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锦》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前世
“拦住她!”柳姗姗漫不经心的吹着刚刚染上的大红色指甲,精致姣好的细眉因为外面的喧杂而蹙在一起。
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让几个丫鬟的面上浮起几分不忍之色。柳姗姗眸色冰冷的淡淡瞥去,那几个丫鬟身体皆是抖了抖,沉默的低下头去。
柳姗姗娇哼一声,仪态万千的起身,施然的走出房门,眸光转向绑缚着挂在树上的小小身体,满是鄙夷的唾一声,这才慢慢的朝院子口走去。
几个壮硕的仆人守在门口,每人手中拿着根胳膊粗的木棍,两两交叉在一起。将面色苍白,涕泪横流,几乎站也站不稳的宋乔叉在门口,再也无法动弹一步。
自前日午时,宋家上上下下满门被诛之后,因为极痛攻心,宋乔整整呕出半盆鲜血,命也跟着去了半条。欧阳家不但未给她请医延药,更是连身边的人都各自谋了出路,这浑浑噩噩的两日,身边只得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候着。
而就在将将,宝儿的乳母慌慌张张的冲到了宋乔的床边,终是将她的魂思从悲恸中拉了回来。顾不得穿鞋袜,宋乔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踉踉跄跄的朝柳姗姗的朝元阁蹒跚而去。
这两日盘桓在脑海中的皆是活着如此艰难,倒不如随着父亲母亲去了的想法。本一心存了死意的宋乔此时悔恨交加,若是连她也没了,在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去护着她的宝儿。
朝元阁内的景象让宋乔目赤欲裂,她几乎是不要命的要往里冲,声音更是尖利痛楚:“宝儿……”欧阳宝儿小小的身体被手指粗的麻绳绑吊在空中,脑袋无力的垂落着,不时的随着风儿晃悠一下。
本就痛彻心扉的宋乔因为这残虐的一幕几乎昏厥,她一次次的想要穿过人墙,将她心尖尖上的宝贝给救下来。却一次次的被挡了回来,她凄厉的惨叫:“柳姗姗,柳姗姗,你出来啊……你把我的儿子给我!我求你了,求求你啊,还给我吧!求你出来啊,快点救救我的宝儿啊!柳姗姗!”
柳姗姗看着眼前几乎已经没有人形的宋乔,眸中满是得意之色,她掩着口娇笑:“吆,姗姗还当这大吵大闹毫无规矩的疯妇是谁呢,原来是姐姐你呢,啧啧啧,不过几日未见,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宋乔那双本如同琉璃般晶莹剔透的双眸,此时已经深深的凹陷下去,因为惊怒痛楚,眼珠几乎都要突出来,她叫:“柳姗姗,你把我儿子还给我,你还给我啊!”
被宋乔如同厉鬼的神行吓得后退一步的柳姗姗,本来带着虚假笑意的脸旁沉了下去,她冷冷的呵斥:“宋乔,你好大的口气。也不看看今时今日,这个家是谁说了算。把你的儿子还给你?”
柳姗姗柳眉倒竖,“这个贱种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踢伤了我的狗。我这是帮你好好管教他,小惩大戒,免得将来成了个泼皮无赖,败坏了我欧阳家的家风。”
“还给我,把宝儿还给我,我的宝儿不是贱种……”宋乔已经毫无力气,全身打颤,眼前发黑。若不是被人用棍子叉着,怕是已经趴到地上去了。
柳姗姗轻蔑的哼一声,“像你这种不洁的女人,生出来的不是贱种是什么?”
“吵吵嚷嚷的做什么?”一抹温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宋乔双眸一亮,满怀希望的扑过去,抱住了欧阳泽的双腿,祈求道:“夫君,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宝儿。”
欧阳泽不悦的哼声,他踢开宋乔,大步的走至柳姗姗的面前,凝眉道:“怎么回事?”待看清院内的情形之后,道:“像什么样子,还不把人放下来。”
柳姗姗委屈的嘟唇,娇娇怯怯拉着欧阳泽的袖子摇着撒娇道:“表哥!那个坏小子把人家的花花给踢伤了呢!”
欧阳泽捏了捏她的下巴,柔声道:“知道了,晚上不让他吃饭。你乖一点,莫在这个时候给我惹事。”
柳姗姗这才真正的笑出声来,得意的瞥一眼半趴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的宋乔。
得到命令将欧阳宝儿放下来的仆人忽然惊叫一声,而周围的丫鬟更是纷纷的惨叫出声。欧阳泽一惊,连忙朝已经被平放在地上的欧阳宝儿走去。
欧阳宝儿小小的脸蛋憋成了酱紫色,嘴唇乌青,已经是没有呼吸,他心口一颤,蹲下身去,将两指放在欧阳宝儿的颈口,一丝丝波动也无。
欧阳泽的眸光在欧阳宝儿的脸上轻轻的划过,眸中带着一丝痛色但最多的确是解脱和快意。他心中一个声音道:死了好,一了百了!
而被欧阳泽一脚踢得差点直接昏厥的宋乔在听到不同寻常的惨呼之后,心口忽然传出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她已经无法站起,只得一步一步的朝欧阳宝儿所在的方向爬去。而原本阻止她的仆人纷纷扭过头去,让出了通道。
终于,终于可以摸到欧阳宝儿软绵的身体,宋乔露出一个飘渺的笑容。“宝儿,起身,乖,跟娘回房……”
柳姗姗脸色发白,她不自觉的抖着身体,觉得眼前一幕无比的刺目,她偎进欧阳泽的怀中,低低的泣道:“表哥,怎么办,姗姗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我该怎么办呢!”
欧阳泽心中已毫无异样,他轻轻揽住柳姗姗的肩膀,眸光冰冷的环视了一周道:“大郎不小心掉入池塘,溺水而亡,听清楚了吗?”
“噗通”“噗通”所有的人跪了下去,纷纷磕头附和。
“若是今日之事有一丝一毫的风声传到外面……”欧阳泽冷哼一声,“下场你们是知道的。来人呢,将伺候大朗的所有人仆人杖毙!”
十来个家丁心中皆是呼出一口气,今儿这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宋乔仍然在拉扯着欧阳宝儿的身体,柔声的哄道:“宝儿,乖,快起来啊,跟娘回去,这儿不好玩……你乖一点,娘亲疼你!”
柳姗姗发怵的看着宋乔的模样,这女人莫不是真的疯了?
