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与碳基猴子饲养守则》免费试读

共 2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道与碳基猴子饲养守则》· 飞鸽牌巧克力 著 · 共 2 章试读

第一章:‘魔法’

这是魔法——当你面对约律宇宙的居民们时经常会听见这样的说法。然而,事实真相是,就如同白塔酱并不出产自白塔,绿蠹糕内不含任何绿蠹虫成分,绝大多数原生约律类从不在日常生活中使用“魔法”这个词。他们以自身独特的语言(或文字)系统来概括周围所发生的一切现象,并将其视为自然法则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古约律往往用以下意象来描绘那些被我们视为超自然的情况——歌、浪潮、水、梦境、树根、天命、深渊、月、风等等。鉴于这些意象的模糊性,旅行者往往很难在初次接触时正确理解他们所说的内容。

相对而言,与理识区域交流密切的泛约律类要更容易沟通。他们所常用的词包括秘源、秘仪、奇术、灵气、法力、元素、源质、精魄、以太、燃素、神秘、气……诸如此类的词汇如今对我们已并不陌生。在此类概念基础上的量化研究成果正广泛应用于联盟的许多区域。如果你接触过白塔,那么和泛约律类的交流将轻松得多。

尽管如此,所有的约律类在传统上都不爱使用‘魔法’一词。古约律们从未理解过物理规律与超自然之间的明确分界,而泛约律类团体(譬如本书的赞助组织白塔)则将‘魔法’视为不精确、不专业的民间俗语。如果你渴望和他们建立亲密关系或进行有深度的学术讨论,避免采用这个词将是明智之举。而倘若你们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致使这些生存在非理性世界里的居民们认为和你沟通非常困难、令人苦恼、毫无必要,他们便会懒于进行一切概念性的解释,并采用在我们世界里最为广泛的说法。

“这是魔法。”——他们会这样应付你的一切疑问。

罗彬瀚默默地放下《水行何方》。

他坐在圆厅里。凯奥雷正在他对面读着书架上的那本《如何在二类文明世界里保持镇静地死去》。

“山脉翻了个身!”他惊叹道,“这怎么可能?它用什么来充当脑部思考?它用什么来支持躯体运动?他们真的不是把某种巨型生物当成山脉了吗?”

莫莫罗神态友善地坐在旁边。“凯奥雷先生,这是魔法。”他眨着眼回答。

罗彬瀚不动声色地保存了自己刚读的位置,然后把那本书纸面朝上的放到距离凯奥雷最近的地方。这是他作为船上唯二泛智人种对自己同族最后的关怀。

遗憾的是凯奥雷并未注意。他在船上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询问,惊叹,询问,惊叹,其频率之高,甚至让莫莫罗身上的光也不再那么亮了。

尽管如此,凯奥雷仍然被获许停留在船内。他们后来才得知凯奥雷在那艘飞舰上的地位并不很高,但由于他恰好负责掌管四号观察室(也就是发现寂静号的那一个),因此被指挥官派遣来和“那些开着木头船的原始人”交涉。

当时凯奥雷显然没意识到那是个多么麻烦而关键的任务,但正因他是飞舰中唯一让寂静号成员们眼熟的人,他被雅莱丽伽指定为寂静号和飞舰难民们之间的沟通联络员。当那千余人拥挤在浮力架上,满怀忐忑地尾随着寂静号在燃素潮水上漂流时,这个幸运儿却得以待在船舱里问东问西。

不过那些问题显然不纯是他自己的,落难飞舰的指挥官给了他一大张密密麻麻写满文字的纸。那张纸上的问题在凯奥雷和莫莫罗聊天的头两个小时内就被说完,并由此引发了十倍以上的问题量。

罗彬瀚眼睁睁看着莫莫罗的身影逐渐失去光辉,甚至都没有邀请对方成为自己的人间体。而荆璜在从甲板上溜走后就再也未曾出现。

凯奥雷读完了《如何在二类文明世界里保持镇静地死去》(据闻那是一本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畅销小说)。他很快提出了一个罗彬瀚也很好奇的问题。

“总之,这儿是个充满不可思议的世界。”凯奥雷说,“天堂仙境,魔界地狱,我可从没指望隧穿虫洞里出来会看见这个哈。舰上的科学家们现在都指着我要答案了,其实我个人还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现在到底是在哪儿呀?”

莫莫罗又开始眨眼睛。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没法用“魔法”应付过去,最后他温和地说:“我们在宇宙里呀,凯奥雷先生。”

“我知道,我知道。一个魔力的宇宙,和我故乡截然不同的地方。”凯奥雷点着头说,“可是咱们此刻正在一片海上,不是吗?这片火焰海、还有这艘船,咱们此刻到底航行在哪呢?是在哪颗恒星的日冕层上吗?”

“我们就旅行在宇宙中,凯奥雷先生。”莫莫罗说,“不在任何一颗星球上。这里就是约律宇宙某部分的虚空,但和你们的出生地不同,这部分虚空里充满了以太和燃素,它们是宇宙的构成,也是宇宙的主人。你得在它们指定的规则下航行。”

凯奥雷张大了嘴。

“可是我们头顶有星星!”他激动地嚷道,“难道那些全是假的吗?这宇宙如此狭小,竟连一颗恒星也容纳不下!”

他忽然顿住了,有点困惑地看向莫莫罗和罗彬瀚。

“可你们有船。你们从哪儿找的材料造船呢?难道你们所有人都住在这片恐怖的火海上?”

“我们也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凯奥雷先生。”莫莫罗温和地说,“等你们加入联盟后就会习惯这种事情了。不过这个星层是有原住民的,我想大概也有恒星。”

凯奥雷眼前一亮。

“在哪儿?我真想看看他们的生活方式!”

