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伐清1719》>免费试读

《伐清1719》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梦里梦外

大清康熙五十八年春,国泰民安,天下太平。

湖北汉阳府孝感县城外突来异霞,红光漫天,城中百姓谓之奇景,纷纷出门观看,以致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可是城西宁府中却是一片寂静,下人们只顾着低头做事,谁也不敢发出言语,连这城外的霞光都不敢偷瞄一眼。

六重院落的大宅子显得异常空旷,府中祠堂上摆放着佛像,青烟袅袅,倒也颇有几份禅韵。

一名身着锦缎大袄的老妇此时正跪在绣墩上念念有词,身旁服侍的婢女也都跪成一片。

突然从门外闯进来了一名汉子,身着黑色劲装,剃光的额头上冒着青茬,一根又细又短的金钱鼠尾辫子缠在脑后,脸上的神色有些焦急。

“娘,你已经跪了半日了,再跪下去怕是身子受不住.....”汉子在一旁跪着轻声道。

老妇无动于衷,只是长叹一口气,念道:“阿弥陀佛,大慈大悲,保佑我宝贝孙儿早日康复,老身愿余生礼佛,青烟不绝。”说话间却是看也不看那身旁跪下的汉子。

若是让这外人知晓汉子身份,看到这幅唯唯诺诺的模样,怕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人乃大清汉阳府城守营从三品游击宁忠源,年不过三十有六,之所以能受此职,也是祖上从龙入关的遗泽,数代人在这汉阳府经营,早已如同坐地虎一般。在这汉阳府一地,除却那么寥寥几位军政大员,其余人等没有不敬不怕的。

可就是这么一位,如今也是一脑门子官司,前几日宁忠源独子宁渝在府中玩耍时突发高烧,随后便昏迷不醒,却让老太太惊慌不已,连夜派人去汉阳府城告知宁忠源,随后更是重金请来汉阳城名医陈德久,如今这名医病也看了,药方子也开了,可宁大少爷却一直未醒,急坏了府中上上下下。

就在宁忠源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门外飞奔过来,嘴里叫着:“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原本跪着的老妇人此时长舒一口气,念道:“佛祖显灵啦,佛祖显灵啦。”不过这心口的一口气放下,整个人就垮了下来,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宁忠源喜不自禁,连忙爬起来扶起自己老母亲,让身旁的婢女好生照料,然后便快步走向了宁渝的院子。

可是,此时的宁渝,却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小少爷。

守在一旁的宁夫人默默垂泪,听到儿子的动静更是心如刀绞一般。

宁忠源望着正在把脉的陈德久,低声问道:“神医,我儿到底如何了?”

陈德久轻轻抚须,脸上虽然平淡如水,心中却翻天覆地,因为此病症他平生从未所见,初时脉象凝滞无比,离鬼门关也只是一线之遥,陈德久无奈之下,只好先开了一剂退热宁神的方子,可如今发现,这脉象又变得平稳无比,竟好似从未生过病一般,简直怪哉。

不过陈德久也不会砸自己的招牌,只好含糊道:“宁大人,贵公子如今脉象平稳,身体已无大碍。只是重疴初愈,还需几日好生休养。”

宁忠源和一旁的宁夫人一听此话,心中感恩戴德之下,连忙送上纹银一百两,并请陈德久给府中的老夫人看病。

尽管已有名医诊断,可是宁渝还是过了整整一日一夜方才醒来。

宁渝尽管闭着眼睛,可是感觉阳光仿佛穿过了自己的身子,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两世的记忆交织之下,让宁渝如同历经百年,无数陌生而熟悉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止,来来回回不曾停歇。一直过了良久,宁渝才感觉到自己的意识终于慢慢清醒过来了。

在一旁守着的婢女轻声叫了起来,连忙招呼屋内屋外的婢女过来,将这一好消息告知了宁忠源夫妇,二人大喜过望,将老夫人也请了过来,一家人眼泪婆娑,不过考虑到宁渝初愈,未曾久待,便吩咐婢女好生伺候休息。

只是躺在病床上的宁渝却一直恍恍惚惚,如是这般养病三日,才渐渐弄清楚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和状况。

原来自己已经穿越到了康熙年间,还是康熙五十八年,如果用公历来算,那今年就是公元1719年,也是波澜壮阔的18世纪开篇。虽然出生的地域跟前世没有区别,可是身份却大大不一样,从一个三十出头的上班族变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土豪二代。

可千万别以为这土豪二字是现代人发明的,早在《宋书·殷琰传》中记载:“叔宝者,杜坦之子,既土豪乡望,内外诸军事并专之。”

何为内外诸军事并专之?说白了,妥妥的地方地主豪强,手里有人有钱有枪。

根据宁渝对自己身份的了解,发现自己还真是不一般的金贵,这宁家虽然明面上在官场上是一个从三品武官之家,可实际上远远不止于此,宁氏休说在这汉阳府橫霸一方,就是在这湖广地带也堪称一方豪强。

宁渝这一代人丁不算深厚,宁忠源仅有三子一女,其中宁渝为嫡长子,还有两个庶出的弟弟以及嫡出的姐姐,但是家族实力却极为雄厚,宁忠源有兄弟七人,姐妹五个,这些兄弟们分别在湖广地带从军从商,还有一个更是中了举人,在地方为官。

