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望神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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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劫后余生
李小飞醒了,身子紧跟着坠了一下,他赶紧用手往四周抓去,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抓在树枝上,正想扭动一下身体换个位置,却浑身疼的不能动弹。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颗大树的枝丫上,大树底下还横七竖八的趴着几个人。
他想叫下面的人,俯身看去却发现这些人的身边已经是一大团血迹,看来多半是死了。
看着远处冒起的黑烟,李小飞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一群士兵闯入了李家村,牵猪赶羊,打家劫舍,把他们的房子全部烧了。族长带领村民们躲到后山的山洞,却被士兵们搜了出来,他和一些反抗的村民边打边退,最后从山崖上跳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仔细的看了看这树林,发现还有一些士兵在山林里搜捕村民。他的手有些撑不住了,便解开裤带把自己拴在了树上,把自己慢慢挪到树叶茂密的一侧,观察着树下的情况。
他在树上继续待了两天,这两天里他亲眼看着族长被士兵砍死,村民们被士兵们杀死,种种惨象,让他不敢呼吸不敢闭眼。
直到第三天,确认这些士兵走了,李小飞才从树上下到地面。他小心翼翼的在尸体堆里寻找着自己的家人和幸存者,找了一天,找到的却是一个个噩耗。
村民们无一幸免,饿极了的他在灰烬堆里拔出来几块烧焦的肉吃了,他努力回忆起仇人们的模样:为首的是一个瘦削的白面高鼻的高个子,其他士兵叫他侯将军,有一个刀疤脸大胡子,还有一个断臂的剑客。
入夜后,皓月当空,一大群乌鸦在村子里叫着,才十五岁的他不禁害怕起来,他很困却不敢睡觉,继续待在这里他实在没有勇气,只有拾了一根棍子朝后山山顶走去。
困极了的他还是倒在了路边睡着了,睡梦中他看见族长和亲人们满身血污的朝他走来,侯将军带着士兵来找他,他惊醒了几次,终于熬到了天亮。
他走到离镇子不远的大路上时,发现镇子也是一片灰烬,路边还有不少尸体。他瘫坐在路边,用手捶地:“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我们过的好好的,他们要来杀死我们,为什么?”
他的哭喊声引来了又一群乌鸦,红着眼的乌鸦们盯着他,他很快警觉起来,这些乌鸦吃了人肉之后变得异常暴躁。他查看四周,发现有一口水缸,乌鸦此时也从地上腾了起来扑向他,他一头扎进水缸里,乌鸦们围着水缸大叫。水缸里面的他憋着气很快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已经在一个火堆旁边了。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又是一队士兵,心想自己死期到了,便站了起来大喊:“你们杀了我吧,我全族的人都被你们杀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这句话喊完,周围的士兵一动不动,前面的帐篷里走出来一个人:“你仔细看看,我们是不是你的仇人”。李小飞打量了说话的人,确实不是他的仇人,再看士兵的穿着,也大不一样,这群人都是红色衣甲头上都缠着白头巾,而杀害村民的军士都是一身黑甲。
