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何不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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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初长成 第一节 名曰:“何不如。”
武阳城是青璃国不太富庶的小城池,仅有南北十里,东西十里,是个规规矩矩的方形城,人口也不太多。
但地方小丝毫不妨碍它臭名远扬,凡武阳城出去的人们大都被嫌弃居多。
恰恰出去游历归来的负箧曳屣之徒,与自诩读了几年外城书的那些个斯文败类们,对带坏小孩子们往往贡献颇丰,一般百姓倒也心肠不错,当真是一粒鼠屎倒众人胃口。
庆兴五年,武阳城街市一烧饼店旁两小娃正玩耍,玩着玩着两人都饿了,于是乎就眼睛直勾勾地趴在了烧饼铺子前。
“大爷,来个烧饼吧,你看这芝麻香喷喷,猪油滚滚,俗话说得好,花钱买衣不如花钱饱肚皮,来,大爷,你要几个?”
酒香不怕巷子深,但会吆喝无疑还是能锦上添花的,一会买烧饼的人便排成了不短的一队。
两个小娃娃看买烧饼的都吃的不亦乐乎,于是看得更加津津有味了,看到动情处,其中一个小娃还不忘抹一把鼻涕在身上擦擦,那鼻涕口水混合的佳酿,立马醉得旁边一位少妇人连连趔趄避开。
“狗蛋,你快点跑旁边玩去,来,这个烧饼给你,你跟何不如一人一半,赶紧回家吃饭去,下次还在我铺子趴着,我非让你老爹打你。”
于是乎片刻后,两个小娃便像是土豪劣绅似的,边大咧咧地在街上走着,边嚼欢愉地嚼起牛皮一样的烧饼来。
而那副小流氓的样子,他俩的爹要是看见了,非得把他俩揍死不可。
“狗呆,侬说你列最近发菜了是不?(狗蛋,你说你爹最近发财了是不?)”何不如边嚼烧饼便问狗蛋。
“难爹阔列害了,他这次跑床挣了好多钱。(俺爹可厉害了,他这次跑船挣了好多钱)”狗蛋同样吃着东西含糊不清的说道。
“那你说我俩是不是好兄弟?”
“不是,你快滚,我不认识你。”
“我只是想跟你借五钱买糖葫芦,你家这么有钱哪里少这五钱,我又不是不还。”
狗蛋撇撇嘴,”你上次借我的三钱还没还呢,不借。”
“那你的上次的功课谁帮你做的啊,谁哭着说何不如往后就是我大哥,这三钱就当小弟孝敬的啊?”
何不如见狗蛋默不作声不肯松口,眼睛贼贼地转了一圈后,“狗蛋,我俩好久没看人赌钱了,我俩赌一把玩玩怎么样?”
“你又没钱。”
“没钱没关系啊,我赌输了欠你双倍,我赌赢了,你一倍给我就行,我们不玩大的,就赌五钱怎么样?我输了我就欠你十钱,我可从来没赖过账吧?”
五秒之后,狗蛋孤零零站在原地,一阵风吹过来,这八岁的孩子脸上竟和着鼻涕生出了些许沧桑意味,“唉......”胖墩墩的背影随着这一声叹息更是让见者叹息闻者落泪。
何不如倒是丝毫不觉于心难安,舔完糖葫芦又舔舔手上的糖才肯罢休,“娘,我回来了,今天我不饿,可以多给爹爹盛半碗饭。”
何不如爹爹名为何坚,是个为人抄书写信的先生,读过几年私塾,与那些只识字不知其义的浪荡公子哥不同,是真正有涵养与风骨之人。
“宽儿,多吃点,爹爹也不饿,婉淑,你也多吃点,等我这个月把私塾办起来了,你娘俩就不用吃这苦了,先忍忍吧。”
何不如听了爹爹的话丝毫没有应和自己觉得日子苦,只是默默地把碗里的菜夹给了何坚。
何坚少年时人如其名,性格坚毅而勤奋,本来中了科举,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其实是被人顶替掉了,后来也没钱再供自己旅途赶考费用,只得郁郁不得志半生,幸得小儿天资聪颖,才让他又觉得人生不再如此灰暗。
何不如七岁时,一老秀才来家中找何坚,想买几本熟人关系的廉价书。
见何不如独坐书房中默然读书,问知何坚约莫半时辰后回来,独坐聊赖便来了兴致,心中默想:“你老子天天架子摆得好像个当朝举人似的,我倒要看看他能教出个什么聪颖的儿子。”
“小娃娃,你爹爹是不是读过很多书,教了你很多东西啊?”