虽然这些叔伯兄弟没有占据高位,但是手中握的资源却是实打实的,盘根错节之下,才让宁氏一族越发强盛,奠定了如今的赫赫声威。

除此以外,宁夫人娘家程氏一脉也是赫赫有名的大族,程老太爷是以户部右侍郎的身份致仕归来的,在这湖广地带,也能堪称是大人物,除了等闲高官,这旁人也是难得一见。宁夫人的几个哥哥如今也身处高位,高的如今已是知府知州这样的高位,低的也是县令县丞一流,家中权势显赫无比。

在这个年代,做官的权势已经深入人心,正所谓破家县令,灭门府尹,这普通的百姓如同草芥一般,任人欺压也是无力反抗,这钱财自然如海一般流了过来,享尽了人间富贵。

因此宁忠源安安心心在汉阳府做游击,拿着那份微薄薪资,可家族的商铺矿山田地奴仆却日益多了起来,就仅仅在这孝感一县,就有良田三千余亩,在汉阳全府中,所有的良田加起来早已超过了两万亩地。

宁渝此时已经彻彻底底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在前世的他本身就是一个孤儿,从小吃足了苦头,受够了磨难,孤身一人毫无牵挂。如今有幸重生在大富大贵之家,更是彻底抛却了心中最后一丝羁绊。

宁渝美滋滋的想着未来的豪门少爷生活,却不经意间摸到了头顶的那根金钱鼠尾辫子,额头上的青茬断发有些扎手,那根辫子似乎正在提醒他,你只是一个奴才。

奴才,一个很刺眼的名词,在宁渝脑海里蹦跶出来,他心里有些发慌。

作为一个现代的灵魂,宁渝无论如何自我欺瞒,都不能掩盖他此时只是一个奴才的事实。

哪怕良田万亩,哪怕权倾一方,在如今的大清盛世,就是一介奴才。

在如今的大清圣君康熙皇帝眼里,这三千里江山,哪一处不是自家的牧场?哪一人不是自家的奴才?

予取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宁渝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发慌,因为无论他拥有再多,在这个八旗亲贵掌天下的时代里,他也只是一介草芥,在八旗的铁蹄下,一切都是虚幻。

可是在这大清的盛世下,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宁渝提醒着自己,如今不是1898,不是皇朝末期,而是一个所谓的康雍乾盛世时期。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奴才

在家中修养了几日,宁渝的身子骨大有好转,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宁忠源见到自家儿子已经大有好转,便带着亲卫护军回到了汉阳府城,儿子虽然重病处于,可也不能久待,毕竟军营里的公事也积累了一大堆,等待处理。

宁夫人并没有跟着回去,她实在有些不放心儿子,便一直在老宅陪着宁渝,老夫人看到孙儿身体无碍后,嚷嚷着要去城北的慈恩寺还愿,奉献香火,并让儿媳和孙儿一起作陪。

宁夫人原本有些担忧儿子的身体,只是见老太太态度坚决,只好低头不语。于是,宁渝自重生以来,第一次有机会走出了宁府的大门。

宁渝穿着一身短打劲装,脚踏皮靴,戴着小小的瓜皮帽,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尽管宁渝前世不会骑马,可是今生却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堪称弓马娴熟,毫不陌生,想来也是家族以武立家的遗风。

老夫人和母亲坐在一辆油蓬马车里,由两匹骏马拉着,车内的空间十分宽广,坐下二人后,还有两名婢女在一旁随侍。

车外除了几名小厮以外,还有四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原本都是军中劲卒,后来讨了恩典,从军中退了来到宁府做奴才。车后还有几担钱粮礼品,在众人的押送下缓缓向前,想来是给庙里的和尚。

可千万别以为这是宁忠源逼迫他们不得不从,实际上对于汉阳城守营的吃饷小卒来说,来宁府做奴才可是打着灯笼也寻不见的好事,有多少人举着家业来宁府做奴才还不收呢。

要知道,如今虽是盛世,可给大清朝当兵也绝非好差事,特别是绿营上下吃空饷成风,很多时候根本不可能足粮足饷。绿营上下分为马兵、战兵和守兵三类,其中马兵月饷二两,战兵不过一两五钱,至于守兵,则只有可怜巴巴的一两白银。

一两白银能干啥?在这个时代,一两银子大概能买一石米,折合下来不到一百八十斤,若是孤身一人还则罢了,若是家里有个三五口,这一百八十斤压根不济事。

可如果投到宁家做奴才,这一个月下来不光是包吃包住,还会有额外的月例二两白银,像府中本事高强的护卫,一个月月例更是高达四两,年年还会有新衣添置,怎么引人不动心呢?

