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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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两脚羊
风沙呼啸而过,带起一股股干涩的气息,在公元2628年的秋天,也就是新皇爷崇祯皇帝继位的第二年,即崇祯元年,对于广大读书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节。
新皇去年八月继位,还不到短短一年,看上去却非常英明神武,不过几个月,就拿下了权阉九千岁魏忠贤。
几个月前,魏公公还权倾朝野,党羽遍布天下,内有王体乾,李朝庆,王朝辅,梁栋等太监。
文有有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等五虎。
武有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等五彪。
还有吏部尚书周应秋,太仆寺卿曹钦程等十狗。
外加十孩儿,四十孙等党徒,真是威风八面,不可一世。
可惜天启皇帝朱由校落水而死之后,短短几个月,魏公公就悬梁自尽,树倒猢狲散,众多党羽也落荒而逃,等候新朝清算。
东林党人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众正盈朝,扬眉吐气的时候,就在清流士子满心欢喜,东林党人准备大展拳脚,一展心中志向,执宰天下之时。
远离京师千里之外的陕北高原,却是另一番景象,陕北向来穷困,今年大旱,颗粒无收,加上官府催逼过甚,早已经是遍地饥民,盗匪丛生。
再加上万历年间的积弊,在这古老的土地上,早已经不堪重负,哪怕一点小小的火星,就能让中华大地烽火燎原。2
大明陕西布政司延安府延长县。
夜已经渐渐的深了,在一座漆黑破烂的破庙里,一堆篝火散发着唯一的亮光。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耳边传来一阵阵吵杂的声音,刘宣昏昏沉沉的醒来,正要睁开眼睛之时,却感觉到行动非常不便,仿佛被人捆住了手脚。
刘宣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稍微张开了双眼,脸上露出了几分惊悚之色。
刘宣稍微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被光溜溜的绑在一根碗口粗的棍子上,再看破庙角落的几人,居然穿着非常破烂的古代衣服,比起解放前也差上许多,仿佛一条条破抹布一般。
刘宣心中大吃一惊,差一点叫出声来,只好拼命的咬住了舌头。
刘宣心中不由得有些庆幸,作为一个经历了死亡的人,没有什么比捡一条命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尽管自己现在的情况看上去有些不好。
刘宣稍微观察了一下这座破庙,只见一座年老失修的关公像坐落在前面。
这座关帝像十分破旧,武圣人关羽的一双手臂早已经跌落,不见一丝踪影,就连关公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也看不见影子,只怕是早已经被盗贼取走,铸造成兵器使用了。
刘宣一边支起耳朵,一边假装昏迷不醒,拼命的听着角落几人的谈话,这几人的口音,好像是陕北的方言,与刘宣的口音有些类似,只能听懂七八分。
从几人的谈话来看,现在好像是崇祯一年,这里应该是延长县,距离一个叫董家堡的地方不算很远,几人正在等待一位叫下山虎的头领。
其中一人主张等头领到来,将刘宣清洗干净,煮熟食用
刘宣本是22世纪榆林人,早在几年以前,也算是一个成功人士,一位拆迁公司总经理。
干拆迁这一行,自然非江湖人物不可,刘宣初中毕业之后,就进入这一行,经过七八年时间,从小喽喽干起,到地下赌场为人收账,歌舞洗浴中心看场,等攒够了一些钱,就领了一班兄弟,干起了拆迁公司的买卖。
因为刘宣等人心黑手辣,胆大精细,短短几年,就从这一行脱颖而出,结交了不少富商权贵,也有了官面上的保护伞。
可惜刘宣的后台候副市长,被人举报生活作风问题倒台,刘宣的好日子就到了头,只好急忙逃窜。
就在刘宣想要翻越国境线,逃亡外蒙古之时,被解放军战士发现,刘宣不愿坐以待毙,掏出手枪抵抗,被边防战士当场击毙。
刘宣虽然在上一世误入歧途,成了不受上流社会接纳的江湖人物,但是也称得上聪明果决,只是受限于出身环境,才走上了混黑这条不归路。
刘宣单亲家庭出身,从小没有父亲,全靠做小姐的母亲抚养长大,虽然很受母亲疼爱,但是后来母亲染上毒品,就没有多少精力管他,再加上从小接触社会残渣,尽管一度成绩不错,但是很快就走上了血腥的江湖路。
刘宣很快就凭借心狠手辣,以亡命之徒的身份在榆林城出头,然后渐渐发迹,在他二十岁时,疼爱他的母亲也因为吸毒过量而死。
刘宣发迹之后,为了结交上流社会,也收起了小混混姿态,打扮的温文尔雅,穿起了一丝不苟的西装,带上了没有度数的金边眼镜,为了附庸风雅,也开始读起书来。
刘宣刚开始读书,也真是度日如年,比与人拼死搏命还要难受,但是为了结交名流,只好勉强为之。
三四年之后,刘宣居然从新喜欢起读书来,尤其是喜欢历史类书目。
因为读史可以以史为鉴,对于刘宣这种依靠贪官生存,需要揣摩官场动态的江湖人物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在二十四史中,刘宣几乎全部读过,虽然不能说熟读经史,但是也算是一位有些国学功底的文化人了。
在二十四史中,刘宣最喜欢晋书,因为晋书中到处都是阴谋诡计,这对于刘宣来说也是最有用的。
对于穿越过来的明末,刘宣反而谈不上多么精通,明史质量最差,由清朝奴才文人所撰写,到处都是歌功颂德的破烂文字,曲解篡改真实史料,仿佛垃圾一般,刘宣也没有细读,只是稍微有些了解。
反倒是顾城先生的明末农民战争史,南明史,刘宣曾经认真阅读,对这一时期,也稍微有些了解。
就在刘宣侧耳倾听之时,一阵吵杂声从寺庙外面传来,庙内的几人慌忙站起,乱糟糟的寻找着自己的兵器。
这些兵器非常杂乱,既没有盔甲,也没有弓箭,像火铳这类高级兵器,就更没有了,甚至连寻常的刀剑,也只有一柄,掌握在看上去最孔武有力的汉子手中,剩下的几人中,居然大部分拿着一些带铁的农具。
一阵阵凉风吹来,小小的破庙中涌进来十几位大汉,这些大汉看起来体格不错,不像前面几人那样面黄肌瘦,身上的兵器也稍微好一些,虽然没有盔甲,但是却有两张制作精良的弓箭,手里面拿着也是长矛刀剑,没有一件农具。
为首一人三十多岁,长得浓眉大眼,方方正正,脸上带着一些沟壑,看上去像是饱经风霜之人。
此人排开众人,席地而坐,从随身的口袋中拿出一张脸盆大的高粱饼子,穿在木棍上烤了烤,拔出了匕首,小心的切开,然后分给了众人。
刘宣眼睛尖细,从分饼的过程,就看出了这伙人的地位不同,中年汉子分的最多,差不多能吃饱,那身体强壮的十多人,就差了不少,应该能混个半饱,最后的七八位,仅有那么三五口,只怕是仅仅能够维持性命。
中年汉子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众家兄弟,大伙跟着我,长的已经有年,短的只有十天半月,大家伙落草为寇,一向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如今陕北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灾荒遍地,民不聊生,商旅绝迹,大家的日子也就更加艰难,今日这块饼,就是我们最后的口粮了,如今这天下,贪官残暴,阉人横行,破家灭门者数不胜数,大家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落草为匪。”
