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卿》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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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灭城
四月的玉都城,入春不久,本是一年耕作的时节,务农的人该在田野里耕种。怕是一辈子也没想过,手里的锄头有朝一日也会变成屠人的工具。
与那些专业将士不同,这辈子,他们从未拿过刀,从未杀过人,玉都城门前旗帜挥舞着,鲜血洒满了一地。
那人踏着尸体走来,脸颊残留的血一直流到他的嘴角,“主上,人来了。是城里务农的壮汉,别的跑的跑了,死的也……主上,这应该还有几百人,眼下我们只能突围出去,再向高丽借兵。”
呼啸着的春风乱了旗帜,那些农夫走到城门前一看,那触目惊心之景,更是不敢靠前。
玉恒望着这江山,玉氏的大好河山,原来只剩这些个人了。春风带着城里的柳絮,飞扬在尸横遍野的各处。
“养贤,把他们放了……”
“主上你说什么!?放了他们?这可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此话一出,农夫喜,忙着叩头,嘴里喊着,谢主上大恩,谢主上大恩。看管的士兵皆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刚抓的人又给放走。
“你以为这几个人能改变什么?他想我死,岂会给留条我活路。”眼神的淡然下落到嘴角,弯出苦苦一笑。
“可主上……”养贤眉头已是皱成一团,没了农夫当送死的,别说突围,就是逃命也难。
“我已定了,开城门,归降……”那二字一出,养贤一下跪倒在地。
“主上,不可,绝对不可!开城门只有死路一条!”
“开城门!”玉恒脸上落去了悲,转身朝着门前的守城将士喊。
城门开,那扑面而来的声响像是要震开整座城墙,在这空荡的街道里来回打转,尽管这儿已是一片死寂。
“玉都……亡了……”他脚步一换,转向这来势汹汹的敌人们大喊,“阿绮你看,玉都亡了!”
“主上,是,是夫人!是夫人!”养贤突然向那儿一指,巷口有个女子,缓缓朝他走来,步伐轻盈不乱,一身淡蓝色的裙装隐隐露着淡粉的罩衫。
温婉动人之声与多年前一样,“王爷,妾身来了。”
玉恒余光斜向她,她早已不再是当年嫁过来时的风姿卓越,如今如同枯残老木,已再也没有心计可使。
余光重回正前方最后抵死的兄弟,慢慢吐露几个字,“你来干嘛?走!看在罗家的面子上,他不会动你。”
裙摆在这春风中终究会沾染上血腥,浓浓的气味,怕是这一辈子也抹去不了。
她跪下,就跪在沾满血的地上,“王爷,是还在恨素儿吗?……素儿后悔了,这辈子,手上的血腥沾得多了,怕是夜里也合不上眼……”
一个健步上去,咚一声,三步之外的木柱上多了一个血印,血分成几股流了下来。
柳絮飘着,从护城河边飘来,落在她的身上,她还没死,血从额头止不住向外流,身躯蜷缩在一起,在这血泊里止不住地抽筋。
“主上,夫人她?!”养贤蹲坐在罗素儿身边,她伸出的一只手紧紧扣住,血印就在了他的掌心,红,而且难闻。
“主上!”他望向玉恒,嘶喊声后看着亡国苦笑的男人,紧闭双眼,他的子民都没了,曾经许诺给她的江山一并被毁了。
他摸向腰间,扔去一把匕首给养贤,“杀了她……”
“王,王爷你在说什么?”
“一刀,或许能解脱更快。”
养贤伸手,接过匕首,他杀过人,杀过许许多多的人,可如今手却开始发抖,“是……”
血,再次溅上他的脸,他坐着,没了,什么也没了,开始哭笑不得,开始攥着胸口的那块布料蜷缩在地上。
他是个将士,确变成这战场最懦弱的人。
铁骑,飞沙,将士们的呼喊声,欢呼雀跃胜利的鼓号……哒哒……哒哒……
破旧的盔甲在亮出它最后的光彩,这是他最后的时刻,他没有恐惧死,更不再奢望活着。
银发铁骑从他身边呼啸而过,马上那人拉了拉缰绳,喊道,“人呢?!把人交出来!”
玉恒端正站在原地,尽管此时四周的杀气已扑面而来,他端的起的是最后的皇者风范,正了正衣冠,嘴角佯装着不屑,“皇兄说人?怕是已被你都杀光了。”
马上那人眉头一皱,随即翻身一跃,从剑鞘中闪过一道光,直指玉恒的脖颈,他的手指攥紧发白,骨节圆鼓着,用尽了力。
“你给我说!她在哪里?在哪里?!”
柳絮又飘了进来,一圈打一圈,一个来回接着一个来回,最终落在玉恒的肩头。
一寸之处便是那剑刃,他嘴角一落,似乎不想让那人看出他的任何表情,“臣弟惶恐,她,死了……”
剑刃一斜,划开皮肤,浅浅流出些血丝。映在那人的眼里,发红,比这战场留得鲜血更红。
“怎么?皇兄不信?当初是你用她换的皇位,怎么着,如今想起她来了?”