如今正值初春,天气晴朗,宁渝骑着马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穿行,可以看到的是街上人虽多,可是大多面有菜色,身着破衣烂衫,神情萎靡,几乎分不清男女,因为人人都是一个模子。

这些人大老远看到宁渝这一行车马,就忙不迭的跪了下来,连头也不敢抬,只是那一根根短小丑陋的金钱鼠尾辫,整整齐齐的向天空竖立着。

这跟宁渝前世所看到的辫子戏大为不同,那些电视里碗口粗的辫子,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看不到的,因为自大清入关以来推行“剃发令”以来,大清百姓发式必须依令,像后世那种阴阳头和大辫子属于违式,被官府看到了是要砍头的。

因此这个年代的男人发型,都是在后脑勺留下碗口大小面积的头发,结成细细短短的小辫子,看上去就如同猪尾巴一般。

街面上行人虽多,可沿街的酒楼、钱庄、当铺寥寥无几,几根幌子无力的垂在街面上,这一番场面却是与宁渝心中想的大清盛世颇为不符。

去城北的路上并不遥远,宁渝只是轻轻踢了几下马腹,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寺庙,看上去也没多少人在里面上香,香烟寥寥。

老夫人拉开马车帘子,笑着望着马上的孙儿,道:“乖孙儿,等会跟奶奶去佛祖那还了愿,咱们再去拜一拜那菩萨,这转过头你就要定亲了,到时候给奶奶生个重孙儿。”宁夫人笑着点头,一副渴望抱孙子的神态。

只是,宁渝却险些被这话惊到从马上摔了下来,啥情况?我这就要结婚了?

从记忆里,如今的宁渝按照后世的算法,满打满算也才十四岁,可是在这个年代,却是十六,这宁氏夫妇如今也不过三十来岁,连四十都没到,就要当爷爷奶奶了?

这却是宁渝大惊小怪,在这个年代十五六岁的大小伙子本已是成婚的年纪,更何况以宁家家世之大,这想来做媒的各路人马早已踏平了宁家的门槛。

尴尬之下,宁渝只好轻声道:“孙儿如今却还不曾想过这些,只盼望早日成就功业,也帮父亲分担一二。”

老夫人自然当是孙儿羞涩,也不多言,在婢女平儿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了马车,宁夫人紧随其后。宁渝见状,只好快步跟了过去。

还未等众人走近,从庙里走出来了几个和尚,为首的长的肥头大耳,一点佛光禅韵都没有,反而浑身透着油腻。

那和尚见到老夫人,眼睛一亮,谄媚的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了过来,道:“贫僧今日听到这庙里的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却是贵客到了。”说完又看向宁渝道:“小公子如今病体初愈,便上山礼佛,想来佛祖也会感念公子用心之诚。”

这一番话说的人人都高兴,只是宁渝却不自觉拧了下眉头,尽管在前世里他也算是见惯了一些阿谀奉承,可是像这和尚这般不要脸皮却是少见,连佛祖都敢拿来开涮。

老夫人却很是受用,笑道:“前些日子也是多亏了大师的平安护佑,让我孙儿渡过这一大劫。当日老身曾像佛祖发誓,若孙儿身子好转,将余生礼佛,青烟不绝。”

身后的管家周福走了出来,将礼单递给了那和尚,道:“大师,这是老夫人的一点心意,三十两白银,十石粮谷,还有两对前些日子老爷从府城带回来的香烛。”

和尚脸上的笑纹再也忍耐不住,一叠叠绽放开,道:“阿弥陀佛,如今有了这些粮米银钱,全寺上下的生计便有着落了。”说完,转过头对身后的和尚道,“智方,把老夫人带来的粮米放到库房里,然后去准备一顿斋饭过来。”

闲话不表,众人在这和尚的陪同下,将全寺大大小小的佛祖都问候了一遍。只是此时宁渝才知晓,这位和尚是寺中的方丈,法号圆慧,前些日子自己病重时,这位大和尚在庙里带着众僧为自己祈福整整一日。

直到前面有这么一番经过时,宁渝对这位大和尚倒也生出了几分敬意,倒不是因为他为自己祈福,而是这位圆慧方丈为了全寺的生计,甘愿低三下四的为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富家少爷祈福,可见其人并非面上这般粗浅。

在还愿之后,宁渝在众人的陪同下吃了一顿庙里的斋饭,虽然斋饭简陋,无鱼无肉,可是粗粮红豆饭配上几根萝卜黄瓜条,倒也清爽可口,让一直胃口都不太好的宁渝,也多吃了两碗。

斋饭过后,宁渝正在饮茶之际,从门外走进了一位小沙弥,脸上红扑扑的,对着宁渝行佛礼,道:“小施主,方丈请你去大殿论禅。”

宁渝听到此话,心中有些诧异,却没有表现出来,跟着小沙弥便向殿外走去。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 论禅不论心

宁渝在小沙弥的带领下,走到庙里的大殿中,抬头便看到了一座巨大的佛像,正对着宁渝拈花含笑。

圆慧方丈从佛像后走了出来,手中捏着三炷香,点燃插在了巨大的香炉里,青烟袅绕,倒使得佛像的微笑越发玄妙。

宁渝不明白这老和尚搞什么鬼,也不去管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圆慧轻叹一口气,望着宁渝道:“小施主,你可知道贫僧为何将你引到这里?”

宁渝故作不解,道:“不是大师要与小子论禅么?只是小子年幼德薄,论禅倒是不必,静心听大师教诲便罢了。”

圆慧微笑道:“小施主不必谦虚,贫僧引施主前来,既是论禅,也是求援。”

宁渝笑道:“大师莫要戏弄小子,若说论禅也就罢了,可这求援让小子更是听不懂了。若是大师有何为难之处,为何不寻我祖母?”