说话的中年人看了看他:“小兄弟,想必你也是被那些畜生杀害了亲人,我是屯骑校尉陈宏义,我们陈家军终究还是来晚了几天,你要想报仇的话就跟着我们干吧,我们也是为皇帝和亲人们报仇,为了替天行道”他没有犹豫跪了下来:“我愿意跟着陈将军做牛做马,为我死去的族人们报仇”。
陈宏义又再上下打量了李小飞:“看起来你是从乡野山村里出来的,没有学过什么技艺,你就先学射箭做弓手吧”,李小飞跪地谢过,陈宏义的侍卫把他带到了马棚:“你是新来的,就先把马照管好吧,射箭这些我会慢慢教你的,你叫我沈队长就行了”,沈队长给他讲了一番喂马拴马的事就走了。李小飞看了看周围,还有好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喂马人,他刚想去和他们打招呼,突然就有人给了他一鞭子:“把你该看好的三匹马看好,没事不要瞎走动,小心被当成奸细给杀了!”。打他的是军营里的巡防官,他连忙向巡防官赔了个不是,回到自己的马棚去了。
陈家军修整了一个月,李小飞虽然时不时会挨上几鞭子,但一个月时间沈队长也教会了他射箭和骑马。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陈宏义在深夜把军士们集结起来发布作战命令:“今夜,咸初八年五月十六丑时,我们陈家军必须收复怀阳城,以策应朝廷大军。”
李小飞跟随陈宏义充弓手前往怀阳南门。到了寅时,东门张胜点火烧起城门,大擂战鼓,却不靠近城门,东门敌军烟火中看不清陈家军人马,便告急求援。此时,南门云梯架上,陈宏义竖起陈字大旗强攻。守城敌军大部赶至东南二门,沈德趁机从西门潜入打开南门,陈宏义突入南门与沈德合力击溃东门守军,天明时分,敌军从北门逃出,怀阳光复。
李小飞攻城时因是步兵落在了后面,以至于没有斩杀到一个敌军,不免有些懊恼。而同样是喂马的另一个小子却射死三个敌人,白天论功行赏时分到了一匹绢。陈宏义发现了李小飞的懊恼,待众人陆续回营的时候把他唤到面前:“我们要打的仗还有很多,年轻人要沉住气,不要计较一时得失,以你的身手和体格目前还不能在前面冲锋陷阵,我知道你有勇气有仇恨,但战场上拼的是实力还有运气,不要想着每一仗都去杀人,而是想着每一仗如何活下来,活下来就是胜利”李小飞似懂非懂,看着陈宏义,他想知道这个陈将军为何要和他一个小卒说这么多,陈宏义看出他的心思,摸着他的头说:“老夫已经是知天命之年,我的孙子如果还在,和你的年纪一样大,可惜他在京城陷落的时候没能逃出来,你长的和他很像,大眼睛,耳朵上有一颗痣,我时常在想你会不会就是他。当然军营里军纪严明,我也不会因为自己的一些心思而对你特殊照顾,只是有时候想和你说说话罢了,你先退下吧,记住我说的话”,李小飞亲人全部被杀,此时此刻竟然有人把他当做亲人,也不禁流着泪退了出去。
陈宏义论功行赏完毕,城中的大户和仆人们从县衙挑着空担子陆续回了家。由于陈家军攻城太过突然,怀阳的粮食布帛敌军未能掳走,犒劳陈家军的物资也就充裕了许多。
十七日午时,一队五十人的红衣重甲骑兵簇拥着朝廷的使者进入了怀阳城。使者拿出一份诏书,陈宏义沈德张胜三人跪地听宣:“屯骑校尉陈宏义,治军有方,星夜光复怀阳,本有小功,然其纵敌流窜,作战不力,特令其速离怀阳追击残敌将功折罪,以报国恩”,陈宏义跪接诏书,带着部下撤离怀阳。
夕阳下,朝廷大军开进怀阳,当夜,搜捕大户,被抄没家产的有数百户,被定叛国通敌斩首的两千人。
陈家军继续北进,沈德私下里问陈宏义:“将军,我们打下怀阳城,朝廷却一纸诏书就抹了我们的战功,如今还让我们孤军深入,我看朝廷里有奸臣”,陈宏义打了沈德一鞭子:“不要乱说,天子诏令,我们做臣子的,必须遵从,你以后再不要说反对朝廷的话,小心将来被治罪”,沈德叹了口气不再做声。