“你想死,我不拦你,给你最后的机会,告诉我她在哪儿?不然,你就让他替你先死!”手指灵活一舞,剑刃架在了养贤的脖子上。
柳絮,养贤望着铺在她身上雪白的一层,好美,如同那年春时见她那样美丽。
“主上,养贤好久没见过这么美的春色了,物是人非,刀光剑影,愿这来世再也不用执剑,再也不用看到杀戮……”
音落,他一跃而起,擦身而过,冲着那剑最利的地方向前,他最后一次回头,望着素儿的尸首,嘴角浮上笑意,喷涌而出的鲜血与这春色暖意融为一体。
“呵!皇兄怕是没想过,死这种东西岂是威胁,手上沾满了血,死,或许也是种解脱呢……”
“恒弟,告诉我她在哪儿?”
“我不会告诉你,我答应过她,死了,就算化作白骨也不告诉你。就算是她的墓,你也别想知道……”
……
雁过已,岂会有他人知晓,十年前他们爱的最深。叶落,落在玉都城的每一块土地,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的故事终究会在这同样的春日画上句点……
第二章 初见重逢
大红灯笼挂在树枝上,三五个下人在树底下忙活着什么,几个一齐扶着梯子,一个拿着红灯笼伸手挂向高处。
“再高点!不对,不对,左边些……”底下那位在梯子下仔细思量着合适的位置。
高处的那位显然有些不耐烦,“行了没?差不多得了……这都挂了多久了。”
“这可是大小姐吩咐的,你敢怠慢,是不要命了吗?”底下那位显然底气十足,而一说到大小姐,高处那位也不再出声了。
灯笼挂在高处,起了不大的风,在树枝上左右摇晃……
不远处,女子步步生莲,那一支金钗步摇随着步伐叮当作响,似乎脚步带风,带动着整片的后院陷入寂静。
“大小姐。”底下那位半身作揖,连同着身边四五个下人也忙集聚在一块作揖行礼。
“恩,起来。”黄鹂在树上停止了歌唱,望着女子,是怎样的声音让它也难以忘怀。沁人心脾般动听悦耳,如同珍珠落地般清脆,玉都城内怕是没有人不知道罗府大小姐的歌声。
“都安排的如何了?”女子望向最高处的红灯笼,那一盏应该是玉都城最好的灯笼。
“回大小姐,皇后娘娘赏赐的凤冠霞帔,颖儿已经让玉都城最好的裁缝拿去改尺寸了,罗府上下也按照您的要求布置起来了。”
她打量着府里随处可见的红,嘴角浮上笑,“对了,那丫头,现在在哪儿?”
“大小姐是说……她,她在厨房,负责置办婚宴的糕点。”
“带我去。”
“是。”
厨房,本就不是什么干净的地,除了油垢沾满的房梁不时发出些难闻的味道,就是那些个难弄的酱料弄得一身。
随手抓一把面粉,从最中央的位置洒下,可以铺满整个木板,准备好刚做好的面,灵活的手指在里头打转,搓,揉,捏,一个连贯的动作……
“颜宋,大小姐来了……”颖儿在廊道就喊起来。
动作愕然停止,面团已经湿答答地躺在桌子上,女子随手擦了擦,粗制的衣料随意抹了抹,白色的斑点在裙摆上随意组合着。
大小姐提了提衣裙,先是皱眉紧接着眉宇间落下高傲,“怎么,现在见到我,都不用行礼了?”
女子半蹲身子,衣裙刚刚没过脚尖,才发现那双绣鞋上原本精致的花案早已褪色,甚至磨出了线头。
“好了,起来吧。”那女子没出声,接着转过身子继续搓着手中面团。
步摇叮当响,在她身边环绕,大小姐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桌子,她的笑声也一样好听,“母亲说出嫁的时候要带几个身边的丫头,你和颖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所以我便和父亲要了你和颖儿二人。”
手指在面团中陷进去,粘粘的面缠着那双本就不细腻的手,止住,她颔首微微说,“是。”
眼神中暗淡无光,空洞机械地回答她的问题。她不在意,丝毫不在意?
“你……”大小姐见她这般态度,眼眸中忽闪着什么。
颖儿见这势头不对,跪在她身前行礼道,“谢大小姐,颖儿一定会对大小姐忠心不二。”
她转过身子,眉宇间的高傲依旧挂着,衬着整张脸的淡妆,让人敬而远之。
她的手指落在那女人的肩头,“回去换身干净的,你这副样子怕是明日二皇子见到,都要笑话我。”
衣角被手指绕成一团,扣得指腹的皮肤发白,罗府大小姐嫁人,她作为陪嫁丫鬟,可有谁知道,她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些。
长衫绣花大褂,皇后赏赐下来西域的贡品,绣工和布料都是上品,不仅如此,几步之远也能隐约间闻到西域独有的香味,不算沁人心脾,却与众不同。
“大小姐,这皇后御赐的大褂果真不一样。”颖儿拿起木盒中的金钗仔细插在罗素儿发髻右侧,金钗本无华丽的雕饰,只有一颗深绿的宝石镶嵌在钗首。
“皇后娘娘毕竟是罗家出来的人,自然是心向我们的。”粉黛妆华,银铃环绕,镜中美人莞尔。
“大小姐说的极是,谁都知道您是罗老爷的掌上明珠,玉都城里的……”
“掌上明珠?”她嘴角笑意渐冷,望向一旁默不吭声的颜宋,“十年前,这四字倒是适合一个人……”
……阿绮,你是爹爹的掌上明珠,你想要什么,爹爹啊都给你……
颜宋眼神没有变化,她记得那个男人,记得童年所有的一切,包括她原本的名字。
“主子,主子,二皇子的人已经到大门了,赶紧出来吧!”声音虽有些老气,但依旧可以辨认出是玉都城内最出名的喜娘。
“大小姐,来,把盖头盖上!”颖儿小心将它拿起,一只手突然攥住她。
顺着紧握的手,那是一双眼,一双本该没有神情的眼,却突然间如同呼哧而过的风将她怔住。
“你这是干嘛?”