圆慧摇了摇头,道:“前些日子贫僧为小施主祈福之时,突入禅定,天花乱坠,佛音缭绕,深知小公子来历不凡,将来必成大事。如此此事向小公子相托,却是最为合适。”

宁渝听到此话,心中却是一突,这和尚似乎有些门道,难道他知道些什么?只是面上不动声色,道:“大师为小子祈福,小子本当报之,还请大师明言,小子若是能办到的自当竭尽全力。”

圆慧面色沉寂,原本油头大耳的脸庞却显出几分神圣,道:“前年山下大水,淹死百姓千余人,毁田无数,而后去年洪涝稍解,又遇冰雹,雪上加霜,这附近州府百姓十停已去了三停。”

宁渝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圆慧所说的这些事情,那些原本似乎离他很遥远,只是粗浅的记得一些。如今听来,却能感受到圆慧话语中的沉重。

圆慧不待宁渝开口,又道:“去年冬天,山下许多百姓活不下去,将家中幼子卖给了府县中的大富人家,只是这女童好卖,男童则剩下许多,无奈之下,这些人家便将男童送至我寺庙中,再加上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上上下下合计二百余人,大多都是十一二三岁的模样。如今寺庙田产无以为继,这些孩童敝寺再难以负担。”

宁渝虽然年幼,可是心里也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年纪较大的男童已经可以送去当小厮,或者去青楼做龟奴,年龄小一点的或许还会被人领养,以致于这剩下的都是不上不下的,又正是胃口最大的时候,正所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些孩童寻常人家哪里养得活?

至于送给官府抚养?圆慧和宁渝都没有提及这一节,毕竟现在全天下不知有多少这样的孩童,各地官府不仅无力抚养,更是无心抚养。

见到宁渝脸上微微有些沉重,圆慧便长念佛号道:“阿弥陀佛,此番为小公子祈福,贫僧已深感时日无多,原本当无牵无挂,就此归去。只是心中这桩事放不下,因此特来叨扰小公子,希望小公子伸出援手。”

宁渝前世也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一颗心肠早已练得如同铁石,只是此时心中却有些犹豫,救下这二百多童子倒也无妨,只是家人会如何看他?世人会如何看他?

要知道在这世道,善良绝非什么好品质。老夫人等妇孺之辈可以洒出些许粮谷银钱,也是借着宁渝身子痊愈之名,一来表现宁家的良善,二来也是了结这段缘法,意思就是到此为止。

若是宁渝接下这二百多童子的生计,可不是一担两担粮谷能解决的,虽然对于宁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是这无缘无故的抛出去,就是菩萨也不过如此了,放在家族里恐怕会为人非议。

君不见后世富豪做慈善也会寻些由头,得些名利,这也是因为毫无来由的慈善根本走不通。更何况在这个年代,若是处理不好,就成了宁家邀买人心,图谋不轨。

想到这一节,宁渝就有些犹豫,正待婉言相拒,不料这圆慧和尚不知道从何处掏出一个黑色木箱,将其打开后,里面并非金银财宝,而是一摞摞文书,正是那些童子的身契。

圆慧叹道:“小公子,如今这二百多孩童是死是活,全凭公子做主,若是公子大发慈悲,便将这身契拿去,给他们一口饭吃就成。”

宁渝深深望了圆慧一眼,道:“大师今日可是好生给小子讲了一番禅,若是小子铁石心肠,岂非对不住大师一番良苦用心?不过身契倒不必着急,小子还需亲眼见过那些孩童之后,再做打算。”

圆慧笑道:“小公子,论禅不论心,这些孩童将来无论是何缘法,都是他们自己的命,公子无需多虑。”

既有此事,宁渝倒也不急着下山,他为人谨慎,即便是答应了安置圆慧所说的二百余孩童,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至少还需要亲自见一见这些孩童,才好考虑作何打算。

不过在宁渝观察完之前,他没有将此事禀告给老夫人的意思,毕竟宁渝前世也是三十余岁,人情世故倒也知晓一二,给领导汇报工作时,将问题抛给领导之前,自己首先需要拿出解决方案,无论方案可行与否,这样领导就只需做是与否的选择,而无需大伤脑筋,自然也就会给领导留下稳重可靠的印象。

虽然在如今的宁家,老夫人是宁渝的亲祖母,将宁渝视作心肝宝贝,可那毕竟是血脉亲情的联系,在单独看待宁渝时,依然是将宁渝当成了孩子,这对宁渝后面行事颇为不利。

有了这番考虑,宁渝便托言于老夫人和宁夫人,感念佛祖大慈大悲,决心在寺庙里给老夫人祈福三日,三日后再行下山。

老夫人听闻孙子孝心,自然十分欣慰,原本打算也在山上陪同宁渝,只是考虑到自身与宁夫人并一众婢女都是妇孺之辈,留在山上怕是引来流言,于是便留下管家周福和两名护卫先在山上照顾宁渝。

圆慧明白宁渝心中所想,在老夫人下山之后,便领着宁渝向寺庙山后走去,还有两名僧人担着四大桶米粥一同前往,管家周福和护卫不放心小公子独自一人,便一起跟了上来,圆慧也不以为意,众人便一起向山后行去。

行至途中,圆慧怕宁渝误会,便一边走一边解释道:“那二百余孩童放在寺里恐扰了菩萨清净,于是贫僧便自作主张,将他们安置在山后草屋,每日里会总送些粥米,总不能教人饿死。”

宁渝轻声道:“若非大师菩萨心肠,这二百余孩童迟早成为路倒,被那野狗吃了去,如今有草屋寄身,每日里还有粥米度日,已是难为了大师。”

圆慧行了佛理,轻声念道:“阿弥陀佛,小公子果是明理之人。”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 失亲孩童

