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嫡女被四个男人虎视眈眈》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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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装不下去了
漫天乌云黑沉沉地压得人透不过气,天色阴得看不清周围的物事。突然一道夺目的闪电划破了这阴暗的天空,紧接着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喵哦……”微弱的像小猫叹息般的啼哭。电闪雷鸣中,一个小生命在荒郊野外的一座破庙里诞生。
“夫人,给我……看看孩子。”破庙里,一位妇人向一位官家夫人伸出手。
妇人身下淌了一滩血水,面色惨白,散乱的头发被冷汗濡湿,紧贴在额头脸颊上,身子透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那位官家夫人连忙抱着用夹袄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走上前,掀开盖住孩子脸部的衣物,托着她凑到妇人眼前。
“看,是个小姑娘,很漂亮。”
小姑娘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妇人,她叫林锐,一个随着闪电惊雷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灵魂,刚刚与她这一世的母亲一起经受了备受煎熬的艰难的生产过程。
“真小……眼大,像我。”
妇人虚弱地笑了,抬头对那位夫人说:“夫人,这……孩子就托付……给您了。我……给她起名……叫‘落蕊’,您看……行吗?”
那位夫人悲伤不已,连连点头。
“行。我夫家姓林,这孩子以后就叫林落蕊了。你放心,我会好好把她养大。”
“谢谢,”妇人急促地喘息着,从身边摸出一个盒子递给那位夫人,“这个……留给她,不必……告诉她……”
话还没有说完,妇人便断了气息。
林锐,这一世的林落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生母离世。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悲痛哀伤,肝肠欲裂,甫一出生她便经历了人世间最痛的生离死别。
第2章 要回管家权
十三年后,盛国,大明府府城。
一驾素朴的青篷马车行驶在喧闹的街市上,马车里坐着一位面色微黄的妇人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藕荷色撒花立领袄裙,披着雪青色绒面缎斗篷,明眸皓齿,俏脸白皙如半透明的美玉一般。
她就是林落蕊,当年和养母方雪吟一起被养父林文昌送回靖阳府乡下老宅,做为方氏亲生女儿养大的林家长房嫡女。
所有知情的人都以为她被隐瞒的很好,她却打小就知道,她只是方氏收养的养女,是一个冒牌的嫡女。
车外车水马龙,街道两侧叫卖声此起彼伏,买家与卖家讨价还价的声音,店铺伙计热情地往自家店里拉客的声音……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人间烟火,热闹得很。
母女两个却都没兴趣往外瞅一眼,面上眸中都含着一丝忧虑。
“蕊儿,府城林家的情况,你打探得怎么样了?”
方氏轻抚落蕊的秀发,轻声问道。气息微弱,稍有些喘息不匀。
“娘,您莫担心,一路上青橘和青苹把情况都摸得差不多了。连林府院墙上有几个狗洞,经常去林家厨房偷吃的那只大花猫是黄底黑花的还是黑底黄花的都探问得清清楚楚。”
落蕊收起心中的不安,笑着回道,眉眼弯弯灿若星辰。
“你那两个小丫鬟倒是聪明伶俐,” 方氏笑着,又有些愧疚,“娘身体弱,很多事都照管不过来,这些年辛苦你了。”
“娘,您只管将养好身子,这些事蕊儿来就行了。您放心,就算前面有人给我们布下刀山火海,蕊儿都会带您趟过去。”