她松了手,依旧夺过颖儿手中的盖头,不带一丝语气,“让姐姐替你盖上吧!”
盖头从她手中滑落,落在罗素儿的腿上,她急了,果真是急红了眼,才会这样吧!
罗素儿没有动怒,而是收敛了怒气,朝她勾了勾唇,“姐姐莫不是看了妹妹如今觅得良君,也想沾沾喜气?”
喜气?怕是沾了晦气,颜宋攥紧了手,脸上神情却丝毫未变。
“大小姐,吉时快到了,颖儿来帮您盖上。”颖儿眼尖机灵拿起,红盖头下那倾世之貌,又该是由谁来揭开?
她是世人口中的倾世佳人,万人想要攀上关系的人。可笑的是,十年前,眼前的这一切都该属于另一个人,是这个女人设计,再将这一切夺走。
晚宴设在二皇子府上,前来恭贺的大多是当朝的权贵,各地的富商也纷纷赶来。自然也少不了其余几个皇子,只是他们的心思怕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瞧,那是罗府的大小姐吧?”顺着声音找去,那人不过十几,穿得一身浅蓝长袍,最显眼的莫过于手中玩弄的玉石,据说九皇子对这玉石玩物颇为上心。
而身边站着那人,比他略高些,气宇却丝毫不同,虽说是一身黑紫大褂,却总能从他眼中看到孤狼那种神。
“步履轻盈,举止优雅,你再瞧她那大褂,你们闻到没?有股香味?”顺着味,九皇子又向前凑了凑,嘴角露出喜来,“我在这玉都城二十载了,都从未见过这个大小姐,如今一见倒和传闻一样!”
“九弟这话怎么说?”那人上前,正是八皇子,在朝中并无建树,皇子中地位最低之人。
“都说罗府大小姐颜如红玉,声如黄鹂,小乔不及,大乔尤妒……”
“都说九弟阅人无数,看来二哥这趟真是娶了个好夫人。”八皇子并无流露出什么表情,心中却早有了算盘。
九皇子手中的玉石被他磨的发亮,依旧攥着,“这势力连同美人,二哥这心思还真够缜密。”
表面上,这是一场皇族婚礼,可实际每位皇子怕是都在暗地里较劲。
而眼下,二皇子后方的势力不容小觑,攀上罗府就是和皇后攀上关系。虽说皇后有一子,也就是正宫太子,可这太子生性古怪,且常年身体不适,如此,倒是二皇子的赢面大一些了。
第三章 转机
“颜宋姐,你怎么还在这儿?仪式快开始了,大小姐要是找不到我们,可就……”
“你先去吧……”她穿着平日里那件素静的衣衫透着清冷,上面斑驳的痕迹随处可见,她背着身子,看着西边若有若无的月,身子又消瘦了些。
见她神色失常,颖儿将她拉到一旁,“颜宋姐,你怎么了?”
颜宋眼中回过温柔,装上笑意,“没,你先去陪大小姐吧,这婚宴快开始了。”
“我,自然是要过去的,只是……”颖儿停顿了片刻,微微降低了声,“只是大小姐说了,一定得要你在……”
夜晚总是来得那么快,阳光陷入地底,带来的是整个冬夜的孤寂。天命难违,十年来,她慢慢相信了这些,也习惯了被命运玩弄。这一刻,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明白了,我同你一起去。”单薄的外衣,在这刺骨冷风中发抖,攥紧的双手攥着十年来所有的寄托,她转头落下颖儿,一个人朝着大厅走去……
她知道罗素儿的用意,她拿着她的东西炫耀了十年,她的心中再也无法平静,似乎忍了十年的怨气都将在这一夜内爆发。
“二哥,恭喜啦!”她顺着声音,仔细在人头攒动的人潮里寻找,隐约看见同样刺眼的一抹红,她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
绣着浮华的礼服,散去些原本少年的稚气,他的眉宇间又多了些稳重。
“八弟九弟,这婚宴马上开始赶紧入座吧!”他温文尔雅世人皆知,玉都城百姓都拥戴他,敬重他。
“对了二哥,大哥今日也会出席吗?”九皇子突然提及太子,似乎触碰到一根敏感的丝线,三人相视默久不出声。
她快步上前,拨开了来往的人潮,十年前许诺给她这玉都城的少年,她终于见到了,她要让罗素儿明白她的东西没人可以夺走……
大概用了十年来所有的勇气,孤注一掷,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她不顾,再也不顾及后果,拉着他朝着人潮远处离去……
“喂,你这是干嘛?……”
“快来人!”
“不会是……抢亲?”
……
喜宴上大概已经乱成一团,罗素儿想必也会担忧,她嘴角突然落下笑意。
“姑娘!”二皇子手用力一抽,此时离大厅已经有了不远的距离,“你是谁?究竟有何企图?”