北方,叛军的大本营黎州城,叛军首领侯天宙正在调兵遣将,要在黎水河边阻挡乃至消灭陈家军。厅堂里,刚刚从怀阳逃回的侯照向众人介绍自己如何以八百骑兵横行怀阳最后摆脱十万大军合围,侯天宙听的有些厌烦,便打断了他:“你既然如此神勇,为何没能斩了陈宏义,还让这个老匹夫带着两千人一路北进?我早告诫诸位,骄兵必败,我军能有今天占据天下三分的局面,不是我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而是朝廷里发号施令的人昏庸,如果有陈宏义这样的人掌权了,我们恐怕觉都睡不安稳了。陈宏义目前已经逼近黎州,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无论用任何手段都要打败他,不能让他打进黎州”,堂下的众人们默不作声都看向军师时狐,时狐笑了笑:“天王不必担忧,击败陈宏义,不一定要真刀真枪打,我们只需要金帛美女送到金陵城里,自然有人会替我们杀了他”,侯天宙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抿了一下又绷住了:“那这场仗就交给军师了,需要再多金银都无所谓,只要能达到我们的目的。既然陈宏义的事已经有了眉目,诸位将军,我们应该改变计划了,我决意兵发襄阳,打下襄阳后,水陆并进东取金陵完成大业”。众将欢欣鼓舞,仿佛已经攻下金陵,当夜,侯天宙与众将豪饮通宵达旦。
第二章:押粮
咸初八年六月初三,小雨,陈宏义部两千人马和三千民夫抵达黎水南岸,北岸就是飘着“侯”字大旗的叛军军营。叛军前锋侯照隔着黎水大喊:“老匹夫,我等你游过来送死,这黎水河方圆百里一根木头我都没给你留”。河边满是被剥了衣服的尸体,陈宏义下马看了看对面正在冒烟的火堆,火堆中夹杂着门板椽子柱子,一路之上的房子都全被拆了,百姓也被叛军全部杀死在河边。
陈家军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大家只是把手中的刀剑握得更紧了一些。陈宏义翻身上马:“后退五十里宿营”。陈家军前军改做后队,顶着盾牌缓缓向南退去。
安顿好众人后,陈宏义派出张胜带领一百骑兵作斥候朝周围搜索,让沈德清点粮草。沈德和民夫的头领王大牛挨个查看粮车后回报陈宏义:“陈将军,粮草只剩两个月的了,一个月若我们不能渡河击败敌军打进黎州,我们就不得不退兵了”,陈宏义捋了捋胡子:“我们好不容易北进到黎水南岸,如果就这么退了,叛军秋高马肥再度南下,江南就会变成人间地狱。如今他们坚壁清野,烧了所有的树木和房子,以为这样就让我们过不了河。我却有办法在一个月内渡河。只是沈德,你要速回怀阳去押粮回来,这一来一去近千里路程,你得一路小心,你带上三百骑兵和五百步卒和两千民夫明日出发”,沈德大惊:“陈将军,你只留一千人不怕叛军渡打过来吗?我把大部分人马带走了,万一出事了我怎么对得起你老人家?”,陈宏义淡淡一笑:“叛军若是有渡河和我们一战的勇气,也就不至于放火了,他们若真的敢渡河,我正好可以夺船打过去。你且安心押粮,我担心的是叛军断了我们的粮道。而且让你把大部分人带走,我这里的粮食也就能多支撑半个月,这样你在路上即使遇到什么岔子,也不会误了我军的粮草”。
六月初六傍晚,弓手李小飞在押粮的五百步卒之列,他们头上的斗笠根本遮不住雨水,很快浑身就湿透了,沈德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一指前面的荒村:“所有人就地避雨生火休息,弓手和刀手在桥洞和房梁处警戒”。
李小飞和同队的九个人都到了进村的桥洞下,嘴里都含着一根木棍,看着远处的烟雨。雨哗啦哗啦的下着,声音越来越大,李小飞担心河水暴涨淹了石桥,便向其他人使眼色,队长摆了摆手,示意继续在桥洞里守卫。