“爹爹懂很多,只是我学到的还没有那么多。”
“那我出个对子考考你,看你学了多少可好?”
“那先生出题吧。”何不如平日里很爱玩乐嬉戏,但到读书之时总有额外的专注。
“现在正是春季,那你看这对子如何,桃花开梅花败,一种时节两番情愁。”
“我爹爹说待会就回来,可他平时也跟我说有些游子并不能出去一小会就可以回家,先生,我对:游人去雁南飞,两番次第一片相思。”
“好!好!你叫什么名字?”
“何不如。”
第二章 少年初长成 第二节 可知偷桃罪?
何不如吃完饭像往常一样读会书之后,自然又要去找好兄弟狗蛋了,当然,如果狗蛋还拿他当兄弟的话…
“何不如,你走吧,我不想理你了,你回回都骗我钱,我今天的零花钱都输给你了。”
“我又没偷你抢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你要是没法补偿我,那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何不如见狗蛋明显生气了,但自己又没钱,一时不知道怎么才能哄好狗蛋,无奈下举目远望。
正看见武阳城外青城山上桃子红彤彤的甚是喜人,“狗蛋,我请你吃红彤彤的大桃子怎么样?”
“你又没钱,怎么请我吃桃子,我可是跟在你后面看你吃完拿我的钱买的糖葫芦的。”
“桃子嘛,你肯定是能吃得着的,包你吃个够,就是要动动脑子,你家盛鱼的大筐呢,快拿两个来。”
一片青山里,红桃几许,道是平镜起涟漪,郁郁葱葱的青纱帐中,红色的点缀让青山多了几分灵巧之意,风来花飞树,恰似仙子舞。
何不如跟狗蛋的眼里早就只有红彤彤的大桃子了,两人只顾着边提着裤子,边顺着树仙子的裙摆爬山。
“狗蛋,你快点,待会有人来了,你还吃?”何不如说着赶紧把自己手里的桃子两口吃完了。
“嗯嗯,知道了,我,我马上就好了。”
正等二人想要拽着两个大鱼筐挪下山时,突然一声呵斥响起,“谁在偷我家桃子?”
何不如一听心里吓得一惊,这么重的筐拖着跑不动,留在这被抓到了就是人赃并获,何不如可是天天听何坚说偷东西是要送到衙门的。
眼看着声音的主人已经跑得越来越近,终于有一计上心头:“狗蛋,快!把筐推到山下去!”
待到肥胖的红脸大汉气喘嘘嘘跑到二人跟前时,何不如把小手一摊一脸真诚地说道:“我俩就摘了两个桃,实在是口渴了,您就放我们一马吧。”
这红脸大汉看也就是两个孩子,随他俩吃又能吃多少,刚想说放他俩一马,下不为例,哪知“嘭”的一声让他转头看向山下时,当即便傻了眼。
知否,知否,何为绿叶衬红花,知否知否,何为艳若桃李美景如玉,摔下山腰的桃子们好像在进行狂欢会,绽放在树杈子上,硬山石上,还有一些跑到了山下的小河里畅游,真是好不欢乐。
红脸大汉一看这些“欢乐”的桃子们,再看看眼前两个帮桃子们出逃的孩子们,不由得“怜悯与慈爱”之心顿起,抄起鞋子就想给两个孩子一顿爱的教育。
于是乎,两个孩子就在前面跑啊跑,大汉就因为肥胖的身躯时常跌倒地在后面追啊追,一直追到了何不如家里。
直到何不如位居朝廷一品之时,仍对那次夕阳下的奔跑对他逝去的青春念念不忘。
何坚乃是个风雅之人,闲时喜爱舞文弄墨写上几个字,这种时候一般何不如都不敢去打扰的。
可这次何坚正兴味盎然地写着一个“静”字时,何不如突然就满头大汗地闯进了书房。何坚一下把最后一笔拉到了老长,同时他的脸也一样拉到了老长。
何不如吞了口唾沫,“爹爹。我渴了,有水吗?”
“桌子上还有热水,我晾在那里给你回来喝的,慢点,别烫着了。”
“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了,做事切忌急躁,你看看满头大汗的,这要是着凉了怎么办?有什么事不能有条不紊地做呢?”
“那爹爹,你是什么时候都不会随意动怒,也不会随意急躁咯?”