林落蕊眼眸坚定,这一世她只有一个执念,就是要让母亲方氏过得幸福,不要像她前世的妈妈一样半生凄苦至今生死不知。
“义母,落蕊妹妹,前面便到了。”车外响起柳静云的声音。
柳静云,林文昌收养的义子,十八、九岁,温厚纯良,却也精明能干,是林文昌极为器重的膀臂,此次便是他奉林文昌之命去乡下老宅接她们母女回府。
林家大门前,林文昌带着众姨娘和庶子女连同家里的下人们早早地等在门口迎接。
远远地看见马车来到,一位身穿秋香绿色衣裙的妇人和一位着桃红衣裙的妇人赶忙小跑迎上前来,盈盈下拜,嘴里喊着:“恭迎太太和二姑娘回府。”
声音如莺歌燕语,格外动听;笑容堆得满脸,像盛放的鲜花一般。
后面还有一位妇人,低垂着眼眸,走得端方稳重,似是没有跟上前面两位的步伐,站得稍稍靠后一些,对着马车恭敬地一拜:“奴婢庄芸儿拜见主母,恭迎主母和二姑娘回府。”
原来这位是庄姨娘啊,林落蕊抬眸看了一眼,态度不算热忱,甚至有些淡淡的疏离。那前面两位就是孙姨娘和莲姨娘了,那脸上灿烂的笑,那声音的温柔婉转,无一不在向她和母亲传达着刻意的亲近与友善。
林落蕊跳下马车,又扶方氏下车,回身给几位姨娘行了半礼,笑眯眯地道:“几位姨娘快快请起。不要在大门前逗留了。我母亲刚到,还是先回府歇息为好。”
林文昌几步走上前来,拉住方氏的手,说道:“落蕊说得对,太太一路舟车劳顿,正该好好歇息才是。大家先进听雨阁,等太太安坐再受你们的礼。”
一众人走进听雨阁,林文昌和方氏在正厅上首位坐了。
落蕊给父亲请过安后,几个庶子女依次上前给方氏见礼。
林落蕊默然坐在方氏身边,悄悄打量她的庶兄弟姐妹们。她是林家嫡次女,上有一位庶兄,一位庶姐,下有三个庶妹,一个庶弟。
别人她没有多看,只多看了大姐林月萱几眼。
林月萱是庄姨娘所出,眉眼温柔和气,气质柔美端庄。
只是柔和的眼眸很少看向落蕊,偶尔一次视线相遇,眼神清冷,眸中似含着一股怨气。这样的冷淡与她温和柔美的气质极不相符,让一贯坚持与人为善,眼眸自带三分笑的林落蕊感觉颇不舒服。
一家人寒暄过后,已到晚膳时分。这些年在林府当家的孙姨娘笑道:“太太和二姑娘一路车马劳顿,今天先安置休息,有事明日再叙吧。”
孙姨娘爽快地笑,细长的眉眼拉得更长,眉尾上挑,平添了几分善意。
“二姑娘安置在梅园,那儿本是大姑娘的住处,听说你喜欢梅花,她便让了出来。太太住海棠院,海棠院最是宽敞,离老爷的院子最近。我已着人收拾好了,太太的行李也抬进去了,太太现在便过去吧。”
孙姨娘语调温和热情,笑得很是真诚,只是话里话外一副林家当家女主人的调调,让林落蕊很是膈应,就像苍蝇吞进嘴里,想吐又吐不出来那般的恶心。
满屋的下人面面相觑,看看笑意盈盈的主君,再看看面无表情的主母,又看看热情似火的孙姨娘,谁都没敢吭声。
林落蕊冷冷地看着孙姨娘,温和的眼眸中再不见半点笑意。幸亏提前打探清楚了府里的情况,不然今天就要闷生生吃个大亏了。
孙姨娘这贱人真是好手段,一来就给她娘俩布了局,挖了坑。打听清楚她喜爱梅花,以她的名义把林月萱从梅园赶走,借此让林月萱对她心生怨恨,姐妹还没相见便起了矛盾。想来,这就是林月萱对她冷眼相对的缘由了。
海棠院是很大,离林文昌的听雨阁也最近,可是朝向不好,一年里有大半年时间屋里见不到光,已经空置多年了。
如今孙姨娘安排母亲住进去,当众下她的面子,若林文昌不给母亲撑场面,任由孙姨娘这么作践她,那母亲在众人眼里便是个不得宠的主母,自此大家只知管家娘子孙姨娘,谁还会把母亲放在眼里?
林落蕊端坐不动,冲方氏使了个眼色。方氏心知有异,也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不动也不说话,只拿眼瞅着孙姨娘。
林落蕊明亮的眸子看向林文昌,仿佛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林文昌只笑嘻嘻地冷眼旁观,同样默不作声。
第3章 马甲掉落了
孙姨娘见林文昌这副不管不问的形态,胆子更肥了,上前来就要搀起方氏。
“太太快与我走吧,那边院子已收拾妥当,太太去看看还缺什么少什么,尽管与我说,我再让人添置。”
真真好一副女主人做派,当家主母缺什么都要找你讨要,请你示下了?