莫莫罗思考了起来。“有一些……应该在海里。”他缓慢地说,“还有些会漂浮在半空中。并非每个世界都有文明,不过通常完整的天壁都能酝酿出一些生命。”

“天壁?”

“隔离虚空和星球的膜。”莫莫罗说。他从书架上拿起《星光界》,翻到某页后展示出来。那页的插图是一只乌龟,乌龟脚下踩着环状星带,壳顶则背负一个圆球,圆球中心悬浮着一颗星球。

“天壁,虚空与星球的分界线,内外容许不同的物理规则存在。它们分布在以太浪潮与燃素海洋上,其内部蕴含独立星系或星球。穿越天壁意味着进入一个和外部虚空完全不同的世界。某些虚空生物与天壁存在特殊的共生、寄生关系,因此而嗜好携带天壁、或居住于其附近。一旦寄生关系形成,其概念将迅速流入天壁内部,形成‘天壁之兽’类型的传说神话。”

这会儿连罗彬瀚也对这个话题感起兴趣了。他坐直了身体,凯奥雷抢在他前面问:“这儿的星球都装在天壁里?”

“大部分是的。”莫莫罗说。

“我能看看吗?”凯奥雷十分渴望地问,“它有多大?它长什么样?天啊,那里头会住着精灵和兽王吗?我小时候一直幻想能和精灵们一起骑在冠头蜥蜴上奔驰过整个战场!挥舞兽王们捶打出的魔法叉剑!我能带一把回去做纪念吗?”

罗彬瀚古怪地扭了扭身体。他想要不然就是雅莱丽伽没给他装好语言包,要不然就是神圣森兰多并行国的流行文化和他的老家略微有点相似。作为一个能够穿越宇宙的文明,那实在令人伤感。况且他还是更喜欢妖怪系。

莫莫罗似乎有些苦恼地望着他们两个。

“我们等下就会碰到一个天壁。”他一字一句,仿佛正在为难地说,“我们要进入天壁。玄虹先生会在天壁内侧打开通道,把凯奥雷先生你们送回自己的故乡。但有一件事你们必须注意。”

凯奥雷已经兴奋得开始喘气。

“不能带走那里的任何东西。”莫莫罗说,“沾在身上的尘埃与细菌没有问题,但是,凯奥雷先生,请一定不要主观故意地带走任何东西。那很可能会给你们的宇宙带来巨大的概念灾难。”

024 浑天尽落手掌之下(下)

“我曾经幻想自己生活在森林里,像野人那样生活。”凯奥雷咬着花朵糖说。

罗彬瀚有点好奇地问:“你们那儿还有森林吗?”

凯奥雷挺起了胸膛。“当然!”他自豪地说,“每个宜居星球都要保持适当的绿化比例。我们会专门雇佣当地人去种植和维护,并保持一些专门饲养动物的生态星球。在我入伍以前,每年春天都会和家人去附近的森林公园游玩。”

罗彬瀚对踏青并不感兴趣,他的最大爱好是蹲在家里看电影玩游戏。“你们那儿有电子游戏吗?”他期待地问,“那种虚拟现实游戏的?就是周围看起来都是真的游戏环境?”

“噢,当然。”凯奥雷说,语气似乎并不怎么热切,“你在说光显,小时候我和欧齐斯也玩得很多,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接触过了。”

这下罗彬瀚真正吃惊了,他完全不理解世上竟有年轻男子能拒绝VR游戏——周雨除外,他确信那位医学生是从更新纪存活下来一路活到了互联网时代的活化石。

凯奥雷抓着脑袋向他解释起来。

“当你初次接触的时候那是挺有趣的。”他说,“但是你很快就会达到饱和,我是说,就像冬星节时流行的柴木鸡大餐。偶尔一顿挺不错的,可天天吃就很容易腻,是吧?开始几次还算新鲜,可当你习惯后就会发现这很糟糕。你吃原本那些淡的蔬菜会索然无味,所以你得不断加更多的盐和调料才能吃得下去,它把你在平常日子里的饮食习惯全毁了,你会肚子疼,还要喝更多的水,蔬菜和素肉根本吃不下去。柴木鸡无限量供应的那几年简直是医疗工作者的灾难,结果在那之后又紧接着萧条和生产过剩……总之柴木鸡的事儿把我们那片区域搞得一团糟。最后政府不得不把那些柴木鸡企业收购了。光显也有类似的麻烦,接入太久会伤害神经敏感性,所以参军后我就没再玩了。况且我管的就是探测室,光显是最常用的东西。你懂吧?这就像让一个程序员去玩编程游戏。那感觉就像在加班,加班能有什么乐趣呢?”

罗彬瀚不是很懂加班,事实上他在大学毕业后就在混吃等死,除了试图接班而管理其父的产业之外就没怎么正经地上过班。他仍然无法想象一个VR游戏技术成熟却很少有人沉迷的世界。

“所以你现在除了工作以外就不接触光显了吗?”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对凯奥雷问道,“你觉得森林公园更有意思?”