“万历四十七年,辽东四路进军,要剿灭建奴,然而杨镐昏聩,致使三路溃散,我下山虎本为官军百户,食天子俸禄,也曾奋勇力战,然而大势已去,只好随众西行。”
“奈何河南巡抚张我续,道台王景心怀不轨,在孟津设伏,斩杀我等兄弟多人,兄弟我万般无奈之下,走山西,入延绥,回到了榆林老家,只好落草为寇,十年过后,当年一起落草的二十多位兄弟,如今却只有一半了。”2
中年汉子心中悲苦,正要接着往下说,只见一个罕见的壮汉上前一步,双眼含泪,高声叫道:“哥哥不用多说了,大伙既然让哥哥当了头领,我杨四宝这条命就卖给了哥哥,刀山火海,万死不悔,一切都由哥哥做主。”
中年汉子心中有些欣慰,摘下腰间的水囊,狠狠的喝了一口凉水,高声叫道:“如今这世道,粮食银两都在大户人家手中,方圆百里之内,只有董家堡最富。”
“董家老爷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听说已经是四品京官,这些年来,董家横暴乡里,田土已经不下万亩,白银不下万两,我等都是亡命之人,本就贱命一条,今日夜间,就去董家堡抢一票,如果成了,就能多享受几天荣华富贵,如果败了,也不过一死而已。”
就在下山虎高声说话之际,刘宣心中仿佛惊涛骇浪一般。
“看这些人的穿戴说话,不像是演戏,更不像是绑架,哪怕是解放前的一些穷人的照片,其穿戴也远远好于这些饥民,况且这些饥民面黄肌瘦,看起来还有夜盲症,也不像是生活在现代文明社会的百姓。”
“听那领头的大汉说话,现在距离萨尔浒之战已经过去十年,应该是崇祯元年,从气候上来看,已经进入秋季。”
“从崇祯元年开始,白水县饥民王二率先举事,杀死知县张耀斗,拉开了明末农民军起义的大幕,府谷王嘉胤,王自用,安塞高迎祥,清涧王左挂,汉南王大梁,清涧点灯子,延西神一魁,神一元兄弟都纷纷起事,明末的江山开始大乱。”
就在刘宣仔细思考之际,众人听了下山虎的话,脸上也升起几分病态的红晕。
其中一位面黄肌瘦的老人,颌下还留着一尺多长的花白长须,看了看赤条条的刘宣一眼,伸手一指,开口说道:“头领哥哥,这个小子白白嫩嫩,手脚无茧,一看就知道出自富贵人家。”
“大伙儿饥饿多日,早已经手脚无力,不如将这小子刮骨割肉,食一顿饱饭,然后再去董家堡。”
中年汉子下山虎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铁青之色,看起来非常排斥吃人肉,但是看了看手下的众人,尤其是面黄肌肉的七八位,眼中皆露出几分绿光,看起来是饿的狠了。
而自己的十来位心腹兄弟,虽然还吃不饱饭,但是也不至于饿死,看起来也有些排斥吃人肉,其中的几位兄弟,还露出几分不忍之色。
下山虎心中转了几转,心里想道:“那小子只是顺便碰到的肉票,不明不白的出现在这破庙里,就连衣服也没有穿一件,看来是不知道哪里的富家公子,被绿林朋友劫了道,扔在这间破庙里,被几位兄弟绑在棍子上。”
“这小子只是外人,与我们非亲非故,何苦为了这点小事,违逆众多兄弟的意思。”
“况且这世道看起来越来越艰难,粮食越来越难以寻觅,为了活命,只怕自己都要吃人肉了,谁又能出淤泥而不染,何苦故作高尚,引来兄弟们的埋怨。”
下山虎想到这里,狠了狠心,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就依众兄弟的意思,弟兄们打些水来,将这小子冲洗干净,吃了这两脚羊,再去董家堡。”
下山虎等人的谈话,刘宣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当听到下山虎要将自己当做两脚羊时,刘宣差一点吓的屎尿齐流。
在古代,两脚羊是一种极端血腥残暴的事情,就是指被当做食物的人,其中老瘦男子叫做饶把火,妇女少艾者名叫不羡羊,小儿孩童名叫合骨烂,这样的惨剧,只有在民不聊生之时,才会经常出现。
听到自己就要被当做两脚羊,刘宣双腿不住的发抖,终于不敢装晕,大声高呼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看在同乡故里的份上,救一救小弟这个落难之人吧。”
注释2:“国家自庚戌以来,北击胡,东挂倭,西灭哱,南平播,节年不闻以盗为苦也。间即桴鼓时闻,皆谓鼠窃不足虑,而不知秦之亡非以陈胜乎汉之亡非以张角乎唐之亡非以黄巢乎天以水旱开其机,上以暴敛驱其众,此盗之所由起也。而奸雄如陈胜,黄巢之流,非可以威降、术羁,此其人最足为隐忧,是在庙堂之上,当预有以罗致驾驭之也。”
这一段话出自安州知州张遂的兴除议,可见在万历末年,张遂就察觉到了不安,感觉到了民变在即。
注释2:流贼之祸,起于万历己未四十七年,一六一九年。辽东四路进兵,三路大溃,于是杜松、王宣、赵梦麟部下之卒相率西逃。其时河南抚臣张我续、道臣王景邀击之于孟津,斩首二十余级,飞捷上闻。于是不入潼关,而走山西以至延绥,不敢归伍而落草。庙堂之上,初因辽事孔棘,精神全注东方,将谓陕西一偶隅不足深虑。不期调援不止,逃溃转多。饥馑荐臻,胁从弥众。星星之火,至今十九年。
这一段话出自杨嗣昌:杨文弱先生集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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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白须羊
刘宣奋力高呼,声音急切响亮,带着几分哀鸣之声,在嘈杂的破庙里也传得很远。
下山虎斜眼看了看刘宣,尤其是盯着刘宣的光头看了看,开口说道:“看你白白胖胖,手脚没有老茧,想必是出自富贵人家,头上没有头发,莫非是出家的和尚。”
听到下山虎这句话,刘宣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下山虎开口接话,就说明他对自己有些兴趣,自己的小命就有了一丝保障,最怕的是下山虎一言不发,就将自己宰杀吃肉,那就无可奈何了,虽然刚刚逃离苦海,又进入了狼窝,总也能捡了一条性命,最差也能多活一时半刻。”
刘宣心中转了几圈,开口说道:“头领大王,小的榆林人士,本是商贾之家,家中也有些余财,曾经读了几年书,奈何被镇守太监逼迫,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小人本打算到富平县投靠亲友,没想到余财被饥民抢掠,只好遁入空门,出家为僧,还没有剃度,又遭了一回抢劫,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被剥的干干净净。”
下山虎听到这里,见刘宣的经历如此曲折,不免哈哈大笑了几声,开口说道:“如今这个世道,到处都是饥民,何处没有贪官污吏,天下没有一处净土,你虽然连遭三次抢掠,也不足为奇。”
下山虎见刘宣的话虽然离奇,但是没有破绽,心中就有几分信服,况且刘宣的口音也与自己有分接近,心中更信了七八成。
下山虎行事向来有些底线,不到危急关头,从不肯加害人命,再加上他出身榆林,距离这里也就三四百里,也顾惜一些乡土之情,况且他心中也反感吃人,正打算借着这个借口,将刘宣放开。
只见那位长着花白长须的老人开口说道:“头领哥哥,如今这世道,只有你死我活,那里还能顾忌同乡之情。”