不一会儿,宁渝等人便来到了后山,一处处草棚扎的十分简陋凌乱,用的稻草也都是即将腐烂的那种,幸好没有下雨,倘若下雨恐怕难以支撑片刻。

草棚虽然简陋,可是里面却传来了孩童的欢声笑语,声音清脆而有朝气,这让穿越以来的宁渝,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蓬勃的生命力。

是的,自穿越以来的宁渝,对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格格不入,所见到的民众大多都十分麻木不仁,且古板无趣,旁人在他这位小少爷面前拘谨无比,连说笑都不敢大声。

如今,虽然还没有见到草棚里的孩童,宁渝内心却充满了期待。

圆慧和尚在门外叫道:“孩子们,快出来,放粥啦。”,说完便让两名僧人去各个草棚里叫人。

不一会,从草棚里乌央乌央出来了一百多个孩子,一个个身体十分瘦弱,身着破衣烂衫,甚至还有孩子就这么裹着草衣,在初春的天气里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的小脸红扑扑的,先是一脸畏惧的望着宁渝和管家等陌生人,而后看到圆慧和尚,脸上露出笑。

随后断断续续还有数十名儿童出来,一直到两名僧人前来说全部到齐时,圆慧才赶紧让这两名僧人抓紧放粥,而那些孩童早已等之不及,一个个拿着破碗眼巴巴的瞅着放粥僧人。

宁渝望着桶里的清粥,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一碗清粥倒有七八分水,剩下的才是米,如此的粥吃一碗根本不顶饿,更何况一个孩子还分不到半碗。

圆慧看到宁渝皱眉,心中知晓缘由,轻声叹到:“非贫僧不愿多添粥米,实在是寺中上下无以为继,幸好有老夫人带来了这些钱财粮米,还可缓急一二,今日的粥已算多了。”

宁渝微微一叹,原先吃那斋饭时只觉得美味,如此见到这一幕,心中倒有几分复杂意味,以他的城府自然不会去问,为何这些孩子挣扎于生死一线,还给自己这一行人吃相对如此丰盛的斋饭。

看着一直在念佛号的圆慧,再看看那些面黄肌瘦的孩童,宁渝终是下定了决心,答应了圆慧,并讨了身契。

不过既然已经说了要给老夫人祈福,宁渝倒也没有弄虚作假,无论前世今生,都没有这般对他好的人,今日祈福既为报答,亦为心安。

从宁渝穿越以来,他一直都不懂自己内心何求,所谓的富家公子生活也只是吃喝用度不愁,可若是说起人生抱负,却又陷入茫然。此番茫然绝非读书做官,也非上阵杀敌,而是对自己人生的认同。若是糊里糊涂的过下去倒也无不可,至少宁渝知道,这后面上百年时光总的来说还是太平的。可是,真的这样过,行吗?

经过前世社会的宁渝,内心其实对所谓的君臣大义抗拒不已,因此才会那么在意脑后的辫子。久而久之,已经化作执念,过分的执念就如同作茧自缚,将会成为十分危险的境地。

为什么说十分危险?就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在这个人人为奴才的时代,一定要习惯于下跪,最低一层的贱民,几乎见到那稍有身份的老爷都要跪下来,而那再高一层的普通平民,见到当官的也要行跪礼,而如同宁渝这般官宦人家子弟,看到满洲权贵,同样是要行跪拜大礼的,稍有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仅仅只是一个缩影,因为更深层的缘由,是在于宁渝那颗真正的自由的心,几乎不会被这个世界所容纳。若是在这个环境下长期生存,要么甘愿被同化,成为这个时代的奴才,要么就是玉石俱焚的场面。

如今宁渝遇到了圆慧和尚,心中的桎梏慢慢被打开,二人虽然在这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不过长谈过数次,可是圆慧和尚却成为宁渝精神层面上的良师益友。

临下山前,圆慧和尚送给宁渝一句二十四祖师子尊者偈曰,“正说知见时,知见俱是心。当心即知见,知见即于今”。

宁渝记着这句佛偈,捧着厚厚一摞身契,带着管家周福和两名护卫下了山,只是这心事却有些难以掩饰,便寻了管家周福,将山上孩童的缘由如实讲述了一遍,只是省去了与圆慧和尚的交谈。

周福原先以为是什么要紧事,脸色有些紧张,如今一听却是浑然没放在心里,笑呵呵道:“公子此一节却是不用担心,宁家这些钱财倒也不算什么。若说这由头,那更是简单了,如今公子马上要拜书院大儒崔万采先生为师,养些名望也十分寻常,这旁人也不敢说三道四。”

宁渝此时便放下心来,对于他来说,无论是任何好事坏事,不是不能做,而是要考虑对自身的影响,如今无事倒也罢不过,书院大儒崔万采,这个人在宁渝的脑海中,却是毫无印记。

按下此事不表,宁渝又道:“等我回去将此事禀告祖母,你就去山上把那些孩童接了下来,祖母菩萨心肠,想必也不会反对,不过这人接下来可不能放置不管,却得想个归置法子。”

周福微微躬身,道:“小公子却是不用担心,宁家产业颇多,这商铺在全汉阳府有数十家,各类矿产也有七八处,这寻常二百余孩童虽然年幼,可在旁缝缝补补,讨份生计倒也不难。再等大一些,却是都能做工了。”

宁渝微微点头,只是心中一动,却想到了另一处关节,道:“府中可还有闲置的庄子?”

