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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刃》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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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武馆开不下去了

咏春败类!

远远看见自家武馆门上多了四个煞白大字,李长逸额头青筋毕露,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他攥紧双拳快步跑过去,正看见三个纹龙画虎的青年跨上“炸街”小摩托离开,其中一人还冲着武馆二楼比了个中指。

“丢雷老母,扑街仔!”

李长逸怒喝一声,抄起门口一根长棍就要追上去,猛不丁却听到熟悉的粤语:“你唔好追咗!(不要追了)”

他抬头看过去,师父梁国辉从二楼露台上冒出头,冲他喊话招手,老人头上缠了绷带,外面还套着弹力网,一副刚被人“开了瓢”的囧样。

李长逸咒骂两句丢下棍子,直接在武馆门侧外墙上蹬踏借力,像个猴子一样蹿上二楼露台。

这是他平时练武的地方,大约三十多个平方,西边靠墙摆一排泡沫箱种了瓜果蔬菜,东边竖着三个陈旧包浆的木人桩。

年过六旬的梁国辉左手拄拐右手锤腰,嘴里还埋怨着:“行楼梯唔好吗?留神我招牌!”

老人家体态偏瘦,大长脸上鹰钩鼻配阴鸷三角眼,横看竖看都不像个好人。

今天上身穿一件松垮的白背心、腰间黑短裤扎了条细皮带,脚上一双牛皮拖鞋,十足的市侩陋相。

他口中所指的招牌是“正传咏春拳馆”的牌匾,其实挂在露台矮墙外面日晒雨淋了十几年,早已破旧得不成样子。

李长逸顾不上那些,跑过去查看师父的伤势。

结果老人突然甩手一撩,拐杖由下往上刁钻地打过来。

李长逸条件反射地退步,瞬间扎下“二字钳羊马”接摊手:“又搞偷袭?!”

梁国辉嘿嘿怪笑,丢了拐杖扯下绷带,整个人精气神立刻发生了变化,背不驼腰不弯,面色红润声音洪亮:“来,讲手!”

看师父灰白短发浓密直立,绷带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李长逸松了口气,猜测这老头肯定又出去碰瓷了,并且十有八九是被人当众揭穿追到武馆来的。

师父明明有一身真本事,偏偏不走正道!

李长逸想想就来气,主动进马正掌打向老人鼻梁。

梁国辉同样扎下“二字钳羊马”,以转马摊手连消带打。

李长逸后退一步,拳臂快速拦打,与师父进入了咏春拳特有的黐手对练状态。

梁国辉主攻,拳速极快,令人眼花缭乱,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的老人。

而且他的拳路和人品一样刁滑,上三路以寸劲发力黏手制敌,一会儿标喉打眼,转眼又杀颈封面。下三路暗腿偷袭,喜欢突然起脚撩阴,又或者踢打膝盖和踝腕关节。

就算是和徒弟对练,他出手也一样狠辣。

李长逸跟他学艺十年,其中有8年是在挨揍,剩下的时间是在养伤。

也就到了今年,他掌握了咏春听桥的诀窍,可以在拳脚碰撞中就感受到对方的发力方向,身体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或消或打,才算摆脱了苦日子。

师徒俩在露台上脚步辗转进退有据,拳风催动瓜果菜叶簌簌而动却不伤其分毫,居然打了近20分钟不分上下。

李长逸额头冒汗,感觉到师父力气衰减得明显,心中渐渐有些不忍:“拳怕少壮,师父到底是老了啊。”

他略有分神,拳意不坚定,马上就被梁国辉逮住破绽,一招偷袭到左肩上。

这一拳力道不小,李长逸踉踉跄跄后退三步,把西墙根的蔬菜架踩个稀烂。

“毁我瓜藤?今晚罚你唔准食饭!”

梁国辉跳着脚怒斥,却对徒弟伤到肩膀视而不见。

李长逸不敢辩驳,恭恭敬敬地沏上茶,端到老头手里:“师父,请饮茶。”

等到老头一饮而尽,他才按揉着肩头坐下,提起碰瓷的话题,苦口婆心劝说他老人家注意安全。

梁国辉翘着二郎腿,乜斜着三角眼,把茶杯往桌上一顿,顺势从怀里掏了一叠钱抛在桌上:“你懂个屁,你交学费好少,我唔出去抛头露面,点(怎么)保住武馆?”

李长逸终究压不住心中的火气,站起来反驳,自己一年孝敬五万块还少?您老人家但凡多收几个徒弟,武馆也不至于凋敝成现在这模样吧?如今网络发达,老头子碰瓷行径多次被人吐槽爆料,早就声名狼藉了。

“人家话你咏春败类啊!”

他指着楼下门上的大字,难过得不得了。

梁国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桌上的钱推过来:“同我咁多年,委屈你啦。”

“啊?”