林落蕊心里的火都要窜上房梁了。欺负我,我可以暂时不跟你计较。但要欺辱我母亲,我今儿就要给你刮刮皮,松松筋,让你知道知道到底谁才是林家真正的主母!
林落蕊挑眉瞪视林文昌,林文昌却一直沉默不语。
落蕊豁然站起身来,一把拂开孙姨娘拉扯方氏的手,对林文昌行礼道:“父亲,我母亲现下困乏不堪,恐怕没力气与人分辩,有些话可否由落蕊代为问询?”
林文昌意味不明的眼神在落蕊身上逡巡了一圈,点点头表示应允。
林落蕊立马往方氏身前一站,大喝一声:“孙姨娘,给我跪下。”
声音高亢尖利,绕梁回响不绝。
屋里有胆小的吓得一个哆嗦,呆呆地看着林落蕊。
二姑娘哪来这么大的能量,十几岁的年纪,单薄瘦弱的身子,吼起来竟然如此吓破人胆?不愧是林家唯一的嫡女,这气势真不是一般人能拿捏出来的。
自己的姨娘被林落蕊呵斥,林月清和林月莹瞪着落蕊,眼里的恨意似要化成实质扑到她身上了,可仔细看眼底深处竟还藏着一丝惧意。
柳静云看得饶有兴味,这位妹妹一路看着温顺和软,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这是被触及了底线,要撕下羊皮,不装善良娇软的小羊羔了?
只是何至于这样疾言厉色,声色俱厉?到底还是年纪小了些,还没学会更好地掌控情绪吗?
其实不是林落蕊不懂得掌控情绪,她是不想控制得太好。相比不动声色老谋深算让人不得不时时提防的老狐狸,她更愿意让旁人认为她是一只暴躁易怒毫无心机不值得花费心思的小豹子。
“我……为什么要我跪下?我犯了什么错?”
孙姨娘也被吓了一跳,膝盖一软,差点杵到地上就那么给方氏和落蕊跪了。可能又觉得不能那么怂,让一个小丫头吼一嗓子就给吓跪了,她本能地就往林文昌身上靠,想寻求主君的庇护。
林文昌笑笑地托着下巴瞅着林落蕊,当家主君坐山观虎斗,看嫡女与姨娘两虎相争的好戏竟然看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
暴怒的林落蕊很想扒开他的脑子看看,看看这位主君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还是不小心进了水?很傻很彪很臭不要脸的样子。
孙姨娘见林文昌一眼都不看她,更没有替她说话的意思,只得别别扭扭地跪下了。
“你问我为什么让你跪下,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你且听好了,我数给你听。”
林落蕊小小的身子紧绷着,粉面涨得通红,双眼瞪得滚圆,手指戳点着孙姨娘,厉声怒喝:“其一,我要治你僭越之罪。你不过一个姨娘,奴才而已,有什么资格在当家主母面前自称‘我’?”
“其二,我要治你忤逆之罪。落蕊乃嫡女,当为你的主子,且还是代主母问话,主子让你跪你就得跪,还敢问为什么?”
“其三,我治你蓄意搬弄是非,挑起家人矛盾之罪。我从靖阳来,从未说过要入住梅园,你逼迫大姐让出梅园,表面看是为我住得舒心,实则是为激起大姐甚或是庄姨娘和二弟对我的怨恨。”
“其四,我治你不敬主母,明目张胆欺凌主子之罪,这一条是最最不能容忍的。你竟敢把我母亲安置在常年不见阳光,谁都不愿意住的海棠院。打量我们没来过这里,不知道府中布局是吗?”
林落蕊音调陡然更厉,冰冷地怒意裹着寒风挟着冰雪猛烈地砸向孙姨娘,“孙姨娘,我说的这些你认还是不认?现下还要问我为什么让你跪?还要让我母亲住到海棠院吗?”
林落蕊劈头盖脸一通骂,虽然被气得厉害,但是并没有被怒火冲昏了头,依然头脑清楚牙尖嘴利,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将孙姨娘的条条罪状摆在眼前,教众人都听得分明。
下人们眼里除了惊愕,还有稍许深藏眼底的赞赏。二姑娘行啊,小小年纪便知道护着母亲,而且说话有理有据,条理分明,这下孙姨娘该如何应对?
