然和尴尬修神之凤炎九天。

……肯定是他的心理有问题,把浣熊脸上皮毛的纹路代入自己的心态了!

他扶着门站起身来,掏出钥匙开门,朝那只跟自己一样苦逼的浣熊招了招手:“小朋友,要不要到我家里坐坐?叔叔有新鲜鸟蛋和鱼给你吃。”

墙角那只浣熊重重抹了把脸,两只前爪搭在一起朝他行了个礼:“莲花道友,我是一饮一啄,有些事想请道友移步寒舍共谈。”

!!!

“恩人?”连念初惊讶道:“我刷了半天论坛也不见恩人回复,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想不到您亲自来这儿接我了?这怎么好意思……那您是进来喝杯茶还是咱们直接走?”

浣熊连忙挥挥手,道:“道友别这么客气,贫道岳青峰,只唤我的名字便是。我就是为了引道友到寒舍小坐,才将神识寄托在野兽身上,来这里见你……道友你看过那张帖子了?我当日也是随手点化你,换了别的修士也会这么做的,实在不敢当‘恩人’二字。何况你如今帮我真灵归位,相当于助我成道……”

不对!再说下去就能以身相许了,莲花道友可也是看过帖子的,万一勾得他也想起那些话,可不就得俩人相对尴尬了?

连念初一拍墙壁,低着头、弓着身子把小浣熊挤在墙角,气势万千地说:“恩人不用说了!我化形这么些年来最大的心愿就是报答你当初的相救之恩,现在终于有了报恩之路,无论如何我也会接着做的!恩人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心甘情愿的,不需要你以身相许!”

……

恩人的心理负担更重了。

他想到连念初连“以身相许”都看见了,估计也看见“三四百个莲子或者小莲花”了。他刚刚居然一句不提,还说自己是心甘情原的……是不是说明那些莲子就种在他的随身空间里了?

可是这事儿该怎么开口呢?

小浣熊在人类高大的身躯压迫下四顾茫然,最后决定拖一拖,把这个难题交给本尊解决。他抬起头来,对着连念初一拱手:“本尊正等着与道友相会,若没别的事的话,就请随我回云安大世界。”

连念初还站在锁尘上,想走就走,相当潇洒。不过岳青峰的核心真灵都削成没剩多少了,神识附体的这只浣熊更使不出来任何仙术,只能撒开四条腿儿跑。他看着不落忍,便蹲下去抱起了那只毛绒绒暖呼呼的小浣熊。

浣熊的八字眼圈垂得更低了,也没挣扎,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肩上说了句:“有劳道友。”

连念初笑道:“恩人也别客气了,我叫连念初,恩人叫我小连呐、小初啊……都行。”

岳青峰说:“我不客气,连道友你也别客气,不然咱们恩人来道友去的也不够亲切。不如就依凡间习俗,我唤你一声阿初,你叫我岳兄,可好?”

按道理本该叫岳老祖的,可就是神仙也不爱被叫老了,能叫兄弟的都叫兄弟,实在辈份有差的才舍得让人叫一声前辈。至于老祖之类的称呼,早几千年就都淘汰了――都是绮年玉貌的皮相,谁也不肯顶个“老”字出门。

两人定下称呼,连念初就抱着他,挺胸叠肚儿地飘出了楼道。因为是踏在锁尘上站着,长袍下摆包不住法器那雪白的圆盘状身子,路人见了无不惊叹:“还能站在扫地机器人上那么玩儿?机器够结实啊!他肩上那只宠物是国宝小熊猫还是浣熊?肯定是富二代……”

俩人就在路人羡慕又鄙夷的目光中飞到传送阵里。连念初抱着浣熊输入了星标和更精准的定位座标,传送阵便即打开,两人乘着金色阵光飞到一片灵秀峻峭、高入云间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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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青峰

云安大世界此时还是白天,天清日朗,四周有许多动物徘徊,唯独没有人类生存的痕迹。小浣熊一蹬腿儿从他身上跳下去,朝他点点头:“阿初在此稍待,我换只脚力送你进山。”