黑夜里,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样貌,只是模糊的身影在黑色布景下晃动。
见他警惕皱眉,她也后退了几步,望着他,那种眼神好似一股暖流朝他身上袭来,嘴角挂着笑,“阿恒……”
他依旧保持戒备的姿态,从未见过的那人,却喊得如此亲昵,“你是谁?”
她激动着拉起他的衣袖,“阿恒,你还记得十年前吗?十年前你来罗府……”
“大胆!”
那声音如同冰冷刀刃一下刺穿她的心,她松开手,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见,“你记得,其实你记得对吧,十年前你来罗府的那时候……”
“住口!今日前我从未来过罗府,十年前我更不可能来这个地方。本王劝你还是别打其他的心眼。”
心眼?月光的冷意满上她的嘴角,连同着心也开始降温。她嘴角勾上的弧度,连同着二皇子眼中的疑惑,在这冬夜,成了一场闹剧……
……
“快来人!抓住那个刺客!”九皇子一声令下,她如同一滩雪水被他们肆意拽着,眼睛依旧直勾勾朝他望去。
她骗了自己十年,相信了他已经遗忘的承诺,最终却成了世人眼中的笑话。
“你究竟是谁?”这是他问的第三遍,她再也无力去反抗,灯火突然通明,照得她原本冻红的脸颊愈发让人心疼。
她淡淡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是我认错人了……”
“胡说!分明是你拽着我二哥的胳膊走!你是哪家的丫头!如此胆大!”
“九皇子殿下。”应着银铃般的声音,注目的眼光都落在她身上。
女子缓缓而至,一身红衣,撇开所有世俗之人,她是最突出的那个,“殿下,她,是妾身身边的丫头。”
“你是?”九皇子几乎被勾了过去,眼神直直落在她的眼睛。
“素儿,你怎么出来了?”他的声音由冷转暖,走到她身边。
她举止“殿下,我这丫头不听话,素日里就听闻二殿下的威名,前几日非吵着来,我也没在意,没想到今日……还请殿下饶恕她的失礼之罪。”
“定是想要勾引二殿下的贱蹄子,才跑到这地方来!”
“这丫头不过是贱人一个,如此身份出格怕是要丢命了……”
“好在二殿下对罗家大小姐情深意重,众人皆知。”
……
她跪坐在冰冷地上,身体在这冷夜瑟瑟发抖,世人的眼光、讥笑如同冰霜厚厚积在她身上。她输光了所有,包括自己最后的尊严……
九皇子嘴角勾上一抹淡笑,“原来是个吃里扒外的下人,二嫂不必担忧,像这样觊觎主子的人,本王知道该如何处置。”
“且慢!”她抬头,莫非还有转机?玉恒的眼神依旧落在她的身上,那句阿恒真的是他的错觉吗?
“你究竟认识我吗?”
“不认识。”
“可你刚刚分明……”
“好了,二哥这吉时就到了,何必为一丫头在这纠缠不清,赶紧回去吧,这儿就交给我吧!”
九殿下的眼神终于从罗素儿脸上落到了她的身上,只是那股眼神如同冰冷的利剑直直朝着她的身上刺去。
“一个丫鬟,还以为是要出大事。”他蹲下身子半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她,一双眼发着光亮,在她耳边吹出二字,“愚蠢……”
身后随着那人问道,“殿下,此人该送去哪儿?”
“以往送去哪儿,便去哪儿。”
“是!”
那人将她用力一拽,从腰间掏出一麻绳将她捆绑起来。
她坐在地上,努力向后退,“你要干嘛?!”
“你这种人自然是一个地方最合适不过了……”那人的笑意蔓延开,朝着远处灯红酒绿的那里散去,接着眯眼望着她。
“那,那是……不!不行!我不会去那里的!我死也不去!”
“九皇子交代了,什么样的人就该去什么样的地,去了那里有的是公子哥,你这股子力气才有得使?”
“你还不如杀了我!”
“杀你?”那人冷笑,“岂不便宜了你。”
冷夜里,传来一阵马蹄声,愈发近了,她睁眼,远处的马车逐渐清晰,帐内端坐着一人,白色的衣衫在淡蓝色的纱帐后更加明显。
她没有选择,朝着马车即将的轨迹冲去,要不撞死,要不活命,她已经下定决心……
驾车之人立马拉了缰绳,马车剧烈晃动起来,车上的物品叮当作响,在这冷夜中急急的一声马叫刺破这寂静。
“你个找死的!没长眼睛吗?!”车夫一跃而下拽着她的衣口,将她从地上拖起。
她眼神中塞满所有希望,哀求着,“大爷,大爷,求您了,求您救我一命吧!”
“什么,救命?”车夫平了平怒气问,松开手,她跪倒在地,双手叩拜着行大礼。
突然间,身后一只手拽住了她,将他向后一拖,整个身子向后摔去。
“你干嘛呢?”
那人看向那车夫,眼里冰冷即可将他冻住,扔了锭银子,“别多管闲事,赶紧走!”
车夫撇过头斜视着那人,这姑娘准是受欺负了,将那东西又扔了回去,“拿走你的钱!你可知道这里头坐着是谁吗?敢如此!”
“滚开!”那人一推,将那老车夫推到在地。
“老沈……”车内白衣那人浑厚的声音从那马车内传来,应该是个青年男子,“赶紧走……”
“可是,公子……”车夫不忍心地看向那姑娘。
“走!”