“我们如果不能饱食,就没有力气去董家堡,破不开董家堡,大家都没有活路,只好饿死荒野,更可况这小子来历不明,未必不是官府派来的探子。”
刘宣见这家伙喋喋不休,一定要将自己薄皮抽筋,煮熟食用,心中愤恨不已,尽管他知道这些饥民终日挨饿,常年累月不能吃饱,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谁也不想吞食同类。
尽管刘宣也非常同情这些挨饿的饥民,但是刘宣却不能对他们有半分软弱,因为自己想要活着,就需要他们继续饥饿下去。
刘宣见下山虎脸上有些犹豫,心中顿时大急,开口叫道:“大王明鉴,小人绝不是官军密探,为了聊表心意,愿意交纳投名状,为大王效力。”2
古代绿林山贼入伙,除了知根知底之人外,外人想要入伙,都需要交纳投名状,所谓投名状,就是交纳一份契约,表示自愿入伙,除了接受招安外,就只能沦为强盗。
一些强大的盗匪,为了表示不受招安,决心与官军为敌,所立的规矩更是残酷,他们的投名状就是下山斩杀一位山寨的仇人,将头带来,仿佛梁山好汉一般。
描写梁山好汉的水浒传成书于元末明初,作者施耐庵还做过张士诚的谋士,书中所描写的市井人物也与明初相似,现在虽然已经到了明末,市风大变,但是总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白须老人见下山虎心中犹豫,也不愿多生枝节,居然抢过同伴的一柄腰刀,向刘宣走来,显然打算将刘宣斩杀。
刘宣见情况已经危机万分,情急之下只好开口说道:“头领大王,小人身强体壮,哪怕是成为盗贼,也远远好过他们几人,求大王饶一条小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宣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有原因的,经过刘宣仔细观察,从口音,穿戴,分食高粱饼子来看,下山虎这伙盗匪应该是分成两伙人。
其中一伙应该是下山虎的亲信,他们穿戴整齐,身体比较强壮,身上佩戴的兵器也比较精良,从下山虎谈话中看,应该是下山虎从官军中带出来的逃兵。
剩下的七八位饥民面黄肌瘦,双眼放出一道道绿光,从口音来看,应该是附近的百姓,因为没有粮食,只好沦为强盗,这一伙人,几乎没有一件完好的衣服,手中只有一柄半新不旧的腰刀,最想要将刘宣斩杀食用的也是这一伙饥民。
听了刘宣的讲话,白须老人加快了脚步,向刘宣走来,一定要将刘宣杀死吃肉。
就在白须老人距离刘宣不到五步之时,下山虎一挥双手,开口说道:“且慢动手。”
白须老人充耳不闻,假装没有听见,显然想要造成事实,逼下山虎同意。
下山虎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迅速将身上的弓箭摘下,随手射出一箭,这一箭异常精准,直接射在白须老人的脚边三寸之处。
白须老人心中一寒,知道下山虎动了真怒,再也不敢多做主张,只好站在原地,不敢随意行动。
下山虎哈哈大笑了几声,开口说道:“如今这世道,饥民遍地,商旅绝迹,连强盗都没有饭吃,投名状也没有半分用处,你既然决定入伙为匪,我就做主招你入伙。”
“不过白须羊等人也是我的兄弟,他们一定要将你当做两脚羊食用,我也不好违逆他们的心愿。”
“如今你也算是入伙,那么按照绿林规矩,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本事大小了。”
一般来说,落草为寇的强盗,为了避免牵累亲族,都会起一个匪号,比如下山虎本命就叫做张虎成,是榆林镇的把总,白须老者看来就叫做白须羊。
下山虎疾走几步,来到刘宣面前,拔出腰中宝剑,轻轻一斩,就将捆绑刘宣的绳索斩断。
下山虎一指刘宣与白须老者,开口说道:“你二人一人想要活命,一人要食用两脚羊,按照绿林的规矩,当然是强者为胜,你二人各施手段,谁能活下来,都算自己的本事。”
白须羊心中一动,看向刘宣的目光中也带有几分畏惧,毕竟刘宣身高马大,身高一米八五,在这个缺乏营养的明末时代,也算是少有的巨人了。
刘宣被长时间绑在木棍上面,早已经手脚发麻,刚刚被下山虎松绑,就活动了一下筋骨,缓解了一下麻木的四肢。
刘宣拱了拱手,开口说道:“头领哥哥,既然各凭本事,公平对决,小人祈求哥哥赐下一件兵刃。”
下山虎不耐烦的嘟了嘟嘴说道:“每一件兵器都是众兄弟吃饭的家伙,哪能轻易借给你,如有损伤,你也赔不起,况且世间哪有那么多公平,你能有一个活命的机会已经非常不容易,男子汉大丈夫,那来的这么多啰嗦。”
刘宣心中格外的感激下山虎,对于下山虎的难处,也非常理解,下山虎没有粮食,决定夜袭董家堡,就需要白须羊等本地人引路帮忙,而白须羊等人一定要将刘宣当做两脚羊食用,也让下山虎心中厌恶。
按照绿林规矩,一伙人中如果有矛盾,可以公开决斗,生死各安天命,下山虎利用这个规矩,给了刘宣一个挣扎活命的机会。
刘宣上一世从小流落江湖,砍人打架也都是家常便饭,手中虽然没有人命,但是也经常见血,心中并没有几分害怕。
后来虽然渐渐发迹,不再轻易动手,但是却经常锻炼身体,论起生死搏斗的本领,虽然可能比不上下山虎等勇士,但是也自付有几分手段,远比刚刚入伙的白须羊厉害。
刘宣虽然四肢还有些发麻,但却知道已经到了危机关头,单脚一挑,将捆绑自己的木棒挑起抓到手中。
这截木棒碗口粗细,七尺多长,枝干粗糙,连树皮也没有剥干净,一看就是折断不久,没有晒干的新木。
这根木棒重量不轻,大约有二十四五斤,如果在战阵之上,除了少有的猛将兄,很少有人能够使用这样的重兵器,刘宣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手脚麻木酸软,也不能长时间挥舞木棒,只能速战速决。
白须羊见刘宣手中没有兵刃,心中也加了几分胆色,他嘴里狠狠地吞下几口唾沫,紧紧地握住手中腰刀,一言不发的向刘宣猛冲过来。
白须羊距离刘宣不过五步,大约7.5米,本来就距离极短,加上他奋起余力,速度也就极快,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来到刘宣眼前。
白须羊大声哀嚎一声,奋力跳起,举刀向刘宣当头劈来,这一声哀嚎,带着白须羊本人的哀痛,也带着陕北百万饥民心中的酸楚与无奈。
刘宣上一世虽然流落江湖,但是并不是无恶不作的王八蛋,在刘宣心中,也有着朴素的善恶是非观。
刘宣年少时混入江湖,本是为了生存,后来混出名头,尤其是读书之后,也想早日洗白,可惜刘宣后台候副市长落马,刘宣只好亡命天涯。
听到白须羊这一声哀嚎,刘宣也有些物伤其类,心中也带着几分同情,双眼中带上几分水雾,但是刘宣为了活命,只能与白须羊奋勇拼杀。
陕北百姓本是良民,如今连年大旱,颗粒无收,加上官府逼稅,早已经将最后一丝血肉搜刮干净,就连陕北高原的树皮草根,也已经被饥民吞食的干干净净,如果还能充饥,谁也不想加入盗匪,更不想与人搏杀,同类相食。
白须羊饥饿多日,早已经身无余力,他奋力挑起,斩向刘宣,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刘宣奋力举起木棒,用尽全身力气迎向白须羊手中的腰刀,同时伸出左脚,猛力向白须羊膝盖踹去。
刀棍相交,发出一声爆响,白须羊双手一震,虎口震裂,再也抓不住手中的腰刀,腰刀卡在木棒之上,木棒上的创口居然有两寸多深。
刘宣身材高大,白须羊身材瘦小,而刘宣这一脚,又棘又重,几乎从白须羊膝盖上踏下,只听见咔嚓一声,竟然直接将白须羊膝盖踏碎。
白须羊饥饿多日,早已经虚弱无力,只能勉强吊命活着,如今膝盖粉碎,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昏迷过去。