浣熊落地之后就失了灵性,慢悠悠地朝结满浆果的灌木丛爬去。连念初目送它离开,负手而立,静静地欣赏是处自然美景。

之前他看到雪山虚影时,还以为那只是一座普通山峰,到了近前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一座看不到头的连绵山脉,可能比他出身的那条大河主干道还要长。山体正是陆泽身上浮起的那道虚影的模样,细看来山中飞泉流瀑、重峦叠嶂,景致更是美得令人震憾。

或许是大千世界本来灵气充裕,又或者是靠近灵山的缘故,这里的空气也比小千世界清灵得多,空中灵气几乎有种粘稠的胶质感,从四肢百骇压向人体,不用刻意运功就能感觉灵气满盈身体丫鬟翻身凤逆天下。

连念初深吸了口气,诗兴大发——因为当初被点化时听过首诗,他就觉得诗是好东西,成精之后也养出了念诗的爱好,好在行为和思想深层更靠近恩人——念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忽然有一道带点笑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回应他:“惭愧、惭愧,过奖、过奖,我自是不如阿初妩媚。”

嗯?连念初转身看去,草丛后有一头高大的白鹿朝他走来,眼眸中含着舒朗的笑意,跟那只愁眉苦脸的浣熊大不相同。

——概因浣熊身上那道神识斩得略早了点儿,没等到连念初上论坛回复,本尊则是刷到了他没结籽的好消息,心情简直豁然开朗,原先担心被当作挟恩图报之辈的念头相较之下都不算什么了。

白鹿走到连念初身边,低下颈子和前腿,分出10个枝岔的成熟鹿角在他腿边轻轻挨了一下:“坐上来。我山里已经备下了休息的地方,你地方不熟,我带着你比乘那法器方便。”

连念初赶紧摆了摆手,坚决推辞:“那怎么行!不提岳兄是点化我的恩人,就当咱俩只是平辈论交的朋友,我也不能骑在你身上啊!”

白鹿的脖子扬起来,笑了一声:“早晚你也得上到我身上,不差这头白鹿。我的真灵离不开身体,光靠神识交流不方便,你就上来。”

不不不,岳兄你这话说得有点危险啊,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饶连念初是一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粉莲花,也被这么直白的邀约惊呆了。白鹿见他不肯上来,索性咬住他的衣服往后一甩,生生把他甩到了自己背上,撒开四蹄朝山上飞奔。锁尘没了主人驾驭,就飞高了一点,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白鹿在山里矫健如飞,踏着超过70度的陡峭山壁蹦蹦跳跳地轻松上了山,将他带到半山腰一座白石搭成的清幽亭子里。亭中有一桌一凳,旁几步外有一股清泉流过,亭外沿山径生满瑶草奇花,异香扑鼻。还有些灵性十足的动物里里外外地忙活,在亭中石桌上摆了一桌山中珍果,旁边还用精致的小瓷炉煮了一壶热腾腾的花果茶,桌上却只有一只茶碗。

连念初从鹿身上翻下来,看着那一桌一凳,迟疑地说:“岳兄你就打算让我坐着吃喝,你自己在旁边站着干瞧着?”太残忍了?虽然本尊过不来,可是也能让鹿吃个果子、喝口茶,他附在鹿身上的神识也能尝到点儿味道不是?

回头看时,那头白鹿身上的灵性也消失了,迈开蹄子嘚儿嘚儿地朝山下跑去。连念初四下打量了一下,想看他又附在哪只动物身上。还没找出来呢,岳青峰的声音却又在他耳边回响起来:“阿初请坐,我的本体就在这里,用不着再附在哪只动物上才能和你交流。”

本体就在这儿?连念初感知到那些野兽在摆好果盘、茶具之后就都远远退出去了,他的恩人好像也不可能是茶炉、茶具或者白石亭子。毕竟对方是神道而不是妖修出身……

电光石火之间,他想起了白鹿那句“我自是不如阿初妩媚”,也想起了自己之前念的“我见青山多妩媚”。和陆泽分别时,识海中浮现出的身影不就是这座山吗?他竟一直以为那是恩人给他留了居住地址,实际上脚下这座山才是岳兄的本体——

难怪岳兄说自己早晚要上到他身上,这不就真的站他身上了?!

