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女画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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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来乍到

这个城市太过喧嚣,好像每一个路口通往的都是地狱,雨,洋洋洒洒得下着,一些狠狠的拍打着正在转向绿色的指示灯,一些则是疯狂得敲击在了她的头上。

林菀儿叹了口气,“不就是没带雨伞么?至于这么折腾我吗?“

林菀儿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十八岁,在她最好的年纪里遇到了她认为最好的人,二十岁,他们就领了结婚证,二十三岁,她怀孕,二十四岁,孩子降生了。在很多人眼里,她就是幸福的代名词,可是如今,她两手空空,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孩子,没有票子。

是的,那个男人太过精明而又懦弱,所以她正在与他打离婚官司。

那个男人希望她做一个懦弱无为的家庭主妇,在内,照顾好家庭中大大小小的事物,包括其父母与孩子的各种饮食起居,在外,要体体面面不能给他丢脸,这些似乎并不过分,大多数家庭主妇几乎都是如此,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这便是最最普遍的假性单亲妈妈,所以她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又或许,这样的抱怨对于大多数人的眼中还是不对的。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那个男人只顾着在外工作,对她不闻不问。且限制她的自由,更限制她交友的权利,她根本没有自己的朋友圈,其理由为在家安心带孩子,安心照顾好他的父母,这些她姑且都接受,这是让她把心血都放在孩子身上,她也很爱与他的爱的结晶,可随着他归家越来越晚,出差加班越来越多,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有一次,他对她发脾气,说她带着孩子拖累他,她不是没想过出去工作,但这些都不被允许了啊。

如今她身材已经开始有些走样,依然不复当年的魅力,所以他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直到她上街时偶遇到他,她想要跟他打招呼,却发现他怀中竟躺靠着一个比她年轻的女人,她才意识到,这个婚姻就是埋葬她所有人生的地方。她是那种有些死心眼的人,既然发现有一次欺骗,她就再也不会相信了。

当初她的心里只有那个人,结婚后才发现这诸多的问题,原来,她从来都不相信的那句话,竟成了真。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她并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的矫情女,她有思想,有独立意识,所以她选择了离婚。

她不觉得委屈,虽然为了那个男人她浪费了八年的时间,但是,今年的她,二十六岁。以后的路还很长。

这瓢泼大雨下到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街上,连带着雨伞的人都不敢轻易走动,天地之间,只有她一抹明黄正在跳动。

夏天的雨里,好像住着一把一把削尖了脑袋的箭,一把把都插在了她的身上,她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笑笑,只要活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轰隆隆”一声,不远处的天际,居然打了一个彻响彻响的雷,打得她浑身冒冷汗,都打雷了,这真的没办法再走了,可是,她着急回家拿离婚协议,今天那个男人休假,她约了他在他家楼下角落里的咖啡厅里见。

再过三条街就到了。

小跑几步也花不了几分钟。

她决定不做停留,把肩上的那黄色的包包顶在了头上,这是她花了很多心思存了很长时间的钱才买的名牌包,就这样被她挡雨,她真舍不得,肉疼。

“轰隆隆”,声音更大了,而抓住小黄包的手紧了紧,再过两条街就到了,这街道上电线杆并不多,按理说,被雷击中的概率很小,但她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的。

咖啡厅在前面街道路口电线杆转弯处,那个地方她经常去,那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世界总是灰暗的,而那家咖啡厅装修的格调就是灰暗的,正好符合她的心情,所以,有段时间她很喜欢去。

就是因为喜欢去咖啡厅而没回家,那个男人却反说她出轨了,她呵呵一声,简直是笑话,不过现在,她就要脱离那个男人了,莫名的她心里的那块大石,也渐渐的落地了。

“噼噼啪啪!”正走到那条电线杆附近,突然她感觉紧紧握住小黄包的手一阵酥麻,她突然意识到,她可能被电击了,紧接着,她的整个人开始麻木,眼前的世界慢慢开始灰暗,但当她闭上眼前之前,她竟然看到那个男人打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不远处,嘴角竟扬着一丝代表胜利的笑容,她了解他,所以,她猛然知道,为什么那个男人要选择在一个雷电交加的日子里进行签字。

她眯了眯眼睛,那个男人手中的伞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标记,是她搬出去之后才买的限量款,怎么可能在他手里?又或许那把伞根本是她的。

搬出去之后,几乎每一个地方都住不到半个月,因为每个她租住的地方不是有老鼠,就是有蟑螂,偶尔还会有东西失窃,高档的小区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她瞬间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搞鬼。为什么?

林菀儿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得在往上飘,她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无数神话中所说的灵魂出窍,更确切的说,是死亡。

她低头,那电线杆,还是那条电线杆,那条路,还是那条路,暴雨在她如今的身体中穿下去,落在那躺在地上的一抹明黄色的身体上。

慢着!明黄色?被雷电击中不应该是烧焦的黑色吗?

为什么她还是穿着原来明黄色的衣服,一双洁白的手臂举过头顶,躺在头顶不远处的是她刚刚用来遮雨的小黄包,长发已经湿透,但是,这一切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被雷电击中的痕迹。

她的身体还在慢慢往上飘,地上的人也慢慢的在缩小,这个时候,她看见那个男人撑着那把伞缓缓走到她的身边,俯身探了探她的脉搏,然后平静得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切看起来都非常的平静。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为什么?

“噼啪”一声,正当她在想为什么的时候,突然头顶不远处有一道光向她劈了过来,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要跑,可是现在的她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林菀儿大叫一声,“老天爷,这雷电是必须要劈到我身上才算数的吗?现在我都已经变成一缕灵魂了,再劈真的就魂飞魄散了!”

可惜,没有人会听到她的声音,她只有眼睁睁得坐等那道闪电到她的头上。

“我是真的没有选择的权利吗?老天爷,你实在是太偏心!我不服!”她愤愤然得朝着天空,在那道光没有劈向她之前,比了一个中指。

白光,入眼的都是白光,白茫茫得一片,她就像一缕烟飘浮在这无尽的空间里,周围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一丝的声音,就像是在一个混沌中一般。对,就是混沌。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林菀儿喃喃道。

好像失重了一般,她根本没有办法落地,更没办法控制自己飘浮的方向,就这样无尽的飘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眼前慢慢出现了一颗参天大树,这棵大树长得非常的奇怪,树干估计着有十几个人团抱着那么粗,根须是透明的,枝叶是粉色的,在层层的枝叶中,还长着一朵朵独立的一瓣小花,散发着谈谈的清香,有些花呈嫩绿色,有些花淡粉色,有些花呈枯黄色,这些花朵,坐拥在一丝丝藤蔓上里,那藤蔓的颜色也有很多种,而最常见的便是粉色,有的是一瓣绿色一半粉色,有的则是全部都是枯黄色,有的是浅紫色。

怎么回事,她也种过花,可是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一阵风吹过,把她带到了树根底下,她一个没站稳,踉跄得倒在了地上,她翻了一个身,竟听见了一个人的抽泣声。

居然有人?!