她挣脱开,跪倒在马车下,“公子,公子,求你救我,救救我,要不就直接杀了我……”
……
第四章 破茧
冷风吹过纱帐,隐隐露出那人的手,细长且又发白,手指拨弄着腰间乳白的玉佩,轻笑道,“死?”
“是,求公子赐我一匕首了断。”她跪倒在地,声音微抖,消瘦的身子显然在这夜里再也禁不起折磨。车夫与那人都侧望着等着里头的反应。
哐当一声!一把匕首从纱帐内飞出,在地上滑出奇怪的声响。谁也没料到,他就如此干脆扔下一把匕首……
“你这人多管什么闲事!这丫头是死是活轮不着你管!”那人脸色微怒,正欲上前理论,岂料那车夫伸手用力一拽,不到两下就将那人的手臂反扣住。
“年轻人,如此对待姑娘和老人家可不好!”那人嗷嗷直叫疼,老车夫眼一瞟收了收劲道,他便立刻转头跌跌撞撞落荒而逃……
眼神落回那姑娘的身上,她的身子塌软沾在地上,眼珠转向车内那人,他的车夫竟也有如此身手,那他也必定不是常人……
“你还要死吗?”
“……”她没有出声,只听见死字的尾音在巷子里回转。本是求死,但却也怕死。
他浅笑,“懦弱的人总会想着用死来佯装清高。”
“公子错了,即便是再选一次,我依旧会……”
“只能说明你懦弱!羞辱又如何?死只会让那些你恨得人越发得意!活下来,起码就有了反扑的筹码。”
他发白的手指握紧那块乳白的玉佩,仿佛要将这颜色也一同嵌入手中。
嘴角带着冰冷和苦笑,她抬起头望着帐内的身影,“反扑,呵,不过是飞蛾扑火,就凭我,如何和那些手握权势的人斗……”
“那你不如现在就了结你自己……”冷冷的声音接连落在她单薄的身上,她依旧跪在地上,显然已经冻得没法自己站起。
“公子……”车夫微皱眉,欲说些什么却又都咽了下去。
“倘若你依旧报着这个念头苟且,不出三日,你必死无疑。”
是,她没有退路,往后看,她能退向哪儿,罗府?想必是回不去了,正如他所言,不出三日,罗素儿不必亲自动手,她也必定因为今晚的事情丧命。
她慢慢俯下身子,拾起那把匕首,握紧,用尽全部力气握紧……
“姑娘!”
那匕首朝着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着手腕处的用力,一把将它直直插在地上,虽没有入地三分,那声音却好似一股气力打扰这夜晚的静。
她的声音依旧随着巷子里的冷风抖动,“那就请教公子,该如何反扑……”
是,没有人会愿意忍气吞声一辈子,也没有人会抛下自己的尊严被人践踏。
帐内的人迟疑片刻,答道,“蚕蛹即破,化蝶而出,但倘若蚕蛹不破,即是凤凰也难逃出。你即已入这蚕茧,便只能戳破它……”
“公子能说些常人听得懂的吗?”
伴着身后的老车夫噗嗤一笑,“我家公子说话便是如此,喜欢故弄玄虚。”
帐内传来几声清咳,“……罗夫人,你去她那里将这窟窿捅得越大越好。这件事便可以了了。”
罗夫人三字一出,好似一股阴冷从她的后背攀上,那是罗素儿的娘,他怎会知道?不止知道她的身份,就连她的处境,甚至连罗府内的情形都了如指掌……
“公子知道我的困境?公子是谁?”
淡笑挂在他的嘴角与这冷月浅浅的光亮融为一体,“你的事怕是已被当作坊间丑闻,明日玉都城的人便都会知晓。”
唇色发白处被她狠狠咬出血来,被世人唾弃,被他所抛弃,“既然如此,那公子为何帮我,岂不是让我作恶?”
“作恶?哼,惩恶扬善本就不是我该做的事……”他低沉的声音顿时变得清亮,朝着那车夫说道,“老沈,走吧!”
“是。”老沈答应着转过身子,突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掏出一软装大袄,“姑娘赶紧穿上,这大冷天的别再穿得那么单薄了。”
她抬头伸手接过,料子柔软地贴在她的皮肤,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温暖,许久配合着她苍白的脸稍稍露出笑,“谢谢……”
“老沈,怎么你每次都会有那么多的废话!”帐内公子催得紧,老沈便急急忙忙坐上车了。
“是,公子,我这就来驾车。”
她望着那辆马车,直至它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命运真的没有在玩弄她吗?十年前给她一击让她遭遇十年来的认命,今日起又要与命斗争吗?
她蹒跚着步伐,许是天蒙蒙亮才走到罗府,她没有更好的计划,只能按着公子的计划走……
“诶!说你呢!站住!”她正准备从侧门走入,身后那家丁喊住了她,“哟,我说是谁鬼鬼祟祟的呢!这不是昨日挑事的主吗?”
她的脸色没有变化,眼神更是朝着前方从头至尾没有转向过他。
“等等,你干嘛?就你还想进去!谁不知道你颜宋是个勾引主子的贱女人。”他说着一下拦在她身前,嘴角浮上色意。
“怎么,要不勾引勾引我,我好好考虑下,再决定放你进去?”