李长逸瞪着眼一脸不可思议,入门学艺近10年了,从来都是他给师父孝敬钱财,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回头钱呢!

他忍不住拿起皱皱巴巴的红票票,一张张捻开,数着数着眼圈就红了,这可是师父拿命骗来的钱啊,就这么都交给自己了……

梁国辉拿起盖碗斟茶,又是破天荒地给李长逸也倒上一杯,语气忽然变得很沉重:“你大师兄叫我去德国发展,那边武馆赚钱快!外国人钟意我德高望重老师父,唔似国内,街坊嗌(喊)我一声‘梁师父’,点听(怎么听)都系‘梁师傅’的意思。”

听说师父要出国,李长逸兴奋起来,学着梁国辉的腔调:“带上我啦,我仲未出过国呢。”

梁国辉拉长了脸,拿过蒲扇一阵猛扇:“带上你?你冇钱冇学历,冇名气冇本事嘅一个打工仔,大使馆凭咩发你签证?”

梁国辉一通贬低,就好像徒弟上学没好好读书与他无关似的。

看李长逸一脸沮丧茫然的模样,他终于哈哈大笑,露出“捉弄到”的得意神色,递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手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

老人大概意思是说,自己已托关系在体育局给李长逸谋了个出路,给这个人打电话,能获得一个集训队运动员选拔的机会,当上运动员包吃包住还有津贴。

老头说完起身回房间,李长逸有一种树倒猢狲散的凄凉感,忍不住跪地磕头,可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对啦,台上钱给我买机票,广州飞慕尼黑。散纸(零钱)记得仲(还)我!”

“啊这……”

李长逸低头看着手里的八百块钱,这么点钱买国际机票?还要找零?

知道自己又被这老头算计了,他摇摇头朝里屋喊了一句:“体育局是个咩工作?”

里屋过了好一会儿才飘来两个字:“滑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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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运动员跨界选拔

“点解(为什么)系滑雪?”

李长逸挺纳闷,自己8岁被带到广州生活居住,总共也没见几场雪,当地人冬天穿短袖,有搞滑雪的条件?还是拳击专业对口吧?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梁国辉才道出此番安排的缘由:“你心中有团火,烧起好危险,而家(如今)学咗咏春精髓,去打西洋拳迟早出人命,练普通体育项目就得嘞!”

“又来,我明啦!”

李长逸嘟囔着扎起马步,他被罚不许吃晚饭,只能饿着肚子在旁边练一套咏春小念头,接着又去蹂躏木人桩,做完整套日常功课才下楼,擦门上的白漆、订机票等。

等伺候到梁国辉趿拉着脱鞋出门打牌,他才打电话向水产市场老板请了一天假,准备明日给师父送行。

结果第二天一早,梁国辉接过订机票“找零”的一千元钱,满意地拍了拍徒弟的肩膀,一个人打车去了机场。

他临走前才告诉李长逸,今天是运动员集训队选拔的最后一天,再不去就晚啦。

咏春武馆坐落在广州最大的城中村石牌,距离体校七八公里的路程,坐地铁也得五十分钟呢!

现在已接近上午九点,李长逸不敢怠慢,胡乱吞了几口肠粉,在昏暗的“握手楼”和窄巷子间窜来窜去,大秀飞檐走壁一般的跑酷功夫,走捷径直奔地铁站。

他有一身功夫底子,在地铁站人群里钻来钻去,轻轻松松分开无辜群众,在关门之前挤进地铁车厢。

碍于他一身腱子肉,身高又比别人高一截,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等李长逸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体校,选拔真的已经快结束了,部分项目开始收拾软垫器具。

两个负责报名核实身份的男老师对他刁难起来。

一个说他不是在校生,没有入训资格;另一个说他没有运动员证,不给他做登记。

李长逸拿出纸条,指着“曲长歌”三个字想解释,没想到对方看也不看,直接动手推搡,还招呼保安把他赶出去。

眼看是小鬼难缠,李长逸忍住干架的冲动,站在校门口打了纸条上的手机号。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人,说普通话且声音浑厚挺客气,简单了解情况后让他稍等一下,保证马上解决问题。

李长逸挂掉电话满腹狐疑,也不知道这个曲长歌和师父是什么关系,靠不靠谱……

几分钟后,体校里4个穿衬衣西裤皮鞋的领导一路小跑出来。

其中一位戴眼镜、留着偏分油头的白净中年男士,自称是校长陈立心,拉着李长逸的手嘘寒问暖,直言工作没做好。

看他如此恭敬热情,李长逸暗忖曲长歌的职位应该不低,他趁机狐假虎威,掏出手机回拨了电话:“你好曲先生,这边学校领导出来帮我处理了,谢谢你啦!”