“那当然,你爹爹我三岁识字,自幼读圣贤书长大,虽然我没有圣人心境,但也可说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形于色。”
“那爹爹,我要告诉你一个大消息,我偷人桃子被抓了现行,人家现在应该快追到我们家了,那人长得好吓人,狗蛋跟我一起去偷桃,现在正躲在我们家柴房呢,爹爹,您说的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解决,您绝对不随便发火的,那您能不能原谅我这次啊。”
何坚刚一听还好,后面越听越生气,合着这好儿子在这里给自己挖坑呢??
等何不如刚说完话,何坚便气得涨红了脑袋:“好你个何不如,我给你起名何不如本意是想你随遇而安,哪知道你倒好,到头来狗屁不如,还学会偷东西了,看我不打死你!”
何不如一听吓得脸色惨白,何坚虽然是读书人,但是他礼乐射御书数无一不学习,尤其那御术练得强健体魄的一手大力金刚掌,何不如每每耍小聪明时便会体会到父爱如山。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何不如刚一起逃跑的念头便被何坚抓在手中,“先来跟我给人家道歉。”
“我以为哪家没教养的狗娃子偷我家桃子呢?没曾想啊,这远近闻名的何家小少爷也会出来偷东西?”
这大汉未曾见过何不如,只是听闻抄书的何坚家里有个聪慧的儿子,见何不如跑进何家,才知道这原来是何坚的儿子。
“鄙人教子无方,给您添麻烦了,我方才已经问出事由,阁下损失一应由何坚赔偿。”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几个桃子罢了,就是没想到啊,向来都是有娘生没娘教的野孩子才偷东西,听说何先生打算开私塾,自己孩子都教成这样,怎么能让我们放心把孩子交到你手上哦。”
这番话听得何坚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妻子向来贤良淑德与人为善,邻居无一不满口夸赞,但是自己要开私塾养活娘俩,这口气只能替婉淑忍了…
何不如此时眼中噙满了眼泪,“爹爹,是我不好,但是我娘从来都是教我要做个好人的,您向来也是,这都怪我顽劣不受管教,爹爹,您打我吧。”
何坚正是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于是抄起家中的鸡毛掸子便向何不如屁股抽去。
“我让你顽劣不堪!我让你不受管教!从小偷针,长大偷金,我是怎么教你的?”
何坚越打越来气,直到最后打得躲在卧房偷看的邓婉淑出来护着何不如。
“儿子没教好是我的错,你再这么打下去,你把我也打死算了!”
这时何坚才发现何不如已经被打得神志不清了,再打下去恐怕就要打坏了,可他这次硬就是一声疼也没喊,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
何坚把何不如抱在卧房里趴着之后,出来拿了远超那两筐桃子的钱,执意给了那红脸大汉,这件事才终于算是了结了。
晚上邓婉淑也不顾家里金钱拮据,硬是把所有好吃的都做给了何不如,何坚倚着门框看着邓婉淑照顾何不如,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来,把这些肉汤都喝了,家里没肉了,我拿一袋米跟隔壁张家换了一块骨头炖汤给你,等你爹爹办起来私塾家里有钱了,娘再给你做更好吃的啊。”
何不如下午刚挨了何坚一顿胖揍,现在看何坚不由得还是小腿肚子转筋,只得老老实实喝汤,之后再忍受邓婉淑抹药的又一次疼痛。
照料好何不如之后,邓婉淑说了句去洗碗了,便只留下爷俩大眼瞪小眼地尴尬独处一室。
大概过了一刻钟,何坚终于顿了顿嗓子,声音轻缓地说道:“知道错了吗?”
何不如早就想说话了,憋半天终于能说,立马就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爹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不会再让爹爹生气,让娘伤心了。”
“嗯…那就好。嗯…那你睡觉吧。”
“哦。”
何坚关好门等看着何不如睡着后,才赶紧拉着邓婉淑的手说道:“婉淑,今天幸好有你拦着我,我真是气昏头了,谁家孩子没调皮捣蛋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
“好了,我看你就是心疼了,要我说,打得对,不然宽儿这么聪明的孩子,以后要是不走正道可怎么办?你也别放在心上了,我可是把你的饭都给儿子拿去换骨头炖汤了,你这几天先喝那麦麸凑合凑合吧,等你挣到钱你再吃好的。”
邓婉淑嘴上说打得对,心里那是气得牙根痒痒,于是乎,后来的七天里何不如时常都会问起:“爹爹,这麦麸不好喝,你喝我的粥吗?”