注释2:投名状在古代用于考验忠诚,意思是加入一个组织前,以该组织认可的行为表示忠心。其所谓“但凡好汉们入伙,须要纳投名状”,大意是指一个人在进入绿林时必须签署的一份生死契约。啃书小说网KenShu.CC收集并整理,。
第三章人命贱如草
刘宣与白须羊的决斗,在飞针走线之间已见分晓,刘宣毫发无伤,而白须羊却膝盖粉碎,成为了废人,在这个残酷的年月,白须羊行动不便,是万万不能生存下去的。
决斗时间虽短,却十分惊险,刘宣的身上,居然出了一身冷汗,被冷冽的秋风一吹,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刘宣哆嗦了一下,将嵌在木棍上的腰刀拔出,默默地蹲在背风的角落里。
刘宣心中虽然有些庆幸,但是却没有一点痛快得意,更多的是对白须羊的同情,对穿越到这个可悲时代的哀伤。
感觉到身上发凉,刘宣跺了跺脚,一言不发的走到火堆旁边,想要暖暖身子。
白须羊的几位同伴见刘宣靠近火堆,都怒目而视,刘宣紧紧握住腰刀,毫不示弱的盯着几人的目光,坚定不移的靠近了火堆。
白须羊的这几位同伴,几乎都是延长县本地人,几人这些天来相依为命,早已经有了几分感情。
如今白须羊腿脚不便,已经万无幸理,对于刘宣,几人心中或多或少有些恨意。
但是刘宣人高马大,手中还有刀剑,再加上刘宣与白须羊决斗时的心狠果决,几人心中非常戒惧,不敢轻易招惹刘宣,眼中也带着几分畏惧之色。
刘宣烤了烤火,感觉到身上暖和一些,只听见下山虎开口说道:“现在已经时候不早,距离董家堡还有十里,大家烤烤火,就马上赶路吧。”
众人默默点了点头,经过刘宣与白须羊的决斗,众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毕竟谁也不是傻子,白须羊这个样子,恐怕也活不了几天,只有下山虎等人见惯了生死别离,表现的满不在乎。
不到一刻钟功夫,下山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浮土,开口说道:“大家伙早日赶路吧。”
众人都站起身来,慢慢的朝庙门外走去,那一伙饥民互相搀扶,深深看了白须羊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慢慢的走出了庙门。
这时,白须羊已经渐渐醒来,他微弱的持续不断呻、吟,看着刘宣的目光带着一股强烈的恨意,白须羊满怀希望的看了看几位同伴一眼,一双眼睛分外明亮,仿佛带着这个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
几位饥民都不敢与白须羊对视,纷纷低下了头,慢慢的走出了庙门,白须羊缓缓闭上双眼,流出了几滴干涩的老泪。
白须羊目光仿佛就会说话,其中的话刘宣也一清二楚,白须羊想要活命,他的几位同伴却怕受他牵累,纷纷逃避,白须羊闭上眼睛,就表示已经认命。
刘宣到底是受到现代文明的熏陶,从没有见过如此残酷的景象,再加上白须羊的情况,也是因为他造成。
尽管白须羊要将他当做两脚羊,他自己为了活命,也是万不得已,白须羊落得如此下场,却是罪有应得。
刘宣此人一向非常讲义气,加上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况且他孤身一人穿越到此地,既没有亲族依靠,也没有朋友相帮,就决定救下白须羊,结以恩义。
白须羊既然敢出头,应该在那伙饥民中有些威望,况且刘宣本来身强体壮,白须羊面黄肌瘦,看上去还没有八十斤,刘宣自付也能背动。
就在下山虎等人快要走出庙门之时,刘宣张了张嘴,仿佛下定了决心,高声叫道:“头领哥哥,白须羊已经醒来,你刚才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既然决定去董家堡,不如将他带上,我身强体壮,愿意将它背上。”
下山虎回过头来,哈哈大笑道:“好小子,还将了我一军,不过我告诉你一个忠告,你想要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就不要有那么多妇人之仁,既然你想背上他,那也由你。”
刘宣俯下身来,正要将白须羊背上,只见白须羊猛地一挥手,拨开了刘宣的双手,脸色由青变红,眼中露出几分愧疚之色,神色复杂的看了刘宣一眼,身子一挺,奋力向关帝像的尖角撞去。
白须羊猛地撞在尖角之上,顿时血流如注,头盖骨也塌下一块,眼见是活不成了,其他几位饥民顿时手足无措,纷纷围了过来,跪倒在白须羊周围。
白须羊双眼紧闭,看上去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能咽气,刘宣心中一叹,没想到白须羊骨头如此硬朗。
“此人撞石而死,多半还是心怀愧疚,毕竟他要将自己当做两脚羊食用,自己以德报怨,愿意背他赶路,他心中羞愧万分,才决定自寻短见。”
刘宣眼见如此惨景,眼中也不由得溢出几滴泪水,几步走到白须羊前面,开口说道:“老人家,我们往日没有仇怨,今日相博,也是为了向天祈命,各自挣扎,我本不愿伤人,奈何刀枪无眼,你今日即将故去,如果还有未完成的心愿,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白须羊听到这话,仿佛回光返照一般,挣扎着睁开双眼,紧紧地抓住刘宣的手臂,断断续续的说道:“小人本名杨炉水,乃附近杨旗村人士,本是良家子,也读过几年圣贤书,受过圣人的教诲。”
“小老儿虽然屡试不第,以教书育人为生,却没有想到会有沦为盗匪,靠食人血肉为生的一天,今年七月,官府逼稅,家中没有一点余粮,老妻,幼子都饿死在床榻,长女被官府发卖为奴,以顶租税。”
“小人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沦为强盗,忘记了圣人教化,今日将死,希望能够埋入祖坟,如果小哥来日发达,希望能够满足小人这个遗愿。”
白须羊交代了遗言,马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离开了这个绝望的世界,刘宣点了点头,将腰刀摘下,开始在关帝庙的角落里挖掘土坑。
白须羊同乡的几位饥民也纷纷出力,开始帮助刘宣,下山虎也稍微有些感动,招呼众多手下前来帮忙,众人都有些饥饿,没有多少力气,只能挖掘了一个浅坑。
刘宣将白须羊放入土坑之中,正要埋葬,只见一位饥民轻声说道:“杨老哥已经入土为安,离开这个苦难的世界,但是大家还要在这个苦海中打滚,不如将杨老哥的衣服借一借,如果以后谁能富贵,一定要报答杨老哥借衣之德。”
众人点了点头,刘宣率先将白须羊的草鞋摘下,也不管合不合脚,剥下一件破旧的上衣裹住下身。
众人将白须羊的衣物纷纷剥下,将光溜溜的白须羊埋了进去,免得暴尸荒野,被饥民野狗吞食。
刘宣随着下山虎等人,出了关帝庙,慢慢的向董家堡走去,因为下山虎等盗匪基本上都是外地人,不熟悉本地的道路,全靠本地的饥民引路。
在这个时代,因为饮食问题,缺乏维生素a,再加上缺乏营养,几乎大部分饥民都患有夜盲症,在下山虎的队伍中,加上刘宣,只有五六人能够夜中视物,况且饥民本来就浑身无力,十多里的路程,居然走了两个时辰。4个小时
寅时二刻深夜三点半,刘宣等人终于来到董家堡附近。
董家堡建于董家河边,南宽北窄,南堡墙长有一里,北堡墙只有百步,东西堡墙长有百丈,修建在一处高岗之上,地势较为险要,堡墙高有一丈,稍微低于延长县城,虽然没有护城河,但是比延长县城还难以攻打。
董家本是一般人家,万历二十六年,董家族人董文生考中了进士,董家才开始慢慢发迹,通过投献,放高利贷等方式,董家现在已经有良田万亩。