考虑到对方说普通话,李长逸也没讲粤语。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笑声,说期待李长逸能层层过关晋级,将来入选国家队,光大师门等等。

客套几句挂断电话,周围四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李长逸反而更好奇了:“这位曲先生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他没直接问出口,想着万一眼前这几位是势利眼,听说自己和曲先生不熟不给帮忙了咋办?打算过会儿给师父打电话问问。

有一众校领导众星捧月般陪伴,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操场上十几位工作人员全部加班,排队给李长逸一个人做各项测试。

选拔测试项目很简单,考验爆发力就测50米短跑,考验耐力就是10×30米折返跑,考验弹跳就去比立定跳远和纵向跳跃,还有一项是前空翻和后空翻,考验身体的灵活性和协调性。

陈校长顶着大太阳亲自给李长逸掐表,出了一脑门的汗。

有个年轻老师献殷勤,撑着遮阳伞过来,被他婉拒了,此时他心里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衰啊,都唔知青年仔水平,今天可能要犯错误,将个草包水货送省队嘞……”

没想到李长逸的表现完全超过他的预料,前空翻和后空翻都是连做十几个面部红气不喘,10×30米折返跑的成绩破了体校的记录。

50米短跑的测试成绩是6.7秒,达到国家一级运动员水准。

立定跳远的成绩超过2.96米,距离国家田径队集训水平不远了。

陈立心擦擦额头汗水笑开了花,体校有几个孩子也能达到各个单项成绩,但是像李长逸这么全能的可是凤毛麟角。

最后填报成绩时,陈校长激动得手指发颤:“李同学,你是从哪个省队退下来的吧?借我们体校的名额冲国家队吗?”

不怪他误会,广东人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七,相貌特点很明显,而李长逸浓眉大眼高鼻梁属于南人北相,超过一米八的个头,刚才打电话说的是普通话……

李长逸的回答让他们惊掉下巴:“唔系呀!我系广东人,正传咏春馆梁师父弟子。”

他一笔一划地在成绩表上填下个人信息:

姓名:李长逸

民族:汉

政治面貌:团员

学历:初中

年龄:18岁

身高:182厘米

体重:70公斤

……

后面按部就班填写了身份证号、电话、住址等信息,在学习专业一栏上,他想也没想就填上了“咏春”二字。

之前撑伞的女老师板起脸来纠正说:“这里应该写‘民族传统体育专业’。”

陈立心却摆摆手,快速收了成绩单:“唔紧要,都得都得。”

他打了一手好算盘,李长逸这么优秀,还是个“野生”苗子,干嘛不拿来给体校贴金呢?

所以他立刻安排人给李长逸调学籍信息,加急办入学手续。

哪怕这小子没在这里上过一节课,以后档案里也得留下他们体校的名字!

一直到这个时候,李长逸还一头雾水,搞不懂这个选拔的目的是什么。

陈立心笑眯眯地做出解释:“2022年冬奥会要在北京主办,国家急需一批冰雪项目的后备人才,于是组织了运动员跨界跨项选材工作。”

这次选拔不限专业,练田径、体操、蹦床、技巧的可以报名,练举重、武术、篮球、曲棍球、皮划艇的也能来。

李长逸呆若木鸡,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道:“我?参加奥运会?”

校长先点头后摇头:“系呀,你已经有资格入集训队试训了,唔一定系滑雪,也可能系滑雪屐(滑冰)、雪车、雪橇、冰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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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选拔结束后,陈立心要了李长逸的身份证,理由是要给他办入队手续,其实捎带手也给他办了入学手续,毕竟这么优秀的体育苗子,只有一个初中学历怎么说得过去呢?

李长逸对这些一无所知,饿着肚子回武馆等结果。

他和体校的孩子们不一样,自幼爹不疼娘不爱,爷爷奶奶也不在,七八岁就被送到梁国辉身边吃苦,16岁初中毕业被师父赶去鱼市帮工,赚的辛苦钱几乎全都交给了师父挥霍。

如今那个倒霉师父拍拍屁股走了,他还得赚钱吃饭呢!

只是回到武馆,他却傻了眼,店面被人砸了,家具摆设、生活用品和木人桩等练功器械都被拖到街上,弄得一地狼藉。

他看到一个胖师傅正把梁国辉珍视的“正传咏春拳馆”招牌拖上垃圾车,立刻冲过去勾腿推肩将对方放倒。

另外三个壮汉“呼啦”围上来,他们手里都拿着大锤长锹,模样气势汹汹。

李长逸毫不畏惧,双脚扎下马步,左手扶匾,右手掌心向上微抬,一副来者不拒,誓死守护武馆的模样。

周围街坊邻居听到动静都围上来,眼看着一场街头械斗就要开打,肥腻的包租婆跑过来解释,今早梁国辉打电话退了房,房里的东西都不要了,她找这些环卫处的人来收垃圾的。

“咣当”一声,牌匾倒地,李长逸沮丧无语,拿起手机就把师父臭骂了一通。

电话那头,梁国辉却说飞机要起飞了,有什么事等他下了飞机再讲,强行挂断电话并关机。

李长逸无处讲理,只能去自己房间收拾了点零碎物件和几件单薄衣衫,就被“请”出房门。

天空飘起细雨,李长逸正茫然不知所措,却又有几人过来找他收账,原来师父在附近店铺也有烟酒赊欠未清。

这些都是口头赊欠,李长逸无从分辨,可念在多年老邻居一场,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阿伯阿婆,他也不好翻脸,只能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任由人家将他银行卡里的余额一笔笔扫走。