庄姨娘母女俩对视一眼,面色淡淡却又若有所思。当再抬头望向落蕊时,林月萱柔和秀美的眼眸中,冷意已悄然消失。
孙姨娘被林落蕊这一通骂砸晕了,她也确实没什么好狡辩的,想来想去就只剩跟林文昌哭诉一条路了。于是扑向林文昌,抱着他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老爷,奴婢……奴婢冤啊,谁不知道海棠院是府里最大最好的院子?奴婢特意安排给主母住,二姑娘非但不领情,还这样说奴婢,这是存心不给奴婢留脸面啊。奴婢的管家之权是老爷给的,二姑娘不给奴留脸面,就是不给老爷留脸面,老爷要给奴婢做主啊。”
林落蕊冷眼瞟着孙姨娘,很想照她脑袋踹上一脚。
看吧,这就是个欠收拾的,一骂她立马就清醒了,知道改自称“奴婢”了。只是这臭婆娘不仅死不认错拒不悔改,还明里暗里挑拨他们父女关系又是几个意思?
“放肆!”林文昌好似被孙姨娘的哭诉激怒了,大吼了一声。
众人吓得猛抬头看向林文昌,今日真是撞了邪了哎!这父女俩怎么一个比一个声高,一个比一个吓人?
林落蕊怡然不惧,直直瞪视着林文昌,眼眸里像要喷出火星子。不管怎样,今日她不会退,她就想看看,林文昌到底会如何做。
说到底,她与母亲今后在林家的地位,是做为正统的主母与嫡女高高凌驾于众人之上;还是做为不受主君待见的妻子和女儿,出入行止皆得仰人鼻息,最终还要取决于父亲对待她们的态度上。
第4章 男人靠不住
林文昌发怒了。
孙姨娘心底暗戳戳地开放了一朵阴暗的散发着阴气的小黑花。她今天安排这一出,主要是想给方氏个下马威,另外也想试探试探林文昌对方氏还有几分情意。
林文昌吩咐她给方氏和落蕊安排住处之后,便再也没过问。不管她怎么安排,安排在哪里,林文昌似乎都不关心,所以她今天才敢这么放肆。
看现在这情形,林文昌对方氏已经没多少感情,那以后她这管家娘子的地位便是稳固的了。这小丫头还敢这么对老爷,以后看她们娘俩在这府中可还有立足之地?
柳静云看着横眉怒视林文昌的林落蕊,坐不住了。
从老宅到大明府府城,二十多天的行程。一路上,落蕊都是温顺乖巧的。一说话便眼眸低垂,微垂着头,好像一个害羞的想要把脑袋深扎进胸前藏起来的小鹌鹑一样。
想不到那样的温和柔弱,发起狠来竟然如此刚烈。这个时候不装胆小羞怯的小鹌鹑了,竟是跟个好勇斗狠的小兽一样,当着家里众人和仆从的面就敢与老爷对抗,这场面怎么收拾?
“义父,静云有话要说。”柳静云一闪身站了出来,拱手对林文昌行礼道,“静云去接太太和落蕊妹妹回家的时候,老太太嘱咐了些话,要静云当面说给义父听。义父可不可以先到后堂?容我禀告给义父。”
林文昌把视线从落蕊身上移开,淡淡地瞅了柳静云一眼,轻笑道:“等会儿,且让我先料理了当下的事,再聆听老太太教诲。”
“义父……”
柳静云急了,还要再进言。
林文昌冲他摆了摆手,转脸冲孙姨娘道:“说你放肆,你服不服?落蕊说的哪一样有错的?在主子面前自称‘我’,对主子拉拉扯扯,挑拨是非,忤逆主子,欺瞒主子,哪里委屈你了?是不是做了几年管家娘子,你还真把自己当主母了?”
孙姨娘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
若说林落蕊骂她是劈头盖脸向她砸过来的,那林文昌这一番质问就是铺天盖地碾压而来,不轻不重,不咸不淡,甚至都没有像落蕊一样的高声狠戾,但却着实如沉重的山一样压向她。
她完完全全懵逼了,傻愣愣地看着林文昌,连装模作样的抽泣也忘了。
林文昌一波骚破天际的操作把林落蕊也造懵了,刚刚与自己怒目相对的父亲,转脸就怼向孙姨娘,这画风转变得太快。
可怜她脑袋瓜儿太小,脑浆子太少,搅和了半天没搅和明白,愣没反应过来。
厅里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左看右看,大概心里在嘀咕:老爷今个儿是不是被哪路小鬼附着了,这到底哪一刻的老爷才是真的?