欧阳泽对柳姗姗道:“你先回屋里去。”
柳姗姗恋慕的看他一眼,乖巧的点头。欧阳宝儿就这么死了她是没想到的,但是看表哥的神色,并未有怪罪她的样子。联想到表哥平日里看欧阳宝儿怨恨的眼眸,柳姗姗心中大定,同时忍不住浮上喜悦之情。
宋家倒台,宋乔再也没有依仗,欧阳宝儿一去,柳姗姗恶毒的想,最好这个女人受不住打击,直接死了算了。以后,她柳姗姗才是表哥的妻。
欧阳泽蹲在宋乔的面前,冷声道:“别喊了,宝儿已经死了!”
宋乔抬头瞪他,目光凶狠,她一字一句道:“你胡说!”
欧阳泽拿起她只剩骨头的手指放在欧阳宝儿的鼻前,道:“他已经死了。过几日我会将他葬入我欧阳家的墓地。”
宋乔受惊的收回自己的手,眸色终于变得不再迷惘,她就那么静静的半俯在欧阳宝儿的身前,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直至变得凄厉尖锐。
欧阳泽嫌恶的站起身,甩了甩自己的手,道:“你莫在发疯,回去好好的歇着。”
然后道:“来人,送夫人回房。”
宋乔死死的抱着欧阳宝儿的身体,似乎是想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死了吗?怎么就会死了呢,明明在对她笑呢!没有,没死,宋乔使劲的勒着欧阳宝儿,疯狂的叫道:“你哭啊,哭一声啊,你哭一声告诉娘,你没死,还活着,对不对,对不对?”
回答她的只有欧阳泽的冷笑声。<a>请到。隆重推荐下面的好文:[bookid==《平凡女灵医师》][bookid==《满园**》]
一直伺候着宋乔的小丫头颤颤兢兢的看了欧阳泽一眼,走到宋乔的跟前,道:“夫人,咱们回吧!”
宋乔抬起头,眸中一丝亮光也无,带着万念俱灰的死寂,她点头,道:“回去,宝儿,娘带你回去。咱不在这儿,这儿不好,娘知道你害怕。”
在小丫头的搀扶之下,宋乔抱起欧阳宝儿的身体,几乎是走一步便摔倒,然后爬起再走,欧阳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忆起他掀起盖头的刹那,那双含羞带怯的明亮双眸。
只是,这桩姻缘被就是被宋家强加而来,娶了宋乔是他欧阳泽一世无法抹去的耻辱。但是马上,这耻辱将不复存在。欧阳泽从未觉得自己的肩背是那么的轻松,呼吸是那么的惬意。
一路走一路摔,宋乔终于将欧阳宝儿抱回了寝室,她将宝儿轻轻的放在床上,颤抖的双手温柔的抚摸着已经渐凉的小脸,一直搀扶着宋乔的小丫头笑儿早就哇哇的哭出了声。宋乔幽幽的瞥她一眼,轻声道:“别哭,别在宝儿跟前哭,会把他吵醒的!”
笑儿坐在地上,抽噎着鼻子,哭道:“夫人,您别这样,您要是难过您就哭出来,大郎已经没了,您别吓笑儿啊!”
宋乔扭脸吼道:“你混说什么,我的宝儿就在这儿,我为什么要哭。你同他们一样巴不得我们母子二人都死了的好,给我出去,滚出去……”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宋乔的面容已经变得狰狞。
笑儿先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宋乔,待接触到她那好似要吃人的眼神之后,吓得连滚带爬的扑了出去。
宋乔眸色轻柔的看着床上小小的身体,那么可爱乖巧的小人儿,若不是有她这么一个没用的母亲,何至于此……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宋乔终于痛哭出声!
撕心裂肺的凄惨哭声幽幽的飘荡在欧阳家的宅院上空。便是老天都不忍看到般的阴了下去。
每月初一十五,老夫人都会去明山的休禅寺拜佛还愿,辅一进府便听到宋乔凄厉的哭叫声,她恨恨的捶了两下拐杖,道:“这女人又作什么妖!”
她对身后的林嬷嬷道:“去,让郎君来见我!”
等老夫人在中堂坐好之后,欧阳泽人也到了,老夫人怒声道:“她又鬼嚎什么?还是因为宋家的事情!那一家子都是没天良的东西,有今时今日纯是活该,再闹就把她送乡下去!”
欧阳泽抿抿唇,低声道:“宝儿没了!”
老夫人先是一惊,接着眸中闪过喜色,却仍是假仁假义的念了一声阿弥托佛,这才状似慈悲的感概问道:“怎么说没就没了?”
欧阳泽便将下午的事情说了出来。
老夫人脸色一整,道:“你有没有训我们姗姗!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别说她,会吓着她和肚子里的乖孙孙的!”
欧阳泽摇头,道:“我准备过几日便将宝儿送到老家葬了,对外面便说是失足落水。至于宋乔,看她的样子怕是也撑不了几天了!”
“谢天谢地,恶人有恶报,这贱人早死的好!”此时的老夫人便是那一丝装出来的慈悲都没有了。“便宜了那个小贱种!”
哭到昏厥的宋乔幽幽转醒,眼前满是漆黑,她跌跌撞撞的走至桌前,摸索着火折子点燃油灯,她费力的摇头,发现眼前仍是模糊不清。好不容易才看清床上那小小的身体,她跌在地上,半爬着过去,摸了摸他的身体,已经冰冷且僵硬。
宋乔笑了笑,为他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衫,在他耳边鬼魅幽暗的说道:“乖宝儿,别走太快,娘很快就来找你。”
风一吹就要倒掉的身子被不知名的力量撑着站了起来,她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同油灯,打开房门,影子一样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
月亮星子都躲进了云层,黑漆漆的夜晚死寂一片。欧阳府并不大,宋乔轻易的便摸到了厨房,拿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以及半桶菜油。她将菜油倒在柴房里,吹亮火折子点燃。如此重复的在另外几处地方同样放了火。
然后便如同索命的恶鬼般提着程亮的刀子往朝元阁而去。
守夜的婆子不知去哪儿躲懒,前往朝元阁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已经被仇恨填满整个胸腔和大脑的宋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双眸发亮,如同冬日里饿了半月的野狼,而那对害死了她儿子的贱人便是那救命的猎物。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燃烧的房屋,欧阳府内传来一片熙熙攘攘的糟杂声,正拥着柳姗姗好眠的欧阳泽被外面的喧哗惊醒,起床披衣,对迷迷糊糊的柳姗姗道:“你接着睡,我去外面看看。”
“嗯。”心中害怕的柳姗姗不过刚刚熟睡,此时嘟囔一声,翻身重新睡去。
听到下人汇报说是各处着火,欧阳泽匆匆赶去。
宋乔站在柳姗姗的床前,她看不到床上的情形,但却清晰的知道,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她的宝儿,她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剔骨刀,眸中冰冷无情,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悲悯。
她冷酷的挥着手中的刀朝床上的隆起砍去,“噗”的一声是刀子入肉的声音,鲜血溅到宋乔的脸上。柳姗姗痛呼一声,宋乔朝发声的地方砍去……
空气中弥漫上腥臭的味道。
宋乔木然的站在门后,还有一个……欧阳泽也要为她的宝儿陪葬!