凯奥雷微妙地咳嗽了一声。

“……不全是,”他吞吞吐吐地说,“我是说,光显不一定得用在游戏上对吧?有时候你觉得寂寞无聊,想玩点花样。比如说,有些软件能配合仿真机械人体使用,它会让人偶看起来像是不同的长相和性格,你可以选择你最喜欢的模式,然后……”

罗彬瀚和他意味深长地对视起来。前者深切地感受到他们作为男性而产生的超越宇宙的共鸣。

“那你有女朋友吗?”他大胆地问道。

“军队里机会太少。”凯奥雷飞快地说,“等我退伍准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说完后他牢牢地闭紧嘴巴,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罗彬瀚对此感同身受,沉重地说:“那我们还是继续聊聊森林吧。”

这时荆璜恰好出现走入圆厅里。

“什么森林?”他阴沉沉地问道。

罗彬瀚吐了口气,悠悠地说:“寂寞的森林。”

凯奥雷紧张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荆璜,在困惑片刻后还是敬了个军礼。

“再次感谢您的援助,玄虹先生。”他对荆璜的称呼显然是从莫莫罗那里学来的,“圣国会记得您所做的一切。我们希望将来能够对您有所回报。”

“走开啊,别烦我。”荆璜阴郁地说。他的左臂这会儿老老实实地垂着,整个人却似乎更没精神了。

“玄虹先生一直都是这样的。”莫莫罗对凯奥雷安慰道,“不要放弃,凯奥雷先生。您只要坚持热情地对待他,一定可以得到他的信赖。”

“我觉得不会。”罗彬瀚好心地说。他在刚才的短暂交流里和凯奥雷迅速建立了一段同声相应的友谊。

荆璜面无表情地往外一指:“出去。”

罗彬瀚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拍着他的肩膀说:“荆哥,荆哥你冷静点,咱们说好的只吃黑道呢?逼人跳海不合适吧?”

荆璜把他往外拂:“你也出去。”

“哈?”罗彬瀚说。

“到地方了。”

他们四人走上甲板。雅莱丽伽正站在船头等候。她略带忧恼地皱着眉,手中握有一柄细铁叉,脚边则放着水桶。

“船长,”她说,“我们沾上了种子。”

罗彬瀚走到桶边。他看到桶内装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甲壳类生物,形状和体格有点像藤壶,表面泛着一层金属的光泽。当他想要从里头捡出一个时被雅莱丽伽拉开了。

“它们会咬你。”她说着把铁叉伸进去。那些黑色藤壶内部纷纷伸出湿润、黏滑而柔软,犹如章鱼触手般的长须,贪婪地吸附在铁叉表面。当雅莱丽伽试图抽回铁叉时,那些长须的吸盘里吐出一根根尖锐如针的利齿。

罗彬瀚吓得往船边退了一步,荆璜立刻伸手把他拖了回来。

“别作死。”他说,“现在船外边估计都是这玩意儿。”

罗彬瀚大着胆子往外瞟了一眼,看到船舷外侧果然密密麻麻地附满了“藤壶”。它们把舷壁挤得不留一点空隙,像是在上面开满了漆黑的石头花。

“这玩意儿怎么处理?”罗彬瀚胆战心惊地问。他觉得自己有点密集恐惧症。

荆璜盯着桶里的藤壶看了几秒。

“先放着吧,”最后他说,“反正几天里也长不起来。把那帮傻逼送走再说。”

凯奥雷也来到船头观察“藤壶”。他的反应比罗彬瀚更夸张。

“天啊,”他惊叫道,“那是什么怪物?”

罗彬瀚有点古怪地看着他:“你那儿是没吃过水产吗?”

“什么水产?”凯奥雷说。他的眼睛直直盯着海面前方。

这时罗彬瀚发现他看的并不是藤壶。循着他的视线,在前方的火海下方有一团巨大的阴影。那阴影覆盖的范围是如此广袤,以至于罗彬瀚先前始终把它当做了焰气本来的颜色。

寂静号正缓慢地向着那个阴影驶去。凯奥雷拿起别在他领口的金属百合花胸针——那是他们的无线电通讯设备。他一直使用这个来和船后浮力架上的同胞们联络。

“金顶!金顶!”他嚷道,“我们看到了一个非常巨大的影子!那太壮观了!鲸鱼?恐龙?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当他说话时荆璜从甲板上飘了起来,淡淡的红云托在他的脚下,越过船栏,飞向那片广袤的阴影。

火海表面翻滚的气浪开始有规律地顺时针打转。当荆璜悬浮在火海上方,阴影之上时,火海中已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它一圈圈地朝外扩散,露出火焰下阴影的真容。

一层如镜子般平滑的膜壁。

膜壁表面倒映着绚烂无比的星河。群星在其上烨烁,如混入冥河里的细碎宝石,缓慢地随波流淌。当漩涡将整个膜壁从火海中分离,罗彬瀚终于发现那是一个巨大而浑圆的球体。

球体悬浮在火海下,其表面流动的花纹犹如宇宙深空。一颗格外明亮的黄色恒星正好行经圆球的顶部。

漩涡上空的荆璜降落到漩涡正中,落在那球体上映出的恒星旁。他将手掌盖在漆黑的膜壁表面,那里如融化般缓慢地凹陷下去。

“他在干什么?”罗彬瀚问。

“打开天壁,”莫莫罗说,“我们将进入那里面的世界。”

025 飞花献于星辰(上)

正当罗彬瀚被眼前的场面震撼时,莫莫罗忽然转过身,神情郑重地面向他和凯奥雷。

“有一件事我想请问。”莫莫罗说。

罗彬瀚心不在焉地盯着前方:“啥事?”

“两位恐高吗?”莫莫罗说,“如果害怕的话可以抓住我的手,请千万不要往下看。”

听到他的提醒,罗彬瀚和凯奥雷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船底。他们发现火海的漩涡已经扩散到了寂静号下方。

船头开始朝漩涡的底部倾斜。那种感觉就犹如云霄飞车刚刚攀过峰顶,即将朝下俯冲的瞬间。

“草,等下,慢着,”罗彬瀚说,“其实我……”

船头骤然下沉,朝着漩涡底部冲去。罗彬瀚一把抱住莫莫罗放声大叫——那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人在处于云霄飞车模式时的本能反应。更糟糕的是船只并非笔直往下,而是沿着漩涡流动的方向盘旋。那种倾斜感让罗彬瀚更加想吐,他发誓自己将终生远离游乐园里的海盗船和过山车类项目。

相比之下凯奥雷要镇定得多。他以军人优秀的身体素质把自己牢牢固定在栏杆边。

“后面!”他在狂风中对莫莫罗大吼道,“后面的人!”