墙倒众人推,大家围着他争先恐后扫付款码,一开始还有人给他解释师父买了什么,欠了多少,到后来大家就像是超市抢鸡蛋一样疯了,推推搡搡骂骂咧咧起来。

李长逸被这些看似年迈体弱的阿公阿婆挤得动弹不得,失望地仰起头,看着漫天阴云心如刀绞。

清完账单,李长逸的账户余额只剩下16.25元。

他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至少还能吃顿饱饭,只要有力气,他就能在这城市活下去。

他举着牌匾挡雨,快步走到巷口常去的快餐档口:“陈姨,老样子,一份的猪脚饭!”

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几口肠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放下牌匾刚落座,手机上忽然收到账单信息,提示腾讯会员自动续费,扣了15元。

李长逸沮丧地盯着手机上一块二毛五的余额,指甲抠进掌心里。

师父在飞机上,至少16个小时联系不上,他唯一可以求助的是三四年没联络过的母亲。

那个狠心的女人,在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样子,还不如肉案后面的陈姨看着亲切……

他摇摇头,绷直的身子垮了:“算了,只要一碗白米饭吧。”

陈姨四十五六岁的样子,今天用一根筷子胡乱盘起头发,穿一件黑色旧T恤,外面罩着油腻围裙。

她有一双会笑的眼睛,弯弯的很好看,还能洞察到李长逸的窘迫。

几分钟后,她把满满一盘猪脚、广章、酸菜推过来,同时送上善意的笑容:“靓仔,我请你,今日免单!”

李长逸感激得有些哽咽,大口扒饭小口吃肉,扫清碗里每一粒米,连肉汤都吃得干干净净。

他终究没有拨通备注为妈妈的手机号,而是选择打开花呗付账。

陈姨捂着付款二维码不肯松手,可终究拗不过李长逸的心意。

看到小伙子这么执拗,她只好笑着摆手:“牌匾留低啦,等你发达咗再搬走。”

这可帮了李长逸大忙,他连声道谢,一步三回头地望着牌匾,离开了这爿小店。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委屈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李长逸哭着跑了起来,穿过阴暗的陋巷,漆黑的楼梯,他跑到了石牌村最高的一栋自建楼的楼顶。

他以前常来这里,俯瞰杂乱的城中村,再眺望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做一个把武馆发扬光大的白日梦。

如今师傅走了,武馆关了,这城市那么大,却没有一平米供他落脚休息,这街巷间川流着千万人口,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倾诉……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雨里,想给师父发条短信,告诉他自己上午测试的情况,再说说武馆关门的事情。

雨水打湿了手机屏幕,内容反反复复删改了好几遍,他只发出了问候:“师父,平安到否?到那边要注意安全,吃好喝好照顾好自己,不要怕花钱,我这边发了工资给你汇款。”

他想起自己的在水产市场的工作,还有十几天的工资没结,终于打起精神,一路奔跑而下,几个纵跃就消失在楼宇瓦舍之间。

水产市场是搞批发的,只在凌晨收发货的时间段忙碌,白天很冷清。他在腥臭的库房板凳上熬了两天,没等到师父的电话或短信,但是终于接到了体校那边的电话。

陈校长通知他下午过去,由专门的领队送他和队友前往河北省接受下一轮考验。

李长逸知道这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一定要出人头地,离开这潮湿昏暗的日子!”

他在仓库里用自来水冲了个凉水澡,找老板结清了十七天的工资,准备奔向未知的未来。

老板人不错,听说李长逸要去参加奥运会运动员选拔,特地多给了他500块,鼓励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为国争光。

这举动让李长逸心目中的广州恢复了些温暖色彩。

他背上双肩包坐进了体校的大巴车,直奔白云机场,稀里糊涂与15个陌生人一起登机。

飞机上,邻座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纤瘦的身材和矮小的个头,完全不像是练体育的。

这女孩一入座就表现得很兴奋,主动和李长逸打招呼:“学长好,我叫司玲玲,2015级7班的,今年16岁,专项是艺术体操。”

李长逸离开校园3年了,平日接触的女性都是菜场阿姨和邻居阿婆,与女孩说话有些腼腆:“我叫李长逸,不是你们学校的,练过几年咏春。”

司玲玲仰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崇拜的神色:“我们都听说啦!你可是打破校纪录的‘空降’大神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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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打疼了可不许哭

这女孩长得挺秀气,留着栗色波波头短发,用斜刘海遮盖了短圆脸和大脑门的两广特征,秀气的五官配上小酒窝,笑起来甜甜的,有一种元气少女的感觉。

李长逸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大神,只是恰好擅长跑跑跳跳罢了。”

司玲玲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大拇指朝外一摆低声说:“嘻嘻,看见我右后方那个靓仔没,他叫林睿,我们学校田径队的队长。我听说他对你挺不服气,你小心点哟!”