周福有些纳闷,道:“府中倒有几处庄子,可是都偏远的紧,最近的一处在云梦,离这里怕是有五十余里地的距离。若是步行过去,只怕得一日功夫。骑着马儿,怕也得半日左右。”

宁渝道:“若是五六十里地倒也无妨,你回去后先安排人把那庄子收拾一番,然后找个对那边情况熟悉的家仆,随时听我安排。”

周福在宁家是做久了的,早也有一片自己的人脉关系网,虽然这份权力在做主子的看来十分不起眼,可是用来做事却在方便不过。

原本路程就不久,众人很快便进了城,回到了宁府。

宁渝在婢女的侍候下沐浴更衣,这般年纪的他原本是对女色最为上心的,可是穿越前的宁渝原本也不缺女人,对这方面早已过了冲动的年纪,因此倒也没做什么事情。

随侍的两名婢女都是府中家生子,一个叫春竹,一个叫春绿,原本这两个名字都颇具诗情画意,只是宁渝读起来却感觉怪怪的,仿佛在骂人一般,不过这两名婢女已经听习惯了,倒也没觉得不妥。

宁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春竹在后面梳理着他的头发,要将那一小撮头发编成辫子。春绿站在一旁,手中托盘里放着毛巾等物,还有一杯上好的绿茶。

这茶可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漱口的,这也是满洲亲贵传下来的规矩,唤作“冲龙沟”,用的茶叶也都是上好的龙井。不过可千万别以为这个时代没牙刷,实际上很多人都是用骨质牙刷和青盐来刷牙的,不过这“冲龙沟”相对来说更奢侈一些,因此很多豪门大族会用这个法子。

宁渝一边享受着服侍,一边问道:“这两日祖母心情可还好?”

春竹一边服侍着宁渝,一边轻声道:“公子,昨日三老爷上门来了,老夫人心里头高兴,昨晚上还多吃了一碗红枣羹,现在三老爷正陪着老夫人说话呢。”

得知三叔过来了,宁渝心中一动,却是有了主意,便立刻去正院给老夫人请安。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 家族产业

见到宁渝过来请安,老夫人心里头高兴极了,她原本就十分疼爱这个孙子,如今孙子不仅长大成人,更是颇具孝心,不顾重病初愈的身子骨,给自己这个老太太在庙里祈了三天福,简直又心疼又满意。

此时堂上除了老夫人,还有一名中年人坐在下首,含笑望着宁渝,正是宁渝的三叔宁忠景,他乃宁家老太公的第三个庶出子,从小便与嫡出的宁忠源亲近,为人忠厚勤勉,后来在老太爷的指示下,让宁忠景负责整个家族的产业。

宁忠景此次回来是给老夫人禀告去年一年的家族产业的收入,而正好宁渝正好有幸过来,接触到了宁家第一手财政资料。

宁忠景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念道:“......兹康熙五十七年,宁家名下有上田一千五百亩,中田五千亩,下田足足有三万亩,得粮十万石,另有商铺三十八家,各类矿山八座,结银二十五万余两.....”

宁渝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思索,他自然知道所谓的上中下田为何差异如此悬殊,因为宁家作为官宦人家,通过各种方式可以将上田登记为中田和下田,来逃避赋税,想必商铺和矿山也有各种避税的法子。

厚厚的名册不一会就念完了,宁忠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瞧见宁渝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便笑道:“渝儿可曾听懂?”

宁渝恭声道:“三叔,账册虽然枯燥无味,可是经三叔讲过后,便好懂了许多。今日渝儿才明白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道理。”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却是让宁忠景又惊又喜。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年代,仅仅是懂得如何看账本就是一门了不得的学问,常常都是那些做掌柜的不传之秘,生存根本。当年宁忠景学习这方面知识时,也耗费了许多精力和时间。如今宁渝却好似懂得七八分的样子,自然让宁忠景感到惊喜。

宁忠景笑道:“前段时间看渝儿还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如今病过一场却是转过弯来了,这家族产业可是家族根本,若是完全不懂以后可当不好这个家。”

老夫人道:“咳,这些杂事自然不需我这宝贝乖孙儿操心,去年乖孙府试高中,如今是正儿八经的童生,再过两年宝贝乖孙就可以去参加科考了,回头中个大大的进士,岂不比你这拨弄算盘的强?”一番话却是说的宁忠景尴尬不已。

宁渝道:“祖母,叔叔说的也是正理,无论我能否得以中举,可我毕竟是宁家嫡长孙,日后早晚会接过家业,若是对这家族产业一概不知,岂非糊涂?即使真的做官了,岂不会被手下那些贪财奴才给蛊惑了?当然,孙儿绝非枉费举业,只是这二者并不冲突。”

见到宁渝给自己解围,说的又有理有据,宁忠景连忙笑道:“母亲,这渝儿说的也对,光是读书容易读成呆子。”

宁渝心想此时正好是个机会,便将自己受到圆慧所托之事说了出来,也幸好如今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说话条理清晰,再加上前面的一番表演,此时的老夫人和宁忠景倒没将他当成是小孩子看待,能够认真的听宁渝一一道来。

老夫人菩萨心肠,在听到那些孩童的处境时,心里早已是柔软了一大片,连忙道:“乖孙儿倒是心地纯良,此事老身自无不可,所需一切钱粮可找你三叔拨用,这部分支出就记在我的账上好了。”