入夜后,雨渐渐小了,河水也快到李小飞他们这队人脚边了。这时候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些马蹄声,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李小飞手握出汗了,额头也冒汗。队长悄悄爬上桥观察,很快便回到桥洞,示意五名刀手做好准备,又朝宿营地指了指,让李小飞回去报信。李小飞从草里爬了出去,刚到宿营地见到沈德,就听见几声战马的长嘶,确切的说是惨叫,队长带着人在桥边挥刀砍翻了三匹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剩余的三名弓手朝后放箭。沈德带着五十名骑兵冲上石桥时,小队已经全部战死,被砍翻的战马还在挣扎,沈德掷出手中的刀插死一名逃走的敌军,其他的敌军飞快的逃入了夜色中。沈德没有继续追赶,下马召集民夫把小队的九人全部埋在桥边,又搬来石头墙砖堵了石桥。
李小飞和其他人把自己同队的战友的尸体抬出来,又埋下地,一个人又在桥边跪了很久。如果先前队长派的其他人回去报信,那么他现在也躺在黄土之中了。他有些自责也有些庆幸,他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臂,心想要是自己能有沈德那样的身手,也许在桥上可以和队友们干掉敌人的骑兵。他想起了陈宏义这些天给他说的话,又迷迷糊糊中看见惨死的族人朝他呼号。
天又亮了,押粮的队伍继续出发。李小飞背着弓箭一路小跑跟在沈德的马后面,沈德回头怒喝:“你小子赶紧归到后队,现在把气力跑没了,到时候掉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从今天起我们要改吃干粮,不然没走到怀阳我们就会都饿死了”,李小飞抬头看着沈德,慢慢地吐出几个字:“我要跟着你学武艺”,沈德干笑了两声:“你先活着回到怀阳城,啥时候单手提得动我的刀,我就教你”,李小飞看着沈德肩上扛的大刀,默默地回到了队伍后面。李小飞经常怀疑沈德是用大刀把敌人活活拍死的,因为他的刀太厚了,看不出有刀锋,完全就是又长又重的大铁板,然而就是这样的铁板却硬生生把许多人的脑袋给砍了。
第三章:卖粮
六月二十五,沈德一行终于回到了怀阳城,自六月初四离开黎水大营,已经走了二十一天。粮草刚刚够回到怀阳城,多亏了中途沈德让大家啃了五天连着骨头的马肉,就这样凑合着回来了。
沈德先去拜见了驻扎在怀阳的徐州刺史谢谦,秉明回城押粮的请求,谢谦却摇着扇子叹气:“怀阳久被叛军占据,城里通敌者不可胜数,粮草早就被叛军运走了,现在我军也正缺粮,我前些日子已经派人去金陵要粮草了”,沈德有些吃惊,但在谢谦面前却又不敢多问,便回道:“既然谢大人这里也缺粮,我就不打扰了,我也去金陵要粮草去了”,起身退出门外。
谢谦见沈德走远,便拿开扇子,用手扇了扇鼻子打了个喷嚏,挥手招呼仆从:“把他跪过的砖取了,换一块,这些人臭不可闻”,说完掏出丝绢擦了擦鼻子扔掉。
李小飞和众人在北门外等着沈德,看见一车车粟米麦豆从北门运走,以为是给陈家军的粮草,便忍不住凑上去。押送的骑兵抬手就是一鞭子抽了过来:“闲杂人等退开,有胆敢抢掠军粮者杀无赦!”。李小飞躲过了鞭子,却发现这名骑兵有些眼熟,他想起来了,屠村的那天这名骑兵也在,于是李小飞大叫:“他是叛军,他是奸细,他混进押粮队了”,这名骑兵立即拔刀砍向李小飞,被李小飞身边的几名步卒挥起长枪挡住了。押粮的其他士兵也都涌了过来,与陈家军对峙起来。押粮官举起了令旗:“我奉旨押粮前往襄阳,尔等要造反劫粮不成?”,话音刚落,沈德已经骑马回来:“我们陈家军从来都是忠君爱国,何来造反抢粮之说,大家都散开,让他们押粮出城!”