她歪头坏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李长逸向后瞥了一眼,不以为然道:“打架吗?我可没输过呢!”

司玲玲以为他在开玩笑:“嘁,吹牛吧你,练过咏春了不起啊?”

“咏春就是很能打啊,你没看电影里,甄子丹说要打十个!”

“讨厌!电影都是假的啦,人家又不傻!”

“哈哈,逗你的。”李长逸切换到粤语,舒舒服服地仰在座位上:“其实我好细胆呢!”

司玲玲以为他又在开玩笑,配合着嘻嘻哈哈:“咦~细胆鬼!吃不吃薯片?还有鸡仔饼和腊肠,我带了好多呢!”

他们二人聊得热闹,分享着零食,殊不知后面的众位男生们可都很不爽呢,那嫉妒的小眼神……

航班五个多小时就抵达了河北张家口,再转大巴车2小时才到崇礼的滑雪训练中心,其中一出航站楼就把李长逸冻坏了。

3月份的张家口平均气温在-8℃到7℃,崇礼雪场海拔高,气温肯定更低。

同行的学生都换上了羽绒服,唯独李长逸毫无准备,只能翻出两件替换T恤、一件卫衣和一条长裤一层层往身上套。

他随身就带了个双肩包,里面除了内裤袜子,能穿上的也只有这些了。

这身打扮在广东能过冬,在河北的滑雪场就要冻死啦!

学员们幸灾乐祸,领队男老师可是有看护职责的,他拿出来一身毛衣和绒裤递给李长逸救急。

只是这位老师身高才一米七二,衣服与李长逸的体型差了两个码。

眼瞅着毛衣撑成了紧身衣,绒裤变成了七分裤,李长逸尴尬地笑了:“对不起啊老师,回头我找个商店买套新的还您。”

老师摆摆手,终究是没憋住笑,连带着整车人乐不可支。

李长逸也笑了,大大方方毫不在意,他们都是些校园读书的孩子,能有什么恶意呢,比那些冷酷无情只认钱的街坊邻居好多了。

他把注意力投向车窗外,大巴车一路驶来,看到了好几个白茫茫的滑雪场,不过山坡雪道上游客少得可怜。

中国的冰雪项目起步太晚,从2015年北京拿下冬奥会主办权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三年了,群众参与度仍然很低。就连上个月刚刚结束的平昌冬奥会,似乎也没多少人关注。

照这样下去,4年后的北京冬奥会岂不是会很尴尬?或许这就是国家跨界选拔冰雪运动员,搞集训的原因吧。

李长逸心里没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突击训练一群门外汉,真的能够达到奥运水准吗?”

眼看着又一个封闭雪场映入眼帘,雪道上终于热闹了一些,大概几百人撒在山坡上,全都穿着五颜六色的滑雪服,穿着双板滑雪板在雪里嬉戏。

大部分人明显是初学者,动作笨拙步履蹒跚,有人摔倒了爬不起来,其他人上去帮忙,结果一不留神碰倒一大片,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也有部分经验丰富的选手,轮流在大坡度雪道上飞驰而下,做着自由滑的各种专业动作,酷炫惊艳。

李长逸他们在山下车里看着有趣,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领队的女老师看着他们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山上这批人可不是普通游客,他们是各省选拔出来的顶尖运动员,是你们的竞争对手啊!”

按照她的说法,只有PK掉这些竞争对手,大家才能正式进入集训队,系统学习冰雪运动的相应技巧,继而成为国内正式的冰雪项目运动员。

并且,集训队运动员在接下来的几轮考核中达标,才有资格成为国际雪联的注册运动员,从而获得参加国际比赛的资格。

这次广东省只选送了13人,而听说黑龙江、吉林、辽宁、河北、山东、内蒙等北方省份选送人数都在七八十甚至上百。

要和这些打小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的人竞争,谈何容易啊!