罗彬瀚知道他在指什么。寂静号到底还算一艘结实的船(不过能在火海中航行显然不是依赖物理的坚固),但在船后方还吊行着一个八面通风、完全由几块冲浪板构成的浮力架。那上面的人在如此剧烈的冲击中绝不可能保持平衡。一旦掉出拥挤的平台,他们就会葬身火海。

然而莫莫罗一点也不焦急。

“没——问——题——”他不慌不忙的声音在狂风拖得冗长,“浮——力——板——自——带——重——力——”

罗彬瀚在这阵天翻地覆的混乱里往后捎了一眼。从这儿看不太清楚船尾的情形,但能隐约瞄见人群的边缘。他们仍旧黑压压地簇拥在平台上,或许也在尖叫,不过好像没人被抛出去。

“完——全——不——用——担——心——”莫莫罗仍用他催眠般的调子说道,“就——快——到——了——”

最后一句话让罗彬瀚感到很不祥。他扭过头,发现船前正是那漆黑如夜的天壁。两边的距离如此之近,罗彬瀚甚至能看清它表面上的星光是如何闪烁和运行的。在那墨汁般黑暗的夜色里有旋状的星系、燃烧的恒星,以及围绕恒星旋转的数个星体。

“草,我是不是看到了太阳系?”罗彬瀚说。

他来不及听到莫莫罗的回答,寂静号笔直地撞进那片星光闪烁的黑暗里。

黑暗冷冰冰地贴在罗彬瀚皮肤上,那感觉有些像潜入水里,但并不令人窒息,而且有些柔腻的粘稠,令罗彬瀚联想起黑巧克力酱。他想张嘴说话,灌入口中的却只有风。

那种陷落泥淖的感觉持续了一秒,紧接着他们从黑暗里穿出。

周围亮得出奇。罗彬瀚先是用手臂挡住脸,然后才遮遮掩掩地仰头望去。他看见头顶是一片蔚蓝晴朗的天空。

“诶?”他惊诧地说,“天亮了?”

然后他开始向下坠落。

整艘寂静号自云间朝着下方绿色的大地急遽摔落。罗彬瀚下意识地想要抱住莫莫罗,结果对方却化为一团白光消失了。

他扑了个空,差点因为站立不稳而摔出甲板,好在这时寂静号突得停止了下坠。

一根巨大的银色手指伸了过来。那指尖在罗彬瀚看来简直就像是盾构机的前端,很轻易地把罗彬瀚推回了甲板内侧。

罗彬瀚吓了一跳。他觉得那手指坚硬得像堵大理石墙,没有分毫生命的触感,然而同时又相当暖和,像是内部有热量正不断散发出来。

莫莫罗的声音在他心底说:“罗先生,请不要乱动,高空是很危险的。”

罗彬瀚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到船外有一张银亮的,玩具般的巨脸。它用左掌托住船,手指搭在船边,没有瞳孔的灯泡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甲板。

“那是什么怪物!”凯奥雷骇然惊叫,从腰边拔出短枪。罗彬瀚赶紧将他按住。

“我懂我懂你们那儿没特摄片是吧?”他说,“没事,这是刚才陪你聊天那个。”

凯奥雷恍惚地放下枪。“莫,莫莫罗先生?”他结结巴巴地说。

船外的巨人脑袋目射神光,温和地缓缓点头。罗彬瀚坐在甲板上,十分镇静地拍着凯奥雷的后背:“老哥,没事的。不要悲伤不要害怕,充满信心期盼着明天。”

“罗先生这句话感觉很积极呢,”莫莫罗在他心底高兴地说,“好像过去前辈用来鼓励我的话一样。”

“能不像吗?”罗彬瀚说,“这他妈就是你前辈的主题曲。”

银石巨人缓缓降落。他在一片平坦空旷的绿野上着陆,先是放下左手的寂静号,然后则是右手的浮力板。上面的千余人看上去倒是并不混乱。他们大部分穿着和凯奥雷相似的制服,手臂挽着手臂,以人墙的姿态围绕在浮板的边缘位置,中间则是各种各样的人。罗彬瀚甚至发现人群里有几个年幼的小孩。

凯奥雷匆匆地从绳梯爬下寂静号,向他的同胞们奔跑过去。罗彬瀚望着他的背影,陡然升出一种奇怪的羡慕之情。此时此刻他才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正独自远离故土。

这时荆璜踩着红云从天而降。他落在甲板上说:“往东南三里有片森林,让他们去那里吧。”

“去林子干嘛?”罗彬瀚奇怪地问。

“船上吃的不够他们造。”荆璜说,“让他们自己打猎采食去,那么多人还想继续白吃老子啊?”