各处的火被扑灭,欧阳泽心知这定是人为纵火,只现场却查不到什么痕迹。他命人守着这几处地方,打算到明日再彻底翻查一遍,看看是否查得出是何人做下此事。
莫不是因为宋家的缘故?
一路上都在思索的欧阳泽推开寝室的门,待反应过来房内有异的时候,腹部已经被捅了一刀,痛楚立即袭上他的脑中。他想也没想的便朝黑影踹去,宋乔被他踹的翻在地上,快速的朝外面爬去。
等欧阳泽缓过劲来的时候,宋乔早已跑出了朝元阁,她没本事,她杀不了欧阳泽,但她现在不能被欧阳泽打死,她一定要和宝儿在一起。
一定要!
“来人,快来人!”欧阳泽怒喝出声。
在看到床上已经断了气的柳姗姗,欧阳泽更是震怒,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口,带着人沿着血迹追至宋乔的院子里。
而这时的寝室内已经一片火海!
“去,给我将那个贱人拉出啦,去拉出来!”就这么容易的死去,休想!
几个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敢上前。
欧阳泽每人踹了一脚,扯痛了伤口,自己往屋子里走去。
身上的衣衫已经着了起来的宋乔在火影憧憧中看到欧阳泽之后,哈哈大笑,她狠毒的诅咒道:“欧阳泽,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中山狼,你忘师恩,你弃诺言,你不得好死。我宋乔,我宋家一百多口人在地下等着你。”
“你不得好死……”
被宋乔鬼魅的狰狞惊得后退一步的欧阳泽摔倒在地,他忽然有些心慌,眼前好似喷涌着鲜红的血液,他慌慌张张的逃了出去。
火势渐渐变的更大,宋乔凄厉的诅咒再也传不出来。
太阳升起的黎明,原处只剩下一大一小两具烧焦的枯骨!
第二章 重生
暮春的早晨,唧唧咋咋的鸟儿在绿树间欢快的跳跃。乔阁内每个各司其职的丫鬟面上皆是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甚至于整个乔阁内的空气中都洋溢着喜悦。
红玉同橙玉二人忙完手边的活计,便双双的站在寝房外等着!平日里这个时辰,娘子便要醒了!红玉刚要张口说话,便看到青玉同墨玉二人面色怪异的打开寝房的门走了出来。
红玉和橙玉对视一眼,迎上二人,笑着问道:“娘子醒了?”
青玉点点头,神色中有着疑惑,她看了眼墨玉,不怎么相信似的问道:“娘子把我们赶出来了?”
墨玉同样的眸含隐忧,她们二人在外间候着,听到娘子忽然惊喘一声,连忙赶至**榻前,却看到娘子面上的表情是那样的……
怎么说呢!那是一副带着戾气狠绝怨毒震惊的脸……而娘子整个人的身上都好似带着疯狂的暴虐的气息,让墨玉的胸口一抽,便无法遏制的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起来。
然而下一息,娘子便将二人给赶了出来。
青玉同墨玉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红玉和橙玉二人不明所以,四人面面相觑的站在寝房门口,等待着娘子的召唤。
待房内只她一人之后,宋乔几乎是疯狂的扑到梳妆台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的清秀的却带着几分稚嫩的脸,颤抖的双手慢慢的伸向镜子,在那张虚幻的脸上来回的摩挲。忽然手一顿,宋乔眼眸一缩,猛地收回手站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的走在这间曾经无比熟悉的屋子里,绣着鸳鸯戏水的**幔,花开并蒂的桌布,喜鹊登枝的屏风,万花吐蕊的窗纱,一切的一切让宋乔的眸中漫漫的涌上泪花。
终于,走到那身她花了整整三个月,满怀着甜蜜、娇羞、期待、渴望绣制而成的嫁衣,上面的一针一线皆是她对未来的憧憬和幻想。白皙而纤瘦的双手慢慢的抚了上去,宋乔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那笑容从喉咙深处发出,如同野兽低哑的哀鸣。直到整个人因为身体的剧烈颤抖而弯下身去。
良久,宋乔擦去眼角的泪水,讽刺的勾起唇角。只是那时的宋乔不曾想到,她花费心血带着情意为自己缝制的嫁衣并不是在新婚之夜被她所爱慕的男人温柔的解下。而是被一个面容都不曾看到的男人粗暴的撕成了碎片。
出嫁的那日便是宋乔噩梦的开端!
虽然宋乔仍然能感受到灼烫的火苗舔上身体的那种痛苦和灼痛,抱着宝儿尸身时的滔天恨意和胸口的无边疼痛。但是唇上尖锐的痛楚仍然让宋乔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并非是在梦中,而是活生生的站在这儿!
站在这已经成为遥远的曾经的六年前!
她还未出嫁之前!
巨大的震撼和欣喜侵袭着宋乔的神经,让她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她拉住红色的嫁衣稳住身体,眸中的震撼和欣喜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仇恨。
曾经属于十七岁的宋乔的那双温润的清明的双眸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活到二十三岁感受世间丑恶的那双浸满疯狂的狠戾的狠绝的双眸。
宋乔重新在梳妆台前坐下,面无表情的从从梳妆盒内翻找出一根银簪,眼也不眨的朝手指上刺下去,立时便有血珠冒了出来。宋乔抬眸,朝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在镜面上缓慢而坚定的写下了一个仇字!