司玲玲刚刚还兴奋的表情立刻垮了:“哎呀,完蛋了,我要是被淘汰,回去可能就做不成运动员了。”

她是练体操的,十二三岁没选进国家队,练到十五六岁没出成绩,基本上是没希望了。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同样悲观:“你数理化成绩那么好,还可以考大学进体院当老师啊,我才完蛋呢,毕业只能找个工地搬砖去了。”

林睿从前方座位上站起来,朝后面喊:“宋廷你说什么丧气话呢!其他地方选送的人多,说明考核不够严。我们经历了最严格的测试,又不是走后门的水货,怎么可能输给外人?”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李长逸一眼,显然是意有所指。他们中传着谣言,说李长逸是托关系进来的,校长亲自“开后门”。

李长逸微微一笑,继续看窗外风景。他听司玲玲说过这谣言,完全没往心里去。

他很珍惜这次机会,别人失败了还能回去学习,还有父母和家庭做后盾,唯独他没有退路,连那脏乱腥臭的水产市场也没脸回去了。

他出门的时候就想好了,这次离开广州只为出人头地,将来要么荣归故里,要么客死他乡。

他的隐忍被林睿解读成了心虚,很快就有了整人的想法。

广东队进入雪场接待中心办了入住手续,其他几个男学员就凑在一起商量,应该尽早给李长逸一个下马威,让这个是走后门的水货早点知难而退,免得成绩太差丢广东队的脸。

反正报到日没什么安排,大家的任务是熟悉场地环境,林睿便主动找上门来,约李长逸一起在试训中心转转。

看到对方眼神躲闪,笑容伪善,李长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也正好需要解决点个人问题,没理由放弃这个立威的机会,于是直接伸手搂住林睿的肩膀:“好啊,我正想和大家熟悉熟悉呢!”

领队老师提醒他们注意安全,现在还没分到教练学习基本雪上动作,最好别去雪场,否则弄伤自己要后悔一辈子。

“我们保证不去雪场,就是去后院活动活动身子。”

林睿笑嘻嘻地答应着,拉着李长逸去了运动场,另外7人早就等在那里准备看热闹呢。

林睿脱下羽绒服扩胸、活动手腕脚踝,原地蹦跳的做热身时,李长逸摆了个咏春问手的拳架:“你们一起上吧,不过先说好,打疼了可不许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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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咏春门下“弹簧怪”

林睿惊呆了,目光朝其他男生扫了一圈:“啊?谁要跟你打架,在这里打架不怕被开除吗?”

李长逸奇怪:“不打架你们找我干什么?”

“我们比跑步跳远,你要真是走后门进来的,趁早主动离开,别给我们丢脸!”

听到对法的真实想法,李长逸笑了,他眼珠一转:“我可以和你比一比,不过不能白比。”

“什么意思?”

“我要是输了,就按你们说的主动滚蛋。可如果我赢了,你这件羽绒服归我。”

羽绒服是李长逸急需之物。

不过他并不知道,林睿那件是新款的“加拿大鹅”,标价过万,否则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拿这个打赌的。

林睿也有点“肉疼”,不过出于对自己实力的信心,加上其他人都怂恿鼓动,他终于一咬牙:“没问题!”

第一局比试50米冲刺,两人走上起跑线,高下立判。

林睿摆出专业起跑姿势,李长逸站在一边看起来松松垮垮。

随着旁人一声令下,两人都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林睿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起跑反应足足快了0.5秒,不过李长逸常年在城中村奔跑,爆发力非比寻常,居然在落后两个身位的情况下反超半个身位撞线。

“林睿居然输了?”

宋廷看着手机上的秒表,惊讶地合不拢嘴。

一个自称是练咏春的,没受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大龄”青年,轻轻松松赢了苦练3年的林睿?

林睿同样觉得不可思议,他走过来查看宋廷记录的成绩,怀疑是不是自己没发挥好。

其他人跟着凑上来看,发现秒表记录的李长逸成绩是6.54秒。

50米的世界纪录是5.56秒,他们在寒冷的户外,没有充分热身的情况下跑出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仅此一项就足以证明李长逸有点真材实料,不过林睿仍然不服气,又提出比试跳远。

这也是他的专项优势项目,最好成绩能达到7.99米,虽然距离世界顶尖水平还有不小差距,可已经算是省队高水平,国内比赛运气好点也能拿奖牌的水准。

林睿先跳了个7.91米的成绩,发挥出了比较稳定的训练水平。

李长逸纳闷,选拔的时候不是比的立定跳远吗?可没说让助跑的!

不过他看到林睿的成绩后放下心来,这点距离不算什么,以前在石牌村房顶上“跑酷”,同样的距离他也能驾驭。

他原地活动了几下,等学生们重新平整沙池后冲刺狂奔,准确踏板起跳,身体腾空后做了一个前空翻,双脚落地后稳稳站在沙池里,脚后跟的落地点正好是8米多一点。

宋廷又傻眼了,连忙大喊:“犯规!犯规!”

田径比赛的跳远项目是不许做空翻动作的,国际田联认为是危险动作,会取消成绩的。

李长逸对规则一窍不通,听到宋廷的解释,皱眉扬起了拳头:“犯个屁规!老子跳得是不是比他远?选拔测试的时候都不许跑的,他是不是也犯规了?”