宁家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账本,上面不光有自己的家族产业收入,还有一应的所用支出,而老夫人年年的收入颇丰,再加上晚辈孝敬,这部分钱粮确实不算什么。

不过宁忠景考虑的却不是这方面,他的想法与宁渝相同,那就是要把人用到合适的地方,道:“渝儿,这番事情你无需担忧,如今家族产业正在逐渐扩大,后面所需人手也不少,可以先让他们跟着学,总有口饭吃。”

这番话倒是与管家周福一致,若是原先宁渝也就答应了,不过现在的他却别有一番考虑。

宁渝稍微斟酌了一下,道:“多谢祖母和三叔的恩典,不过渝儿倒是有另外一番打算。那就是渝儿想把云梦的庄子重新归置起来,准备以这些孩童为主,教导培育他们,他们都是孤儿,无依无靠,日后必当死忠于我宁家,将来想必也是助力。至于钱财方面,前期我可将自己账上所有钱财都拿出来,后面等发展起来,就无需担心了。”

还未等老夫人开口,宁忠景便抢先道:“渝儿你有何打算?要知道,那云梦县虽然离这里不过五六十里地,可毕竟归属于德安府,而我宁家主要势力还是在汉阳府。”

宁渝作为前世穿越人士,自然知道云梦是一块多么好的土地。此地早在春秋时期时期就已经建起了一座楚王城,当时吴楚征战,楚平王令子昭王筑此城,而后数千年时间里,尽显人物风流。

不过真正吸引到宁渝的原因,是因为盐,这种看似不起眼,却在如今这个时代堪称聚宝盆的东西。

在后世探明,云梦县的井盐储存量有两百八十多亿吨,素来享有“盐海”的美誉。可是在如今这个年代,云梦的盐矿还没有被人大规模开采,湖广行省更是历来被被视为缺盐地区,用盐主要靠调入淮盐、川盐等来满足。

一直到咸丰年间,时任湖广总督张亮基才派人在应城及云梦等地勘验,并开始熬制矿盐,“应盐”至此发轫。宁渝相信,若是在这个年代就将云梦的井盐利用起来,整个宁家的实力将会得到天翻地覆的变化。

想到这里,宁渝便道:“三叔,在我下山之前,曾与圆慧大师请教过,当时大师跟我说过一个天大的机密,那就是在云梦似乎有井盐,只是具体位置却不清楚,因此我打算带着这些孩童在云梦庄子里先住着,一方面培育人才,另一方面就是寻找这井盐踪迹。”这番话倒是说的半真半假。

“井盐?你可没有哄骗你三叔?此事可万万不能开玩笑!”尽管宁渝说的不清不楚,可是宁忠景依然被盐这个字刺激到了。

什么是盐?那就是藏在地里等人来挖的钱!甚至在乱世时期,盐比钱更珍贵,属于国家战略资源!

如今,宁家居然有机会能获得一个井盐的矿,这可不是一件非同寻常的小事!比起宁家的那些商铺重要多了,楚地本来就缺盐,川盐和淮盐运到汉口价格不知涨了几番,喂饱了多少盐贩子!

宁渝不为所动,道:“三叔且不要着急,此事还需小侄进一步查验,正好顺着这个由头,也不会引人注意,如有所得,小侄必然会通知族里。”

老夫人听了半晌,却是年纪大了,有些迷糊,也不多问,只是拉着叔侄二人一起吃了个饭。

饭后宁忠景也不再多留,拿着账本就去汉阳城寻二哥宁忠源了,一来宁忠源作为族长,理应知晓去年宁家的收支情况,二来就是因为宁渝所言井盐之事,需要同宁忠源商量一番。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 雏鹰营

过了两日,周福已经派人去山上将那些孩童接了下来,然后在山下宁家宅子先暂且安置了下来。

宁渝见此事已经处理妥当,便放下心来,只是吩咐先不要给太多吃食,应该一点点来,否则很容易发生吃太多撑死的惨剧,另外一人安排一套粗布衣衫,若是有人生病则先隔离开来。

周福在抓紧安排的时候,心里确实惊讶不已,这些做法看似简单,却无一不是生活中的宝贵经验,若是那些四五十岁的经年老吏倒也正常,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处事竟然也如此老辣。

对于宁家的下人来说,这位宁家少爷是天之骄子,可是这不代表他们人人心中服气,毕竟在更多的人看来,这位宁家小公子虽然天资聪慧,可毕竟年轻,还没能真正建立起自己的威望来。

此时的周福却再也不敢小觑这位小公子,几乎是看着宁渝从小长大的这位老管家,在这段时间对宁渝的变化是最有感触的,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宁家老祖宗遗泽深厚,这数代人下来竟没有一个纨绔子弟,整个家族势力如初生的太阳,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不过这样一来反而使周福更为忠心耿耿,毕竟跟着这样的主子,未来儿孙也会更有前途。

如此这般又过了数日,周福便带着一个年轻人拜见宁渝,道:“公子,如今云梦庄子那边基本整理完毕,只是这二百余人过去居住,怕是房子不够住......一时想建新的房子,这时间上恐怕得缓一缓了。”

宁渝微微沉吟了一阵,道:“这府中的木匠和泥瓦匠可有几位?”