“孙姨娘,你今日所犯过错,等太太歇过乏来再亲自处置。”
林文昌不理下面张嘴瞪眼瞠目结舌的一群人,只吩咐道:“把太太的晚饭送到我屋里来,这几日太太便先在我屋里安置了。明日着人把听雪阁收拾出来,以后太太就住那。今日天色已晚,且都散了吧。”
主君发话了,众人各怀心思,各自散去。
“大姐,”林落蕊快步赶上林月萱,屈膝行礼道,“大姐,妹妹刚回府,并不知竟占了大姐的屋子。妹妹这就去帮大姐收拾东西,你搬回梅园吧。”
“妹妹,”林月萱赶紧扶起林落蕊,悄声道,“一个院子当得什么要紧?说起来竹园比梅园还要宽敞明亮,还是我占了妹妹的光了。只是今日才知道,我和姨娘差点受了别人的挑唆,对母亲和妹妹生出怨恨之心,我给妹妹赔礼了。”
“好姐姐,”林落蕊也不在谁住哪个院子上纠缠,“今日这事说开了就好,以后咱们姐妹相处日久,但凡姐姐觉得妹妹有什么做得不是的地方,一定要与我明说。”
“好妹妹,你当真是个磊落爽快的人儿。”林月萱笑,“你刚来,对府里还不熟悉。今日且先歇下,明个儿大姐带你转转,熟悉熟悉这宅子。”
误会消除了,姐妹俩说说笑笑,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啪!”水仙院中,孙姨娘怒气冲冲地一把将桌上的一个青瓷花瓶拂到地上。瓶里的水连同花一起撒了一地,犹兀自坐在那阴沉着脸生气。
“何苦来呢?姨娘手段太低劣被人识破,这会拿这些死物撒什么气?”孙姨娘的亲女林月莹撇嘴道,“倒是爹爹那边,姨娘想想怎么办?爹爹今天可是生气了。”
“你父亲那里,我不过去好好认个错,也就过去了。他还能把我的管家权夺去给那个病秧子?”
孙姨娘还挺自我感觉良好,放眼整个林家,也就她有这个管家的本事,这管家权谁也夺不去,就是正室夫人方氏也不行。
“左右我不过是被你父亲骂两句,倒是你们两个,要给我争口气。在你爹爹面前多长长脸,让你爹爹时时记着咱们娘仨。”
庶长子林月清锦衣华服,一身贵公子装扮,却勾肩缩背,站得不甚直溜。此时闻言,丧气地道:“现在爹爹眼里哪还有我?他什么事都让柳静云压我一头。回靖阳老宅接嫡母都派他去,把我晾在一边。”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还指望你给我争脸呢,柳静云不过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还能让他越过你去?”
孙姨娘再也压不住火了,对着林月清破口大骂。
林文昌的书房里,林文昌坐在桌前。柳静云在旁边垂首侍立,嘴角微微勾起,含着一丝笑意。
“静云,你这要笑不笑的是要干吗?”林文昌也笑,“现在说说,老太太跟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让你告诫我要善待你义母和落蕊,不能做‘宠妾灭妻’的事?”
“嗯,差不多吧,祖母确实是这么叮嘱来的。说义母和落蕊十多年不跟义父一起生活,你不能冷落了她们,不能让人欺负她们,”柳静云嘴角的笑意绷不住了,直接咧开了嘴,“不过,就义父今天的表现来看,老太太是多虑了。”
“自然不能让她们受了别人的欺负,”林文昌面容一肃,郑重地道,“就为你义母替我在父母面前尽孝十几年,这辈子我都会好好待她。落蕊是你义母的女儿,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她。”
落蕊是义母的女儿,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柳静云心下疑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5章 又罚恶奴了
“雪吟,今日可是生气了?”
听雨阁内,林文昌拉着方氏的手,赔笑问道。
方氏把脸扭到一边,不给他正脸看,嗔道:“林大老爷连发三封信把妾身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妾身受人作践的?”