林菀儿一个惊觉,马上起身,原来树根底下是有重力的。她连忙往那声音的来源跑去。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为何如此轻生?他本就是你命定的姻缘,只不过是一个流言蜚语,你便不信他了?”

一个好听的女子的声音正抽泣着,过了一会道,“捉奸在床,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倘若心中有我,为何这么多年竟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再过一年我便及笄,他难道就这般等不及吗?倘若不愿娶我,为何却还要哄骗于我?或许是因为他只是因为我是刑部侍郎女儿的身份,才那般对我。”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刑部侍郎?及笄?什么鬼?

林菀儿心里一个激灵,自己能出现在这里已经很稀奇了,原本以为这俩是正常的家伙,没想到也没一个正常的,什么刑部侍郎,什么及笄,拍古装片呢?难道,这一切都是她臆想出来的?在做梦?

现在的她的确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如果真的是做梦,她也倒是希望不要醒了,醒来面对那个男人,简直是受罪。

想到这里,林菀儿决定再听下去。可惜,事与愿违,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好像已经察觉到了她。

“出来吧,等你好久了。”那人一边安慰着那个哭泣的女子,一边朝她这边招招手。

林菀儿又是一惊,这人是鬼吧,躲得这么远居然还知道她的存在?

她很不情愿得移动着自己的步伐,慢慢走到他们的身边,那老者看了她一眼,先是一愣,而后释然一笑,“原来缘分竟是如此玄妙。”

这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他身着一身粉色长袍,竟衬得皮肤十分得健康活力,这使得林菀儿不由心里佩服,这爷爷到底怎么保养的?

“您是?”林菀儿礼貌性得说出这两个字。

她刚一开口,那趴在自己膝盖上哭泣的女子缓缓转过脸,巴掌大的脸,看的小小的,一双杏仁一般的大眼睛红的像两颗樱桃,山根处一只小翘鼻挺立着,使得那一张小口更加的小巧动人,如瀑布一般的长发被她随便梳了一个髻,鹅黄色的襦裙,看着俏皮可爱,林菀儿看着她,整整惊吓得后退了三步,这个少女,和她初中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时候的她是一头短发,像个假小子,而眼前的这个少女,眉眼间却少了那一份天真少女该有的模样。

难道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古人,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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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顿首追风

出于礼貌,林菀儿再也没有直勾勾得盯着这个明显比她小明显也被她惊讶到了的少女,只是转向那个老者,道,“这位……爷爷,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唉,这个老者,真的看不出岁数,她都不知道怎么叫,只是觉得,男人,辈分叫的越高心里应该越有被尊重的感觉吧。

果然,那个老者眉眼一舒,直接在脸上绽开了一朵花,他不语,只是指引着这一中年一少年来到身后这颗树的某一个地方,指着树道,“这是三生树,天上地下为此一棵,它掌管着这世界任何一人的缘分,而这树上开着的每一朵花都代表着一个人的命气,若是人死了,那么那朵花便枯萎了。嫩黄色得代表着新生,粉色代表情窦初开,大红色代表气运极佳,枯黄色便是人老珠黄魂归黄土之命,而中间的那些藤蔓代表着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深有浅,有粗有细。”

见这俩姑娘听得非常仔细,那老者欣慰一笑,指着一旁正缠在一起的两片花瓣,这两片花瓣的花身正被一道道藤蔓缠着,似乎没有要分开的意思,道,“今日,老朽起身巡视,不巧竟看到了这般景象,这朵是并蒂花,千年难得一见。”

少女不解得看着那朵花,心中困惑,她也见过许多并蒂花,为何唯独这朵竟如此特别?

林菀儿见她疑惑,便对那老者问道,“这位爷爷,一朵单瓣花代表一个人,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两朵缠在一起的花代表的是两个人?按照现在的这种状况来分析,这两朵花代表的应该是我和她,可是,我记得我被雷电劈了,应该是死了才对,怎么这朵花还是嫩黄色的?”

“哈哈哈,小姑娘真的是很聪慧啊。老朽很是欣慰。”老者大笑了一声,“奇就奇在此处,你二人皆是六月初二未时死的。未时时,我这小仙境中也受到了一丝震动的波澜,老朽掐指一算,怕是因为雷电,才将你这魂带将过来了。”

林菀儿自嘲一笑,“是吗?那我这死的还真的是很意外啊。”

“你是如何死的?”老者问。

林菀儿叹了一口气,眼中竟是氤氲,“被自己的男人害死的。”

“难道也是叫林天泽?”那少女惊问道。

林菀儿爱怜得扫了一眼那个比自己整整矮了一个个头并且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不,他叫武尚成。”

“居然和天后同宗。”少女小声回应道。

天后?武?唐朝?

“你在唐朝?”林菀儿上下打量着这个姑娘,不是说唐朝以胖为美吗?怎么着少女竟瘦得快皮包骨了?

“唐朝?那是哪里?珊儿从未听说过。如今太宗皇帝与天后共同执掌朝政,大人们都称其为二圣。可阿耶说,太宗皇帝怕是命不久矣。”少女如实答道。

不是唐朝,怎么与唐朝这么像?难不成,是架空了?还是她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在黄梓珊与林菀儿闲聊之际,那老者竟惊呼了一声,她二人连忙转过去,却发现方才还嫩黄色的并蒂花,其中有一瓣竟慢慢得开始变绿,有一半已经开始变黄。

变黄,死亡?

林菀儿下意识得自己检查自己,又顺带看了黄梓珊,都好好的。没有问题。

老者满眼失望得转过身,面向她们,“原以为,这几万年来,终于有个娃娃来陪我说说话,如今看来,竟然是个幻想罢了,罢了罢了,人间事,我本就管不着。”他抬眼怜惜得看着两个人,“你们俩,只能留下一个。”

“留下一个?”二人异口同声。“那另外一个呢?”

“一个留下去过另外一人的生活,而另外一人便魂飞魄散。”老者又失望得摇摇头,“原来花开并蒂也只是昙花一现。”

黄梓珊马上握住林菀儿的手,睁着微红的眼道,“姐姐,珊儿是自裁的,并不想活下,姐姐方才说是被自己的男人害死的,若是珊儿去过姐姐的生活,珊儿并没有姐姐那般聪慧,怕是没过几日便被害死了,不值当,姐姐,你去过珊儿的生活吧,珊儿只是心中堵着一人想不开,倘若是姐姐,定能好好活下去。珊儿已然断绝了生还的念头了。”

“小小年纪,你何必呢?”林菀儿反握住她的手,“你姐姐我结过婚,生过孩子,被人背叛过,如果不出这样意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杀,只不过是当初眼瞎才会看上那么一个渣渣罢了。我始终相信,只有活着才有希望,生活并不是只有那么一个男人的不是?”