她眼神深得难以预测,依旧向前,朝着门走去,语气平淡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人轻浮的言语,“我找夫人。”
“呵,好说,好说……只要……”那家丁顺着她身后的衣袖突然一扯,竟将她整个搂在怀里。
“你放开!”她的眼神不再流露出悲悯,而是像一只野兽将要撕咬开任何东西。朝着他的手臂狠狠地下口……
手着实疼,他只能将她推开,“怎么,你以为谁还会以为你是个干净的女人!”
“住手!”应声而来的女子已是中年,淡黄绣花短袄加上发髻上的翡翠玉钗,面容姣好,丝毫看不到痕迹来。
那家丁立即松了手,随即神色慌张跪倒在地,“夫……夫人……”
罗夫人的眼神一下落在他身上,“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在府里干这种事!”
“夫人,真,真不是我,是,是颜宋勾引我的,是她一下扑我怀里。夫人,颜宋她就是个不三不四的女人……”
“住口,除夏,快去把这人的嘴打烂!”
“是!”除夏应声,带着几人将那家丁拖了下去。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夫人!”
……
夫人眼神收回,转而留过一丝温柔,“怎么样?你怎么样?”
她突然想起公子的话,将那窟窿捅得越大越好,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许是她本就不聪明,即是想要使计谋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瘦弱的身躯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样子却没法让人心疼,她叩首说道,“夫人,求你一定要救救我……”
“怎么了这是?快起来说话!”
她接着连磕了几个头,语气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颜宋其实已经很感激夫人了,娘走后,一直是夫人照顾我,本就不该向夫人求什么的,只是这次真的没人能帮我了。”
“你是大姐唯一的女儿,大姐走后,我理应照顾你,有什么苦同我说,不打紧,不打紧的。”
“颜宋自知已不是当年罗府大小姐,十年来,留在罗府当丫鬟也认了命。但夫人求您让素儿饶我一命吧……”
“是素儿?她要取你的性命?”
她思量着怎样的语句才可以让罗夫人助她摆脱这件事,不远处随着步摇叮当声接近,罗素儿快步朝着她走来……
“娘!别听她胡说!”
她必定是怕的,否则心跳不会那么快,就像那公子所言,这只是一线生机,并非百分百的计谋。
况且,这件事任谁眼里都必定是她夺人所爱,勾引皇子,还是罗府小姐的夫君,死罪已是最轻的了……
第五章 计策
“素儿,你来的正好,这事是真的吗?”
罗素儿表情说不出滋味,只是斜斜瞟过颜宋的眼神凶狠得很,“娘,这绝非实情,婚宴当天所有宾客都能作证,她拉走殿下,分明是想要勾引殿下。”
颜宋也应声跪倒在地,“夫人!我绝无此心,但凡我有这心思也不可能傻到当众将殿下带走。”
其实她清楚得很,罗素儿说的并非谎话,没错,她就是在颠倒黑白,只是这找来的借口丝毫没有气力。
不过罗夫人倒是站在她一边,反倒劝起素儿来,“素儿,是不是有误会?宋儿她不是那样的人。”
罗素儿眉间的怒气依在,转而叠加些许无奈,“娘是说我在说谎?……您宁可相信她说的,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女儿?”
此话一出,罗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们母女这些年有心结,无疑是因为颜宋。
其实,就连颜宋也不明白一个从未有过交集的二娘,自母亲死后疼她胜过她自己的女儿,任谁想都是匪夷所思。
“王妃!王妃!”侧门而入的那人穿着金缕铠甲,体格健壮,手持布裹刀,步履轻盈而入,必定是练武之人。
“养贤?,你怎么上这儿了?莫不是殿下出什么事了?”
颜宋这才想起当日宴会上玉恒身边那人便是他……
养贤的神色着急,语调却特意放缓,“王妃,是宫里头出事了。”
“什么事!”那话几乎同时说出口,罗素儿望向颜宋,眼神里除了同样的焦急外,夹杂更多的是像刀剑般的锋利。
“此事轮不着你管,你还是想想如何活命吧!……养贤,你说!”
“是太学出事了,西殿学生集体罢学。殿下辅助太傅掌管太学,如今朝政上有不少弹劾殿下和梁太傅的奏章。”
“罢学?为何罢学?”
“据宫人说是他们不服于太学的选拔制度,我朝每年都会从太学中选出优秀人才,可每年因私通关系而入职的占多数。”
太学本就有东西殿之分,东殿乃是皇族官学弟子,而西殿大多是地方小官弟子,玉都本就不大,大多官员都从太学中选出。
“现在形式如何?殿下怎样?”
“也不知谁人告得密,皇上龙颜大怒,将殿下,软禁起来了。”
罗素儿身子稍稍退了退,藏着心中的不安,依旧不改颜色,“养贤,你赶紧去找九殿下他们帮忙。”
“是。”养贤刚一转身,院子拐角处便传来响亮熟悉的声音……
“皇嫂!我们已经来了!”颜宋刻意退了退,来者便是昨日追杀她的那人,此时应该避嫌才好。
“八殿下,九殿下。”罗素儿躬身作揖,随着步摇的叮当作响,九皇子的眼神早已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皇嫂不必多说,二哥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
“那可还有什么法子?”
九皇子双手微托着腰,“皇嫂不必担心,闹事的是西殿的人,明日我找几个手下将他们的亲眷一抓,他们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会给我好好听话。”
“绝对不可!”“不行!”