“哟,这还真生气了?连妾身都自称上了?”林文昌捧着方氏的脸转向自己一边,“当初买下这所院子时便特意为你建造了听雪阁,雪吟雪吟嘛,为夫早就盼着你到我身边来,能像这样天天听你说话。”
“所以今天不管孙姨娘如何闹腾,最后你都得住到那去。不替你说话,是知道你能应付得了,怎么说侍郎府的嫡女还能被一个商家庶女欺负了去?故意由着她蹦跶,是想让你借此立威,只是却没想到竟让落蕊个小丫头镇了场子?”
“嘁,说得好听,”方氏一哂,“夫君那可真是高看我了。这些年我身子不大好,一应这些糟心事都是落蕊帮我操持的。幸亏落蕊之前就对林家有些了解,还有胆魄,敢为我挺身而出镇住孙姨娘,不然我今日怕是要被你的姨娘活活吞吃了。”
“那怎么可能?”林文昌大笑,“就算落蕊最后不敢站出来,我又怎会真让人欺负你?”
方氏也笑了,道:“我倒不担心落蕊不敢站出来,别看落蕊的性子和软,一旦遇上我的事,她就会像只奓毛的小刺猬一样,谁的账也不买,谁的面子也不卖了。”
落蕊的性子和软?大概只有雪吟这样认为了。林文昌心内嘀咕,却也不点破,只笑得更开怀了。
“奓毛的小刺猬?这个说法倒是挺贴切,看今日的情形,我要不给你撑场子,她都得奓起全身的刺来扎我一身血窟窿了。”林文昌想想落蕊一本正经,一板一眼数落孙姨娘的情景就想笑,“她能这样护着你,也不枉你为她在老宅里一呆十三年了。”
“那要不要给她说说实情?不然她心里可是要怨你的。”
“她怨我有什么打紧?我巴不得她以为这府里只有她是真心护着你的。”林文昌轻轻揉了揉方氏清瘦的脸颊,叹气道,“日后少不得有些不长眼的东西再欺你,你身子弱,好歹有她帮你,我也放心些。”
林落蕊一回屋便斜倚在软榻上,掐着眉头叹道:“这半天过得可真是精彩,形形色色各色人等,你方唱罢我登场,黑脸白脸我都见识过了,对这府里今后的生活我可是越来越期待了。”
小丫鬟青苹掩嘴笑道:“今日咱们在院子里收拾箱笼了,没机会见识姑娘的风采。听说姑娘在听雨阁大杀四方,连老爷都镇住了?”
乳娘阮嬷嬷双手合十,低声劝道:“阿弥陀佛,我的姑娘,就听嬷嬷一句话吧,以后可不敢这样了。你要是传出个骄横跋扈的名声,可不得了啊。”
“谁不想做个贤良淑德的好人?都是那孙姨娘欺人太甚。”
大丫鬟青桃挑眉怒道:“今日姑娘若不发威,以后在这府里咱们还不得天天被人欺负了去?索性闹上一场,也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货再不敢小瞧了我们太太和姑娘。”
好!林落蕊忍不住给青桃竖起了大拇哥,就喜欢这样烈性的好姑娘。
青梅是落蕊身边的一等丫鬟,今日跟着落蕊经历了一场不见硝烟却激烈堪比战争的后宅争斗。她叹了口气,说道:“姑娘,今天累坏了吧?快梳洗梳洗歇息吧。”
“先不忙着歇息,去把纸笔拿过来,再教你们学几个字。”林落蕊吩咐。
“又来!姑娘,人家别的丫鬟只管服侍好姑娘,可没有学字这一项。您天天晚上逼我们学字,刚到新家连一晚上都不歇息,又要学。我们又不去考功名,学那么多干吗?”
青苹小小声地嘟囔,嘟囔得还挺起劲。
“讨打,学习一天都不能耽搁。别人的丫鬟我不管,你们几个可不能做睁眼瞎。你们不仅要读书学字,还要学看账本,学管家理事。学好了,以后也好帮我。”
落蕊眼睛瞪得溜圆,倒也瞪出几分威严来,吓得青苹一吐小舌头。
“成成,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青桃赶紧道,”可是姑娘,您说女孩子读书有用吗?人家不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屁的‘女子无才便是德’!”
林落蕊愤愤不平,脏话都骂出来了。这世道对女人太不公平,恨!