万里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失败,溃逃的官兵进入延绥,先后落草为匪,陕北地方开始生乱,董文生上奏朝廷,得到了朝廷的批准,开始修建董家堡,到天启四年,才修筑而成。
明太祖规定,除了边城之外,内地城池的城墙不能高过南京城,即三丈六尺22米,其余并不限制,另外还鼓励加高城墙。
明代地方官想要修筑城墙,只要打一个报告,得到批准,就能够修筑城墙,城墙的高度只取决于地方的经济,人力,还有地方官的喜好。
有些地方大豪,修筑的堡墙居然比县城还高,董家本是中产之家,在董文生考中进士之前,并不富裕,后来虽然渐渐发迹,但是家底并不厚实。
修筑这样一座堡墙就需要白银二千两,再加上购置武备,恩养家丁,几乎花费了三千两白银。
三千两白银在江南也许不算巨富,但是在贫困万分的陕北,几乎算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了,整个延长县,一年下来的农税也就六百八十余两白银,董家族长董述贪财吝啬,自然不肯将全部身家都用来修筑堡墙。
更何况陕北地方穷困,人烟稀少,物产不丰,在这里修筑城墙花费也更大,况且现在虽然饥民遍地,但是还没有形成大规模的民军,一般饥民,董家的城墙已能抵御。
天启四年以后,陕北连年大旱,几乎颗粒无收,越来越多的饥民成为盗匪,天启七年二月十五,知县张耀彩坐堂比粱,白水县饥民王二,以墨汁涂面,率领饥民杀进澄城县,斩杀知县张耀彩,陕北各地饥民纷纷效仿,拉开了农民军起义的大旗,陕北治安开始大乱。2
董家堡是延长县最大的富户,自然被饥民多次骚扰,奈何董家堡易守难攻,董家家丁众多,不下百人,手中皆有利器,更有火铳二十杆,虎蹲炮四门,饥民聚众攻打过几次,都没有得逞,反而死伤众多。
由于世道不太平,董家堡也有所防备,每到夜间,堡墙之上每隔三十丈就挂起火把,每一面堡墙,都有家丁轮值放哨。
在距离董家堡百丈之外,下山虎挥了挥手,其手下的兄弟纷纷停下,小心的趴下,而带路的饥民,却乱哄哄的不知所措,幸好没有高声喊叫,惊动了董家堡内的壮丁。
这里距离董家堡堡墙还有百丈,大约三百米远,加上刮着秋风,如果不大声喊叫,堡墙之上根本什么也听不见,况且现在正是寅时二刻,正是家丁最瞌睡的时候,堡墙上的家丁几乎全在打盹,更不可能发现端倪。
下山虎绕着堡墙四周仔细转了一圈,开口对几位亲随说道:“董家堡地势险要,南部建在六丈多高的峭壁之上,根本爬不上去,北部虽然较低,堡墙也不算很高,但是地方狭窄,利于守备,防御肯定非常森严。”
“如今只能慢慢潜伏过去,爬上堡墙,打开城门,大家才有胜算,但是堡墙上有火铳,更有虎蹲炮,如果一被发现,只怕是万分危险,大家伙谁敢上前偷城”
注释2:“先是天启丁卯,陕西大旱。澄城知县张耀采催科甚酷,民不堪其毒。有王二者,阴纠数百人聚集山上,皆以墨涂面。王二高喝曰:谁敢杀张知县众齐声应曰:我敢杀如是者三,遂闯入城。守门者不敢御,直入县杀耀采。众遂团聚山中。”
上面一段话出自烈皇小识,从王二杀官造反之后,府谷王嘉胤率领不沾泥,杨六很快响应,被洪承畴击败后,逃入山间,不久安塞人高迎祥在崇祯元年率众起义,带领一支队伍同王嘉胤会合。
清涧县人王左挂原名王子顺也招集“骑贼万人反于宜川之龙耳咀。”
汉南人王大梁起义后,有部众四百人,自称大梁王。崇祯元年十月,他纠集成县、两当二地的农民三千多人,攻克陕西略阳,逼近汉中府。
清涧县书生名赵胜.又名赵四儿,借住在本县石油寺里日夜攻书。有人讹传他夜间点灯于孤寺,是象平话中描绘的黄巢那样造兵书谋反,又喧传官府将要逮捕他。赵胜无以自明,耽心被诬陷入狱,终于逼上了梁山,在解家沟花牙寺聚众起义
这些农民起义,是早期农民军中最重要的几位领袖,他们起兵,都是从白水王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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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偷城
那位身材最高大的杨四宝率先开口,低声答道:“算我一个,反正打不开董家堡,就没有活路,我肚子大,吃不惯树皮草根,更不喜欢吃人肉,今日要是命不好,死于阵上,也算解脱。”
另外一位腰挎弓箭的精壮汉子,躬身前来,开口说道:“我箭射的准,也算我一个。”
杨四宝轻轻一笑道:“张五斗,你小子可要仔细藏好,免得被堡墙上的虎蹲炮打碎了身子,让老子不好给你收尸。”
张五斗嘿嘿一笑,斜眼看了看杨四宝,没有答话。
下山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也算我一个,我的箭术虽然比不上当夜不收的五斗兄弟,但是也能过得去。”2
刘宣上前几步,轻声说道:“也算我一个,我虽然不会箭术,但是却不怕死,也不想吃人肉,今日要是死了,也算命好,省下在世间受苦。”
下山虎深深看了刘宣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接着又上来一位汉子,这位汉子身材不高,名叫刘武,身上带着一捆拇指粗细的麻绳,这一捆麻绳浸过桐油,结实耐用,应该是边军中所用的物资。
几人弯下腰来,小心的向前面移动,在距离堡墙不到五十步时,刘宣慢慢趴下,向着城墙匍匐前进。
因为刘宣身上没有穿衣服,只用白须羊的衣物裹住了下身,白须羊的衣服本就非常破烂,况且他身材瘦小,只能勉强包住刘宣的肚脐,大腿这一一段,其他的地方,几乎全部裸露在外。
杂草与碎石划破了刘宣的肌肤,横七竖八的在刘宣身上留下几道伤口,火辣辣的一片疼痛,刘宣忍着痛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慢慢靠近了堡墙。
几人不是多年老军,就是接触过许多军事知识的现代人,行动非常小心,在距离堡墙还有二十步时,还没有被堡墙上的家丁发现。
下山虎与张五斗轻轻摘下弓箭,将箭矢搭到弓箭之上,瞄准了城头火把,下山虎单手一指,刘武急速向前几步,用力甩出了身上的绳索,直接甩到了城头上面,牢牢地套住了堡墙上的垛口。
刘武一甩出绳索,就被堡墙上的家丁发现,守城的董家家丁大吼一声,凄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的很远很远。
董家堡内的更夫听见这声吼叫,连续不断的敲响了鸣锣,董家堡内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一片。
张五斗向着声音的地方,张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利箭朝堡墙上射出,直接将大呼小叫的董家家丁射翻倒地。
刘宣将腰刀咬在口中,急速向前几步,抢在杨四宝前面抓住了绳索,刘宣将绳索向手腕上绕了几圈,拉紧绳索,奋力助跑了十几步,蹬蹬两步踏在城墙脚上。
董家堡堡墙六尺多厚,墙高一丈,大约三米多一点,刘宣本来就身高一米八五,两步过后,忍着脚底摩擦的剧痛,双手攀上了城墙,刘宣双手用力一撑,双脚猛地发力,抢先越上了城头。
董家家丁听见响动,守夜的四五十人,纷纷整理武器,想要爬上城头,城墙上三四人也纷纷拔出刀剑,向刘宣斩来。
其中一人距离刘宣最近,抡起雁翎刀,就要向绳索上斩去,如果绳索被斩断,后面的杨四宝,刘武就不能快速跃上城头,更不能对刘宣形成支援,到时候董家家丁纷纷上来,刘宣哪里能有命在。
刘宣侧身一步,猛的向前,肩膀用力撞在家丁身上,刘宣人高马大,身材魁梧,这用力一撞居然将董家家丁撞得摔倒在地,刘宣反手用腰刀一斩,直接斩在家丁胸口之上。