就这么静静的盯着这个字,宋乔原本激荡的胸口慢慢的平静下来。虽然不知为何会重活一世,但不管为何,宋乔以血立誓,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让自己重复上一世那悲惨的生命。
这一世,无论付出何样的代价,她都会护住宋家这百多口人。
而曾经那些欺辱她、出卖她的人,一个一个她都不会放过。
哪怕会有一日坠入无间地狱,哪怕以后永世不得超生!
只是……宋乔忽然觉得呼吸困难,闷痛难当,只是她可怜的宝儿,她乖巧懂事的儿子或许再也不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她会阻止那个她噩梦的开端,她将亲手遏制她的宝儿的到来。
赤红的双眸渐渐染上疯狂、痛楚,风云变幻之后便彻底的死寂下来。宋乔拿过一方丝帕一寸一寸的将镜上的血字抹去,宝儿,虽然母亲再也不会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
但是在母亲心中,你生生世世都是我的孩子。你一个人在那边乖乖的,莫要哭泣也莫要害怕,很快,母亲便会将那些坏人给你送去做玩具。
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的红玉四人干干的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终是心直口快脾气耿直的红玉撑不住,她走至门口,轻轻的叩门询问道:“娘子?”
宋乔将绣着鸳鸯的染上血色的丝帕攥着手里,对外面的四个丫鬟道:“进来吧!”
红玉轻轻推开门,四人脚步轻盈的走入内室,看到宋乔身着**,光着一双秀气的脚丫,就那么端坐在梳妆台前。
红玉不仅担忧的埋怨道:“娘子,您若是看婢子几个不顺眼,直接让人把我们拎出去打一顿板子就是,何必这样作践自己的身子,让婢子几个心疼之余还担了个照顾不周的名目。”
久违了的嘹亮嗓音,曾经是那么的熟悉,如今听来却带上了几分陌生。宋乔回眸,原本冷漠的双眸终是染上了几分真实的笑意和湿润,她轻轻的扫过红玉、橙玉、墨玉,在抿唇微笑眼含担忧的青玉身上顿了一下。
墨玉拿过来一件厚实的背子披在宋乔的身上,轻声道:“虽然现下已是春日,但是晨间依然冷峭,明日便是娘子的大好日子,若是在这当口染上风寒,便是大大的不吉利。”语气中也是带着轻轻的埋怨。
宋乔身体一颤,她问道:“明日便是大婚?”
墨玉虽然疑惑宋乔为何会有此一问,却仍然是点头答道:“确实是明日。”
一旁一直淡淡笑着的橙玉打趣的说道:“莫不是娘子太高兴了,记混了日子不成。”
红玉、墨玉皆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独独青玉一人用手帕捂着嘴巴低低的笑。
宋乔淡淡的瞥她一眼,青玉面上的笑意便僵在那儿。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怪异之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娘子看向她的眼神怪怪的,极是诡异。
红玉笑嘻嘻的附和道:“咱们娘子日盼夜盼怎么舍得将日子都记混呢!”
宋乔笑着看她,眸中带着淡淡的纵容。上一世,这个脾气执拗的丫头,这个十八岁正值年华的娇俏女子。在明日,永远的闭上了她那双总是蕴含着笑意的双眸。
这一世,宋乔握拳,首先要保住的便是这个对她忠心耿耿的女子,这个为了她可以去死的女子。
让她可以在看遍世间最美好的景色之后慢慢的老去,儿孙满堂!
第三章 四玉
红玉被宋乔看的红了面皮,她扭过脸去假装咳嗽一下,道:“娘子,您可别这样看着婢子,婢子会误会的。”
同红玉关系最好的橙玉笑着摇头,只希望娘子莫要追问,这小蹄子下句定然不是好话。
宋乔哪儿知道橙玉心中所想,因此问道:“误会什么?”
“误会娘子想要抛弃姑爷同婢子过一辈子呢!”红玉狭促的开口。
墨玉瞪她一眼,连忙“呸呸呸”几声,在红玉的身上轻轻拧了一下,训斥道:“你这蹄子,竟是胡说。”
红玉可怜兮兮的看向宋乔。
宋乔笑笑,似是无意的附和道:“好吧,以后便同红玉你过一辈子。即便你以后想要嫁人,也是不准的。”
青玉勉力压下心中的怪异之感,笑吟吟的说道:“时辰不早了,娘子先打扮梳洗可好?”
宋乔笑着点头。
于是四个丫鬟各司其职,墨玉去衣柜那儿找出今日所配的衣衫,红玉则是去外面将准备好的洗漱工具端了进来。橙玉去小厨房看看早膳温度是否凉的正好,青玉上前为宋乔轻轻梳着一头美丽的秀发。
宋乔在模糊的铜镜中细致的打量着青玉的面容,一双弯弯的黛眉,如水的双眸好似蕴含着情意,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媚意。小巧的琼鼻嵌在巴掌大的瓜子脸上,菱形的红唇微微的嘟着。
端的是楚楚可怜惹人疼爱,一朵鲜花等人采撷!
青玉努力的让自己忽视宋乔的目光,一丝不苟的为她打理的头发。
宋乔勾唇笑笑,不再看她,转而打量自己的姿容。她有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眉毛细细淡淡的有些短,一双圆圆的杏眼镶在挺直的鼻梁上面,唇色偏淡粉色却有着姣好的形状,即便不笑,唇角也是微微的上挑。
这张面皮虽然没有张扬的美丽,却带着恰到好处的魅力!
宋乔张开双手,任由墨玉为她更衣,最后,墨玉半跪在地上为她整理了一下裙摆,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道:“娘子,您看满意吗?”
穿衣镜前,宋乔微微旋转一下,绯色的裙摆在空中荡出美好的弧度,她笑着赞同:“咱们墨玉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橙玉已经带着几个小丫鬟将早膳摆在外间,待宋乔从内室走出之后,她一一将扣在碟子上的盖子掀开。稍稍盛了半碗粥,用小勺搅拌几下,放在宋乔的跟前,道:“今儿奴婢煮的是娘子最喜爱的肉粥,您尝尝!”
宋乔舀起一勺放入口中,入口绵软清香,她怀念且感慨的道:“好久未曾吃过橙玉煮的粥了!”
橙玉笑道:“娘子,这可不对呢,婢子可是天天煞费苦心的为你做饭呢!”
宋乔顿了顿,忽然笑了出来,道:“是啊!”
这个心灵手巧胆大心细的女子也离开了她呢!而且她去的那么的惨那么的冤,可曾经的宋乔却只能将心痛和苦楚咽到肚中,莫说为她讨回公道,提都不敢提一句!