而何坚每次都会摇摇头苦瓜脸地答道:“没事,爹爹喜欢喝这个…”
第三章 少年初长成 第三节 方正其人
转眼间何不如已经十二岁了,随父亲也已经学了许多古今经典,闲来无事也会写一两首诗。
“乘九州风雪,揽山河入眠。闲时看花落,静时望月升。海河轮转急,哪有清如许?有酒醉今朝,莫待心忧时。”
至于何不如为何小小年纪写的诗里就有酒,那可全是何坚的功劳,何坚每次挥洒笔墨都会斟一壶酒,有时半醉间便会给何不如倒上半小杯,这半小杯当然就足够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产生“有酒醉今朝”的感慨了。
只是后来被邓婉淑发现痛斥了何坚一顿,并且何坚的酒自此都被邓婉淑保管起来。
“宽儿,去给爹爹偷点酒来怎么样?”
何坚早就开办起了私塾,因而家中钱财早就不复当日拮据了,可他没想到的是,家里虽然富裕起来了,自己却活得比任何时候都穷…
此时的他三天只喝到了一壶酒,那一壶约莫也就二两多点,最后一口终于在中午时喝完了,因此何坚此刻,十分想让儿子帮自己获得生活资源。
“爹,柴房菜园那边被锁上了,中间隔着那么高的墙我爬不过去啊。”
何坚倒是爬的过去,可还是拿儿子来顶罪好些,“宽儿,我十二岁时便已身手矫健,虽是读书之人可也打架少有敌手,翻个小小墙头找你娘玩更是不在话下,怎么你就如此羸弱,明天我就给你找个会轻功的师傅教你,这样你以后出门在外我才能放心啊。”
何不如看着亲爹真诚的表情答道:“哦。”
然后补充了一句:“就算我学会了也不会翻墙给你偷酒的。”
“你个不孝子,你爹我天天白教你了?百善孝为先!”
“可是…”
“可是什么?”
“能不能不学武?其实这个墙头我能爬的过去。”
“不行!”
第二天何不如睡的正香时,突然被子就被掀飞了出去,但何不如倒是睡得自在,只是蜷缩了下身子;连眼睛都没睁开瞧一眼,“一日之计在于晨,何不如你快给我起来!”
何不如被这一吼当真是心里一惊,吓得睁开眼之后就往床头退,“娘!娘!救命!”
邓婉淑连忙跑来站在门口说:“宽儿,这是你方正叔叔,你爹少年时的老友,他本来是炫霜城的禁军,因为遭人嫉妒陷害这才回来家的,你爹知道了就把他请来教你习武了。”
“爹爹叫何坚,跟他交好的叔叔叫方正,照理说爹爹为人一身风骨啊,为何为了喝口酒就把我推到火坑里,这方叔叔一看就不好相与,那手简直就是个大铁锤,我练不好不会打我吧…”
心里嘀咕归嘀咕,何不如问了句好还是老老实实地起来了。
片刻之后何不如便与方正站在了院子中,“你爹跟我说想让我教你些防身逃跑之术,但是并不想我教你技击之术,现在我问问你的想法。你想不想学那技击之术,如果想学,那么为什么想学?”
何不如看着方正单手背在身后,那笔挺的威势一下便镇住了自己。那股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气质,让他看了好久才想起来答话:“我想学反击之术,如果别人欺负我,我只能逃跑,那样也太狼狈了。”
“哦?反击之术吗?好,那就学反击之术。”
“首先,跟我出去沿着武阳城南街跑个来回,不跑完不许吃饭。”
方正的语调好像总是很淡然的,而听这话的何不如可是淡然不了。
南街就在何不如家的旁边,那条街的长度足足有五里,一来一回就是十里地,何不如听完顿时就想退却了,可还没张口问能不能少跑点便被直接拎到了门口。
等到二人跑完回来早就过了吃早饭的时间了,不过跑完的早餐倒是比平日里丰盛多了。
邓婉淑给何不如做了满满一小锅瘦肉粥,还有小菜可以就着吃,吃的何不如那是一个心花怒放,方正倒是吃的只是米粥和小菜。
何不如想给方正盛些但被拒绝了,“我还没有出力气,用不着吃太好,这也是我个人的习惯,出多少力就吃多高价值的东西。”
晨练完之后是正式训练,“习武先要会吐纳,一呼一吸之间不能乱,要尽可能的长,你先随我一起扎马,用脚平移三步间隔,腰要直,膝要收,膝盖不要超过脚尖,站得累了不许大口喘气,给我压住呼吸!往后跑步也要尽量只用鼻子呼吸,不许大口喘气。”
何不如的训练只有上午半天,下午一般都是用来学习,每每早上起得晚了必定会被掀起被子,暖和时节倒还好,转眼到了冬天何不如只能被冻得瑟瑟发抖。
方正如此教了何不如基本功大概四个月后,终于要教何不如轻功与反击之术了。
何不如一下幻想着自己行侠仗义的样子别提有多高兴了,可这时候方正又提了个要求,那就是何不如得跟他搬到山上去住两年。
第四章 少年初长成 第四节 开始山中生活