“读书可以教人明是非,懂道理,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都是男人。他们不想让女人懂道理,只想让女人做愚妇,一辈子把男人当成自己的天,关在后院里为他们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们说为什么女人不能自己撑起自己的天?”
“姑娘快别说了,这些话我们几个关起门来说说就好了。”
青梅最是谨慎,小心地扫了眼紧闭的房门,生怕来阵大风把门吹开,把她们家姑娘说的话卷到外边去。
“这要让外面的老夫子们听了,不得大骂姑娘大逆不道?”
“我也就能关起门来跟你们说说了。”落蕊丧丧地说。
心里再不平,她一个人也斗不过这不公平的社会,只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她还是要理一理的。
”但是你们几个,识字断不能马虎。青苹再懒,小心我打你手板。”
青苹垂眉耷眼,乖乖地去拿自己的纸笔。姑娘平日跟她们嘻嘻哈哈,一教起字来就是个严厉的先生。
虽然见天雷声大雨点小,常常吆喝要打她手板,可一次也没认真落到她手上,不过她还是不敢也不愿挑战她的威严。
落蕊伏在桌前,身边摆着一沓宣纸。她在抄写《金刚经》,是准备送回老宅给祖母的。
祖母年纪大,眼睛花,经书字太小看不清。落蕊打算给她抄一本,但因为走得急,没来得及,她想赶紧抄完了给她送回去。
几个丫鬟也围坐在桌前,各自写着字,落蕊偶尔会抬头指点她们一下。明亮的灯烛下,主仆几个头挨着头,亭亭倩影映在镂花窗子上,曼妙娇柔,静默如画。
林落蕊洗漱完,有些疲累地躺到床上。在听雨阁硬撑着与林文昌和孙姨娘对抗,过度紧张的肌肉一旦放松下来,隐隐地泛着酸痛。
她望着头顶松花色的帐子发了会儿呆,无声地叹了口气,今日第一天就遭人算计,往后不知道还会遭多少下作的手段?这后宅的生活真是太精彩了。
第6章 赔罪
晨光微曦,林落蕊便起身了。
青梅和小丫鬟青橘服侍落蕊梳洗,梳一个娇俏可爱的堕马髻,插上最喜欢的小兔子白玉簪,鹅黄色立领襦裙,外套一件石榴红出风毛披风,映衬着白皙的脸蛋像瓷娃娃一样。
梳洗完毕,走出房门,看了眼墙角处一丛鲜艳夺目,开得极欢畅的迎春花,林落蕊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走出院门。
在这府里,只有自己才是母亲最坚实的依靠,她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时刻绷紧了弦,去面对接下来的阴谋阳谋,明枪暗箭。
既然不得逃避,那就像这明艳的迎春花一样迎寒而上,期盼温暖的春日早些到来吧。
林落蕊走进听雨阁,忽啦啦入眼一群人。三位姨娘带着各自的儿女还有丫鬟都在帘外安静地等候着。
林月萱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林月芷和林月芙亲热地喊她姐姐,姐妹两个长得一样的讨喜,圆润丰腴,大大的眼眸里总是盛着笑意。
小小年纪也学妇人一样插得满头珠翠的林月莹却眼神飘飘忽忽,不与她对视。落蕊也不想搭理她,若她不主动挑衅,她也不屑于去治她个不敬嫡姐之罪。
林落蕊打量了打量昨天没来得及细看的几位姨娘,庄姨娘看着自己的眼眸很慈和,一身鸭卵青的袄裙,外加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褙子,头上只插着一枝梅花银钗,端方稳重,并不扎眼。
莲姨娘看着年轻些,银红的袄子,妃红镶白绒毛边的褙子,头上一支赤金累丝莲花簪,簪头三朵莲花,花心垂下几缕碎钻流苏,走动起来一摇一晃,甚是惹眼。这般风流妩媚,莲姨娘最得父亲宠爱不是没有原因的。
莲姨娘眼眸里满含着笑,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透着热切。是了,她是母亲的陪嫁丫鬟,算起来应该是与自己最亲近的一位姨娘了。
再看看孙姨娘,不好意思,落蕊姑娘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昨天穿绫挂罗,头上插金戴银的孙姨娘,今天竟只穿着件素白的袄子。脂粉未施,披散着头发,可怜兮兮的站在廊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从哪儿哭丧回来呢?