“姐姐,殊不知,有时,活着真的比死去更加痛苦,姐姐,就当珊儿自私,你就成全珊儿了吧。”说着,又是一顿梨花带雨,这让从不轻易掉泪的林菀儿不禁有些从容,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惹人怜呢?

“其中一朵尚好,另一朵马上便枯萎了。”老者失望摇头,“原来这一切都是天意啊。”

还没等林菀儿说几句安慰的话,黄梓珊的身体便开始慢慢变透明,而她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这孩子究竟怎么了?黄梓珊看向林菀儿,笑中带泪,“姐姐,若是有机会,能否替我向祖父阿耶阿娘磕个头?多谢他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莫要为我报……”还未说完,她便消失了。

什么情况?

林菀儿还没反应过来,那孩子就消失了。

老者将她引到一开一枯的并蒂花前,指着那花道,“这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小姑娘,爷爷送你回去。”说着,她犹如一朵花瓣一般被那老者拎了起来,直接朝向那朵花瓣飞了过去。

哭声,满耳朵都是哭声,有低声抽泣的,也有不知所措的,哭?为什么哭?难道刚才都是梦,那孩子还活着?

林菀儿想要睁开紧闭着的双眼,可惜好像上下眼皮都灌了铅,怎么回事?

“夫人,这都二更天了,您先回去吧,幸好阿郎请来神医,又幸好娘子买的那是假药,如若不然,娘子可真的是性命难保了,真的是谢天谢地了,只不过,如今娘子气息微弱,只单单用了那只千年雪参吊着命,神医说,熬过今晚便没事了,夫人,娘子这边有奴婢看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翡翠原是待在老太君郡阳公主身边的侍奉女官,更是老太君的陪嫁,因着黄家大房二房皆生的男孩儿,只有这三房生了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儿,是以,老太君去世前便将翡翠拨了过来照顾黄梓珊的饮食起居,并教会她规矩事宜。

王氏颔首起身,“如此,便有劳妈妈费心了。”,她虽眼中带泪,但还是气度不凡,年逾三十,却被她保养得十分得当,看着便像个二十几的姑娘,她的举手投足无不妥当,果真是出身于琅琊王氏这个大氏族啊。

林菀儿听见脚步声渐渐离去,心中不由起了波澜,刚才那一位,肯定就是黄梓珊的娘了,年纪轻轻就想不开,搞得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林菀儿也只得在暗处暗自伤感。这个娘,也真的是挺可怜的。

林菀儿也是有过母亲的,只不过那是在很小的时候了,听她的父亲说,她的母亲因为想要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毅然决然得抛弃了他们,害得她从小就怨恨自己的母亲,可是直到自己结婚生子后才发现,她嫁的那个人和她的父亲简直是如出一辙,他们都是大男子主义的性子,无论家里还是外面都得他们说了算,而且就算自己没本事,作为他们的女儿和妻子,一定要给他们面子,不然就是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做错事情了,永远都是找借口开脱,从来没有想过这到底什么原因。

她终于明白母亲当初为什么要走了,她居然开始羡慕起了母亲的洒脱。

人生在世,本来就该为自己而活,那些所谓的面子,简直就是笑话。

夜半,她感觉到有人在为她掖被子,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可惜身体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

那人粗喘着气息,一滴泪滑落在她的脸上,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是个男人。

果然,那个男人说话了,“珊儿,你怎么这般傻?若是不喜欢,你便同阿耶说,若是那人欺辱你,你也同阿耶说,阿耶即使将那清河崔氏得罪个干净,也会为你寻个说法,如今自寻短见,这让阿耶如何做?“他顿了顿,言语中竟有些愠怒,“放心吧,一切有我。”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从这对夫妻的反应来看,黄梓珊是与这位父亲更加亲近些,所以,这位父亲才会在半夜里还要来跟女儿谈心事。而且,从这言语上来讲,这个爹是个极有担当的人,不像她的爹她的丈夫那样懦弱。

黄梓珊啊,原来你这么幸福,可为何要寻短见呢?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使得你有活着比死了更痛苦的想法呢?

沉默了许久,这个父亲才吩咐翡翠好好照顾她,等她醒了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林菀儿觉得,有一个这样的父亲,顿时有了无尽的安全感。没来由的,她突然感动了一会儿。

虽说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身体也僵硬着,但是她的神识却是十分清醒,她很想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可惜现在的她就像是个植物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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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不是她

什么清河崔氏,什么琅琊王氏?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她学的是美术专业,念高中的时候,父亲既不管她又要给她压力,这使得她有了自己独特的解压方式,当时的班主任是个美术老师,她就跟着这个美术老师学了画画,用她这一技之长考上了美院,学了平面设计,在大学的时候,也只是到处写写生,采采景,顶多就是窝在图书馆里看各式各样的,偶尔也会看看历史。

对于画家,她倒是记得一些,比如唐朝有名的韩滉,擅长画人物,风俗和马、羊、牛之类的,主要反映农村;张萱,有名的宫廷画家,擅长画仕女图;李思训,薛稷,还有就是著名的吴道子了。

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情了,她怀孩子之前,还算是个自由之身,但是在怀孕之后,她就感觉自己被世界彻底抛弃了,此后也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那个曾经说要照顾她的男人,在她怀孕期间,就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更可况是照顾了,这让她渐渐明白,的确是自己眼瞎,看错了人。

所以,对于一个失去自由之后又荒废了三年青春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无助的噩梦。

对于琅琊王氏,她倒是能够想起一点点,是晋代四大盛门“王谢袁萧”之首,是很有名的名门望族,先后出过很多很有成就的士子名人,还出过皇后和宰相,不过她只记得的也就是王羲之一个,王羲之最出名的莫过于他的字了,而且,她还在模仿王羲之大赛中获得过冠军。

而对于清河崔氏,她根本不了解,听刚刚那位父亲的说辞,好像是清河崔氏最近非常得意。

不知过了多久,林菀儿渐渐有了睡意,用神识最费的是脑力,脑力是人最耗神的地方,她都清醒了一天了,没办法,终究还是没有熬住。

次日。

周围很安静,隐约还能听到不远处的鸟叫声,林菀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清新的空气,就像是将她置于一片林子里的感觉,正值夏季,早晨的温度是最宜人不过的了,林菀儿试着动动手指,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有感觉!!她再动一动,发现指尖能跟着她脑海中想要的样子动了动,能动了!

她迫不及待得慢慢睁开眼,从昨天开始,她就很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新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既然是古代,周围的东西一定是古色古香的吧,以她的思维能力,分分钟就能在她脑海里勾勒出一副古代贵女的闺房模样。一定有花,还有古琴,还有一块屏风,屏风上应该是一副好看的山水画,房间里应该还有梳妆台,梳妆台上应该会有一面打磨的很光滑的铜镜。还会有一个绣架,既然是闺中少女,那绣花应该不在话下。

处于这种好奇的兴奋中,她缓缓睁开眼,一道微弱的光刺向她的双眼,她反射性得又闭上了眼睛,身体不自觉的想要闪躲,而手也迅速得挡在了眼睛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虽然悄无声息,却是那般的如鱼得水,竟将守在一旁的小丫鬟惊醒了。那丫头揉了揉睡眼,见林菀儿的左手正挡住她自己的眼睛,想着自家娘子许是醒了,便试探性的轻轻唤了一句,“娘子?可否要喝水?”