……
颜宋脱口而出,岂料和那人撞上了,她一直没留意九皇子身边一直杵着那人,黑紫色的大褂加上那张清秀的脸,一股寒气环绕,四周阴沉下来。他是皇子?
危险在慢慢逼近,一旁九皇子正仔细打量着她,很快认出了,“你,你不是婚宴那天那个……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
他这一怒,身后的随从立即跪下,“主子饶命,那日恰逢一高人出手,小的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他弯斜着嘴角,从鼻中轻哼一气,“高人?那这次总没人来救她了吧,赶紧将她拖下去……”
“是……”
“且慢!”一旁黑紫大褂那人开口,她对他愈加注意了,他的面容清秀,不像是会舞刀弄枪之人,“你刚刚说的不可,是何意?”
九皇子摇头走动,“八哥。这种人你还和她废话什么,没准就是想来勾引你的。”
“九弟的方法的确不可行,她既然已经看出来了,何不就让她说说?”
九皇子嘴一憋,站在一旁默不出声……
她屈身上前,说道,“回殿下,奴婢以为此事已经闹到皇上那里,想必皇上对此事已经关注,那么自然不能用治标的方法,殿下一旦抓了那些人,不仅救不了二殿下,反而会触怒龙颜。”
“八哥,她是在胡说八道吧?”
“她说的丝毫没错……”他只是用最平常的眼神望向她。
“八哥你……”九皇子依旧不服,皱眉看着她。
“你可有法子?”他的声音不似他的容颜,如温水绵绵般舒适。
“奴婢没有法子,奴婢只是觉得治标必须治本,西殿众生不过是求公平公正,倘若能有一个更公正的制度出台,正廉政之风,严惩贪官,西殿众生定会自行退去。”
九皇子这回找到毛病,“你说的容易,太学里的都是老一辈的功臣,你让父皇如何去严惩他们!?”
“那就杀鸡儆猴,虽不会将他们连根拔起,只要从中选一个罚,其余的也必会心虚,而对西殿也算是有了交待。”
他的脸上多了一抹笑,虽然在她身上的眼神依旧是最普通那种,“皇嫂,你这身边还真是人才辈出,连丫鬟都能想到此计策。”
“八殿下见笑了。”罗素儿嘴角的笑勉强,只能将头低得愈加。
“八哥,这女人说得方法真的可行?”九皇子依旧不信。
“可行,只不过这主意必须亲自上报给父皇,但父皇是愈发动怒还是因此消气,就不得而知了。只得看谁愿意一试了?”
“奴婢愿意去。”“我愿意去。”
……
九皇子一拽,“你还真不知死活,一个下人难道还想进宫面圣?当皇宫是什么地方!?哦,我看是你想着邀功吧!”
九皇子的针锋相对,她丝毫没反抗,她想得无非是救出玉恒,因为无论如何,她必须知道玉恒为何会忘记当年的事。
“我看也是让皇嫂去,此次是进宫,以皇嫂的身份尚能出现在父皇面前,而且皇嫂和二哥是夫妻,倘若父皇消气,也必定会看在皇嫂的面子上放了二哥。”
她没再出声了,罗素儿能救他,只要这结果就行。
罗素儿看着她,嘴角洋溢的得意怕是掩饰不住了,“我明日就进宫面圣。不过殿下,王府的事情就劳烦你了。”罗素儿口中的劳烦,无疑是针对颜宋。
“好,这次定能让皇嫂满意……”
九皇子的眼神让她不自觉地后退,她还是逃不过吗,是那公子说的根本没用,还是自己不够聪明?
不,因为她没有想过,倘若她根本不是蝶,这蚕茧就永远也挣脱不了……
换句话说,权力永远比什么智慧才能更加管用……
第六章 奇怪的他
手脚冻得发紫,隐约间嗅得一股酸臭味,这儿是废弃的粮仓,罗素儿自入宫后,九皇子便将她困于此处,莫非这次是想要将她饿死?
她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她想她不会饿死的,按这冬日日益渐冷,定会先冻死。
注定漫长而毫无结果的等待,而她不过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的命运。
窗缝间透过的的一道光亮,让她努力将身子慢慢挪向那儿,月光照得她整张脸凄冷。
这世上大概不会有人明白她,十年前,她身后随从百人,与他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可谁料到,十年后,她卑如蝼蚁,谁都可以轻易将她踩于脚下。
十年生死两茫茫,却岂料得到如今惨状。她正惨笑着,窗口传来动静,咚,咚,咚……或许是因为这夜太静,声响随着心跳一声又一声……
这里本是粮仓,那这动静莫非……?她微微后退,心中还是有些害怕,随手抓起墙角废弃的扫帚,准备朝那窗口抡去……
咚,咚,咚……
她双手悬在半空,这次不同,伴着声响好像还有人声,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里头的,死了没?”
有人!是有人来了!……
她“啪”得将扫帚扔下,扒拉着窗缝,想要看清来者是谁,呼吸急喘着靠在窗边,窗缝细窄一条,只隐约看到……
“倘若没死,就说话。”或许是这句冷淡的语气,让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你,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到这里难道会比登天还难?不过,看你的处境倒是比上一次更糟了。”
“……”真是他,她身子一松,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月夜,窘迫之境,还有他,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
“怎么不说话了?”