“这,这不一样……”

几个人七嘴八舌还要反驳,林睿倒是光明磊落,主动把羽绒服递过来:“对不起,我输了,我们错怪你了。”

剩下的项目不用比了,大家都已相信李长逸的测试成绩,全都纳闷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没听说练咏春拳还能练出个“弹簧怪”来啊。

李长逸笑笑,披上羽绒服故意岔开话题:“走走走,找个地方吃饭去,在这鬼地方待着又冷又饿!”

他准备请大家吃顿饭,趁机拉进距离增进感情。

在二楼的窗户口,两个领队老师和5个女生目睹了这一幕,同样惊奇不已。

他们跑下楼与李长逸等人汇合,一起去餐厅吃晚饭。

因为还没有正式入训,这顿饭是李长逸掏钱请的,本就囊中羞涩的他更加雪上加霜,不过这八百块钱他觉得花得值,至少全队人看他的目光都已柔和了许多。

林睿不自觉地把李长逸看成了劲敌:“你别得意,滑雪、滑冰可都是很考验技术的运动,我不会再输给你的!”

第二天一早,广东队去租了全套的雪具装备,包括头盔、雪镜、滑雪服、雪鞋、双板滑雪板、雪杖和膝臀护具等,还请了基础私教过来传授入门滑雪技巧。

这群从没滑过雪的靓仔靓女一上雪场就个七荤八素,李长逸却是个例外,他们咏春讲究“腰马合一,力从地起”,若是连脚步都站不稳,如何能发上力?

滑雪时最常用的是刹车和转向,双脚的滑雪板需呈内八字站立,与咏春拳“二字钳羊马”差不多。

另外,多年在水产市场湿滑的环境下工作,也训练了他的平衡感。

弄懂这些之后,他很快适应了在平地滑行。

在他周围,司玲玲和林睿也适应得很快,显然他们自身优秀的身体素质和多年的训练发挥了很大作用。

雪场私教看三人实力不错,就不管他们了,他还有另外12个人要教(两位领队老师也趁机体验一把冰雪乐趣),哪顾得过来呀。

李长逸三人终究是年轻人心性,平地玩了一会儿不过瘾,坐上缆车要挑战山坡雪道。

他们怕与其他人碰撞发生意外,特地选了个人少的红标雪道,哪知道这个雪道坡度大且长,属于高级雪道,不是他们这种新人可以驾驭的。

司玲玲一下缆车就腿软了,滑倒在半坡上,身体压住了雪板,而雪鞋固定器的卡扣又填满雪疙瘩,这让她自己无法挣脱,李长逸和林睿都着急过去帮忙,又不小心撞在一起。

就在他们三个相互拉扯着要爬起来时,从更高处突然冲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姿态优雅速度奇快,在雪道上滑出一个个S形路线。

前面那人戴蓝盔,路过三人时故意搓起一片“雪墙”,劈头盖脸撒了他们一身,他嘴里还怪叫着:“呦吼,对不起!”

后面的人戴黄色头盔,比同伴更坏,从另一侧用滑板边刃搓起一堆雪戏弄三人,嘴里更不干净:“好狗不挡道,赶紧给我滚犊子!”

两人搓起来的雪中夹杂着不少拳头大的冰疙瘩,坚硬锋利的棱角砸到裸露的皮肤上生疼,司玲玲就很不幸被砸到了嘴角,发出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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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南北方言对骂「翻车」

林睿气不过,直起腰想追上去理论,可他一伸手却没摸到刚才插在身边的雪杖,因而控制不住身子,直接滑出去十几米远。

那地方坡度比较陡,他心虚选择了比较稳妥的办法,身体一歪侧摔在雪道上,可人倒了仍然忍不住往下出溜,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李长逸担心林睿出事,右手提起雪杖猛戳了司玲玲脚后跟的卡扣,把一大坨冰雪砸开,将她被别住的右脚从固定器里解放出来。

然后,他左手雪杖发力推动自己向前滑行,快速追到林睿前面。

将两根雪杖戳进冰雪里,全身重量都压在雪杖上,双脚也外八字形打开,利用滑雪板侧边推住雪道,他像道铁闸一样拦住了失控下坠的林睿。

这一番操作说不上多惊艳,但胜在简洁实用。

雪坡下面,两个肇事者已经滑到平地上,嘻嘻哈哈咋咋呼呼听不清说着什么,其中戴黄盔的手里胡乱挥舞着一根雪杖,赫然就是刚才路过时抽走的林睿那根。

而在李长逸的头顶,又有四个滑雪运动员坐着缆车路过,有男有女鼓掌欢呼,喊着:“加油!”“站起来!”等鼓励的话语。

李长逸仰起头看看上面,再回头看看下面,感慨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等会儿下了雪道一定得好好收拾收拾那两个扑街。

司玲玲抱着雪板、雪杖慢慢走下来,帮助林睿拆下滑雪板站起来:“这里太难啦,我看咱们还是走下去吧。”

林睿没说话,垂头丧气像斗败了的小公鸡。

李长逸笑了笑,送他一个台阶:“玲玲嘴角流血了,你扶着她慢慢下去,找医务室抹点药,我去抓住那两个衰仔理论,让他们给你们道歉!”