连念初忽然有种站到锁尘上飘着的冲动。不过人家桌椅都摆下了,茶果也备好了,甚至都让他坐了那么半天,现在再客气那就是矫情了。他再度感觉到自己的根系是那么的细弱,每一步都跟走在淤泥里一样,脚底软软的,踩不瓷实,甚至不知自己怎么坐到石凳上的。

岳青峰的声音又在他识海里响起:“这次匆匆请你过来,准备得仓促了些当女人穿到男男兽人的世界。我这副身体也不能动弹,只有双眼能张开,不能过来招呼你,你可别因为我这主人招呼不周就拘束了。”

“不拘束,岳兄你坐……我先坐了,我自己照顾自己,你别客气。”他拿起茶壶倒了茶,起身先往对面桌子下浇了一杯,文绉绉地说:“岳兄,我先敬你一杯,以谢当年点化成人之恩,前日传道赠简之德。”

岳青峰苦笑一声:“别再提恩德了,不然我真不敢再见你了!我特地请你到山里来,就是为了说清此事——当初点化你的事我是不记得了,但是按你记忆里的情形,那时应当是我先受了你外形的触动,对无为道有了更深体悟,在那之后斩却了一部分因果和真灵,才会忘了你的。所以是你助我成道在先,我点化你只能算作回报,没有你说的那么大恩德。至于引你修神道……”

那怎么能没有呢!我说有就有!

连念初一按桌边站起来,低头对脚下青峰说:“岳兄这话就不对了!你能悟道,是因为你的意识在你见到我时做出了积极、正面、与天道相合的反应,而不是我这个外物主动改造了你的意识。没有我,也会有别的莲花在某一时刻触动你,我对你没那么重要!可是如果没有你点化我,我的花三天就会谢,然后就会有新的莲花开出来。而我会在几个月后结出一包莲子,等莲子散落到池底淤泥里,我的一生就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青山无语。

其实莲花结籽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但认识了这个花妖,见过他的人形之后,只要想一想他可能结籽、凋谢,在没人知晓的地方默默沉入水底污泥中,岳青峰就有种难以接受的感觉。

……幸亏当时点化了他。

连念初呷了口酸甜的热茶,坚定地说:“总之不管你怎么说,我肯定是要报恩的!当初不知道岳兄你就是我要找的恩人的时候,我还想着等找着恩人之后再想办法还清你的人情,现在还省了一份儿心呢。”

岳青峰沉默地听完了他的意见,又劝道:“那报恩就报恩,换个方法,别再修神道了。我有亲身经验的,这么做真的容易被信仰愿力带歪,甚至忘了初心。当初你是为了找出点化你的人才非得恢复白色不可,现在都找到我了,还执着于花的颜色干什么?粉色挺好看的,真的!”

早知道连念初是要找他报恩,他肯定不能提神道这么不靠谱的办法啊!要是当初能认出他来,直接告诉他自己就喜欢粉莲花多好呢!

“还是白色好看。”连念初摸了摸自己雪白道袍,固执地摇头:“我想变白都想了那么多年,改不了了。再说了,万一哪天你点化过我的那道分魂回来了,看见我变成了粉花,结果心境不稳,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不等岳青峰说什么,他就把手一挥,也不管人家看得见看不见,继续剖析:“岳兄你发的那张帖子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了,却是看出一个问题。那些前辈真人问的东西你几乎都答了,却只避过了一条——有好几位真人问过你,我如今不够白了,会不会影响你心境,害你修行出问题,你却始终没回答过,对不对?”