前世的宋乔懦弱无能,遇到欺辱和委屈只会隐忍承受,导致于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她而去,最后只她自己孤立无援,惨淡身亡。
这一世,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其实宋乔本没有什么胃口,但是想到橙玉的用心,仍是勉强用了碗粥,吃了两块小点,这才命她撤下,道:“你们几个先用早膳,我去母亲那儿。”
墨玉上前一步道:“让红玉她们吃吧,婢子随娘子去。”
宋乔摆摆手,道:“无妨,今日怕是会很忙,若是跟过去这早膳便没得时间用了。”
“没事的……”墨玉仍然坚持。
宋乔淡淡转眸,道:“好吧,让青玉同我去,你们三个先吃,待会去将青玉换回来。”
青玉先是愣了一下,连忙露出笑容,道:“墨玉姐姐,青玉跟着娘子,你们放心就是。”
墨玉这才不再坚持,宋乔便带着青玉慢慢地走了出去。
墨玉、橙玉、红玉三人这才将早膳撤到偏厅,坐下之后,红玉忽然道:“好奇怪啊!”
橙玉不解的看她,道:“怎么奇怪了?”
红玉也说不出来,但总觉得今日的娘子怪怪的,“你们有没有觉得娘子看着我们的眸光里带着欣喜和感悟啊,仿佛好久没有见过那般。但是吧,看着青玉的又好似和我们不同似的,反正就是奇怪的紧。”
墨玉想到撩开**幔的那一瞬间所看到的宋乔的神色,有些担忧的皱起眉头,道:“莫瞎说瞎想,许是……因为即将出嫁,娘子心中有些恐慌和不舍吧。毕竟以后便是另一种身份了。”
“但是……”总觉得不对的红玉还想要说说什么,墨玉淡淡的睨了她一眼。红玉耸耸肩,便专心的吃饭,然后夸赞道:“橙玉做的饭越来越好吃了。”
“所以你越来越胖了。”橙玉笑着取笑她。
红玉扭过脸对着橙玉哼了哼鼻子,埋下头吃的更是卖力。
墨玉同橙玉对视一眼,皆是露出笑容。
青玉静静的跟在宋乔的后侧,聚精会神的注意着宋乔的一举一动。而宋乔则是贪婪的看着这府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自从入了欧阳家的大门,她回来的次数极少。
甚至于宋家满门入狱即将问斩的时候,她求了欧阳泽那么久,在他的房门外跪了整整一天,都没有被允许去见父亲母亲最后一眼,便阴阳两隔。
只要想到马上可以看到以为此生再也无法相见的慈爱的母亲,敬重的父亲,宋乔的胸腔内便传来一阵快过一阵的剧烈跳动。宋乔的身体也跟着微微的有些颤抖,她勉强忍住眼眶里的眼泪不让它流出来。
宋乔从来没有的感谢上苍,让她能够回到现在,让她可以有机会去弥补曾经错失的一切。她虽然不知为何上一世的父亲为何会被定罪为通敌卖国,但是她知道,她的父亲是那么正直到刻板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的事情。
她一定会查清楚,到底是谁陷害了父亲!
因为太过激动,宋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下去。青玉连忙在后面扶住宋乔,关切的看了眼她的神色,担忧的道:“娘子,你没事吧?”
宋乔摇摇头,借着青玉的搀扶稳住身子,道:“无妨!松开我吧!”
青玉听话的松开手,仍然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后面,满是疑惑的看着宋乔的背影。今日自从娘子醒来,给人的感觉便是那么的奇怪。她看着这儿的神色和眸光里都带着阔别已久的激动之色。
宋乔回眸看了一眼青玉,笑道:“觉着我今儿很奇怪?”
青玉连忙否定的摇头。
宋乔笑笑,道:“许是明日便要出嫁,舍不得吧!”
是啊,此时此刻的她是如此的舍不得!但是明日……宋乔眯起阴冷的双眸,前世的她自那之后一直是卑微的,却不曾去想为何会遭遇那样的事情!甚至于,就连父亲母亲也……
这一世,宋乔不但要躲过这场祸乱,还要查出来到底是她天生命该如此遭此一劫,还是有人暗中迫害!
第四章 亲人
刚刚入了院门,便听到母亲同大嫂二嫂的说笑声,宋乔便不自觉的跟着翘起了唇角。她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着朝厅内而去。
青玉在后面也加快了脚步跟着。
甫一进门,宋乔哽噎着唤了一声母亲便扑进了坐在首位的宋夫人的怀里。宋夫人先是一惊,接着便笑了起来,摸着整张脸都埋在她怀里的宋乔的肩背,笑道:“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宋乔抱着宋夫人活生生的温暖而柔软的身体,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瓮声瓮气的说道:“女儿想您了!”
“你呀!这么大的人了还撒娇,也不知道害臊!”虽然语气里有着几分无奈,但宋夫人的眸中却闪着不舍。
大奶奶王氏情娘笑着说道:“估计是明儿便要离家,咱们三娘心中不舍吧!”
**奶周氏荷娘语气轻柔的打趣道:“三娘啊,若是不舍得,咱就同韩家商量一下,将成亲的日子推个一年半载的,如何?”
上一世的宋乔并不喜欢总是巴结她说好话的大嫂和心机圆滑的二嫂,可现在重新听到二人的声音,宋乔却觉得她们是那么的可亲可爱。
宋乔从宋夫人的怀中抬起头,抽抽鼻子,道:“阿嫂说的对呢,我们将婚期推迟好不好?”刚刚转醒的宋乔并未想起可以推迟婚期这一茬,听到周氏打趣着说出,心中一动,神思便有些活跃起来。-
但转念一想,又颓然一笑,先不说明儿便是成亲的日子。即便是还有个半年的时间,父亲也不会因着她的缘由平白的便将婚期延后。
想到前一世韩家的所作所为,宋乔的心冰冷坚硬。
那时候的宋乔不但遭遇身体同精神的双重创伤,韩家的退亲更是让她动了自我了断的念头。若不是母亲时时刻刻在她跟前守着防着她自尽,在她绝食的时候强硬的为她灌汤灌药,她怕是撑不过那段时光。
在她终于拥有了活着的念头之后,母亲便大病一场,坏了根基,身体越来越差。此后更是经历了几次大悲痛,几经生死,而她却从未在母亲**前伺疾。宋家被抄,不管男女全部被下狱,母亲在阴暗的狱中没撑几天便撒手人寰。
果不其然,宋夫人只当宋乔因为不舍说的顽笑话,并不当真,捏捏她的小鼻子,道:“尽说浑话,倘若真的延了婚期,你这个外向的小白眼狼定是心中生怨的!”