陈家军排成两行散开,押粮官带着粮车和众人往北而去。李小飞红着眼看着运粮队,把弓箭搭上,沈德一把把他提了过来:“你疯了?来人,把他看管起来,别让他闹事!”,说完便把李小飞扔在地上,随即过来两名士兵把他架住。此时从城里涌来大批百姓朝着运粮队的方向狂奔,差点把陈家军冲散。
沈德拦住一个老者:“抢劫朝廷粮队可是死罪,你们不能过去”,老者打量了沈德一眼:“你是从外面来的吧,我们这是去抢粮,不,抢着买粮,今天买不到,明天只怕又要翻一倍了,你别拦着我,要是我买不着粮食,我一家人就全饿死了”,沈德放开老者,与陈家军众人面面相觑,李小飞红着眼问道:“沈大人,这不是给我们的军粮吗?怎么成了卖粮的了?”,其他人也问道:“押粮官说是去襄阳的,怎么就在城外卖了呢?”“这事有蹊跷,我们跟上去看看”,沈德带着陈家军追着人群赶了过去。
沈德他们赶到时,人群已经围了个黑压压一片,只见押粮官站在粮车上挥着令旗:“不要抢不要挤,今天是五千钱一斗粟米,每人只能买两斗粟米,麦豆八千钱一斗,每人只能买一斗”,沈德在外面大吼一声:“擅自盗取军粮贩卖者又该当何罪?”,这一声大喝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押粮官笑了:“我是奉旨办事,你一个微末小卒,也敢管朝廷的事,真是不知死活,我不卖粮,这全城人都得饿死,我今天不卖了你看他们答不答应”,人群立马又沸腾起来:“这是我们救命恩人,谁不让我买粮我和他拼了”“谁不让卖粮我今天就死在这里了”“请大人赶紧把这个捣乱的家伙赶走,我家里孩子快饿死了”。
沈德战场上杀人从不手软,可现在面对的是眼里冒绿光的百姓,只好打马后退了几步,拿刀指着押粮官:“我会去查清楚这件事的,今天暂且放你一马”,押粮官冷笑一声:“别说你一个小卒子,就是陈宏义亲自来,他也不敢造次,你还是领着你的人滚吧”。
沈德终究不能挥刀砍将过去,于是领着陈家军往金陵奔去。一路上,众人都沉默不语,李小飞又开始发牢骚了:“沈大人,我们这么拼死打仗,究竟为的是什么,那些朝廷的大人们看不起我们,就连我们要保护的百姓也反对我们,这到底是怎么了?”,沈德看了他一眼,本来是抬手扬起了马鞭却又放了下去:“你小子就少说两句吧,我们陈大人受的气比我们还要多,陈大人从来不说委屈,我们又说什么?”
第四章:笨小子
李小飞继续跟在队伍后面朝金陵进发,忽然耳边一阵劲风掠过,前面倒下几个人,边倒边喊:“偷袭,偷袭”。他下意识的和其他人往旁边跑去。队伍前面的沈德调转马头大喊:“不要慌乱,举盾出枪列阵!”,盾牌手围了上来,射杀他们的一行人人身披红色披风,背上却背着“梁”字大旗,为首的人正是李小飞先前要射的那一位,此人掏出朝廷令旗大喊:“奉旨捉拿嫌犯,尔等不得阻拦“,说着话人已经到了近前,摇旗一指李小飞:“交出此人,否则定你们叛国通敌之罪!”
沈德把大刀一横:“你们自称奉旨,我不知真假,你且拿出诏书,我便交人!”,摇旗的这位冷笑一声:“朝廷特许,你敢阻拦,我就先杀了你,再接管你的手下!谁不服就杀谁!”,说罢便挺枪直取沈德,沈德也纵马冲了过来,马头交错之际,沈德一刀将他连人带马拍翻在地,那人挣扎着爬了起来举枪要刺沈德,沈德把刀抡了一圈,那人的枪飞了出去,人也再次摔倒在地。那人趴在地上举起令旗从喉咙里嘶哑着喊出几个字:“陈家军谋反,快去禀报钦差大人”。
沈德因为忌惮这些人的身份,不敢下杀手,因此那一行人便径直来救走摇旗人回了怀阳城。沈德并未追赶,只是要众人小心戒备继续赶路。
走出十里路,前面冒出数百弓手朝他们放箭,路边也钻出上千人喊杀过来,沈德下马指挥众人应战,双方战作一团。不多时,背后烟尘大作,怀阳太守谢谦带着大队骑兵赶到,其中数百人都是身披红色披风的重甲骑兵,谢谦在红衣重甲骑兵的簇拥下喊话:“尔等谋逆,若放下兵器,本官可饶尔等死罪,若是冥顽不灵,只有死路一条!”,说罢红衣重甲骑兵便冲了过来。