“宽儿想学技击之术,如果你也想要他学到足够出去闯荡的武艺,那么他的起居饮食就得归我管,我会用两年时间把所有该教的东西都传给他,剩下的就靠他自己勤加练习了。”
“当然,每半月他可以回家过一天,等到第二天再回山里来。”
“青璃当下内忧外患,不知什么时候便可能起战事。我与你夫妻相识多年,多年来我只身漂泊在外也没有家室,有时我也怕丢了师父传的本事,你如果让宽儿传承我的武艺,我定然当他做我亲生儿子般对待。”
邓婉淑虽然是个女人家却比何坚果断得多,“好,何坚十一岁时,便可以为我和三个小混混打架不落下风了,男子汉就该有强健的体魄才是。宽儿,吃得苦中苦,方可达青云,你就跟你师父上山去吧。
何坚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见妻子已经这么说了,也就对着何不如说道:“宽儿,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男子汉最重要的其实不一定是无与伦比的武艺,而是在做事时无比坚定的意志,你就跟你师父上山吧,去山上磨砺两年,让我看看你的进步。”
何不如自己的内心其实是很兴奋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将来行侠仗义千古流芳的样子。
又见爹娘都鼓励自己,顿时觉得自己气概冲天,恨不得马上就去山上练得那超乎常人的武艺去。
于是与爹娘告别后便欢喜地跟在方正身后走了。邓婉淑看着何不如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路上,不由得还是趴在何坚身上哭了起来。
“你说宽儿才十三岁,就这么跟着师父到深山老林里吃苦受罪,我们是不是太狠心了啊。”
“宽儿再长大些会知道这段坚辛生活的意义的。”
就这么何不如背着自己的衣服和一小部分书,方正则是手里拎着何不如爹娘给的吃食、自己的随身衣物、何不如要读的书走在前面。
走出何坚夫妇视线后,何不如跟在方正后面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终于走到了一处开阔的山崖处。
到了这片开阔的山崖后,只见眼前烟雾缭绕,崖下尽是花鸟草木,顿时惹得何不如心生愉悦,“啊…”的一声叫完之后,何不如听着自己回声,不由得又是一阵欢喜满足。
欣赏完眼前的美景后,何不如才看到,原来山崖上竟然开出了一个山洞,而且还有门有锁,分明就是有人在这里住过的样子。
“师父,你以前在这里住过吗?”
“先过来帮我把东西整理好再说。”
“好嘞,这就来了。”
等到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将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净,走进山洞可以看到里面刚好两张床,再有一个烛台,一个灶台,一张桌子两把木椅,此外再无他物,也幸好方正膂力过人才能带够两人被子,在这初春时节才不至于,两人得挤一张小床盖同一床被。
忙完已到中午,二人也没有再做饭,直接从旁边山涧接了水就着干粮便吃了起来。
“师父,你以前是不是在这里习武啊?”
“嗯,那时候你师祖还活着,你师祖本是武阳城有名的武师,名叫魏商阳,后来进了炫霜城做了个禁军统领,可惜庆兴一年皇帝初登基政权不稳,边塞王韩勇率军叛乱,皇帝赵龄受禁军保护出城,你师祖率部抵挡叛军,最后被众叛军围死在炫霜城门下,青璃国力一直不如接壤的两大邻国,可唯独青璃内政一直动荡不安,如今虽然已经平息了内战,边疆王也早已战死沙场,可是边疆余党终日施压于朝政,可以说半个朝廷都仍是叛军之众。”
“没事,等我跟师父您学成下山,我便去朝中做官,荡平这些兴风作浪的害虫。”
“嗯,那你就从第一步做起吧,往后三餐你来做,衣服你来洗,功课每天必须学一个半时辰,外加给我端茶倒水还有捏肩捶腿,还有其他的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师父,我上山不是要学您真本事的吗?怎么净要我打杂呀?再说我也不会做饭啊?”
“你个屁娃,你叫我师父就得守门规,当年我也是这样伺候你师祖的,少废话,你爹娘把你托付给我,我也膝下无子,往后你就是我干儿子,干爹说什么你只管做什么就是,你再烦老子,信不信我罚你面壁?”