林菀儿一听,吞了口口水,果真渴了,便沙哑着声音应了一句,“嗯。”

这一句,使得那小丫头脸上绽开了一朵灿烂的迎春花,她有些激动地回道,“娘子且先等等,奴婢这就去给您倒水。”

“娘子?”林菀儿有些奇怪,古代闺中女子不应该叫小姐的吗?过了一会,她又否定了自己那愚蠢的想法,或许是自己电视剧看多了,或许是自己一孕傻三年,又或许是因为这个朝代本来和她所生活的地方的古代本来就不同。

虽然,一样有二圣,虽然,那居高位者一样姓武。

在那小丫头去倒水的空档,她观察起了这个房间,这根本就不像是个女子闺房,该有的什么梳妆台、屏风都没有,甚至连普通的家具也不多,一眼瞧着空荡荡的,这个屋里除了有她身下的这一张榻和一个榻几之外,就只有两团蒲团而已,而那两团蒲团成色老旧发黑,看着也是上了年纪的,不会吧,林菀儿心理暗叹,自己不会被打入冷宫了吧。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丫头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小托盘急忙忙得朝她走来,她是黄梓珊的贴身丫鬟,名唤紫薇,机灵圆鼓鼓的小眼睛,特别讨人喜欢,特别是她的那一张笑容,嘴角会陷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看上去灿烂得像一朵迎春花。

紫薇走到林菀儿的身边,小心翼翼得在一旁小榻几上放下托盘,轻声对林菀儿道,“娘子,奴婢伺候您喝水。”说罢,她便将林菀儿轻轻扶起,转身将托盘里的杯子往她的嘴便递去,林菀儿感觉到她的手有些抖,像是害怕,更像是激动。林菀儿不知道,在这个朝代,一般大户人家的奴婢比奴隶地位微高,但到底说也还是贱籍,若是自己的主子出什么意外,那都是自己看护不周,轻则发卖,重则成为奴隶的玩物,最后践踏致死。所以,紫薇不得不激动,林菀儿的康健,便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茶水喝在嘴里温温的,有一股浓浓的茶香,但是却没有涩的味道,和一般的凉白开也没什么区别,这使得林菀儿喝了一杯还想再喝一杯,可当她想要示意紫薇再递一杯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娘子,您终于醒了。”

这是翡翠的声音,她刚有意识的时候,入耳的第一个声音便是她的。这会子,她是跟着那个小丫头一起走进来的。

林菀儿上下打量起了翡翠,听着她的声音,原以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年人,却不成想看着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难道是因为保养得好?再仔细看,翡翠的眉眼处还是有些细微的皱纹的,但是不多,一看便是平时很少做表情,显得硬邦邦的,而且她就那样身体前倾又绷直,态度非常恭顺,又仿佛隔了千里之外,简直不能挑出一丝过处。果然,大户人家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林菀儿心想。

看她如此谦卑,林菀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好歹人家年纪比自己大好多,总不能让她站着吧,所以,她想开口,让她坐下,可是,刚想开口,她却顿住了,该说什么好呢?难不成要说,看你站着这么累,快过来陪我一起坐吧。于是,她皱起眉头,开始沉思。

“娘子果真该仔细思量了。”翡翠似乎话里有话,但是那谦卑恭顺的表情与动作却依旧没变,只是,语气更像是一个长辈。“今早,林家前来退婚了。”

“退婚?”林菀儿心中一惊,什么情况?不是好好的么?只不过黄梓珊自杀了,对方就要退婚?在与黄梓珊的对话中她可以了解到,那孩子是个单纯的,但看黄梓珊一副一心求死的表情,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肯定是对方做了什么事情对不住她,使得黄梓珊心灰意冷,对方等到黄梓珊自杀的当口,选择了退婚,他们的意思很明显,是你们家姑娘宁愿选择自杀也不嫁过来,我们也只好成全你们了。更有甚者,黄梓珊的自杀,也很有可能是他们逼的。

可是,昨晚的那个清河崔氏又是怎么回事?

“娘子,这样的负心人,不嫁便不嫁了。”紫薇愤愤然,继续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林菀儿突然苦笑一声,或许,她这辈子,就是一个被欺骗抛弃的命,在自己的世界里,失去理智的自己被丈夫玩弄于鼓掌之中,等到自己完全清醒过来时,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最后,还平白得被害死了。这里的呢?还没成年,就被逼得自杀,退婚,抛弃。她也只能感叹一句,世事轮回啊。

只是,她这一笑,却把一旁的两个人惊呆了,紫薇诧异的是,自家的娘子会否是因为吃了假药的缘故,把自己喂傻了,而翡翠惊讶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黄梓珊周身的气度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可是,娘子还是那个娘子,她日夜守着,不能发生掉包的事啊。

“怎么了?不就是被退婚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初来乍到,林菀儿还不会用那些文绉绉的话,而这一句,也是她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最文绉绉的了,可惜,说出来,还是个大白话,与她们似乎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紫薇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用手背小心翼翼得探了探林菀儿的额头,嘴里还轻声道,“娘子,您可别吓唬奴婢啊!”看着林菀儿询问的眼神,紫薇愈发有些慌,“娘子,您可还记得奴婢是谁?”

这个问题的确让她犯难,初来乍到,她怎么知道谁是谁,她又不是黄梓珊!

对啊,现在是黄梓珊的世界啊。

林菀儿想到这,询问的眼神更甚,她思考了半晌,决定给自己编一个理由,“不知怎地,一觉醒来,什么事都忘记了。”

一听这话,紫薇彻底慌了神,完了完了,自家娘子定是被那些糊涂药吃傻了,她右手在左手的掌间摩擦着,这可如何是好。她面向翡翠道,“翠妈妈,怎么办,是不是该为娘子去请个医者?可是那医者说,只要娘子醒来便无大碍的,如今为何会这样,难道是那假药的后遗症?”