说到“不白”这个伤心的话题时,连念初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粉嫩的手背,叹了口气:“不只记忆的问题,还有你送我玉简时给我的信仰力量呢?你明知我的花不白,还硬给了我信仰之力,对你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一个曾经天真、单纯、想报恩都找不着人的莲花精,论坛上多了,竟然都能当侦探了!

岳青峰无声叹息,山顶林海的树冠就像被风吹过一般波涛起伏,发出厚密的沙沙声,打断了连念初走向传·销邪路的初步计划。他沉重地说:“不提此事,你之前跑的那一趟也够辛苦了,先在我这儿歇上几天,澄澈心神。别因为信仰之力管用就急功近利,走上岐途。我这山长千里有余,宽也有四五百里,山里有溪、涧、河、沼,都颇有些灵气,你愿意的话,不妨把原身栽进我的水里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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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岳青峰的过去

种到湖里这个提议真诱人啊!

连念初自己炼化的灵湖空间是没有太阳的,温度相对于他自己的要求也偏低,更适合养殖别的动植物。而人类那里的房子光照也不够,浴池里盛不开他的原身,只能以人形随便泡泡澡,天知道他都有多久没好好泡一回水了。

可是现在,他花瓣中心大部分都是粉的,只在外围一圈带了几毫米细细白边,还不能算是白莲花啊!岳兄已经寄托信仰在他身上,相信他是刚开花时那样的白莲了,再看见粉花的话会产生认知混乱的,万一影响了道心怎么办?

再说粉花绿叶也不好看……他把戴着脚链的那只脚藏到后头,用力摇头,嚅嚅地说:“我习惯用人形泡澡了,不用现出原身。就是我那灵湖里搞了立体化养殖,每天要采收一些东西,能有个空场晾晒加工就好了。”

岳青峰并不勉强他,温声道:“这个好办,我山脊上有一片过去凡人弄出来的空场,铺了地砖,当晒场正合适。他们还弄了条引水渠,你把地面刨了,还可以把水引过去开个池塘,养一池灵鱼,种些王莲――藕什么的……”

虽然连念初在论坛上说过自己没来得及结籽,不过在他回复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三四百粒莲子的阴影一直重重压在岳青峰心灵上。若不是他原身坚固、意志强大,那一个多小时的煎熬简直能把他压平了。就是知道真相之后,他也没能完全忘记小莲花的事,说话稍稍不注意,就把之前压在心底的念头吐露了出来。

要是有莲子或者小莲花的话,种到他的河谷、水洼里就好了,他的灵气足够养大那些莲籽的!

可连念初是真没结籽,也没有他那种担心又有点期待的复杂心思,直爽的笑道:“王莲就不用种了。王莲的茎不好吃,比不上莲藕,莲子的味道跟芡实差不多,但是栽种上又麻烦了好多。又要温度高又要水位低,每次只开一朵花,叶片占水面又大……”

果然没结籽啊……山洞中那双眼睛微微睁开,流露出一丝说不上是放松还是失落的情绪。

连念初一个人喝了会儿茶,吃了几块瓜果,山上凉风吹过,只觉着满身舒畅。不过光自己吃也不合适,他本打算榨点果汁浇到地面上,却被岳青峰果断谢绝了:“我的身体对外界一无反应,浇了也尝不到。阿初你要是觉着干喝茶无趣,我就带你去那片凡人留下的地方逛逛,看看怎么改建更合你心意。”

他的神识在这山里无所不至,用不着再借动物的身体,直接引导着连念初顺水而上,落到一片人工开凿出来的平坦峰顶。

坪顶上矗立着一片比园林更大的建筑群,看整体形制像是神庙,外围圈着一圈红砖碧瓦的明艳高墙[综漫]矮子们的温柔。第一进院落进门正对着一片青石铺就的空场,两侧是庙祝、火工道士住的居舍;第二进本该是供奉神祗的大殿,可两侧小殿仍在,正面本该最大的神殿却像被人平空搬走了,地面上只能看见基座遗骸,上面空荡荡一无所有。

透过大殿遗址往后看,有一片荒废了许久的空阔花圃,花圃后是一排低矮的小房间。再往后便是朱红的高墙,鲜丽如初,怎么看也是一座保养极佳的庙宇,唯独少了最重要的正殿。

连念初诧异地问道:“这是庙?怎么把正殿搬走了?难道这是别人的庙?”那是得搬走,太气人了!