沈德翻身上马,抡起大刀也带着骑兵对冲过去。沈德先是舞刀打飞了对面的投枪,接着便是藏身马腹下一路横刀过去,一个回合便有十余名重甲骑兵倒地,其余人捉对厮杀,沈德纵马往来拍人,惨叫声顿时大起。谢谦在一旁用扇子捂住眼睛:“这反贼力大无比,哪里是人?快射死他”,说完一阵箭雨奔着沈德去了,沈德翻身躲在马下,躲避他的重甲骑兵却有几个被射中了眼睛,摔下马来。
沈德见自己被围攻,也大喊:“弓手,射拿扇子和摇旗子的人”,李小飞和三百名弓手顷刻间便把仅剩的箭全部射了出去,重甲骑兵围住谢谦挡箭,箭只无法穿透。沈德却趁己方放箭之际,翻身上马抡刀冲了过去,待围住谢谦的重甲骑兵反应过来时,已被沈德拍飞了出去,谢谦来不及喊叫便被沈德一把提起单手举过头顶。谢谦手下兵马见状纷纷逃散,摇旗的红衣人想逃,却被沈德掷刀把马插死,摔下马来。
李小飞早就盯上了摇旗的红衣人,此时拿着弓就冲了过来,沈德把谢谦扔到了步卒人群里,喊了声:“绑了”,几名军士一拥而上绑住了早已吓晕的谢谦。
沈德看了看跑过来的李小飞把腰里的佩剑抽出来扔给了他:“拿着剑去报仇吧,你单凭一张弓是杀不了他的”。摇旗红衣人正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慢慢向前挪动。李小飞冲到他后面,一剑刺出,剑尖却打了弯,李小飞愣了一下便闪到一边想绕到摇旗人面前刺他眼睛。摇旗人也抽出了佩剑挥剑格挡,李小飞每挥一剑便跳开,摇旗人挥剑却够不着他只得把剑在面前乱挥。
此时怀阳军已溃退,众人都围了过来观看李小飞与摇旗人的决斗。沈德扫了一眼四周,下令只留个十人小队看着李小飞,其余人随他带着谢谦攻取怀阳城。
沈德已经走了半个时辰,李小飞喘着气在摇旗人身边跳来跳去,摇旗人也喘着气把剑横在面前格挡。围观的十个人都乏了,什长忍不住喊道:“你小子真笨,非要用剑吗,这里这么多可以用的东西,把他打倒了不就行了”,李小飞这才反应过来,于是跑到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摇旗人。摇旗人虽说身穿重甲,但也禁不住石头持续砸头盔,终于被李小飞砸晕在地。这时候什长又说话了:“小子啊,看来你不适合杀人啊,是我的话,我就直接拿跟长枪把他绊倒了,哪里还要这么麻烦。”
李小飞喘着气:“我,我以前没杀过人,但为了报仇,我会学的,今天先杀了这个仇人”,说着便捡起沈德的佩剑朝躺在地上的摇旗人走去。什长又说话了:“我听说你的仇人不止一个,你就不留个活口问问其他的仇人在哪里?”,李小飞这才恍然大悟,于是便和众人剥了摇旗人的重甲,把摇旗人绑在马背上去追赶沈德了。
第五章:大变故
沈德虽说只有一千兵马和两千民夫,但一战就把朝廷的红衣重甲骑兵击溃,这种战力直接摧垮了怀阳守军的军心,加上太守被生擒,待沈德突入怀阳时,城里早就没有守军了。逃出来的红衣军根本不敢进城,直接跑到码头坐船去了金陵。怀阳守军也不敢回城,一哄而散。
沈德进城后,发了一笔横财,红衣军在怀阳搜刮的银两钱财和大部分粮草全部落到了陈家军手里。但沈德心里却惊恐无比,因为毕竟是直接砍杀了几十名皇帝直属的红衣重甲骑兵,还绑了怀阳太守谢谦。此时沈德把谢谦带到怀阳府衙松绑,让他上表朝廷解释发生的一切,谢谦以为自己会被杀,如今陈家军居然不杀他,早已魂不附体的他便按沈德的意思写下了表文上奏朝廷。
被同时绑进城的摇旗人,则在什长的审讯下全部招了供,这一招不要紧,却把沈德和大家吓得不轻,沈德听了摇旗人的供述,连骂:“你撒谎,诬陷天子,你为了活命真是什么都敢说,给我打”,摇旗人磕头如捣蒜,磕晕了过去。沈德看了看众人,想起了还在府衙大堂的谢谦,便也顾不得了,于是命人把谢谦又绑了过来。在谢谦晕了几次之后,终于得知了卖粮的真相——竟然是还真是金陵城里的皇帝下令红衣军倒卖军粮搜刮钱财。沈德坐在地上,半晌没有说话,谢谦战战兢兢的说:“这下,你们闯下大祸了,本来皇上就担心陈家军在内的各路勤王义军造反,如今你们却把这罪名坐实了。可怜我谢家满门这回也遭殃了。”