周福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道:“木匠大概有七八位,泥瓦匠十来位,这人数勉强够了,只是这木料泥瓦砖料还欠缺许多,若公子再延缓两月,想必应该可以将房子收拾完毕。”

宁渝轻笑道:“这倒不必,届时我会带两位木匠和两位泥瓦匠去云梦庄子,其余的你不必担忧。”

周福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应声了,随后便指着旁边的年轻人道:“公子,这是犬子周同,原先没能跟在老奴身边,从小在云梦那边姨娘家长大,如今却已经成人,对云梦的情况熟悉的不得了,这原先云梦庄子就是他在看顾的,快过来给公子请安。”

那年轻人长相敦厚憨实,忙不迭的跪下去磕了三个头,道:“少爷,这以后我就跟您啦,您说啥我干啥!”

宁渝心里对这年轻人十分满意,毕竟在这个年代,真的找了那等心思活泛的,怕是难以压制,而这般朴实的更加听话一些,用起来也更放心,道:“你父亲跟着我父亲跟了几十年,如今你跟着我,若是好好做事,将来也能跟几十年。”

周福一听这话,连忙激动的跪了下来,磕头道:“多写公子大恩大德,犬子若是胆敢冲撞公子,公子尽管下手段惩治就是,就算要了他这条狗命也是应该的,老奴绝无二话!”连带着周同继续磕头。

周福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在这个年代,当宁家的奴才可不是一件简单事,在这途中被赶走的数不胜数,这宁渝既然许诺周同能跟他几十年,便是保了周同一个未来,这是真正的铁饭碗,堪称恩同再造,这比许诺多少金银财宝还要管用。

宁渝将父子二人扶了起来,道:“好好做,宁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于宁家的人。”

待周福这边收拾妥当后,便吩咐周同带着几位小厮陪着宁渝一块上路,随行的除了十个护卫和几个工匠以外,就是那二百多孩童,还有几十辆大车,车上的粮食等物资一应俱全。

出发前宁渝心中有些担忧,虽然距离不是很远,不过五六十里地,但是这大清朝治安相比是不太好的,若是路上出了剪径贼人,可该如何是好?便将这一节告诉了周福。

周福得了许诺,此时心情大好,微笑道:“小公子且放心,这整个汉阳府还没有贼人敢劫我宁家的车,这纵使遇到了一些不开眼的小贼也不妨事的,随车的十个护卫均是军中劲卒,杀过人见过血的,人人悍勇无比,这几十个小贼来了就别想或者回去!”

听到这话,宁渝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下来,这次去云梦毕竟关系到自己的初始大业,若是起步就栽了岂不是惹穿越者前辈笑话?为了不当这个笑话,宁渝已经将自己能想到的都确认了一遍,必须万无一失。

一行人在出发之前,由宁渝安排将那二百一十个孩童分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队,每队二十人,然后安排了年龄稍长比较有威信的少年带领,并吩咐途中各自好好照看本组孩童,切勿掉队。

就这样,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孝感出发,前往五十里外的云梦,一路上平安无事,一直行了半日,众人便抵达云梦县的庄子外。

这片庄子其实非常偏远,距离云梦县城还有十几里地,附近左右均是荒山,除了几个猎户在此地居住,几乎没有其他的人烟。而且四周山道狭窄,道路难行,因此十分荒凉。

周同指着庄子向宁渝介绍道:“这庄子原先是老太爷建立的,后来老爷不喜此地荒凉,便渐渐废弃了。如今庄子里除了我看守以外,已经再无旁人。”

不过宁渝对此地倒十分满意,在宁渝看来,唯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再不受打扰的环境里实现自己的目的。

很快,第一个问题就来了,庄子里的屋子不过七八间,全部塞进去也不够住。

宁渝心中早有定计,将那些孩童全都召集到庄子前的空地上来,自己站在一块稍微较高的坡上,俯视着下面的二百余孩童。

宁渝掏出了怀里的身契,然后在所有孩童的注视下,一点点撕碎,然后丢在了火盆里,然后用火石点燃,火苗逐渐吞噬了这些碎片,化成了一团黑灰。

一旁的周同看到这一幕,惊讶的差点叫出声来。在世人眼里,这些身契可都是钱,如今居然有人将钱扔进火盆里。

宁渝不以为意,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便无需再做奴才,这里没有奴才了。“

此话一出,却是让所有人都为之惊讶,不做奴才那做什么?他们习惯了做奴才,如今却一下子不让他们做奴才了,这让他们感觉到茫然。

“今日,是你们到云梦庄子的第一天,正所谓预则立不预则废,这第一天就是定规矩的时候,日后你们的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去拼搏。你们可知晓?”

台下孩童一个个懵懵懂懂的,只有一部分年龄较长的孩童眼里透着兴奋的光,那种光宁渝在前世时很熟悉,叫做希望。他们在这里看到了希望,这也是宁渝所希望看到的。

宁渝继续道:“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直到你们每个人十六岁的时候,你们都将会生活在这里,生活在这个地方,我会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衣裳穿,我会请人来教导你们读书识字,会教导你们学会各种技能。等你们十六岁考核完毕后,还将会给你们每个人一份差事,你们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去赚钱,去成家立业。“

“你们在未来,将会成为在天空翱翔的雄鹰,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遮挡住你们的眼睛,而这里,将会是你们是希望之地!”

“这里,以后叫作雏鹰营!”

↑ 返回目录

← 返回《伐清1719》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