岳青峰轻笑道:“这就是我的庙,从前修神道时人类给我建的庙。香火最鼎盛时,每天都有人来拜我,求子、求功名、求姻缘的都有,光香油钱就不下百两银子。后来我改修仙道,就把正殿拆毁、雕像打散,不许人再建。那些凡人知道我不受祭拜,久而久之自然就散了。”

原来如此。连念初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神庙,遥想它当年的兴盛之状,忍不住感叹:“岳兄真是求道志坚,竟能在香火最鼎盛的时候毅然舍弃修为,转投仙道。”

岳青峰叹道:“哪里是意志坚定,只是看到同道神修被*控制的下场,不敢再修,才不惜斩尽真灵转修仙道的。”

他仍然没放弃打消连念初修神道的念头,既然说到这里,索性就拿自己当例子,给他讲起了当年他转修仙道的心路历程。

“云安大世界是个比较封闭的地方,自诞生以来就由各种天生神灵,异种珍兽把持着。我开灵智开得比较晚,又是山神,信奉我的人并不多,大部分就是些住在我这座山附近的百姓,所以我诞生之后修行速度一直比较慢,神力微小,只能庇偌一国一地而已。那些真正的上神则有拿星憾月之能,光由自己的后裔就足够割据一片大陆,建成地上神国。

我当年没见过世面,只知庇护凡人,想尽办法满足他们的要求。我甚至曾为他们对上守护别国的神明,帮助他们在战争中获胜,为的就是让这些人更虔诚地信仰我,给我带来更多信仰愿力。直到有一天,有一组元泱大世界的修士到这里做节目,我才见识了天外之天,人外之人。

那些修士有的不过三二千年道行,法力远不及我浑厚,可是有知识为根基,单以自己的法力引动弱力、强力、引力、电磁力之类看起来再微弱平凡不过的力量,就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连念初若有所悟,重重点头:“岳兄你放心,我明白自己的根本,当以修行为重,不会真正走上神修这条道的。”

岳青峰幽幽叹了一声:“你以为我要跟你说科学修仙多么有效,我是为了提高力量才毅然斩断前缘、转修仙道的?”

当然不是!

真正改变了他人生的,是将近三千年前万仙盟来人在云安大世界做的一场《情感调解》节目!

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山神,年轻、热情、活跃、对新生事物充满好奇。于是在《情感调解》制作组来到他们世界,准备调解北荒州一位数千年前由凡间英雄晋升的神祗的家庭矛盾时,他就作为本地神的代表之一,欣然答应在调解当天在节目厅当个现场观众。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上节目,也是最后一次,相当有新鲜感,还提前买了那个节目录过的所有圆光,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当年的《情感调解》跟现在不一样,主持人万默识还是只温柔纯善的麒麟标杆,调解节目磨磨蹭蹭、腻腻歪歪,也没现在那么受欢迎。他做好了看一场无聊家长里短的打算,在节目拍摄当日千里迢迢赶赴了现场。