看着方正说这些话时的猥琐与神气样,何不如的内心一下崩塌了,“还我那个风骨挺拔傲然绰约的师父啊!”
何不如也终于知道,看似正经的爹爹为什么会教唆自己给他偷酒喝了,原来这两位好友是一样的臭味相投,都是看着正经,实则毫无严肃概念不靠谱的主。。。
“好了,我现在要去打只野山鸡挖点野菜回来,你背上筐跟在我后面,这里山势险峻,你可得跟紧,不然你掉下山了我可救不了。”
刚把一堆脏活累活安排给一个半大孩子,然后现在又来像个傻子一样吓唬这个半大孩子。
何不如低下了头,默然,开始思考和怀疑两年后,自己会不会就活成了一个蛮夷之人,又或者自己能不能活到两年后…
方正说完话,便提着山洞里一把削尖了一头的竹棍走在了前面。
何不如跟在后面背着筐,走一步看一眼悬崖然后怕的要死地继续走。
至此,何不如最难忘的一段学武与山野求生的生活算是开始了。
第五章 少年初长成 第五节 蜕变
何不如提心吊胆地跟在方正后面,最后终于走完了那段陡峭山路。
走完那段路之后方正带着何不如沿着山洞旁那条小溪来到了一片竹林。
眼下正是早春时节,前阵子又刚下过一阵雨,竹林此时显得格外茂盛,或者按何不如内心的想法来说,显得格外阴森…
“师父,这里能有什么啊?你看这里除了竹子就只有竹子了。”
“嗯,差不多,好像是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不过你看见没,这里有人的头发,不过这头发怎么会在这竹子上呢?难不成是有趴着走路的什么鬼怪?”
“师父,你别吓我…”
“不然呢,你说能是什么?这个时节竹子一天能长两尺有余。这头发现在到我腰部,而竹子上又有血迹,分明是磕破了头,可是正常人哪有走路时头这么低的呢?”
“师父,我们快走吧,我不想在这待了。”说完何不如便紧紧地抓住方正的袖子,生怕哪个角落里钻出什么趴在地上走的人形怪物。”
“嘘…你听见没,那边的草在动,走,我们过去看看。”
何不如刚想大叫快走便被方正捂住了嘴,只能吓得眼泪鼻涕止不住往下流。
更可怕的是何不如看见,竹叶繁茂处分明有一个躺在地上的黑色身影,还没来得及想再次大声喊叫方正便一竹竿插了上去,顿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何不如不敢再看,当即吓得昏了过去。
等到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隐约见何不如能看到旁边有一团篝火。空气中又有一股味道,再定睛一看,篝火旁原来是师父,他正手拿着竹竿烤着什么东西的肉。
“师,师父,您烤的不会是那个怪物的肉吧?”
“对,就是那个怪物的肉,可好吃了,你也来尝尝。”
“不,我不吃。师父,我们回山洞吧。”
“快吃,不吃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何不如又惊又怕又饿,只能皱着眉头咬了一口方正递过来的一大块肉,这一咬不要紧,何不如觉得这肉是越吃越想,索性也就不管它是什么怪物的肉了,直到把一整块肉吃完,这才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满足地哼了一声。
“下午我说的怪物其实就是头野猪而已,那黑色的毛是野猪毛,竹子上的血是它蹭死的吸血虫留下的。记住,不论什么时候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别人怎样引导你,你就朝着相应的方向思考,你爹想让你进朝廷做事,如果你随便就相信一个人,或者随便相信一件事,那么你会死的很快。”
虽然何不如知道方正是想借机打磨自己心性,但是犹有余悸的何不如,仍不免幽怨地看着方正。
“别这么看着我啊,怎么像个丫头片子似的,好像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不是吃了我一大块肉了吗,还生什么气啊?”
无法,论强词夺理厚脸皮,何不如恐怕拍马也赶不上方正了,只能悻悻地跟在方正打的火把后面慢慢回了山洞。
不过要保持自己的判断,这一点是真的被何不如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方正学的武艺属于拳脚结合,有进有退的均衡性功法,并不特别讲究钻牛角尖地,把掌或脚练到一击必杀。
只是一门轻功皆要求弟子好好研习,轻功讲究的是身轻气轻,锻炼身轻的方法便是负重。
而锻炼气轻的方法,则是方正一开始就对何不如说的吐纳之法,除了拳脚之外,方正刀枪剑戟斧钺刀叉皆可随意耍弄。
他最引以为豪的却是一手剑术,这些武艺方正并不打算全都教给何不如,拳脚功夫与剑术便已经够这少年这两年辛苦的了。
一年后,何不如清晨起床时方正已经起床出去了,他简练地淘好米煮好粥后,又炒了两个小菜。
随便扒拉几口饭,等到吃完饭的一刻钟后,他便如往常一样站在山崖上打起拳来,打完一套拳又练剑到一半时,才看见方正又拎着猎物兴冲冲地回来。
“师父,您能不能让我吃斋念佛一天,我天天这么吃真的快腻死了…”
“小屁娃,穷不习武知道吗,习武之人应当讲究调养之道,这里还有我挖的野生药材,都一并炖进去,我要是中午吃不到自己想要的味道,你就给我抄我的那本药理书十遍!”