听了宋夫人的话,王氏同周氏二人皆捂着帕子嗤嗤的笑。
宋乔还想要说什么,终是没再开口。确实呢,前世的宋乔自懂得男女之情的那日便恋上韩帧,时时刻刻都期望着可以嫁他为妻,二人夫唱妇随、锦瑟鸾鸣!若此时此刻站在这儿的是前世的宋乔,便说不出这样的话。
“才不会呢!”不管明日如何,宋乔发誓,她都不会让悲剧再次上演。
宋夫人摸摸她的脸颊,眸中突然涌上伤感和不舍,她乖巧可人疼的女儿过了明日便会成为别人的妻别人的儿媳,不知道到了韩家她是否会习惯。
厅内的气氛便有些凝滞起来,周氏连忙笑着开口道:“三娘聪明美丽又能干,再加上咱们家同韩家世代交好,韩三郎的品行也是个好的。明儿三娘嫁过去,定是会夫妻恩爱,婆媳融洽的,您放心就好了!”
王氏也笑着附和,道:“两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三娘断不会受委屈的。再说了,这不还有大郎他们兄弟几个嘛,要是韩三郎敢欺负三娘,咱们就打上门去。”
听到王氏和周氏的话,宋夫人便笑了出来,她点着她们二人,笑道:“偏你们两个最会说话。”
宋乔也跟着笑,看向两个嫂嫂的眸中带着几分动容。她从宋夫人的怀中离开,走到王氏和周氏身前,弯下身分别抱了两人一下。
王氏和周氏对宋乔这突然而来的亲昵有几分不适和诧异。
王氏有着一张冗长的脸和一笑便眯起的眼睛,因为大兄是庶长子,她便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有几分低,总是面带讨好的对每一个人笑。虽然平日里有自己的小心思和小自私,可是前世的她却惨死在刑讯中。
而周氏圆滑机警,见人说话却总是留三分,极少同别人真正的表露真心。前世的宋乔总是看不上她那道貌岸然的虚伪,可周氏却在宋家出事之后,在恳求娘家相助未果之后,一头撞死在审讯堂上。
想起这些从欧阳府内下人口中传来的悲切凄惨的场景,宋乔只觉得五内俱焚,为曾经的自己羞愧,为她那一世她所有亲人的凄凉下场而心伤。
“两位阿嫂,三娘少年无知,若是以往有对不住两位阿嫂的地方,希望你们莫要同我一般见识。明儿……不管如何,阿娘阿爹,阿兄阿嫂,你们在我的心中是最最最重要的。”
王氏和周氏面面相觑,这个小姑以前同二人总是温温淡淡的,今儿忽然如此,让两人心中有些打突。不过虽然不知宋乔为何会有此一出,但两人却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眷恋同认真。
宋夫人欣慰的笑笑,她的女儿终于是长大了。
王氏心中激动,道:“看你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哪来什么对不住呢!”
周氏也笑笑,眸中温和许多道:“傻三娘,在阿娘阿爹和你阿兄阿嫂心中,你也是顶顶重要的。”
宋乔笑了出来,带着你几分不满,道:“你们就哄我吧,咱们家顶重要的哪是我啊!媛娘,智郎,韶郎他们都比我重要呢!”
宋夫人指着宋乔骂道:“你这做姑姑的倒有脸面吃小辈们的醋,羞不羞啊!”
宋乔撅嘴。
周氏并王氏都笑了起来。
这时门帘掀起,并排着走进两个少妇装扮的女子,其中一个肚子高高鼓起,已是快要临盆的样子,另一个肚子同样的隆着,只不过将将四个多月。此二人便是三郎的媳妇岳氏琼娘,四郎的媳妇梁氏静娘。
岳氏身子已是很累,她扶着腰,走路费力且蹒跚,右手紧紧的握住身旁丫鬟火儿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梁氏步履倒是轻快,好似没什么事儿的人那般。
二人甫一入门,宋夫人便担忧的说道:“不是派人去告诉你们了吗?今儿明儿两日又忙又乱,人又出奇的多,让你们都好好的待着房内,莫出来!”
梁氏笑着上前先是甜甜的唤了声母亲,又见过了王氏同周氏,这才语气亲昵的说道:“咱们家三娘出门的好日子,儿媳哪能在房中坐得住呢!对吧?”说完朝宋乔调侃的眨眨双眸。
岳氏气喘吁吁的呼出一口气,道:“放心吧,母亲,儿媳明儿就不出门了,但今儿定是要同三娘妹妹道喜的。”
宋夫人笑着说道:“你们啊,有这份心就足够了,现下最重要的便是腹中的孩儿!”
王氏接着道:“可不是,这万一出个闪失,当真是哭都没地方去呢!”说完之后意识到这话说得太晦气,呸了一下,道:“瞧我这张乱说的嘴。”
第五章 人心
岳氏淡淡的斜睨了一眼王氏道:“无妨,大嫂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自二人入门,宋乔便静默下来,面对梁氏特别的亲昵,她只是回了个矜持的笑容,并未说些什么。梁氏只以为她是害羞,却不知宋乔此时心中早已是翻腾不休。
前世,就在一年后,最疼爱她的长姐宋萧和脾气最温软的三兄宋哲在一个月之内相继离世,宋乔得知消息之后哭到昏天暗地,却被欧阳泽喝斥,被柳姗姗讥诮,被欧阳老夫人厌恶。
长姐去了不过三月,姐夫便迎娶了新人。而岳氏……也在三兄去世半年之后,被岳家接了回去。
梁氏,在宋府满门入狱之后,凭着梁家的权势,逼着四兄写下一纸和离书。以抛夫弃子的代价保全了自己的性命。宋乔不知前世的梁氏午夜梦回的时候会否梦到同她结发的四兄以及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会否会后悔自己的行事。
面对二人的抉择,宋乔无法苛责什么,毕竟人本自私,谁都会选择有利于自己的道路。可是,宋乔知道自己是再也无法同这二人亲近起来。
想到长姐和三兄的离世,宋乔的眸中涌上点点泪光。她垂下双眸,努力的压制住自己想要哭泣的冲动。
这一世,她重活了,她定会阻止这悲剧的发生!