大明规矩森严,监视地方的御史言官,也非常难缠厉害,寻常乡绅土豪,家中基本上都不敢私藏铠甲。
董家堡的家丁自然也是如此,刘宣这一斩,马上斩下了一道一尺多长,两寸多深的伤口,就连心肺等脏器也流落出来,眼见是不能活了。
其他两位家丁大呼小叫,也拿起刀枪,纷纷向刘宣身上扎来,刘宣奋力提起死去的董家家丁,当做肉盾,迎向了这一刀一枪,刘宣用尽全身力气,将肉盾抛出,直接砸在使刀的家丁身上。
刘宣上前几步,趁着使刀家丁身形不稳之际,闪电般的斩出一刀,直接劈到这个家丁脖颈之上,差一点就将这位家丁头颅斩断。
剩下一位家丁大呼一声为自己壮胆,向前一步,使用长矛向刘宣身上扎来,刘宣眼疾手快,闪电般的抓住了矛柄,鼓起余力一拉,直接夺下了长矛,刘宣调转长矛,奋力一桶,直接将这位家丁扎死在城墙上。
其他的董府家丁刚刚上城,就见刘宣连杀三人,心中都惊惧不已,动作稍微有些缓慢,就在这时,又有两支利箭射来,直接射伤了两人,而杨四宝也跃上城头。
杨四宝此人武艺高强,远胜于刘宣,刘宣只靠一股亡命之徒的作风与人搏命,而杨四宝却是少有的勇士,精通各种杀人手段。
杨四宝一上城头,刘宣压力大减,杨四宝上城之后,仿若疯魔,直接杀入家丁阵中,居然毫发无伤的连杀四人,直杀的董府家丁连连后退。
刘宣也抓住机会再杀一人,就在这时,刘武与两位同伴也纷纷杀上城头,城下的下山虎,张五斗连施冷箭,短短的时间之内,下山虎一方没伤一人,而董府家丁却死伤十多人。
轮值守卫城墙的董府家丁本就不足五十人,如今死伤十多人,早已经到了溃散的边缘,只是惧怕贼害家人,为了守卫乡土,才能勉强作战,如今见贼人源源不断登上城墙,早已经心胆俱碎,纷纷落荒而逃。
杨四宝的十几位同伴先后登上城墙,众人合力打开城门,下山虎与张五斗领着七八位饥民发疯的跑入城内。
下山虎登上城头一看,只见堡中最大的一户人家灯火通明,人影不住的晃动,这户人家院墙高大,居然不下于堡墙,应该是董乡绅之家。
而其余人家却破破烂烂,大部分都是茅屋破房,就连砖木包墙的土房,也没有几间,这些人家中,更看不见一丝光亮,只能听见一片鸡鸣狗叫之声。
下山虎定了定神,开口说道:“董家墙垣高深,人数众多,听说还有少见的鸟铳守御,一旦被他们稳住阵脚,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鸟铳就是火绳枪,这种枪射程在百米之外,虽然超过三十米,就没有多少准确性,但是威力却奇大,哪怕是身披重甲,在有效射程之内被鸟铳的铅弹打中,几乎很难活命。2
这种鸟铳,在边军中也有不少装备,北方匠户不善于打造鸟铳,只能靠广东等沿海地区的匠户,在一般北方士绅人家,这种兵器也较为少见。
董家族人董文生高中二甲进士,现在已经成为四品京官,这些少见的火器,也是董文生走兵部武库司主事的门路才弄到的。
在元末明初,中国的战争已经从冷兵器慢慢向火器过度,明朝三百年,各种新型火器不断被发明出来。可惜到了明末时期,吏治,工匠备受歧视,官员贪污,克扣打造火器的材料。这就导致铸造的火铳质量不过关,经常炸膛,常常炸伤军士,士兵惧怕使用火铳,只能掉头转身,随意放铳,不敢瞄准,再加上明末军制败坏,军将常常克扣军饷,士兵仿佛军官的奴隶,不仅上阵打仗,还需要为军官种田,待遇只怕比不上地主家的长工奴隶。
这就导致士兵畏敌如虎,一遇战事,就纷纷逃散,铳兵大将万不得已,只好纷纷恩养家丁,用来保护自己打仗,这些家丁,军饷待遇远胜于普通军士,在明末这个变态的时代,家丁才是明军中的真正精锐。
眼见董府内家丁纷纷起床,等他们稳住了阵脚,董府就更难攻克,再加上有火铳守御,硬攻之下肯定死伤惨重。
因为没有余粮,下山虎也没有多招饥民,现在就没有更多的炮灰消耗,情况也变得愈加危急。
下山虎咽下一口唾沫,开口说道:“大家先不要高兴,我见这董家堡内,富户唯有董家,其余人家都没有多少油水,大伙儿现在并力向前,打破董府,大家共享富贵,如果谁敢怕死不前,老子的刀子也不认兄弟情分。”
下山虎大吼一声,仿若奔马的朝董府大门冲去,其他的众人也纷纷跟随下山虎的脚步,冲向董府大门。
刘宣在刚才的登城之战中,虽然头脑发热,率先登城,斩杀四名家丁,但是也非常凶险,直到现在还是一身冷汗,心中更是有几分后怕。
幸亏董府家丁夜中打瞌睡,没有提前发现刘宣等人,如果被提前发现,虎蹲炮一开,炮子仿若下雨,刘宣等人那里还有命在。
刘宣瞅了片刻,找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家丁,将他的衣服剥下,裹在自己身上,活动了一下被秋风吹得发凉的躯体,奋力向下山虎等人追去。
就在下山虎等人来到董府大门之时,董府中早已经灯火一片,大门也紧紧关闭,听声音来看,仿佛正要堵死大门。
下山虎眉头发紧,心中也有些忧虑;“董府院墙高大深厚,里面人数众多,一旦守住了大门,从院墙上就很难攻破,再加上自己人数不多,一旦天明,被董府看出虚实,只怕是覆亡在即了。”
注释2:夜不收,明代边防守军中的哨探或间谍的特有称谓,常常用军中勇士担任。
注释2:鸟铳,又称鸟嘴铳,是明朝对火绳枪的称呼。明嘉靖时传入中国,有照门、照星、铳托、铳机,可以双手同时持握而发射。具有射击准确,射程较远,威力强劲的优点,在明朝末年,开始大规模装备边军,是当时最先进的火铳,只有很少的匠人能够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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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破门
就在下山虎心中忧虑,愁眉不展之际,只见杨四宝大喝一声,声音仿佛炸雷一般,直震得刘宣双耳发麻。
杨四宝快步向前几步,狠狠地抓住了董府门前的石狮子,奋力举起。
杨四宝肌肉一鼓,居然撑破了身上的单衣,身子摇晃了几步,居然真的举起了这一座石狮子,杨四宝靠近了大门,将这座看门的石狮子一抛,立马将董府的大门砸开一个大窟窿。
刘宣仿佛惊呆了一般,心中暗暗咋舌,“这一座石狮子,只怕有五六百斤,这位杨四宝老兄,居然能将这样沉重的东西举起抛出,力量只怕不下于现代的重量级举重冠军,真是一位非人类猛将兄。”
还没等别人反应过来,杨四宝上前几步,从大门的破洞钻了进去,董府家丁也反应不慢,虽然被砸伤了两人,却马上蜂拥而上,几柄长矛顺着破洞穿出,向杨四宝身上扎来。
杨四宝身形迅疾,躲过了长矛的袭击,两只胳膊一揽,夹住了几柄长矛,杨四宝猛一较劲,从董府家丁中夺下了几柄长矛。
杨四宝躬身一窜,带着几柄长矛,立马进入董府院内,大院之内的董府家丁,见这位非人类的猛将兄进来,顿时吓得落荒而逃,纷纷向内院逃散而去。
杨四宝提起长矛,仿佛使用标枪一般,将手中的长矛飞射而出,长矛沉重有力,伤害远远超过箭矢,凡是被飞矛射中躯干的家丁,无不是开肠破肚,死于非命。
见杨四宝如此凶残,董府家丁更不敢与他敌对,仿佛看见魔鬼一般,一下子都落荒而逃,逃向内院之中。
杨四宝高声大笑,声音雄壮浑厚,满脸得意之情,他轻易搬开挡在门内的杂物,将大门打开,放下山虎等兄弟进去。
下山虎心中喜悦,高声叫道:“杨兄弟的本事果然不凡,从我们落草以来,已经多年没有如此激烈的争斗,杨老虎之名果然符实,四宝兄弟的豪情还是不减当年,不愧是让辽东建奴丧胆的勇士。”
下山虎,张五斗,杨四宝,刘武等人,都算边军中的勇士,杨四宝更是勇冠三军,只可惜不会做人做官,贪财好色,与榆林镇总兵吴志勉的家丁头目争风吃醋,连续殴伤多人,得罪了总兵吴自勉,才在军中不得上进。
杨四宝得意的大笑了几声,斜眼看了看张五斗一眼,仿佛等待张五斗夸赞。