罗彬瀚的伤感霎时烟消云散。他现在觉得一个人也挺好。

在着陆的混乱结束后,凯奥雷带着一个中年人来到寂静号前。那人有健硕的体魄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身上的军装比凯奥雷更考究,在他的军帽正面镶着一朵金边的百合。

凯奥雷向他们介绍这是第一舰队的最高指挥官。他还没来得及说出那位统帅的名字,荆璜就已踩着红云飘然远去。

“他尿急。”罗彬瀚老练地解释说。

雅莱丽伽承担了她作为船副的职责,上前和那位压迫感十足的司令官交涉。他们进行了一番礼仪性的自我介绍,司令官随即询问起接下来的行程。

“我们会把你们送回原来的宇宙。”雅莱丽伽说。

司令官没有透露任何情绪,他显然早从凯奥雷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我们的宇宙很大。”他说,“有些区域是我们未能掌控的,我们无法在失去船和设备后继续生存。”

雅莱丽伽又开始拨弄她角上的金属细链。“船长会想办法。”她说,“他会设法把你们送回安全的位置,但这需要一段时间。你们得在这里等待几天。”

这两人紧跟着又谈起了食物、住宿和安全之类的问题。那远比罗彬瀚想象中枯燥,因此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周围的环境上。

他发现了先前装着“藤壶”的桶。它在刚才…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不管是怎样的口径,怎样的角度,怎样的叙述者抑或怎样的视野,从中心城周边的一系列星门链锁卫星城到执着聚居于前星河战线规模杀伤性武器沾染区内拒绝离开的原始古约律文明,唯有一件事必须加以承认:第一次辨道战争后的联盟灿如旭日,横空出世,为它所触及的一切区域与文明带来光辉与秩序,并承载着一段长久时期以来生命与智慧对于未来的前所未有希冀。

真正的分裂尚未发生,热战冲突被限制在小范围之内。(感谢许愿设施在战区前沿区域的应用),实物的损失与生命的损失从未被再次以苦痛和悲哀称量。我们陌生、古怪、野心勃勃但也充满热情的朋友——自称为白塔或秘盟的巨大陌生团体——尽管与联盟正处于克制的战争状态,但自始至终并无意图去撕毁那构筑于我们之间,将我们紧密相连的友谊盟约。研发与探索从未停止,崭新的发现与成功捷报频传。那时的我们有理由期待,自此以后,灾难与战争将远离我们。

襁褓中的星网在那一时期为我们带来了无数希望,覆盖范围如此广阔的无带宽即时通讯系统、和——或——一个与之共生的生命或存在物是那时的联盟成员们所无法想象的,不论他们身在早已普及了同类型小范围联络网的核心十七星层*,还是星河战线前沿区域。无数曾经在泛约律政权统治下的文明、星球、政权和组织都正在前所未有的迫切希望自己与自己的子孙都能从联盟这一崭新组织中接受教育,文明开化。总体而言,在联盟控制的可触达区,奴隶制和其他人身从属制度正在逐日减少,生活质量得到改善,平均寿命占比*也在提升。尽管在顶上会议及其他一些被称为论道战争的文明内部小规模冲突间,仍能看到政权内部军事化肢体的萌芽,但在至少十月之间,顶上会议正作为润滑剂和调停系统履行它的功能。平等——并非毁灭的平等,而是交流的平等似乎正作为一种古典的美德回归。然而这些美好的前景大多仅属于,正如我提及的一般,联盟的核心17星层,而似乎尚未降临至那被称为“未开化”区域的遥远边疆。在门城及其他二十个对约律中立港口,超新星灯塔1-30-7周边及甚至是部分十月下属文明领地内,一切安静如初,联盟这个词汇还未被覆盖上那层可被用于特指的敬畏的面纱。而这就是第一次辨道战争结束——直到以超新星灯塔1-30-7被毁为标志的第二次辨道战争完全开始为止的30个事件年*。旭日在第一次战争结束时以重生的姿态闪耀夺目,以至于我们可能都将它之后掩藏着的阴云忽视了……

(以下内容需付费购买,请联系您最近的相应出版社获取后续内容。)

核心十七星层:指当时被认为是联盟核心控制区域的17个星层,在这些星层内被认为是和平、富足的,富集了十月各政权的精华研发设施和人员,并且为了研发精确起见,它们也不会受许愿机影响。尽管在本书出版后不久顶上会议发言人就否认了这种更像是传说故事的解释:当时的十月发言人提供了一份研究员斗殴的实景记录,展示了一位碳基无固定构型软体研究员是如何在做一次武器实测时毁掉了临近23座建筑物的。

平均寿命占比:指生物所生存的实际时长与其预期生存时长间的比值。这一数据被认为是联盟保障参与者生存质量和价值的成绩之一。

事件年:在许愿机被用于联盟内战之后历史研究者们采用的一种简易纪年方式。在牵涉许愿机的状况下事件的存在顺序和存在性都是可被替换的。研究者们因此被迫以记录中仍旧留有的重大事件作为基点来确定“过去”,并围绕它们描述一些史实的发生顺序。不止一个月级政权曾宣称在自己所拥有的许愿机效能覆盖区,时序仍旧存在。但这种宣称常被认为是炫耀武力的方式。

占位章节3/《星网:链接群星》

链接群星

·午·鳍游(作)

就像我们曾经在文明摇篮里或多或少做的那些尝试一般,在星网初创时,我们已经预料到了它并不是一项单一的新技术,而是一系列带来实质变化的技术革新的总和。到目前为止我们总会发现,新技术在满足了我们最初的要求之后,还会产生一些意料之外的边界效应。

例1:风暴火烛可能预想到了她可爱的白塔封装发明能够帮助“愚钝的失触者们”在“魔火海洋中替我们做一些最无价值的搬运工作”,但她一定没有想到过魔舵会变成一种燃素海内常见的漂浮垃圾、导致了大量专门猎食无法师船只生物的出现,更不会想到在目前的智思城它被禁止了,因为不堪上层法师(很多时候是他们自己的导师)压迫的学徒们利用这一可简便操作的封装包为武器,向任何从半空中走过的高阶法师或他们的塔尖发射爆炸物。