听了岳氏不冷不热的话,王氏尴尬的笑了笑。
周氏笑着打圆场道:“今儿还好点,只大伯二伯家的妯娌姐妹过来,咱们聚在一起还可以说说话。”
梁氏语带撒娇地笑着道:“是呢,母亲您放心好了,身边那么些人看顾着。大家都喜气洋洋的玩耍,儿媳却要冷冷清清的躲在屋里里,多惨呢!”
宋夫人嗔她道:“你最是有理,总行了吧!”然后命两人身边跟着的丫头仔细小心的看顾着。
母女几人便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儿。宋乔只是微笑着静静的听着母亲的声音,胸口萦绕着久违的幸福感。
无论让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要紧紧抓住这幸福的感觉。
不大会儿,柳姨娘、花姨娘并四娘宋苗和五娘宋悦走了进来。柳姨娘原为宋夫人的陪嫁大丫鬟,后来开了脸在宋慕匀身边伺候。生下庶长子宋昊之后便被抬了姨娘,后来又生了宋悦。
而花姨娘是宋老夫人远房的一个外甥女,家道中落双亲俱亡之后投奔宋家,由宋老夫人做主被宋慕匀纳入了房内。已经嫁人的二娘宋瑶、四娘宋苗和五郎宋照皆是花姨娘所出。
相比于别家,宋府内的人员倒也算是简单。
这几日因为忙碌,事情繁多,宋夫人便免了大家的晨昏定省。但是每日一早,柳姨娘同花姨娘还是会去正房内伺候着宋夫人起**洗漱完毕,方才回转自己院子里。
宋夫人虽然未说些什么,心中到底还是满意的。
柳姨娘并花姨娘双双蹲身行礼道:“妾见过夫人,夫人万福!”
宋苗同宋悦同样行礼道:“儿拜见母亲,母亲万福!”
宋夫人笑着点头,温和的让四人起身。
宋乔的眸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垂眸笑了笑。在她的遥远的记忆中,两个姨娘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但是对于柳姨娘,宋乔却是怀着感激的。
母亲**病榻,在宋乔有限的几次回府探望中,总会在房中看到柳姨娘的身影。忙忙碌碌的伺候着母亲洗漱起身,用膳进药,恭敬虔诚的注视着母亲的一举一动,生怕母亲有一丝丝不适。
而花姨娘,宋乔勾唇,不提也罢。
宋乔的眸光定在宋悦的身上,眉间微微锁住。前世的宋悦在十七岁那年嫁给了梅家七郎,自那之后,宋乔只见过她一次,原本圆润丰腴的宋悦瘦到全身只剩下了骨头,好似风儿轻轻一吹便会离去一般。
那时候的欧阳泽接连升迁,宋乔在欧阳府内的日子越来越艰难,并没有的多余的心神去关注宋悦在梅家到底经历了何事。
现在想起,宋乔满心的后悔,若是当初分神关心她一下,就算不知具体的因由。但至少她可以想对策去阻止宋悦同梅七郎的亲事,哪怕仅仅是为了柳姨娘呢!
宋苗见过四个嫂嫂之后,来到宋乔身侧坐下,笑容灿烂的说道:“恭喜阿姐,贺喜阿姐!”
宋悦坐下之后,同样微微笑着道:“阿姐大喜!”
宋乔努力的让自己的面上露出害羞的神色,佯装生气的开口道:“四娘,五娘,你们也来打趣我么!”
宋苗一本正经的开口道:“阿姐冤枉呢!”
“天哪,三娘的脸儿红了,我莫不是在做梦!”梁氏语带夸张的笑着调侃。
王氏嗤嗤的笑了两声,道:“三娘的面皮薄着呢,只要提起韩三郎,莫说容颜染绯,便是那双眼睛都是水汪汪的。”
王氏的话音一落,大家都笑了起来。
宋乔心中极是无语,前世的她在大家的心目中竟是这般的痴傻么,水汪汪的眼睛啊,哈,宋乔眸中闪过讥诮,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她心中冷峭,但面上仍是染着红绯,恨恨的说道:“不同你们顽了,一个一个的尽是取笑于我。”
说罢之后,宋乔起身跺脚,软绵绵的又哼一声道:“我要去找阿哥他们告状。”
宋苗离着她最近,连忙伸手拉住宋乔的衣袖,赔笑道:“阿姐,阿嫂们可都是在同你开玩笑呢,这大喜的日子,难倒你还真生气不成。”
宋乔回眸看她,自己本便是玩笑的动作,但这话从宋苗说来,却好似她当真是无理取闹那般。冷意一闪而过,宋乔想到前世的宋苗在一年后嫁给了谢家六郎,做了谢家五娘阿樱嫡亲的嫂嫂。
而谢五娘是宋乔前世最要好的蜜友,只是后来……
谢六郎是谢家三房嫡次子,不知为何会在半年后上门求娶尚未定亲的宋苗,但那时候的宋乔虽然自己不幸,却真心的为宋苗能够嫁的如意郎君而高兴。
可是,想到后来的几次见面,宋苗眸中那透漏出的不屑与讥笑,宋乔便觉得心中冰寒。在她刚刚出事的时候,宋苗所表现得担心与难过全部都是假的,也许那个时候的她其实在心中暗暗的嘲笑于自己吧!
宋乔挥手,甩开宋苗的胳膊,仍然用不依不饶的口气,道:“我就是生气了,让你们笑话我,哼!”
只虽然口中如是说着,说完却是绷不住面皮的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连忙绷住,却惹来大家的再次哄笑。
宋乔再次跺跺脚,急冲冲的奔了出去。
宋夫人在后面唤道:“你这孩子,小心着点脚下的路。”
第六章 吩咐
宋乔走后,宋苗看了眼被她甩开的手,眸中闪过冷意。但转瞬之间,眸中只剩下了温淡的笑意以及状似真心的喜意。
宋夫人笑着嗔道:“明儿便要做别人的媳妇儿了,还是这般毛躁的性子,真真是愁煞人啊!”