张五斗噘嘴一笑,脸上略微带着一丝嘲笑说道:“不过是有些蛮力罢了,身无盔甲,还要逞强,小心遭人暗算吃亏。”
下山虎狠狠地瞪了张五斗一眼,古人一般来说,非常迷信,在战阵之上,从来不说不吉利的话,以免谶言成真。
在攻打堡墙时,杨四宝就乱开玩笑,下山虎也稍微有些恼怒,只是杨四宝性子粗狂,他就是再规劝也没有作用。
现在张五斗又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下山虎心中就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害怕今天折损这些亲厚的兄弟。
整个董家堡内有超过七八百户人家,大约四千多人,壮丁一千五百余人,人口相当于延长县城的一小半,其中董家族人男丁百余,大部分居住在董府附近。
在整个董家堡内,董乡绅有家丁百余人,加上董家的族人,就能牢牢地控制住董家堡,如今董府家丁损伤惨重,纷纷逃散,但是董家族人,却不避艰险,纷纷从后门赶来支援。
这些董家族人,在董府三公子董文轩率领之下,与家丁一样,或多或少受过操练,他们从库房中拿起刀枪,连同二十杆鸟铳,向大门口赶来。
董府族人为了保护财产妻女,从后面赶来,下山虎等人为了活命享受富贵,从前面进入,两伙人仿佛针尖对麦芒一般,在董府院落中相遇。
下山虎见董府众人手持鸟铳,心中惊惧,大声呼叫道:“大家快闪开,小心火铳。”
下山虎眼皮一跳,双手拉弓,搭上箭矢,率先向董家族人射出一箭,下山虎箭术本就不凡,加上董府众人乱糟糟的一团,不善于躲避,所以轻易的射中一位鸟铳手。
董家鸟铳手也纷纷持枪,点着了火绳,因为背靠董文生的关系,董家这些鸟铳装备精良,匠户用心,没有克扣铁料,所以炸膛的危险很小,能够让董家众人放心瞄准。
刚才大门口的激战,董文轩已经听家中奴才说起,对于破门而入的杨四宝,更是恨入骨髓。
在董文轩的指挥之下,董府众人将鸟铳纷纷瞄准杨四宝,朝杨四宝打去,虽然火铳超过二十步外没有多少准头,全靠运气,但是发生战斗的地方在董家院落之内,地方本就狭小,也就二三十步。
火铳纷纷激发,十来枚铅弹仿若雨点一般瞄准了杨四宝,这些铅弹四处纷飞,其中一枚铅弹,正好打在杨四宝大腿之上,入肉两寸有余。
一般来说,战阵之上,哪怕身披重甲,被鸟铳近距离打中躯干,就很难活命,鸟铳不仅威力巨大,杀伤力惊人,发射的铅弹也带有铅毒,常常会引发感染,将受伤的士兵活活折磨而死。
下山虎见杨四宝中弹,心中莫名传来一阵剧痛,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双眼,射出的箭矢准头也差了几分。
就在杨四宝中弹之际,距离他不远的张五斗哀嚎了一声,从腰间的箭袋中掏出一枚铲子箭,将弓箭拉满,向董文轩脖子上射去。2
张五斗手中的弓箭是女真人勇士所用的硬弓,寻常都不会拉满,如今张五斗心中急怒,含恨之下射出了这一枚重箭。
铲箭本来就威力极大,是建州女真用来杀伤轻甲兵的利器,如今张五斗使用强弓,激怒之下出手,反而射出了巅峰的一箭,这一箭快若闪电,董文轩来不及躲闪,就被射中,就连身上的头颅,也被带离身体,落在一丈之外。
张五斗射杀董文轩,还不能缓解心中的怒气,他使出连珠箭法,搭上六枝轻箭,使用直射技法,连续射出六支羽箭,这六支羽箭虽轻,但是准头却不差,竟然射中四人,其中一人被羽箭射中眼睛,眼看是不能活了。
杨四宝受伤倒地之后,张五斗大展神威,先射杀了领头的董文轩,又射伤了三四位鸟铳手,董家族人大惊失色,没有了头领,再没有人约束,顿时手足无措,纷纷扔下兵刃,落荒而逃。
下山虎手下的盗匪,见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到来,各提刀枪,如虎入羊群,向府内杀去。
下山虎看了倒地的杨四宝一眼,吩咐了两个饥民,让他们跟着张五斗照顾杨四宝,然后大吼一声,抓起宝剑,冲入董府内院。
张五斗失魂落魄,快步跑在杨四宝身前,因为心中焦虑哀伤,居然还狠狠的摔了一跤,张五斗跪倒在杨四宝身前,撕下上衣的布条,用力扎紧杨四宝的伤口。
在下山虎这伙盗匪中,杨四宝与张五斗关系最亲密,他们不仅是河北同乡,而且早在参军之初,就已经相识,同在明军最精锐的夜不收中,好过亲生兄弟。
而下山虎本是榆林镇军官,与他们早年虽然熟识,但是关系不近,后来萨尔浒之战失败,在一路逃亡之上,下山虎才慢慢建立了威信,与杨四宝等人结为兄弟。
杨四宝笑了笑道:“张五斗,你小子真是有一张乌鸦嘴,老子今天交了霉运,都怨你小子诅咒,老子这伤口如果不能愈合,就让老子大吃大喝几天。”
“反正打开了董家,免得做一个饿死鬼,老子告诉你,一会儿要吃猪肉,还要吃羊肉,可惜牛肉最好吃,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牛,如果有牛,给老子杀一头牛,临死前饱食几天牛肉,老子也没能白活一回,去了阴曹地府,老子也能向阎罗王吹嘘。”
张五斗神情严肃,骂骂咧咧的说道:“你体壮如牛,屁事也没有,我们从军多年,有多少兄弟中了鸟铳,活了下来,你既然饿了,老子背你去厨房,先吃一顿饱饭,顺便还能煮一口热水,将你身上这枚弹丸取出来。”
“明日一早,再找一个标志的姑娘,让你去去火,你小子活的这样舒坦,老子还万分羡慕呢。”
杨四宝哈哈大笑道:“就依你,老子性子倔强,从不以你,今日腿脚不便,拿你没有法子,只好听你的话了。”
因为铅弹造成的伤害,带着铅毒,很难愈合,受伤的士兵经常感染而死,杨四宝,张五斗从军超过十多年,都算是老军,这个道理也全部知道。
张五斗一言不发,奋力将杨四宝背起,向董府的厨房走去,张五斗身材矮小,杨四宝身材高壮,比起刘宣,还高上半头,是一个罕见的壮汉,这样的情况看上去也稍微有些滑稽
其实张五斗虽然身材瘦小,但是却力量很足,不然也拉不动强弓劲弩。
张五斗背起下山虎,这个有些奇怪的组合,慢慢走向了厨房,而被下山虎命令跟随张五斗的两个饥民,却慢慢移动了脚步,发疯的喊了一声,向董家内府而去。
毕竟比起照顾受伤的杨四宝,进入董家内院抢劫,更符合他们的口味,只要好好捞一票,就能脱离下山虎的队伍,成全下半辈子的富贵。
注释2:铲子箭,用来斩首,切断绳子的一种重箭、铲子箭头像一把小斧头,射中目标后能留下巨大的伤口,在古代很难愈合,不过这种重箭,如果距离太远,很能准头不是很好。啃书小说网KenShu.CC收集并整理,。
第六章燧发枪
下山虎一伙儿杀散董家族人的抵挡,一窝蜂的进入董家内院,偌大的董家堡,仿佛熟透了的桃子,待宰的羔羊,放在下山虎等人前面。
下山虎刚刚进门,只见众人一拥而上,疯狂的抢劫董家的财务,一些喜好女色的兄弟,纷纷捉住漂亮的董家女眷,随意的凌辱糟蹋。
下山虎尽管心中不愿意,但是却不能打扰众多同伙的兴致,因为下山虎这伙儿贼寇,在天启七年受到重创,除了少数骨干,几乎损失干净,只好逃亡在深山密林之中,直到现在也没有恢复元气。
再加上他最亲近的张五斗,杨四宝两位勇士不再身前,如果硬要制止,只怕会有不测之祸,毕竟这些盗匪饥民,从不顾及长远,过着能活一日算一日的心态,如果不让他们快活,只怕马上就会叛乱。
况且现在已经打开了董家堡,粮食,金银,女子都是现成的,哪怕是离开下山虎,也能生存下去,下山虎也只好不管不顾,直接向董乡绅厢房而去。
就在张五斗射杀董文轩,以一己之力打散董家族人之后,刘宣就一马当先进入董府内院,毕竟刘宣与杨四宝不算很熟,况且还有张五斗在身旁照看,也用不上刘宣。
刘宣没有直接进入厢房抢掠,反而抓住一个丫鬟,问清楚了库房的位置,率先进入了库房里面。
这一排库房有十几间房间,刘宣连续打开几间,不是堆放用不上的衣物,就是堆放寻常的农具杂物,就在刘宣有些不耐烦之时,终于打开了存放武器的房间。