男女双方嘉宾出场,大概一共五六十人,台上差点装不下,万老师一身白衣站在舞台中央,神色有点木讷,但显得很专业风云之我是聂风的娘。

请来摄制组的正是那位英雄的妻妾――正妻原是庇护家庭的女神,妾室有的是他成神后勾搭的当地女神,有的则是他看中的凡人。

正妻主诉丈夫宠妾灭妻,为了让凡人出身的妾室成神,私下里命信徒拆分了她的神职,背着她将妾室当作保佐夫妻恩爱、生子、健康、财富的女神祭祀。她一忍再忍,神力也随着信徒分流而消失,现在只剩一个没人要的“守灶”神职,本人的面貌都因为神职变迁而变得灰头土脸,跟丈夫的关系也不复从前,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跟着上台的妾室们有的控诉丈夫为了扩大地盘骗了她们的感情,却在成亲之后丢下她们不闻不问;有的则因为担任战斗方面的神职,被他借口追求骗回家里,强夺走神力,堕落得和凡人差不多;有的是因为长得美貌,被他看上之后直接掳掠回去的……

岳青峰讲故事讲得相当有水平,连念初听着听着就入了神,在高高的门槛上坐下来,拿出一根洗得白生生水灵灵的莲藕,边听边啃了起来。

啊,男主真是渣得浑然天成,这两年的狗血爱情剧都不敢这么编了!那个嘉宾也真幸运,做节目做得早,遇到的是温柔版万老师,现在市面上能买到的《情感调解》圆光里,万老师可都已经是每期让人开盘赌嘉宾生死的风格了。

他一边啃一边感慨,岳青风却话头一变,开始讲起主持人的反应。

万默识那时的主持风格是和稀泥,哄了这个劝那个,按下葫芦起了瓢,女嘉宾们还没劝过来,男嘉宾又起了夭蛾子,非要休弃她们。做情感节目的当然是劝和不劝离,主持人连忙又劝男嘉宾不要太冲动,家务事还该家里解决,只要他低个头认个错,后院一碗水端平了,妻妾们应该会原谅他的。

男嘉宾挑了他一眼,冷笑道:“天底下贞静的女人有的是,你当我还会要这些贱人?主持人你是圣兽麒麟,骑起来肯定别有滋味,那几个贱人心里不知想了你多久了,不然怎么会将我后闱私密事都说给你听?呵,说也就说了,我坦坦荡荡,有什么事不能对人说的?我不是小气的人,这些女人你们随便分一分。将那个――”指了指台下的女导演:“留给我就行。你们若嫌这些女人是我用过的,我就拿一座灵矿跟你换……”

岳青峰回忆着自己在演播室里见到的,那一生最恐怖的记忆:“男嘉宾说完那句话,一直得很温柔,甚至有几分卑声下气的主持人身上忽然迸现出一股惊人气势,压制住了整个演播室。然后他忽然化出原形,右前蹄抬了抬,整个身子在我眼里就只剩一道白光闪过――”

太暴力了,太血腥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神也没见过这样刺激的场面――一个神,一个不老不死与世同周的神,都踢成马赛克了!现场嘉宾和观众都快吓昏了,主持人却是一副道心通达、若有所悟的模样,全身上下都鼓荡着浓烈的杀戮气息,硬是压得满场没一个敢离开的。

后来因为嘉宾死太早,节目时间没凑够,万老师回过神来硬是给他们科普了一个多小时信仰愿力对神修真灵潜移默化的改变,也讲了些由神道转修仙道的方法。可惜那个男嘉宾被太多信仰愿力侵蚀,真灵被人类欲・望污染,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性了。

那场节目结束之后,他就赶紧跟工作人员买了一套《神修转型方法论》,狠狠心舍弃修为、斩断因果――

要知道万仙盟的节目组可是诸天万界跑着做节目的,没有他们去不到的地方!虽说他一向是个心如磐石洁身自好的神,可是万一哪天被信众的*动摇了呢?

他不惜豁出面皮讲了这么私・密的故事,绕了一大圈儿,最后还是把话题引到连念初身上,借着院门旁垂落的爬山虎叶子拍了他一把,劝道:“你以后可一定得以我们为鉴,别和那些凡人因果牵扯太深!”就是那些他真灵附身的人也不能全信,最好把他的真灵弄回来之后就切断因果!

连念初抹了抹嘴角的藕汁,暗想着:我本来也只想满足“你”的心愿,没有别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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