这是唱的哪一出?负荆请罪来了?
林落蕊暗叹,这个女人不简单。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拉下脸来请罪,能软能硬,能屈能伸,是个人物。
“老爷太太起了,各位进来吧。”
方氏的丫鬟芳草打起帘子,对众人说道。
一群人鱼贯而入。
林文昌和方氏并坐在软榻上,几个儿女依序上前请安。
“坐吧。”林文昌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威严地说道。
屋子里摆放着七个六面如意墩,左边两个,是给两个儿子准备的,右边五个,是五个女儿的,姨娘在这屋里是没有座位的。
林落蕊随林月萱在右边第二个座位上坐下,抬眼打量母亲的神色。
还好,虽然还有些淡淡的疲惫,但是气色比昨天要好了一些,也不气喘了。
这才一天便看着好了,难道父亲是颗灵丹?林落蕊笑得眉眼弯弯如新月闪闪,心里暗自调侃一番。方氏瞅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笑意盎然。
儿女们请安毕,三个姨娘走上前,一起跪拜下去。
方氏温声道:“都起来吧。”
庄姨娘和莲姨娘依言起身站到旁边,孙姨娘却仍然跪地不起。
林文昌打量着她如缟素一样的穿着,怒道:“今日怎的穿成这样,这是做给谁看?”
孙姨娘话未出口,先见珠泪滚滚。柔弱地抬起满布斑斑泪痕的脸,泪眼朦胧地望着林文昌。楚楚动人的眼神,柔若无骨几欲倾倒的身子,真是我见犹怜。
林落蕊又暗叹一回,得,表演又开始了!孙姨娘这演技都可以颁个百花奖了,只不知父亲是不是吃她这一口?
孙姨娘这么高的段数,真让落蕊叹为观止。唉,与人斗堪比与天斗,人生艰难啊!
孙姨娘抽抽噎噎:“老爷,太太,奴昨日猪油蒙了心,做出蠢事。昨夜前思后想,追悔莫及。奴错了,求老爷看在奴为您生儿育女,又为您操持十几年家务,还算勤谨的份上,原谅奴家吧!”
林落蕊眯眼偷笑,难为她哭得泣不成声,上气不接下气,竟然还能把中心思想如此清清楚楚地表达出来。
孙姨娘哭完,偷偷扫了屋里众人一眼,眼神在莲姨娘身上定了定。莲姨娘为难地看看方氏又看看落蕊,轻声开口道:“看孙姐姐哭得伤心,定然是知道错了,老爷且饶她这一回吧?”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你不是我娘的陪嫁丫鬟么?不是应该最亲近我娘的么?你这是被孙姨娘哭软了心,善良的小心肝容不下眼泪,心下不忍了?
林落蕊看了母亲一眼,母女两个心有灵犀,不用张嘴,看一眼便知对方在想什么。
这俩人之前斗得热火朝天,恨不得对方永远消失在自己眼前。如今这番做派,这是达成协议,暂时放下内部矛盾,联手一致对外了?
林文昌看孙姨娘哭得悲切,也有些动容,到底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女人,又为他生了一儿一女,怎会没有感情?再加上最宠爱的妾室在旁边温言软语求情,他心里已有几分想放过她的意思。
只是这般不知身份,竟妄想欺压主母,怎可纵容?若今日不罚,他日难免做出更为过分之事。
林文昌看一眼端坐在旁的方氏,对孙姨娘说道:“孙氏,你昨日所犯过错,若依着我决不能轻饶。但你既是对主母不敬,怎么责罚你,就交给太太吧。”
孙姨娘一听林文昌这么说,赶忙转向方氏,连连磕头,“太太,这些年您不在府里,奴替您帮老爷操持家务,替您服侍老爷。勤谨持家,不曾叫苦叫难,今日求太太看在奴十几年辛苦的分上,大人大量,原谅奴吧!”
哎,这脸皮厚得堪比城门楼子的泼妇人!竟还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强行把她这些年做的事绑架在母亲身上。想堵住母亲的嘴,让母亲开不了口?
林落蕊嘴角抽了抽,小脚丫子蹬了蹬,心中怒火燃了起来。娘的,又想上去踹她一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