花姨娘娇笑着恭维道:“夫人何必多虑,韩三郎对三娘极是看重,韩夫人又同夫人一般,是个温良心善的人,定是会如同亲生女郎一般疼爱三娘的。”
梁氏笑出声来,面容娇憨,道:“若说毛躁的性子,三娘哪及得上儿媳啊,母亲还不是一样的疼我。”
说完,梁氏自己便哧哧的笑了起来,眸中带着对宋夫人的孺慕之情。
宋夫人笑得无奈,道:“你啊,马上便是做母亲的人儿,说这些自己都不觉得害臊。”
梁氏颇为得意的道:“腹内小郎定是十分赞同儿媳的话!”
岳氏听后弯起眼眸,温柔的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笑。
王氏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儿,调侃的说道:“小郎若不赞同,定是会被四郎打屁/股吧!咱们府中最最疼媳妇儿的四郎可是一点儿都不舍得让静娘受委屈呢!”
说出这番话之后,王氏心中涌动着羡慕和嫉妒的情绪。四个郎君里面,三郎自小身体病弱,只得琼娘一妻。而四郎同静娘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婚后对她是**爱至极。哪怕静娘身怀有孕,无法近身伺候,却也不见他纳人。
反观大郎,王氏只觉得口中发苦,若不是家规甚严,怕不仅仅是三个妾室而已。
梁氏虽然脸儿绯红,却仍是笑着点头道:“四郎自然是好的。”
因着梁氏自夸的话语,宋夫人笑着摇头,道:“你呀!”
梁氏嘿嘿的笑了两声,小声的嘀咕道:“本来便是嘛!”
岳氏在旁边听得清楚,淡淡的睨了梁氏一眼,抿抿唇没说什么,只是眸中快速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出得门来,便看到墨玉等在外面,宋乔心中微微一动。
看到宋乔的身影,墨玉迎上来,笑着道:“娘子。”
看到她冻得有些发白的唇,宋乔嗔道:“怎么不让人传一声,非得眼巴巴的在这儿等着,冷吗?”
墨玉心中一暖,回道:“婢子不冷。”
宋乔摸摸她的手,一片冰凉,哼声道:“也不知是哪个口口声声说着‘晨间料峭’,却不懂得自己加衣!”
墨玉笑着道:“好娘子,婢子知错了。”
听到宋乔对墨玉的亲昵与关心,青玉眸中闪过一丝受伤和羡慕。娘子以前也是这般对她呢,可是现在,青玉能够明显感受到娘子对自己的疏离。
面对着青玉的墨玉捕捉到她眸中的情绪,稍稍愣了一下,笑提醒道:“娘子,青玉还没有用早膳呢,不若让她先回去!”
宋乔勾勾唇,自责的说道:“看我的脑子,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她回眸关切地对青玉道:“好青玉,饿了吧!”
青玉先是愣了一下,待回过神之后,胸口便有些热热的,激动的说道:“婢子不饿。”只说完之后,肚子便‘咕咕’的叫了起来,青玉红了面皮,不好意思的笑笑。
宋乔似笑非笑的看着青玉道:“好啦,五脏庙都哭诉了呢!先回去用膳,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不是。”
青玉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娘子还是关心着她呢!
青玉离开之后,宋乔的神色慢慢的沉了下来。
面对着前世背弃她的青玉,宋乔不自觉的厌恶与排斥。只是这样不行呢,这忽然之间的转变,别说是墨玉和青玉,怕是最为单纯的红玉都能看得出来。
宋乔锁住双眉,若是她以后面对欧阳泽和柳姗姗的时候呢,怕是她的恨意根本不会受她的控制。宋乔抿唇,怪只怪前世的宋乔温良懦弱,毫无心机。
宋乔眸中闪过狠戾,但不过转瞬之间,眸中重新涌上笑意。
“墨玉。”宋乔唤道。
“婢子在呢,娘子!”本是落后宋乔一步的墨玉微微上前应道。
宋乔示意墨玉上前,在她耳边耳语,因为诧异,墨玉微微睁圆了双眼,她张张嘴巴,想要问一句为什么。可是在看到宋乔沉寂的眼眸之后却怎么也问不出。
最后,宋乔道:“从侧门出去,莫让人发现了。”
墨玉微微躬身,道:“婢子先去将橙玉唤来可好?”
宋乔摇头,道:“不必,你速去速回便是。”
顿了顿又道:“除了你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许是宋乔的神色太郑重,墨玉敛去脸上的神色,点头道:“婢子知道了,可是……”终究是太讶异和不解,墨玉问道:“娘子为何?”
宋乔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她道:“你只管去便是,至于用处,你以后便知道了。”
知道娘子并不想说,墨玉也不再问。她朝宋乔施礼告退,便悄悄的出门去了。
宋乔在原地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各色情绪在脑海中翻滚了一圈,最后冷然一笑,起步离开。
卫朝厚嫁成风,宋乔站在拱门出,出神的看着母亲精心为她置办的嫁资。旺铺良田,珠宝首饰,绫罗衣衫,这八十八抬红木做成的箱子,系着大红的绸缎被整齐的摆放在院子里。
仆人们的脸上皆带着喜气,忙碌的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一会儿,这些嫁妆便会被抬出宋府,浩浩荡荡的穿过人群熙攘的大街,入了韩家的大门。宋乔勾唇,这些代表着父亲母亲疼爱和重视的妆奁,今日被喜气洋洋的抬出,明儿便被灰溜溜的送回了惨淡的宋府。
最后,它们全部落入了欧阳泽同柳姗姗的手里。
宋乔摇头笑笑,让自己不再想前世的事情,将眸光放在那两个满面喜色,风姿绰约的男人身上,她的二兄宋柯和四兄宋襄,眸中淡淡的转过脉脉温情。
许是宋乔的眸光实在浓烈,宋柯回眸看到宋乔傻傻地站着拱门口,痴痴的看着这个方向。皱眉之余又带着几分好笑,他笑着对身旁的宋襄交代两句,便起步来到宋乔的身旁。
“怎么只你一人,墨玉那几个丫头呢!”没在宋乔身后看到伺候的丫鬟,宋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宋乔眸中盈光点点,并未答话,只是唤道:“阿哥!”
看到宋乔呆呆的的样子,宋柯不仅笑出声来,道:“今儿怎么看着傻乎乎的,昨儿没睡好!”
“莫不是太高兴,以至于让我们的阿乔夜不能寐吧!”
宋乔朝宋柯身后望去,便看到宋襄笑嘻嘻的走了过来,眸中全是狭促之意。待走至近前,他摸摸宋乔的发顶,接触到宋乔发直的眼眸,讶异道:“还真是傻乎乎的,若是平日里不早就跳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