翡翠是个老资历的侍婢,又是黄梓珊的教养嬷嬷,自当当得起这一声翠妈妈,只是如今这种状况,翡翠的脸上已然起不了太大的波澜,当她得知黄梓珊服药自戕时便已经慌过了,那时她觉得连自己的心跳都骤然停止了,她这么多年来的教养竟还让她做出如此大逆不孝之事,是她的失责,再加上,黄梓珊可是黄家唯一的大娘子,举家的掌上明珠,竟在她的教养下选择了自戕,这对她才是致命的打击。

如今,她见醒来的黄梓珊与往常的那个浑然不同,竟连周遭的气度都不同了,或许是因为受到的刺激过大,才如此的。前朝便有个将军,他的爱妻是他手下的一员猛将,后来为了替他挡箭而命丧黄泉,那将军自凯旋之后便疯疯癫癫,过了三年他才恢复正常,只是,关于他爱妻的记忆,他都已经不记得了,所以,翡翠认为,如今黄梓珊或许是与那将军相类,把想忘记的都忘了。便不曾与紫薇这般那样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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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纸鸢传书

翡翠对那着急忙慌的紫薇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对林菀儿微微一笑,“娘子若是不想记得,那便忘记吧,以后娘子在这佛堂中,也可无为清净多了。”

佛堂?怪不得周围竟一点闺房的样子都没有,原来因为自杀,自己已经被发配到了佛堂,怪不得昨晚黄梓珊的父母是单独来的,敢情是偷偷摸~摸来看她的呀。林菀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褥,简直素到不能再素,只是,既是佛堂,为何连丝香火味都没有?难道,已经废弃?

听黄梓珊说,她再过一年就及笄,古人及笄一般都是十五岁,所以黄梓珊今年就是十四岁,天哪,十四岁,她还在学校里玩泥巴呢!即使再早熟,她身边也有宠爱她的父母,应该不可能会产生自杀的心态。难道,事情另有隐情?

见林菀儿沉思的模样,翡翠也不想再说什么,既然已经发配到了佛堂,以后的日子多得是,她也不必急于一时跟林菀儿解释过多。翡翠欠了欠身,“娘子,日晒三竿,奴婢去给您准备早膳。”她转身便退了下去。

室内只剩下满眼担心的紫薇,林菀儿即可气又好笑,这孩子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呢?紫薇看上去比黄梓珊稍微大个一两岁,看着模样,像个小姐姐,而且看她的样子,的确对黄梓珊很是忠心。

林菀儿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孩子需要哄一哄。

“你,过来。”林菀儿示意紫薇走近。

紫薇虽是担心,但见自家娘子叫自己,也是立刻闪到了她的跟前,“娘子。”神色虽是慌张,但满眼的心疼和担心却是满满当当的。

林菀儿微微一笑,就像秋日里盛开的海棠花,还没完全恢复的脸色虽然有些淡淡的白,但因着刚喝完的温水,也透出了些许的红~润,整个人的神态看上去就像是个谪仙,她抿了抿唇,半晌道,“那个人,是不是叫做林天泽?”

紫薇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个样,方才因慌乱而红~润的小~脸,如今变得煞白煞白,就连嘴唇也颤颤巍巍白了一圈。她的眼中也瞬时闪过一丝惊喜,看来娘子并未被药吃傻了,她连忙道,“娘子,快别想那人了,那人负了娘子在先,娘子又何必对他念念不忘。”

原来这主仆果然情深,那么,就能套出很多话了。

“放心,我可是从阎王那儿走过的人,有什么事情看不开?”林菀儿安慰道,“只是,可能是被打击得有点大了,所以,也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林菀儿的神情如此坦然自在,紫薇有些纳闷了,这自家娘子看样子并不像是被药吃傻了呀,正常的很,只是这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了,难不成就是因为死过一回,才变得如此的吗?或许,自家娘子受的刺激太大,真忘记了什么呢。于是,紫薇也渐渐定神,将事情一五一十得说了出来。

原来,将她贬至佛堂是黄家族长的主意,黄梓珊的祖父黄粱娶了郡阳公主,且官拜尚书左仆射,黄粱是整个大瑞唯一一个娶了公主还官拜要职的人,可见当今皇帝陛下的倚重,而黄家的旁支也相当有出息,在朝中大大小小也当了官,所以,黄家也自然而然成了世家贵族,而黄粱这一脉或许是得了上天的眷顾,郡阳公主生了三胎,每一胎都是男孩,而这三房也相继成亲生子,大房生了两个儿子,二房生了一个儿子,三房生了一个女儿,而这女儿,自然就是黄梓珊,其他三人都是她的堂兄。所以,黄梓珊在黄粱这一脉十分受宠。

且说,黄家成了新贵,不少名门也想要与黄家联姻,这是世家之间特有的一种情形,算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为了血脉不受到污染,便是要找到其他贵族进行联姻,所以,黄梓珊的母亲便是出身琅琊王氏,那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世家贵族。所以,黄梓珊便是一个名副其实的世家贵女。

再说说林天泽,他与黄梓珊的相识,简直可以用话本来形容,林菀儿也看过很多这类型的话本,世家娘子郊外游玩,偶遇一个翩翩赶考小书生,书生秀气也满腹才学,这世家娘子被深深吸引,从此心中便惦念上了,还回家与父母说非他不嫁,家中最宠她,在看那书生相貌堂堂才华出众,有朝一日必有前途,故而,两人定了亲,也予了那书生方便。后来书生参加科举,二圣钦点探花郎,一时名声大噪。天都贵女们纷纷想要嫁于他为妻。其中,便有清河崔氏嫡女,崔四娘,崔云。

崔家前后出了五个大将军,前前后后为大瑞平了少说也有十几场乱事,而且崔家只有忠心没有野心,故而,很是得二圣十分看重,崔家的子女,无论男女,随便拉出一个,在战场上都是可以统领一方,所以,相对于京都的其他世家,他们的家风相对霸道了些。崔云看上林天泽之后便日日邀他参加贵族们之间的聚会,当她得知那书生林天泽与黄梓珊有婚约在身,也不在意,只还是拉他去参加各种宴会。

此后,林天泽的探花郎之声才子之名在上流者眼中皆是满眼称赞,也有人在其身后感叹,其野心不小。

随着名声大噪,林天泽渐渐冷落了黄梓珊,而黄家人也无不从旁暗自提醒,或许林天泽对黄梓珊只是利用之情,各种场合中,都能隐隐看到林天泽的野心,而黄梓珊却被所谓感情而蒙蔽了双眼,只觉着林天泽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稀罕人,此生非他不嫁。

所以她仗着家中宠幸,不听劝告,私自出门见林天泽,而当她到了林天泽处之后才发现,崔云正坐在他的怀中郎情妾意,把酒言欢,他们眉来眼去满满都是情意,黄梓珊当场便吐了一口血晕过去了。

等她醒来之后,林天泽不知对她说了些什么,她竟原谅了他,口中总说,如今他是有身份的人,过几日要在朝为官,难免要应酬。

后来,崔云总是去找林天泽,黄梓珊也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应酬,只是,有一次,竟发现了他们在榻上颠~鸾~倒~凤。这难道还是应酬?黄梓珊再一次吐了血,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眼前已再不是林天泽,而是穿戴整齐的崔云,崔云满眼傲气,居高临下,当着众仆人的面呵斥黄梓珊是林天泽的绊脚石,只有她崔云才能帮助林天泽平步青云。

天子脚下,也只有崔家人才这么肆无忌惮。因着皇帝陛下的信任,满京都没有一个人敢告他们的状。所以,崔云才敢把事情说得那么直白。

无用之人,不如去死。

黄梓珊心力交瘁,在崔云的蛊惑之下,她拖着稀里糊涂的身体来到鱼龙混杂的西市,随便在路边买了一包灭鼠药,她已无颜再面对疼爱她的父母兄弟,更加无颜面对林天泽。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选择离去。