这一间库房里面堆满了刀枪棍棒,其中有长矛三十多杆,长刀二十柄,雁翎刀二十多把,藤牌二三十面,在库房角落的供桌之上,还摆放着几把戚家刀。
刘宣随手拿出一柄戚家刀,肆意挥舞了几下,感觉非常不错,戚家刀分量不重,却非常锋利,很适合军阵使用。
刘宣目光一转,只见供桌上面放着一方锦盒,锦盒包装不错,显得非常精致文雅,刘宣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盛放着两支精致的西洋燧发枪。
这两支西洋燧发枪做工精致,手柄为象牙雕刻,长约八寸,枪管为精钢所制,一看就不是凡品,锦盒中还放着一袋铅子火药,应该是发射之物,另外还有五枚十两重的银元宝,锦盒底部还有一份书信,看样子非常陈旧,应该已经有三四年了。
刘宣拿起书信,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写到。
“庭楼吾兄,今天六月,闻兄高堂故去,弟不胜悲戚,然弟远在勋阳,不能亲去吊孝,心中羞愧万分。
闻兄丁忧回乡,特奉上白银五十两,以充唁金,另奉上西洋燧发铳一对,此铳威力不凡,使用方便,为西洋利器。
小弟性喜杂学,由爱火器之学,兄以尽知,近日弟研究西洋燧发铳,所获良多,此物为弟心爱之物,特送与兄长,以全同年之义。
望兄莫要忧伤,保重身体。
弟孟候敬上”2
“这一封吊唁信,应该是一名叫孟候的官员写给董文生的,他们两人应该是同一年考中的进士,董文生的字应该叫庭楼。”
“这位名叫孟候的老兄,居然喜欢火器之学,还研究现在西洋最先进的燧发枪,在犬儒遍地的明末还真是少见,不知道这位孟候老兄到底是谁。”
“看其对于火器的痴迷,居然在一份吊唁信中都要谈论一二,应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刘宣心中忍不住的猜测了一番,对于明末历史,刘宣只能算大致了解,并不算精通,对于明末精通西学,善于制造火器的读书人,刘宣只知道徐光启,孙元化师徒,再加上一个写出天工开物的宋应星,这位孟候老兄,可以肯定不是徐孙宋等人。
刘宣压下了心中的猜测,将五个银元宝用盒中锦袙包好,揣在衣服里,随手选择了一柄锋利的戚家刀,挑了一面完好的藤牌,将手中的火铳装填完毕,挂在腰间,至于火铳会不会走火,根本不在刘宣考虑之内。
下山虎这伙盗匪只有二十多人,而董家堡内的丁壮足有一千五百人,现在夜黑风高,别人不知道下山虎一伙的虚实,几乎全部躲在家里。
一旦太阳出来,下山虎的虚实将无所遁形,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丝毫准备,只怕立马会有覆亡之祸。
其他的贼寇不是在享受董府的少女,就是在府中烧杀抢掠,也不管董乡绅去了哪里。
如果董家家主董述还没有抓获,一旦被董家嫡系逃入县城,县令惊惧之下,恐怕会马上全力进剿,到时候的形势也肯定更加严峻,也不知道下山虎有没有心里准备。
刘宣不再胡乱猜想,紧了紧衣服,感觉到肚中传来一阵饥饿,毕竟从穿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刘宣也早已饥肠辘辘。
在这个可怕的年月,人命贱如草,刘宣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还是先吃一顿饱饭,以免当一个饿死鬼。
刘宣早已经从丫鬟口中,问清楚了董府大致的布局,自然知道厨房的位置。
刘宣向厨房走去,只见路上的石板留下一道道血迹,看上去非常刺眼。
刘宣抽了抽鼻子,很不习惯这股难闻的气味,快步走进了厨房,就在刘宣进入厨房之时,一柄腰刀直接顶在刘宣腰间,刀尖已经划破了刘宣的衣服。
刘宣心中大惊,脑中一转,开口说道:“五斗兄弟,不要动手,是我,小弟腹中饥饿,特来厨房找口饭吃,如果五斗哥哥不愿意,怕我打扰四宝大哥,小弟这就出去。”
还没等张五斗答话,杨四宝就哈哈大笑道:“五斗,我就说不要如此惊慌,现在还是黑夜,这堡内的丁壮还没弄清楚我们的底细,并不是着急的时候。”
“等太阳出来,看看张大哥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如果没什么好办法,大家伙也能吃几顿饱饭,兄弟虽然腿脚不便,但是也不是等闲之人。”
张五斗松开了腰刀,却并没有收回鞘中,看起来对刘宣也有些不放心。
就在刘宣心中有些尴尬,正要拿些食物出去之时,杨四宝接上话道:“这位光头和尚,你虽然入了伙,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里有些烧刀子,兄弟敬你一碗,今日登城之时,你可没少出力。”
刘宣面色一喜,毕竟被这个少见的猛将兄称赞勇武,还是让刘宣非常高兴的,接着开口答道:“小弟姓刘名宣,榆林人士。”
杨四宝斜了斜眼,疑惑的问道:“看你说话文雅,谈吐动作很有教养,还要以德报怨背上白须羊,莫不是读书读傻了的秀才。”
刘宣脸色通红,开口答道:“杨老哥说笑了,考秀才需要过县,府,院三关,每一次考试都万分艰难,我们这里虽然穷困,读书人不多,但是也很难考过,小弟学问不精,只能认些字,还常常写错,字写得也不好,哪里能考上秀才,只是读过几本圣贤书罢了。”
杨四宝被刘宣说的哈哈大笑,嘴中的酒直接呛了鼻子,让旁边的张五斗一阵暗笑,杨四宝忍住笑意,开口说道:“刘兄弟,老哥我敬你一碗。”
说完,杨四宝端起酒坛,倒了满满一碗烧刀子,递给了刘宣,刘宣接过酒碗,开口说道:“五斗哥哥怎么不喝。”
杨四宝赶紧接话道:“五斗一向滴酒不沾,你且不用管它,只管吃酒便是。”
这时候的烧刀子,虽然也是粮食酒,但是没有多次蒸馏技法,尽管远比内地酒度数高,但是也不过三四十度。
刘宣上一世酒量甚宏,六十多度的二锅头也能喝两斤,对于这些三四十度的低度酒,自然来者不拒,两人连干五六碗,差不多喝了满满一坛。
这一坛酒,大约有十斤,其中在刘宣到来之前,张四宝已经喝了两三斤,剩下的一半,也与刘宣二人平分,刘宣见张四宝脸色微红,但是思路清晰,看起来还没有喝醉,心中也有些惊讶。
“尽管这酒度数不高,只有三十来度,但是杨四宝连喝六七斤,还没有醉意,其酒量只怕还超过我不少,这还是没有喝过高度酒的古代人,如果像我一样,受过不少酒精锻炼,只怕酒量更加惊人,真是一个活武松。”
刘宣喝了三斤酒,随便吃了一点东西,酒足饭饱之后,从厨房中取走一块十多斤重的腊肉,用麻布包好,慢慢退出了厨房。
而厨房中的杨四宝,也许因为受了重伤,流血不少,也许因为喝了不少烈酒古代,打着响亮的呼噜声,已经沉沉睡去,而旁边的张五斗,仿佛隐形人一般,靠在厨房门边小憩,不知道到底睡没睡着。
刘宣走出厨房,对着墙角撒了一泡尿,系好了腰带,正要再找些银钱,只听见前面传出一声惨叫的童音,这一声童音,在这个寂寞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刘宣快步上前,转过一排厢房,只见三四位贼寇刚刚系好腰带,口中说着一些低俗之语,好像是女童的身体最是美妙之类。
刘宣上前一步,只见一位六七岁的女童倒在血泊之中,女童全身,身上一片青紫,还带着一股股浓稠的白色污秽,女童的喉管已经被割断,小小的脑袋也差一点与身体分离。
注释2:毕懋康,字孟候,安徽歙县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2635年崇祯八年发明中国第一支燧发枪,是明代著名的火器专家,著有军器图说,此书于乾隆四十六年2782年禁毁。啃书小说网KenShu.CC收集并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