“……”不对,这里绝对有问题,倘若上次是偶然,这一次,他亲自找上门来,还是来找她?不,这一切都说不通。
她起身朝着更深更黑的地方走去,心绪不宁,声音渐远,“你走吧……”她无法确定他的身份,总是给人一种摸不透却总是要出现的感觉,奇怪,太奇怪了……
月光将他的轮廓映在窗户上,他好似换了一个姿势,将身子朝窗户倾了倾,“如今的态度倒是无情坚决,当初都用在哪里了?”
她没出声,抱着手臂蹲在一角,只是靠着身子不定频率地发抖支撑着。
“那就说几件宫里的事,你可知皇上今日在朝堂上为了太学的事龙颜大怒,随即封了太学不说,还将好几个太傅被发配边疆。”
“皇上动怒了?那二皇子怎样?”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那人是在套她的话。
他停顿了片刻,道,“怎么?关心他?放心,皇上虽动怒,但也多亏他娶的好夫人,不仅人没事,还封了她韶华夫人的称号,瞧,这罗府今晚不就在忙着庆祝这事嘛……”
“韶华,夫人……”那法子奏效了,玉恒没事了……
“怎么?不甘心了?想着法子折磨你的人,拿着你的法子去邀功,全府上下都在大厅庆祝,却把你关在这里。”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如同绷紧的一根弦,颜宋警惕着此人。
他轻笑,“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在这里受罪,他呢,早已抱得美人,在屋里欢欣愉悦了……”
她没有吭声,就连急喘着的呼吸声也尽量掩饰,她将眼睛睁大,尽管眼眶发热再发疼,但她不能哭,或许打心里她也不想被人说成懦弱的人。
听她不吭声,他轻轻扣了扣窗,语气依旧平淡,“丫头,别怕死,我会救你出来的。”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总让她觉得不自在,他说救,可他为什么救?目的是什么?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窗外的轮廓沉默好久,鼻息重了些,声音也较刚刚微沉,“目的?自然是有的,但你放心,绝不会伤你,你只要听我的话,我会让你得到该得到的东西。”
她沉吟许久,说道,“你想我怎么做?”
他浅笑,“明日便会有人来救你,后面的事我自会安排,一有消息我让老沈来找你,你按他的意思便好。”
“好。”她回答得干脆。
“怎么,现在你不怕我了?”
“比起现在想要除掉我的人,你更值得信赖。”
身影在窗户前静止,然后便再也没发出任何声响地离开了……
他说,明日,会有人来救她,他口中说的人是谁?这十年的忍辱,但愿罗素儿每件都还记得,因为她要一件一件讨回来……
……
滚!
青瓷茶具就被她一把抡了下去,发出刺耳吓人的声响,罗素儿的手紧紧揉攥着桌上的绸布,不由地抖。门口候着的下人见势,立马退下了……
“娘娘,千万别伤着身子。”
她松开布,眼神黯然中实则藏着一把锋利的剑,“身子?”
“娘娘这是怎么了,今儿可是好日子,不仅殿下的事情解决了,皇上还封了您韶华夫人的称号,整个玉都城的女眷可都羡慕你呢!”
“羡慕?可为什么我觉得我所得到的一切都像是她施舍给我的!”罗素儿咬着牙,却拼命压低声音,本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也变得难听。
颖儿凑近了些,“娘娘何必动气,这颜宋是有些小聪明,可她始终是奴婢,不像娘娘是主子。”
那主子二字一出,罗素儿的神情愈发难看,“呵,你自然认为我是主她是仆,你入府时间短,自然不知十年前这罗府的大小姐究竟是谁?”
颖儿低头,不语。
“是她,只有当她颜宋从那个位置下来时,我才有机会从庶女变为这罗府的大小姐,才有机会遇见殿下。这韶华夫人的称号何不是在打我的脸,告诉我,我罗素儿这辈子都要靠着她!”
最后一句,她再也压制不住,声音尖而利,吓得一旁的颖儿立即应声跪下。
“娘娘息怒……颖儿倒觉得那颜宋不足为患,即便她曾经是风光过,现在得意的还不是娘娘您,受苦的不还是她嘛?”
颖儿这话倒让罗素儿心安,且痛快,沉吟片刻,她嘴角勾勒出邪魅的笑,“说的对,颖儿,去把那箱子拿过来。”
她指着桌案上的木色小盒,上面刻的花案是牡丹,大大小小参差不齐,最显眼的应该是那古铜色的小锁。她利落地从身上掏出钥匙,将那盒子打开。
盒子里没有什么贵重的首饰,只有一封信,看着纸张崭新,想必不是积了好久的信。
“娘娘这是……?”
她依旧挂着的笑像是要融了她手里的那封信,“把这烧掉。”
颖儿拿过信,见信是今日的还没开封,便多问了一句,“娘娘这还没看呢?”
“我说,烧了它。”
她不过眼神一扫,颖儿忙意识到,答应着,“是,是。”
颖儿转身正准备离去,罗素儿又叫住了她,“对了,这天气愈发冷了,指不定会冻死个人,明日你去看看她,记得,一定要将她冻死的事禀报给我,听见了吗?”
她故意将冻死二字加重,颖儿自然明白,匆匆应声退下……
罗素儿不敢明目张胆杀人,但是让她冻死饿死就怪不得她了,而这方法又简单又不留痕迹,只需浇上冷水,扔在那大院里,怕是不到一个时辰,便会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