紫薇小心翼翼得讲完这些事,乖乖站在一旁看她的反应,而林菀儿只是一笑,这一笑,非常的平静,犹如深潭中无意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黄梓珊啊黄梓珊,你我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果然你我才是这世上最最有缘的。

而在紫薇看来,林菀儿这一笑是因为听到自己的遭遇,又一次深受打击,她死死咬了咬下嘴唇,她不敢说话,她怕再多说一句,自家娘子就会承受不住,再一次得选择结束生命。

过了好一会儿,紫薇小心翼翼道,“娘子放心,夫人和阿郎定会为娘子做主的,大郎二郎三郎也都会为娘子做主的,咱们且好好待在佛堂,好生修养身子才是。”

林菀儿脸上的笑容未灭,若有所思的看着紫薇,这丫头,是怕自己寻短见呢。半晌,从她嘴里飘出了几个字,“风不来,自可追。”

紫薇一愣,为什么娘子一醒来,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从前怎么不曾听过娘子吟诗呢,难不成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刺激才会如此的吗?紫薇越想越不对劲,渐渐地,眼圈开始红了起来,“娘子,您可别吓唬奴婢啊。”

“小丫头,我没事,你以前放过风筝没有?”林菀儿挑着眉看着她,目光清澈,并不像是个受过刺激之后的表现。紫薇将信将疑得点了点头。

林菀儿又说,“你放风筝的时候,是站在原地等风来呢,还是自己跑开去追风?”

一句话,就能说尽她想要做的,可惜,紫薇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哪懂得这些,她只道是自家娘子想要放风筝了,便挤出点笑容,”娘子,风筝是民间叫法,在世家中都称之为纸鸢,算得上是有身份的叫法了,若是娘子想要放纸鸢,奴婢这就下去为娘子做几只。“

林菀儿有些无语,但也没想什么,随她好了,毕竟是个孩子。

而此时,翡翠捧着托盘走了进来,脸上竟露出了些许的惊讶,虽说大部分的表情被她藏起来了,但还是被林菀儿看出来了,想必,刚才林菀儿对紫薇所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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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父亲黄瑜

林菀儿微微抿着嘴,从方才的只言片语中,她得知,黄梓珊的祖母是个公主,公主可是天下最娇贵的贵女,而公主生长的皇宫也是全天下最好规矩最严的地方,翡翠是公主的陪嫁,可想而知,她是得有多伶俐了,所以,翡翠是个聪明人。所以林菀儿也决心不跟她绕弯子。

她轻声对紫薇道,“丫头,你去找几张纸,再找支笔,待会儿我们做风筝玩。”

紫薇重重点头,完全忘却此时可是吃早膳的点。她也不在意这些,只要自家娘子开心,不寻着法子轻生,已经是最好的了。

待到将紫薇打发出去,林菀儿嘴角的笑容也渐渐淡去,她想起身,可是无奈身体有些不听自己使唤,她也只能够像只无骨的泥鳅瘫软在榻上。

她看向翡翠,“翠妈妈,早饭准备好了?”

翡翠在那张榻几上摆好饭食,跪坐在榻前,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恭敬道,“娘子,请用食。”

林菀儿并没有起来的意思,眼角扫过翡翠的脸,翡翠还是恭敬的跪坐着,两鬓有些发白,但看上去却还是很年轻的模样,半晌,林菀儿开口,“翠妈妈,我不是她。”

空气静谧,可闻窗外风略树叶之声,正值夏季,蝉子也渐渐开始发声,喊得人心有些闷颤。

林菀儿注意她的表情变化,翡翠只是浑身一震,林菀儿能感觉到她的双眼已然发红,双肩微微有些颤抖,但半晌,便平复了,看来,翡翠是个极能控制自己的人。

翡翠浅浅抬头,那双如秋水一般的眸子看着一脸平静的林菀儿,“她如今……”

也就说了这三个字,但这三个字足以说明黄梓珊在她心中的分量,她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又是黄梓珊的教养嬷嬷,倘若黄梓珊在她的严厉下,也不会选择自杀,那只有一种可能,她很宠黄梓珊,很爱黄梓珊。

“她过得很好,有一个儿子,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林菀儿忍住眼眶里的悲伤,黄梓珊已经死了,而看得出来,黄梓珊的亲人们都很疼爱她,林菀儿不忍心他们遭到二次伤害,便编了一个谎。“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机缘巧合,我与她互换了一个位置。我见过她,一个天真善良的好孩子,可见,你们都很疼她。”

平静无波,这个结果,翡翠也猜到过,只是被自己否定了,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可黄梓珊从小被她教养,她的性子,翡翠是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会变得这么沉稳,比贵女还要贵女?

而后想想,罢了罢了,倘若她过得开心,便随她去吧。如今想来,这样的结局无疑是最好的。

和聪明人说话,最忌讳拐弯抹角,倘若实话实说,赢来的除了赞赏,还有信任。

“不,您就是她。”翡翠沉着声音道,“对于黄家来说,您无疑比任何人都适合当这个嫡女。我相信阿郎与奴婢也有同样的看法。”言下之意,她会和当家人一起保护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是个冒牌货。

林菀儿自嘲一笑,“或许,你说错了。我与你们不同世界,与你们守着各自不同的规则,恐怕,你们给不了我任何东西。我也一样。”

“您需要什么?”翡翠问。

林菀儿抬头,看着光影斑驳的天花板,浅浅道,“自由。”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她也不知道,在怀孩子的时候,武尚成对她不闻不问,害得她得了抑郁症,她担心孩子以后会出什么毛病,就天天去看心理医生,后来和那心理医生刘静成了好朋友,刘静是个非常专业的心理医生,她还是市刑侦队的心理顾问之一。

那段时间,刘静教她心静,除了上班,除了沉浸于爱情和婚姻里面,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林菀儿是平面设计专业的,按理说,可以到处去写生画画,生活不会枯燥,可是林菀儿当时的心情烦闷,根本没有心思静下来心来好好重拾旧技。

刘静就教了她如何看人,给了她几本关于心理学方面的书,教她这么分辨人说话的真假,这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所以,当林菀儿入门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每次见到刘静就想方设法让她多教点东西。直到,她生下孩子。

学了一些粗浅的心理学之后,她突然豁然开朗了,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同样,她也看到了自己枕边人的另外一面。渐渐地,她的回忆里关于他的全部竟然都是谎言,就连他对她的表白也都是满满的谎言与欺骗。房子是他爸妈的,车子也是她爸妈的名字,每个月她赚的钱都用于他爸妈的还贷,多么现实的一家子啊,整整将她当做了生娃与还贷机器了。那个家庭负债累累,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且还是后来通过观察他的表情,才发现的。