“好好好,师父,您说了算。”何不如只得苦笑一下就去炖野味去了。
方正看着何不如转过身的那一霎,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过往,不由得一股欣慰之感涌上心头。
现在的何不如不过才十四岁的少年而已,便已有了几分男人的味道,眉宇之间神采奕奕,一身肌肉锻炼得不胖不瘦,既敏捷又爆发力十足,
举手投足间,何不如整个人看起来,便是真正的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而最让方正欣赏的是,何不如做事从不多言,并且思路清晰行事简练。
一年来方正除了教何不如必修的功课外,也将行军统帅之法,还有药理都教给了何不如。
何不如凭着过人的聪颖与超人的勤奋,将所学大都可以做到活学活用。
眼下的何不如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甚至可以说,此时他正朝着成为那真正文武兼修的天纵之才,不断前进着。
第六章 少年初长成第六节 方正,名如其人
何不如在山上学艺第一年时还感觉很难熬,而这第二年在不经意间悄然走完后,何不如才突然想到自己要和师父分开了。
因为方正曾说过看着何不如越发知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徒弟这么勤奋,那自己这个做师父的自然也要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为国效力。
等到教完何不如两年他便要去边塞,何不如学满两年之日便是师徒分别之时。
“师父,明天我们就要下山了吗?”何不如躺在床上听着师父的呼吸问道。
“嗯,你小子心里早乐开花了吧,是不是想着以后都没有我训斥你了?我告诉你,就算我不在你也要。。。”
没等方正说完,何不如裹了裹被子蜷缩起来打断了方正的话:“那你能不能在我家再待几天?”
“你小子怎么现在还敢打断师父讲话了?是不是想挨揍了?”
说着黑暗中朝着何不如的床,准确地将自己床边的鞋子扔到了何不如脸上。
“哎哟,师父我给您老从家带了这么多双鞋子,您能不能多换双鞋穿啊?”
“屁娃,老子高兴,你再烦老子,我把鞋塞你嘴里让你练练闭气功。”
“哈哈哈哈哈。”
何不如和方正在临别前也没个正经样子,互相挖苦够了之后,便都大喇喇地鼾声此起彼伏了。
“师父,你还不换双鞋?今天去我家吃完饭就走了,你还不能打理的好些吗?”
“哦哦,也是,你小子快把胡子刮刮,看看你那样,哪像我徒弟,像个要饭的似的。”
“也不知道是谁半月不洗澡,脚臭七里地。”
当然这话,何不如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的,不然这腰杆挺拔道貌岸然的师父,可绝对不会饶过自己。
“好了,走吧,如今教完了你这个瓜娃子,也就算没有丢了你师祖的传承,我就算下去也有脸面对他老人家了。”
何不如听了这话默然,听惯了方正不正经笑话的何不如,听了这话猛然感觉有些伤感。
二人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后,终于还是忍受不了天气炎热,一起找了棵大树歇息了会,直歇到太阳半斜才又重新出发。
谁知道好事多磨,半路一下杀出几个强盗来…
“武阳城旁边这种穷地方竟然还有强盗?你们天天抢的东西够自己吃吗?”
方正看了眼前,那七八个要么骨瘦如柴,要么脑满肠肥的强盗,一时间让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少废话,把东西都交出来,你以为哥几个好好地想当强盗吗?我们逃荒几百里,路上的人连口水都不肯给我们喝,老子受够了,不给我们吃的喝的,那我们就全都抢来!”