例2:柔钢-北-银火可能会认为四象仪是一种高效而准确的坐标判断设施,因为它对以太的依赖度很小并且参照点是观念和思维而非任何物理指标,令使用者即使在遭受了许愿机攻击时仍旧能找到自己的目标位置——或至少和它差距几乎没有的一个位置——但柔钢一定不会相信四象仪目前正被一些中心城或十月核心控制区的研究们用于交友。他们用这一小设备来确定对方与自己的研发观念或生活哲学有多少相似性。

星网也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在最开始,就像它在原始时期的幼稚版本一般,星网被作为一种研发人员的通讯设备开发出来。但现在这个功能已经完全被边缘化了。我们已经意识到它不能被看成仅仅用来满足某些特定需求的设备,而是一种新的设施,就像法师们常说的“灵界”“梦界”“月境”一般,另一重覆盖在真实之上的维度空间。如果技术的本质就是让一切变得触手可及和简单易用,那么星网可能是她能提供给我们的最佳设备。心智分流支——我们的新朋友与成员——的存在正在证明这一点,证明一种顶点式的、完全自由的、灵活的生活方式是怎样的具有吸引力。我们被告知或正在发现,考虑到新的连接和访问信息的方式,星网将会跨越所有藩篱,带给我们新一轮的经济繁荣,帮助我们解决现实中存在的沉重问题,令我们认识时间流速差异巨大地区的朋友,把我们与现实世界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等等。就正如同心智分流支一般,这种灵活性将在我们生命的意义上增添更多的维度。

不幸的是,在这些被期望带来更加充实和幸福的、事关现实生活的研究领域,星网却似乎难以给我们带来更多幸福。一份载于《薰渠》的研究指出,受调查的使用者们(即使是心智分流支或半心智分流支们)在面对星网时,他们的孤独和沮丧却反而增多了。

“相比于在实在的生活中存在着的,可接触的朋友,完全基于星网的友谊有时是受限的……因为我们没法在彼此的日常生活中出现。”一位接受调查的半心智分流支这样解释,“我们彼此的谈话情景经常是与实际状况相隔离的,这导致很多时候讨论将限于一些更形而上的领域,而一旦在这些领域有所冲突,我们的关系可能就无法维持下去。”

“而且星层之间的时间流速差其实也是个问题,”牠补充说,“特别在需要跨星层多方讨论的时候。这很现实。想象一下你一个朋友刚刚出版了一本新书,然后你去吃点东西,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你再回到线程上打算祝福他的时候,已经是他刚出席完葬礼的孙子在回答你的良好祝愿了。”

这项出人意料的发现显示了网络的虚拟性和真实性所同时导致的意料之外的结果。许多星网的使用者们相信,它以区别于其他工具的方式对人们产生影响,因为它可以成为使用者与世界沟通的主要渠道。考虑到这些意外和失望的存在,我们不由要问:这座庞大的世界会带给我们怎样的好处和风险?只有知晓了这一一点,我们才能去思考:在面对这一崭新的技术设施时,我们将何去何从。

按照那些最热爱星网的人的设想,一切星网使用者,倘若他们忠诚于自己的生活,其长期目标都应该是让我们“超越生理上的极限”,他又补充道,换言之,就是成为心智分流支,或另一种自由的心智分流支。正如这一愿景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李-圆所说,“从束缚了我们语言和文化的动物性的躯壳中解脱出来”,这一进化的吸引力是显而易见的。谁不想成为一个超越了躯体束缚的存在?谁能在宇宙中瞬息千里,并随意制造自己身体的备份以避免伤害、逃脱死亡?从缺陷、沮丧、疾病、衰老、死亡中解放出来,对此种诱惑流连忘返的绝不仅仅是那些网络幻想家。这是被现今技术启发的未来主义者们给我们规划的未来,从我们所有的局限性和弱点中挣脱出的未来……

(本文原载自《碳基》1371期,以下内容需收费观看,请联系最近的《碳基》编辑部获取以下内容)

占位章节4/请查看作品相关获取有关说明

人类之笑

·塔风(作)

想要写作这本书的想法成型于一次讲座之后,当时我正在智思城的天平塔担任讲席,那可能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关于什么让人类(智人)发笑——包括他们突然大笑(或声称自己如此)的方式,场合和原因,我与我亲爱的同事们谈论得兴高采烈。我希望本书能够为诸位捕捉到一些我在那时感受到的乐趣。

《人类之笑》一方面和当时我做的讲座内容十分贴近,但在另一方面两者却是差异极大的。在讲座中,题目得以被分散地决定。每一次讲座都以人类之笑的某些特定方面为主题——比如统治者或独裁者在集体活动时所开的玩笑和礼仪性笑容;人类知识分子对于他们在被呵痒(一种接触性刺激)时为何发笑的学术性思考,虽然这偶尔会显得天真而愚蠢。我试着将对于理论和方法的探讨穿插到这些案例研究中,甚至会在夜深时转移阵地,到天平塔周边舒适的休息处或餐厅里和学生们接着讨论。很显然,本书的第二部分是以我的讲座内容为基础的。不过,那些在休息处和餐厅(进食所)与我那些忠实的学徒朋友们所碰撞出来的思想火花,则被撰写成了一系列新的章节,即第一部分。