他给她买了保险,受益人是他,或许从给她买保险的那时候开始,他便动了杀她的心思了吧。

她其实很清楚,可是当初她却还是幻想着,他心里其实一直有着她。

可惜她错了。

“娘子,你可知那个东西是有多可贵?”翡翠的双眼有些迷离,看似在看着她,但却好像又不是,“身在大瑞名门望族,最放肆的也只有将娘子宠上天,其他的,根本什么都不能。世家大族,总逃不过一个联姻,娘子是三房唯一嫡女,所以,家族也似乎比较溺爱,但娘子玩闹过了,终究还是要听家族的安排,就连天之骄女也逃不过为国外嫁的命运,更可况只是世家,这是娘子的命,改不了的。”这些话,似是说给她听的,又似是说给黄梓珊听的。

的确,黄梓珊的处境就是这样的,怪不得黄梓珊会忍受不了这些东西,被宠爱惯了,总会以为自由是自己唾手可得的东西,到头来却像是猴子捞月,一场空而已。这么一说,林菀儿也大致了解为什么黄家人会放任她与林天泽结交,因为他们是想要逼黄梓珊自己认清楚事实,只有家族才能给她最完整的依靠,黄梓珊可是黄家三房唯一的嫡女,怎么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嫁掉的?肯定是要好好利用的。

而黄梓珊的父亲则是想要好好保护黄梓珊,只要她喜欢林天泽,他就义无反顾为她去与林天泽定亲,可惜到最后,黄梓珊还是没有挺住,选择了自杀。

这孩子,以为自杀就可以不用被族人当做一个物品利用了?终归还是冲动了点。

利用,并不是一言不合才能干出的事情,而是从一开始就预谋的事。恐怕黄梓珊的路,从一开始就是被利用的吧。

所以,既然不能把她放了,多说无益。她并不是黄梓珊,她也不想把自己当做黄梓珊去承那些原本不属于她的宠爱和责任,她只是林菀儿,她也只想做林菀儿,可是如今,她恐怕暂时还是做不到。

“我饿了,吃饭吧。”林菀儿暂时表示妥协让步,首先第一步,她必须得活下去。

翡翠也不语,只还是低着头伺候着她用饭。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粥,要不是自己没有利用价值,恐怕,连这些都不给吃吧。林菀儿自顾自的冷笑一声。

林菀儿吃了一半,问道,“对了,我醒了,他们会过来看我的吧?”他们自然指的是黄梓珊的父亲黄瑜,如今的刑部侍郎,和她的母亲王氏。

“娘子,圣人云,食不言寝不语。”翡翠微微低着头,“阿郎和夫人午后至。”她似乎在与林菀儿解释这里的世道以及规矩。

林菀儿悻悻,果然是大家族,可是,这些与她何干?

刚醒来不久,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的,所以,她也没打算与她多说话,二话不说她也把这所谓的早膳吃完了。此时,紫薇满脸兴奋得从门口小跑进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红晕。

她跑到林菀儿的跟前,翡翠早已收拾好物什,紫薇便直~挺~挺得跪坐了下来,足足像个孩子,“娘子,我方才去山下寺院借了几张纸,初初那小和尚死活不肯借,后来遇到一位小郎君,那小郎君听说是娘子想要的,便将随身携带的纸张都给了奴婢。足足有一摞呢。”

一摞是多少?难道这纸张在这里稀罕物,竟然把这丫头高兴地竟要跳起来了。可是,林菀儿上下打量紫薇,按理说纸张她借来了,理应拿过来给她过目才对。可是紫薇却好像是浑身一轻松,完全忘记将纸张给她一般,难不成这丫头是兴奋过头忘记拿了?

见林菀儿一脸疑惑,紫薇的小~脸笑得更加通红了,她用小手掩了掩嘴,眼角带着笑意,“娘子,外面的日头可要晒到头顶了,若是娘子再不出去走走,可要霉了。”

林菀儿心中一暖,这丫头是觉得自己待在屋子太久,是想着法子让她出门走动走动呢。

她莞尔,把右手向紫薇伸了伸,紫薇立刻会意,将林菀儿小心搀扶了起来,林菀儿道,“我来这里几日了?”

紫薇拧了拧眉头,“自从娘子昏迷不醒,族中各个长辈都十分担忧,请了最好的大夫给您医治,可是娘子你昏迷了半月还未醒,最后,族长只好将您送至这里安置了,您来这里的第二日,郎君便寻来了一位神医,听郎君说,这神医可是天下闻名的,果然神医说娘子您今日会醒,今日娘子果真醒来了!”

林菀儿心中一紧,那人仿佛知道自己会醒来似的,难不成是那个守树的老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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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琅琊王氏

“那神医现在何处?”既然来到这里,既然注定要在这里生活,林菀儿也尽量将话说的文绉绉,以尽量适应这里。

紫薇听得这话,眉间瞬间舒展开来,她想着,自家娘子真是心善,醒来便想要感谢恩人。“听阿郎说,那神医是世外之人且常年游方不定。”

“这么说,见不到了?”林菀儿问道。

紫薇颔首,“神医说,有缘便会相聚。”

这个佛堂不大,总共也就两进院子,看这样子,像是很多年不曾有人居住,墙面上长满了青苔和各式各样她叫不出名字的藤蔓,她所在的,像是后院,据紫薇所说,前院供奉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虽说佛堂许久不曾有人居住,但前院还是有些许香火的,因为在前院有一个有身份的老尼,据说,那老尼批命算卦十分准,所以那些达官贵人家中的女眷都想要那老尼为她们算一算姻缘。

只是,那老尼脾性傲得很,若是瞧不上眼的,她直接闭门不见,所以,是以林菀儿都在后院住了两日了,那老尼连半个身影都未曾出现过。

佛堂位于半山腰上,后山有一片翠绿的竹林,有一片清新的好空气,此时烈日当空,又正值夏季,难免空气燥热,而这整个后院傍靠着整座山,又有这一大~片的林子,其中的凉爽便不言而喻了,佛堂庭前与后院截然不同,庭前开阔,因坐落于半山腰,从庭前眺望,竟能将这整个山下的风景尽收眼底,此时她竟想起了一句诗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她心中想着,也念了出来。

“娘子,这是你新做的诗吗?真好听!”见紫薇这种样子,想必黄梓珊在家中根本不念书,这世上那有爱诗书的陪读听不懂诗句?紫薇是贴身伺候黄梓珊的,也算得上半个陪读,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诗句,她竟然连一知半解都没有。

林菀儿不语,这句诗出自杜甫的《望岳》,这可是一首非常有名的诗,就连小学生都会背,这丫头居然以为这首诗是她做的,这就很好的说明,这里根本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是世界了。她是不是有机会该借几本史书看看?