面对如此情形,沈德不知如何处置,只好点齐兵马押着粮草钱财去与陈宏义汇合。正要出城,却报南门外来了朝廷信使。沈德只得硬着头皮带着谢谦去南门迎接信使,谢谦看见信使大呼不妙,信使见了谢谦却是慌忙跑了过来大哭晕了过去。众人一边救信使,谢谦抱着信使喊:“睿儿,快醒醒”。原来信使就是谢谦的长子谢睿。众人抬着谢睿奔回府衙,几名跟随谢睿的太监也背着包袱一步一拐的跟了上去。
谢睿醒来之告诉大家,原来半个月前丹阳太守苏守忠叛乱,领兵杀进金陵城,先是幽禁皇帝逼皇帝退位,皇帝不从便被苏守忠勒死,内廷大监拼死派人把玉玺符节带出来交给谢睿,让谢睿和他父亲谢谦联络陈宏义等义军勤王。此时谢谦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没人追究之前的事了,如今还得到了玉玺符节,拥立新君之功就在他谢家手里了。沈德也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白得了钱粮和城池,也没人追究擅杀红衣军的罪责了。谢谦沈德二人发愣之际,谢睿咳嗽了几声:“父亲,沈将军,赶紧布防派人搬请救兵吧,叛军沿江而上,目前已有五万人马,打到怀阳也不过五日路程,怀阳我们能守住吗?”
谢谦忙从幻梦中惊醒,什么从龙之功,这一下保命才是最重要的,他的念头就是先逃往江陵。沈德也回过神来:“谢公子,以我们的战力和粮草,在怀阳扩军坚守,再派人搬请陈将军和上游荆州都督王宪来救援,可保怀阳不失”。谢睿看了看沈德,缓缓地说道:“沈将军所说,为眼前之计,为长久计,须得一面搬请救兵守城,一面寻找宗室子弟拥立新君,只有先拥立了新君,我们才能把勤王大旗竖起来”。沈德打仗杀人是内行,但论起朝廷大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一时之间只好说:“谢公子高见,就请谢公子拿主意吧”。谢睿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加快了语速:“我们潜出城的时候,看见西平王和清河王各自领着家将杀了出来,这几天也没有消息,我们可以派人去找,先被找到的王爷我们就立他做新君”,沈德愣了,因为沈德并不认识这些王爷,他认识的最大的官也就是陈宏义了。谢睿知道沈德的心思便接着说:“随我一起逃出的四位内廷使者,都认识二位王爷,沈将军可以派你的人跟着他们去沿路沿江接应二位王爷,先到怀阳城的就是皇帝,后到的就看新君如何封赏。”刹那间,谢睿俨然成了怀阳太守甚至梁国丞相,谢谦虽不满,却无可奈何,军队在沈德手里,沈德又对谢睿言听计从。
沈德把让四名内监各自领了一百名军士沿着官道山道江边搜索,李小飞和教他杀人的什长也在其中,什长笑呵呵的说:“听说这次谁先找到逃难的王爷,就是从龙功臣,这辈子的荣华富贵都不愁了”,李小飞看着他问道:“赵大哥,两个王爷,那如果我们找到的是落在后面的那位王爷呢?”,赵什长又笑了:“傻小子,管他先和后,只要是王爷那就是宝”,骑马走在前面的内监回过头来瞪了他们一眼:“不要乱说,册立新君之事岂是你们几个小卒子能议论的?要是在金陵,说这话要被诛九族的”,赵什长哈哈一笑:“不说了不说了,我九族就剩我一个了,诛不得了,诛不得了”。
第六章:水战
李小飞一行人走了不到十里路,后面一名骑兵追了上来:“都停下,去江边”。
众人一边转身往回走,骑兵长舒了一口气慢慢说:“江上有人划着小船来报信,说是在下游五十里的地方,叛军的楼船正在追赶几艘货船,谢公子让大家回去从码头坐战船前去接应”。
陈家军的兵卒习惯了朝令夕改,于是一阵跑赶去码头。李小飞和几名年老的军士落在了队伍后面。