在这本书里,摆在我面前的是任何关于笑的历史都摆脱不了的几大问题,而且这些问题在人类的——纯粹人类的笑史中尤为显著。我们真的能搞清楚过去的、纯正人类的笑的方式和理由吗?我们几乎都没办法解释自己到底为什么笑,或干脆没有这样一种奇特的机能。这一点究竟有没有影响?“人类的”(不同于,比方说“精灵的”“杜兰德的”)笑真的存在吗?我想这些存在性的问题可能比描述现实和经验的话题更恼人不少,但毕竟它们不可或缺。因此,我建议大部分读者从第一部分看起,在被那些可能、假设和辩论弄昏了头脑后接着看第二部分,关于我们那些拥有双手,双脚,双耳,双眼却并无双脑的怪诞朋友们的一系列风俗和历史习性。但反过来也不是不可以——您也可以先浏览第二部分,然后再转过头来,研读内容和范围更为宽泛的第一部分。

在本书中,我会坚定自己的外部研究立场,尝试着从一种陌生的外来者角度更深地剖析人类的笑。本书并不是针对人类的笑的综合性研究(事实上,我也说不好这类研究应该是怎样的,对它的可行性、趣味性和实用性就更无从得知了)。与之相反,本书旨在展现与人类“笑学”的一系列碰撞:政治性的为了表现态度和观念的“谎言笑”,小丑和弄臣(一种人类社会内部的职业,为令观看他们的人发笑而设置)带来的“表演笑”,叽叽咕咕的、试图把自己笑声掩藏的人和开怀大笑的人,还有理论家和说教者们。本书将把人类学中某些不太受重视的领域置于中心位置(比如《碳基》第4473期所载的人类笑话三篇摘录,银辉之杖在代表白塔秘盟参与第一次顶上会议发言期间所做的诙谐演说等),同时还将借由对笑的研究,进一步探讨人类文化和其中一些奇特但合情合理的风俗习惯,譬如一部分人类会物理性地颠倒“笑”和“哭(一种从体表观察孔分泌液体的动作)”——与正常状况相反,他们在喜悦时痛哭,而在悲伤时狂笑起来。

当然,《人类之笑》一书难免会折射出我自己作为一名社会和文化历史学家的兴趣及专长所在。我专注于研究笑,并认为它是一种跨越了种族、文明和时间的交流方式。不管笑出于怎样的心理根源,它都是一种不断变化、适应性很强的文化形式。我不是要假装自己是个健康学家或神经学家,而且,即使这一种族一直被称为结构简单,我一直都不相信神经科学在我们理解人类之笑的文化及历史变异时能派上多大用场。正如本书的书名所表明的那样,我的关注点在于人类文化,智人文化,而非泛智人种文化。不过,我们在后文中也将看到,把这两者完美地切分开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所以我也一直坚持与无·高翼的著作《泛智人种的笑》(《碳基》,3163)形成唱和。我会直接引用这本书,为了表达不同意见,或者是强调一些与我的观点紧密相关的论述。

对于我的关注点,我一直都保持着坚定的“异见者”风格,有些人可能更欣赏某位严格之月和其下级氨基文明领导人围绕人类之笑进行的大量辩论,我要向他们道歉,因为本书并不涉及这些。我的目的与其说是整理与人类的笑相关的观点,倒不如说是想要把这一主题变得更复杂、更混乱一些。一直以来的一些声音都自认为他们能够解释、控制变化多端的人类情感,当然也包括了笑的现象,我对他们的方法向来是没什么耐心的。说实话,我已经快要受够其中某些观点了:笑归根结底只关乎权力(这话没错,但是哪种文化、哪种反应不是如此呢?),或者认为它是在乖讹的驱使下产生的(在某些情况下当然如此,不过人类讽刺故事所带来的欢乐则远高于此,有些甚至需要阅读者具有一整套关乎内部纷争、权力结构和风俗的背景知识)。

总的来说,本书是对那些过度简化的做法和长期以来的一种挑衅的回应——提醒着我们,笑对于人类而言有着令“人”费解的核心地位,并要求我们借由笑,从另外一个稍稍不同的角度去思考人类文化,并重新看待我们面对这一新兴种族或文明时所采用的方式。

(本文原载于《碳基》第6130期,以下内容需付费后阅读。)

占位章节5/请查看作品相关

流动的社会,及对本概念的综述性评价

佚名

原载《薰渠拒稿集》,10-317-217-61

拒稿理由:无明确的观点和态度,仅为近日某次即时访谈实景直播的简单复述。

“流动的社会”,这个词可能有过度形象化而难以被概念性的解读之嫌,但考虑到其创造者是一位对广义社会学半路入门的中心城研究员——海珠第十三所提出的概念,这批评似乎稍显刻薄。若想了解它的复杂内涵,不妨读一读《危机状态》(《精卫》,10-317-217-3) 这篇大型文章。海珠第十三和惊叹!·银火在该书中探讨了这一概念及其他一些问题。所谓流动的社会,是随着那种被称为去秩序化运动的兴起而显露雏形的。在一些一类文明控制区它被称为“反理式主义”“前理式主义”等一系列称呼,在另一些对这些分类态度更加模糊的地区,它被称为后秩序时代。这一状况的出现意味着试图以秩序统领世界的宏大叙事产生了危机,参与者们开始停止吹捧和赞美那些将整个“世界”卷入故事中的尝试和传说,取而代之的是对过往的调侃和讽刺。它时常受到虚无主义的影响。

不过,在惊叹!·银火看来,这不过是一种到了穷途末路时的哀嚎。她认为,这些后秩序的、蔑视秩序的态度是一种具有临时色彩的潮流,是参与者们只会在不知不觉中掠过的一个短暂时代,是与新发现时期的约律崇拜与浪漫主义相似的县花一现。这种对于秩序的嘲笑和蔑视的价值仅在于预告某种正在成形的状态,而就像一艘渡船,从对于秩序言计听从的时代驶入了目前这个尚未可知的当下。