紫薇见自家娘子不语,以为她是累了,她连忙将林菀儿扶到了廊下,这整条回廊都是以青松木铺就,隐隐还散发着木香,廊下早就备好了榻几与蒲团,榻几上还叠着一摞厚厚的纸,林莞儿这才明白方才紫薇为何如此兴奋了,哪有人送纸送这么多,这一摞纸足足有七八厘米那么厚,林菀儿有些疑惑,那小郎君家中不会是卖纸的吧?谁没事怀揣着这么多纸来寺庙?难不成还愿啊?

一想到寺庙,林菀儿方才眺望了许久也没见到寺庙的一个屋檐角,难不成是要上演一出深山藏古寺??正当她疑惑,不远处远远近近传来了几声钟声,那钟声浑厚有力,说明那口钟有几十斤重,而且还很大。恩,这种钟,也就寺庙里才会有,一般老百姓家里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放一口钟,又不是金钟,放家里作甚?

林菀儿在榻几前学着她们几人的样子跪坐了下来,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受,可是这双~腿好像很适应这样的坐法,隐隐还觉得舒服,林菀儿对自己产生的这种想法突然感到十分震惊。

她从几上抽~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顺手提起一旁的笔,蘸了蘸小丫头提前便为她研好的墨,有条不紊得在纸的右下角画了起来,半晌,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在纸上绽开了,若不是没有颜料,紫薇觉得这兰花差点能从这纸上长出来一般。她瞪大了眼睛,小~嘴也张得大大的,没错,这小丫头看傻眼了。

林菀儿不去理会,只是在这纸上瞅了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看了眼左上角的空白,嘴角微微上扬,对啊,少了题字,她又将笔蘸满了墨,用她特有的王羲之字体随意写下了四个字,空谷幽兰。最后她还不忘落了个款,一个小小的菀字。

画好这一切,她满意得点了点头,画画本来就是她的专长,高中三年,她有一半时间都是在画室里渡过的,这王羲之的字也是她所擅长的技能之一,说起这个字,她心中却是一抹苦涩,当初她就是得了冠军之后,那男人才来追她的。而当初懵懂无知的她,居然在他的三言两语花言巧语里沦陷了。就像是个傻白甜一般,任由那个人利用自己。林菀儿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这一切,的确是她活该。几度缺乏温暖关心爱护的人,那怕对方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只要对方对她表现出一点点的关心,她也会轻易沦陷,这本来就是事实。

紫薇小心翼翼得将画放到自己的面前轻轻吹干,嘴里还不停得夸赞道,“娘子,您的画技竟如此出神入化,怕是天都宫廷中最有名的画师也不能将您比了去。”说着,她那眉飞色舞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怜惜,“娘子,这么好的画,真的要做成纸鸢吗?”

林菀儿莞尔,“诗书琴画不都是为了消遣的吗?你若是喜欢,日后我再为你多画几幅可好?”

紫薇红着脸有些愣神,但恍惚过来连忙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娘子千金之躯,怎可为奴婢作画,奴婢只要看着娘子便已经知足了。”她手中捧着画,就像捧着一大块金元宝似的,看得林菀儿心里有些怜惜了,才十几岁,这样的年纪,真好。她哪里知道,现在的她看上去也是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啊。

正在林菀儿发呆的片刻,紫薇已经将她方才画的画做好了一只纸鸢,这是坊间最普通的样式,四四方方,后面还留着一条长长的鸢尾以便固定平衡,纸鸢做的小巧,却也灵便,紫薇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按她的意思,佛堂中没有符合放纸鸢的线,即便有,也在前院那个性情古怪的老尼那里,她没胆子去讨要,便从身上衣物中抽~出一条一条线,一节一节连起来的。

林菀儿本就没有那放纸鸢的心情,所以,这一切也就是紫薇在弄,而她,慵懒的跪坐在廊下干看着。

山上风大,加上庭前开阔,是以那纸鸢没三两下便被紫薇放起来了,紫薇边跑着便看向林菀儿,兴奋地跳了起来,就连头发丝里都充满着笑容。

“娘子快看,奴婢把纸鸢放上去了,娘子快来啊!”紫薇朝林菀儿招招手,林菀儿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慵懒的摇摇手,“你先替我放着,让我看看,这纸鸢到底能飞多高。”

刚说完,身后便传来几声轻咳,林菀儿回头,见翡翠规规矩矩得立在一旁,林菀儿给她一个笑,“翠妈妈,您来啦?不如您也去放一放?”

翡翠眼中有半丝讶异,而后平静了下来,冷冷道,“娘子身子还未好,奴婢还是在旁侍候吧。”虽然现在的黄梓珊看着已然不是那个会跟她撒娇爱闯祸拎不清的小姑娘了,但方才林菀儿给她的那个春风如沐的笑容,还是让她恍惚了。

林菀儿不以为意,反正她已经坦白,她可不需要小心翼翼地活着。她也不想。

“啊呀!”庭前传来一阵叫声,往那处看去,原来是紫薇被庭前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脚,弄得满身都是灰尘和泥,紫薇今日穿的是一件浅粉色的小襦裙,但在泥里滚了一便看着就像是个小泥猴,这使得在一旁冷眼观看的二人不约而同得笑了起来。

“娘子,不好了,纸鸢被吹跑了。”紫薇皱着眉头,手里还捏着那半条还未被放出去的小红线,满脸写着委屈。

林菀儿却罢了罢手,眉眼极为好看,只是满是慵懒的坐着,却让人觉得有七分惬意三分威严。“罢了,我再画一张便是了。”

紫薇委屈得走到林菀儿的面前,微微抬头,“娘子,那上面可是有您的墨宝呢,奴婢不放心。”

翡翠听了一个大概,便开口道,“娘子,奴婢还是领人将那纸鸢追回来吧,毕竟是娘子家的东西,落入别人手中恐怕不好。”

“好,你去吧。”既然已经在这世界落脚了,还是得慢慢熟悉这世界的规则才行,不然,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不是。

得到指令,翡翠便转身往门外走去,看来,翡翠也是个行动派啊,虽然她话不多,但是每句话无疑都是提点自己的,像这样性格的嬷嬷,教养那个被宠爱过甚的黄梓珊的确不合适,虽说她也是个好姑娘,但孔子也说了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老师是个好老师,学生也是个好苗子,只是方法不对,终究还是误了对方不是?

紫薇拍了拍身上沾满的泥和脏污,满脸委屈得侍候在一旁,她见林菀儿半天不说话,心中更是自责,却又不敢说话。

林菀儿端起榻几上的一杯水,自顾喝了一口,道,“下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来吧。”

只是,当她放下手中的水杯时,紫薇还是未曾挪动过一寸,林菀儿看向她,只见她竟将整颗头都埋进了胸前,林菀儿觉得好笑,这孩子真的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正当她想要佯装责备时,门外翡翠手中拿着一张纸鸢走了进来。

她将手中的纸鸢双手呈上,道,“娘子,纸鸢寻回来了。”

林菀儿接过她手中的纸鸢,可当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图案时,眉心不由得皱了起来。紫薇听到纸鸢寻回也是高兴,不过,她看了上面的图时,不由叫了起来,“这不是娘子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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