李小飞倒不是体力不支,主要是他出城的时候见过怀阳的战船,与其说是战船,倒不如说是大渔船上面插了战旗。而对方却是楼船,虽说李小飞没见过楼船,但是对于楼的概念还是有的,楼船肯定比怀阳的战船大。
李小飞心里这样盘算着,跟着队伍来到了江边,谢公子此时披了一身铠甲站在码头上的货箱上面挥着剑:“水性好的往前一步,水性差的后退三步”,李小飞下意识的往前一步,刚想退却发现大家都盯着他,这时候再退也不好意思了。
谢公子此时已经把剑拄在了面前:“大家不要担心,我们在上游,顺流船小去的快,如今风向又是东南风,接到人了张起帆我们船小也比他们快,不上船的兄弟把箭全部给水性好的兄弟,我这里也备好了绳索钩套,我与大家一同去接人”
本来众人还有疑惧,可谢公子都带头了还分析的头头是道,于是都跟着上了船。沈德也赶到了江边,谢公子在船上朝他挥了挥手:“沈将军,你要坐镇城中,防备叛军前锋从官道来偷袭”。
沈德顿时有了熟悉的感觉,这大半个月都是自己在操心,以前都是陈宏义安排他去执行,现在有了谢公子安排的井井有条,倒也落得清闲,不用费脑力了。
谢睿带着三十只战船渔船载着三百人顺江而下。只跑了一个时辰,便遇到了叛军的楼船与三艘起火的货船。远远的望见楼船上竟然带了床弩和投石机,还有军士不停放箭。货船上面的人有伏在地上的,有已经被射死的,活着的已经不多了。
怀阳的“水军”此时有了怯意,都看向谢公子所在的船,谢公子却不慌不忙拔剑一指前方:“叛军船大难掉头,我们散开二十艘船到两边绕到叛军背后爬上楼船夺船,剩下的十只船去货船上救了人便走”。
怀阳“水军”于是分三路散开继续前进。楼船上的叛军也注意到了这些小船,叛军中有一人带金盔披黄袍的挺枪指向正前方救人的小船:“投石机,把他们都给我打沉了。两边的那些蝼蚁,让他们见识见识床弩的厉害”。
说完,一阵石头雨和箭雨奔向怀阳“水军”的小船,顿时被打翻和射穿了六七只小船。好在小船上的人都是水性好的,早早跳入江中向货船游去。
李小飞运气好,他的这艘渔船虽是挨了几块石头,船来回荡了许久,却没有翻,反而因为落在后面的石块激荡水流第一个靠上了最前面的货船。
李小飞和同船的其他九人上了楼船,大声嚷着:“还有活的没有,有的话跟我们走”,话音刚落,船中央的麻布堆里冒出声音:“都活着,快过来,这里他们射不到”,李小飞等人闻声赶了过去,和麻布堆的人都趴在里面:“王爷还好吧”,麻布堆里的人面面相觑:“王爷?我们这船上都是金陵的商人,贩卖布匹的”,“那旁边两只船呢?”,“唉,都是货船,一船药材,一船瓷器,我们装的布所以跑在了前面,装瓷器的落在了后面”,李小飞失望了起来:“王爷没在船上,叛军追你们干嘛?”,“嗨,叛军打进金陵城,不就是为了金银财宝吗?听说他们连皇宫里柱子上的金漆都刮下来了,他们就是为了抢钱”,李小飞目瞪口呆,看来谢公子高估叛军了,这就是一群劫匪啊。
谢公子这头进展顺利,很快绕到楼船后面爬了上去,金盔黄袍敌将见状令人射出火箭,此时也不顾自己人死活了,先登岸与小船拉开距离,再用投石机和床弩来战。谢公子见敌将如此,便招呼众人一齐放箭。
楼船毕竟众多,谢公子他们只是得手了五艘,打乱了敌军阵型。见敌将驶离江心,便指挥众人往上游退去。
李小飞等人正准备带着货船上的人下到小船,可这些人却不走,非要把货船也开走。
谢公子见货船都已起火,便准备让军士强行带着众人弃船回怀阳。
此时竟乌云滚滚,天空中响起了炸雷,顿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谢公子还未及弃楼船,就已是狂风暴雨倾泄而下。谢公子看了看风向,便指挥众人升帆向怀阳进发。
叛军见众人带着货船楼船冒雨前行,也调转船头跟了上来,双方却都出不来船舱,只好任凭风雨在江中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