关于这个新鲜出炉的当下,海珠第十三指出,其一大特征就在于引发政权的危机。一个能够向社会中的个体确保用统一的方式解决这个时代所有问题的实体正在消失。伴随政权的危机而来的,还有集体信念的危机,以及独立政治的危机。从更笼统的层面而言,所有那些针对社会中的个体发出的、通过表达某种价值理念令其产生归属感的口号都在遭遇危机。于是,取而代之的就是肆无忌惮地滋长的个体主义。社会中的个体们彼此警觉提防,将对方视为敌手而并非合作伙伴。这种主观主义将会破坏我们社会的根基,令其日益脆弱,以至于所有的参照基点全都消失,整个社会消融成液体般的流动状态。自身的权利既然已经不再稳固,对于失去了任何参照基点的个体而言,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地出位、表现自我,将其作为一种体现价值的方式。有些观点甚至将所谓政治观念和团体都看成了交通车,一个优秀的政客要做的并不是坚持一种,而是能在不同的时机泰然自若地选择上对的那一辆。见风使舵的行径早已不是什么丑闻,反而得到大众的理解。

事实上,越来越不确定的不仅仅是社会中的个体,而是整个社会。这种流动性将会被什么取代?目前尚无确切答案。万灵教饱受批评,联盟正在向着童话故事滑落。过渡阶段还将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海珠第十三指出,由于人们不再笃信来自形而上存在、政权和信念的所谓救赎,愤怒运动一定会是过渡时期的典型现象。这类运动的参与者明白自身有何不愿,却不清楚有何所愿。这些事项在今日已有不少实例,惊叹!·银火如此承认,并当场宣布她愿为不久之前发生在中心城周边紫箭星门属地城邦的某些暴乱事件负责,但同时也大肆嘲笑了当地公共安全部门负责者的消极态度——在当时被雇佣维护秩序的蝇人团体反应迟钝,而它们的雇佣者却忙于抱怨分类问题,说如今已经没法将他们识别出来,扣上诸如无政府主义者、反约律分子、“纯净种族区块”成员等的名头。这些采取随机快闪战术的危险分子随时会采取行动,但没人知道具体时间和具体方向,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吧。

那么,我们有办法在这个流动的社会里生存下去么?一种更像是陈词滥调但又确实正确的方法是,首先要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流动的社会里。这种流动性首先应该被理解,继而才能被超越的——而这一切都需要新的工具。然而,糟糕的是,似乎政治家和绝大多数知识分子都还没弄清楚这现象的威力究竟能够达到何种程度。因此,海珠第十三的观点目前更像是真空中的呐喊。

占位章节6/《神秘之口》前言

神秘之口

前言

《神秘之口》是著名作家莱谢克-高塔的代表作之一,与《无名歌声》《唱响盟约之人》《深渊凝望者》《生灵王国》并称为“高塔五部曲”。这部作品被认为较好展现了白塔控制区下泛约律文明的风土人情和文化观念,是一部当之无愧的经典作品。

莱谢克-高塔出生于秘盟发源地,陀瑞珥天壁系的最大殖民地之一法加,是一名泛智人种,或智人种和当地泛约律类人生物的混血。他的父亲为当时还仍是一个地方性法术组织的秘盟工作,代法师们处理当地的商业俗务。发现他并无法师天赋后,在他的年轻时代,他在父亲的安排下去秘盟的核心城市之一,陀瑞珥的银星城邦学习法律,但在此期间他却爱上了半虚构性写作,并开始尝试剧本创作。

在他离开银星城邦的前一年,他的第一部出版的剧本《倘若关闭会话器》首演,这部滑稽剧讲述了一个流落理识控制区的秘盟法师是如何克服困难,伪装身份并成功回到家乡的。这标志着莱谢克在文学界取得了初步的成就。

在后来的创作中,他试着将法术知识和父亲生意中探听到的“铁甲人”(即正在试探性接触秘盟的理识文明)传说融入文学创作中,开辟了文学界的一个新领域。当地时间三年后,他的《无名歌声》正式出版,并大获成功。此后,他放弃了在父亲的商会中工作,转而致力于文学创作,并成绩斐然。除了《神秘之口》系列,其代表作还有《燃素之谜》、《盟约与数码屏》《星舰历险记》《漂逝的月亮》等,这些作品为他在不仅是凡人中赢得了美名。

《神秘之口》是一部典型的冒险,是“高塔五部曲”的第三部,在整个系列中,《神秘之口》不仅将前两部的情节连到了一起,还为之后的故事埋下了足够的伏笔和悬念。这部讲的是一个秘盟组建的战斗法师小队在探索新世界,并与其他法术宗派接触和试探性交战时,突然出现的坠毁理识文明探索船将他们冲散了。五名来自不同故乡的探索者们醒来时,发现周围是“既是魔法的又是技术的”荒野,他们被野蛮人和怪物围绕着,身处危机四伏的丛林之中。虽然他们处境艰难、前途未卜,但他们没有丧失生活的意志,而是摒弃前嫌,互帮互助,凭借超凡的智慧和惊人的毅力克服了困难,还拯救了另一位被困在这一崭新区域长达十多年的法师。但危机似乎从未离去,探索者们频频受袭,许多线索似乎显示着有位迷雾重重的神秘人正在幕后操纵他们的危险旅途,而两类不同文明思维方式的冲突也时常显现小队的旅途并不平安……

作为承上启下的一本故事,《神秘之口》的行文颇具悬疑特色,感情描写真挚而细腻,并罕见的在描述理识-约律这一至今充满争议的文明冲突时保持了乐观、中立…

↑ 返回目录

← 返回《道与碳基猴子饲养守则》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