“唉,宽儿,那两个胖子交给你练手,其他的我来,不要用剑,打一顿给点教训就好。”
约莫几十个呼吸,方正就悠然坐在其中一个人身上,看何不如的戏了。
“啧啧,你看看你那胳膊硬的,你再看看你那一脚,是不是没吃饭啊?攻下盘啊,那胖子手短反应不过来的,没事,你就慢慢打,谁敢伤你我杀了他。”
那两个胖子一听顿时哭丧下脸,小的这个还好,大的那个明显是个练家子,顿时双双跪在地上求饶。
“大爷,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实在是没法活了,今年边境大旱,我家里孩子老母全都是饿死的啊,求求您了,大爷,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饶了你们也行,继续跟我徒弟打,他缺个练手的。”
方正甚至连头都没转一下地淡淡说道。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终于在一刻钟后,何不如满身大汗,气喘吁吁地打倒了两个大汉时,方正才露出了笑容。
“我也没有多少钱了,身上这些给你们一半吧,往后好好做人。”
又过半时辰,二人刚到何不如家的附近,就看见了何坚邓婉淑。原来他俩早早就在门口站着等待二人了。
“来,今晚不醉不休!”何坚此时终于能放开痛饮了,而他饮酒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离愁别绪。
“宽儿,来,快把行李给娘,娘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现在再给你热热。”
古往今来离愁别恨,都是如此让人难过,那么如何才能少些伤心多些欢愉呢?那当然就是珍惜当下,今朝有酒今朝醉!
半醉半醒间,方正拔剑轻身一跃。
“何不舞离愁?宽儿,看我最后再教你一遍《情愁》,此剑为祖师爷看着爱人死在眼前所创。”
“我们门派我亦不知何名何姓,但你记住,往后不能断了我一门传承,你且看好了!”
“一剑有名:傲斩霜雪,轻拂袖,回眼望罗裙,别离勿长叹。手上要迷惑对手,转身要快,下斩要疾。”
“一剑有名:气冲北斗,脚碎群峰,此去何牵念?相送千里去。身体要继续转到能出腿的姿势,出腿要正,不要发错力。”
“一剑有名:万千浮华不及卿,云走风相随,同化相思泪,纷纷落红尘。脚下要跟住,转剑要稳健,下刺要灵巧难以琢磨…”
何不如看着方正,他就那么一招一式地教自己最后一遍剑招。
看着看着何不如不知何时,早已是泪流满面:“师父…”
第二天中午,方正终于还是离开了,何不如看着师父留下的书,许久都没有再出书房。
何坚与邓婉淑看何不如如此沮丧,也就不去打扰了。
傍晚时分,正在何不如沉浸在别离之苦的时候,突然间,只听狗蛋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了何不如家,“阿宽,你,你师父…”
“怎么了?是不是我师父不想走了啊?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我,哈哈。”
“不,不是,你师父快死了!”
“不会的!师父这么厉害,他传承了祖师爷的剑法,师父的师父是炫霜禁军统领,不会的!师父怎么可能快死了呢?”
何不如一路上只是边流泪,边重复着这句话。
等到何不如赶到医馆时,只见方正浑身是血和烧伤,最后看了何不如一眼,用力挤出个猥琐笑容,便咽下了气。
之后方正的墓,被安在了何不如与他学武的山上,何坚与何不如,亲手为方正在满是岩石的山上,就那么一点一点挖出墓穴。
葬好方正后,父子二人都决意在山上住下半月,何不如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到了父亲流泪。
而邓婉淑则只或是沉默,或是泪眼婆娑地给爷俩做饭。可方正到底怎么死的呢?
原来,方正从何不如家中离开后,便一路北上朝着边塞方向前行。
他才刚走了两个时辰的路,哪知又看见了之前的强盗。
眼下这些强盗们手中拿着刀,有几个强盗正在搜索着,好像在找旁边驴车除了运油的一个大桶外,还能有些什么。
其他几个强盗身下,则压着一个已经被折磨昏过去的年轻姑娘。
再看向旁边的血泊,那里躺着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男人。
贫穷从来都不是犯罪的理由,如果犯了罪不去惩治,那么只会助长犯罪的气焰。
此刻的方正化身阎罗,默不作声地拔剑只一个冲刺上前便斩杀两人。
其余人等看见又是方正,又见两人突然就被斩杀,连忙吓得要四处逃窜。
而这次,方正没有放过一人。
等到方正为那姑娘穿好衣服,再叫醒她时,那姑娘正好看见,仍有一人没死透,正偷偷爬起来,朝着方正背后走来。
那姑娘还没喊出声,只见方正身后那一人,直接便被一剑钉在了驴车上。
“我要你也死!”
方正与那姑娘离那油桶实在太近了。
油桶被火折子从倒油的小口引燃,而方正唯一能做的:便是用身体护住那姑娘。
何不如听完那姑娘说完一切,已是泣不成声。
“恶,永远都是不能助长的!犯了罪一定是要惩处的,我希望尽可能扫除这世间的恶,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