说完他略显笨拙地转过一条腿,让交叉的雪板回到垂直雪道的平行状态,这才双手一撑转弯滑下去。

这里到山坡底部有200多米的距离,他把两根雪杖夹在腋下,双膝弯曲雪板平行直下。

风从耳边呼啸,雪板摩擦积雪的声音让人兴奋,李长逸热血上头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朝着那两个挑衅的家伙全速猛冲,时速差不多达到了五六十迈。

他这拼命的架势把头顶的观众给吓到了,女生在尖叫,男生在喊“减速”和“快躲开”。

坡底的两个人想躲,可他们二人滑的是单板,来不及松脱固定器,只能像企鹅一样左右扭胯移动,笨拙缓慢。

李长逸转瞬就到,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做出来甩尾转弯动作,在对方身前十米左右到距离扭动腰身,无意之间完成了难度不小的“搓雪回转”。

他下山的速度太快了,滑雪板“甩尾”搓起的“雪墙”又高又厚,而他从雪墙中钻出来如同饿虎扑食的模样,让两个挑衅者看傻了,愣在原地没敢动弹。

李长逸正正好好刹停在了黄头盔那人身前,抬手将其手中的雪杖打掉:“你们别跑,给我朋友道歉!”

黄盔男这才回过神来:“干哈呀,凭啥呀!你们在那磨磨唧唧,挡道了懂不?你们不守规矩,还要俺们道歉?”

李长逸还试着讲道理:“现在不是规矩不规矩的问题,你们弄伤了女孩子!人家都流血了,看见没!”

对面那人有点词穷时,戴蓝盔的同伴抱着滑板走过来:“哎呦,还讹上我们了?那指定是她自己磕的!摔倒了磕滴!”

见同伴这么机灵,黄盔男赶紧跟上:“对,就是她自个儿磕滴!”

吵架这种事情,往往并不是比谁有理,而是比谁更有气势。

李长逸想好声好语地讲道理,人家东北大嗓门上来就是一套组合拳:“别哔哔了啊,急眼削你!一脚踹的你舶了盖儿卡秃鲁皮,弄碎你嘎拉哈,打得你满脑瓜子粘咕抓得,还手就得蹲笆篱子,还得流着哈喇子说道谦!”

李长逸愣了一下,因为完全没听懂!

不过他猜到对方肯定没说好话,马上切换到粤语模式还以颜色,什么“扑街”“含家惨”“閪、鸠、贼”等词汇噼里啪啦往外蹦。

这场面就有点尴尬了,广东人不懂东北人说的是个虾米东西,东北人也听不懂广东人说的是什么玩意儿,只能动手了。

黄盔先往前推搡,李长逸条件反射地含胸转马,轻巧躲开了不说,还把对方晃了一下。

要知道黄盔男两只脚还卡在滑雪板里呢,这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忍不住就要往前扑倒。

本来他双手摇晃,已经要稳住身子的,可李长逸偏偏使坏,抬手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抚,来了个四两拨千斤。

于是这哥们就直接栽在雪地上了,并且是双膝跪地那种,看起来就像给李长逸跪下似的。

这下蓝盔兄弟可看不下去了,脱下滑雪板就跑过来抡拳头。

李长逸应战经验丰富,摆出“拑羊马问手架”,双手一前一后严守身体中线,等对方拳到跟前,才拦臂反打,一拳打在对方肩膀。

这招原本是袭击脖颈或者太阳穴的,他怕把对方打伤,才临时换了落点。

没想到那东北哥们打架经验也挺丰富,肩头吃痛之后不但不退,还立刻伏低身子,团身扑向李长逸的腰间。

这是欺李长逸双脚踩着滑雪板行动不便啊!

如果是寻常人物,只这一下冲击就要被扑倒,接下来就是王八拳抡到脸上的结局。

偏偏李长逸扎马步十来年,下盘极稳,居然能够快速调整重心没有被推倒,而是变成了被对方推着倒退的局面。

两个人扭在一起,倒退滑出数米远。

此时李长逸低头面对对方腰背和后脑勺,有很多种手段制敌瘫软,就在他即将下手的时候,一个拿着扩音喇叭的男人出现了:“你们干嘛呢!谁要敢打架,立马给我滚蛋!”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橙色冲锋衣,还扎了个小辫子,戴着墨镜表情严肃。

李长逸就怕被开除,赶紧摇手:“误会,误会,我们三个闹着玩呢!”

那两个东北兄弟也赶紧松了手,站在一起赔笑:“老师,误会啊,俺们刚才就是和这大兄弟一起唠唠嗑……”

辫子男指着前面不远处:“那女生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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