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深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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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愿望
年前我爸妈死了……车祸死的。也不全是。我爸是下班回家,被蛮缠的病人逮住,砍剩半活;我妈是坐上救护车,折返途中和他一同死在货车底下。
往后,全都变了,不幸却仍在续延——先是一场暗地举办的亲戚踢皮球大赛,完美落幕;我惨败的小姨妈,脸上挂着像去领养一条流浪狗般轻松的笑容,成为了我的新监护人——她在搬来即日,就为家里办起吊丧;过程……琐碎,隆重,漫长;哭闹的人潮临近春节才散去。
记得,当夜难得清静,我蹲看着一地的瓜子,默念道“家里不过少了两个天天加班的人罢……”结果——转眼间,就从我爸妈的房间里走出来一头红卷发——顿时,空气弥漫起一股微妙的尴尬气息;当中亦透散着从上半场蔓延过来的苦药味——不幸。
这可以说是我迄今度过的最热烈又最生冷的一个寒假了。唯熬到开学,寄托专为榨干人精力而存在的高中生活,才有望把我的人生给拉回正轨。
然而,学校像是一早识破了我的想法,要求我学期开学前就签办好休学手续,说什么我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肯定会出现心理问题的。尤其是那句“这么做是为了我的健康着想……”我当时听了,真的很难忍住不笑。
——“健康。”这词好熟悉,又新藏陌生。
的确,一个在理应敲锣打鼓度过的假期里行尸走肉的活死人,哪还有什么健康可言呢?要按那些伟人们的标准——人只要失去了活着的目的,就相当于“死”了——我现在一定是濒死的那种吧……!苦药的不幸,就这么刮起了风。
我成绩不算特别好,得努力争取才有可能考上大牌的医科大学,走上我爸那条老路。但自从知道那些热情的刽子手病人们,也会在这路上的某处,候着我的……我就丧失了对医学的热情,非常彻底。此外,我还尤不忿。到底是谁规定的?医护人员理应“穷极一生所学,公允地救助所有的病人——哪怕手术台上的那个人是个杀手,疯子,大牢犯”?
规定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不觉得,这些手仅寸铁的医护人员,死得实在太冤了么……更难以置信的是,居然还有人狡辩,说这只是极端个例?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以至于我现在听见人们夸起“医生护士就像天使,浑身散发着人性光辉”的这种蠢话时,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甚至当场唱起反调。
毕竟真的会有那种觉得你不够“天使”,就把你给杀掉的疯狗病人啊,不是么?
可最近网上又有人说“无论医生还是老师,都只是谋财养家糊口罢了,别附加价值”时,我却没觉得认同。而是大脑发懵,一股前所未有的疑惑感袭来,逼得我难以喘气——到这我才恍然彻悟,自己迄今获得的所有经验,很可能都是些冒牌货……
这道不幸飓风已经卷起了霾——我开始不断地生成课本上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例如,作为学生,每个学期都考这么多的试,是为了什么,据老师所说,这场战斗的终点是高考。那我想知道,之后呢。所有人读完大学之后、立足社会之后呢——是忙去赚钱么?可赚钱的终点又是什么呢,难道是买房买车结婚生子,然后抱着大捆的钞票等死么……
想起生物学家曾说的,“人活着便是奇迹了。”那,倘若我只攥着这份奇迹,纯粹用来观赏路边的风景……这样也是可以的么?
疑惑繁复,我不禁望向那些外面现成的成人。包括小姨妈在内,她们整天固定在一个几平米的地,忙忙碌碌工作,这又是什么情况……据我所知,那里可没有风景啊!难道她们都不觉得自己能继续活着,是个奇迹么?我开始感到恐惧,自己以后也会跟她们一样么。
不幸带来了破伤风梭菌,已经深入了我的骨髓。连同不断告诉我“世界是公平的,是正义的,是好人多于坏人的,是好人有好报的”的人,他们已经死了这件事,心中某处坚固的东西逐一瓦解。
我不免对学校墙外的世界真实感到猎奇;特别是那滩被无数人诟病,死水般的社会丑陋是最吸引我的;还有一早就听有人说过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露骨”的说法,更是充满了穷途和冒险的意味……
所以,到底有没有谁来告诉我呢——“那个地方”究竟有多丑陋,有多露骨呢……?
不幸裹着黑紫色的人形,呐喊。而我就像被剥去莲花的青蛙在坐井观天,浪费着春天。不惜用刚长出来的牛角尖,几乎要把这口井给钻烂。
同时,我还无比地同情井本身。
这种感觉……就像亲眼目睹穿着好看衣服的女人,走在街上被人扒光;又更像是路面施工的所有围蔽墙都让自己亲自掀开了一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露骨么?
我想,最终是我变成了不幸。
再看回身边的同龄人,他们是不具备参考价值的,他们的身世顶多只是离异或留守罢了。只有孤儿院里的人能够让我目光停留……不夸张地说,我甚至已经对他们开始向往起来了。居然有人从小就开始练习“如何为自己而活?”与他们相比,我实在太晚了。
此前,我也曾幻想过“未来的活法”。应该是刚上初中的时候,在思想品德的题面上答过一道“我所期待的未来”,当时写的大致无非:“报答社会,健康快乐,儿孙满堂。”
后来,高一的暑假。闲时从纸箱堆里拿了出来,划掉上面,重新加了一行:“财富自由,社会地位,家族之光。”
可现在呢……现在已经完全想不明白了。因为无论生活真谛是何物,至少,长大成才,赚钱养家这种事,都与我无关了;什么享受当下,体验人间,离我更是遥远……
这种难以言喻的状态就这样一直缠绕着我,整日整月。或许,人被厄运之神附身久了,难免就是会瞧不起“濒死”状态,而崇尚至“真正的死亡。”我也不想再无意义地抱怨了,干脆……干脆就让这场较量欺诈的游戏,到此为止吧!
除夕晚上,我咬牙决定,既然学校那边不让我上学,那我只能寻死了……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居然把这个想法,坦诚地告诉了我的小姨妈。跟她说,我想死。
她那晚,真的跟主办吊丧时很像,眼里没有眼泪,却在哭着,留在我的房间度过了整夜。我很诧异,还没结婚的她,竟娴熟于哄小孩之事,屈膝求着我马上入睡。还说,就要过年了,就算要死,也得等到第二天再作决定。
第二天,奇怪地接到了班主任老王的电话。
听他在那乱炖委婉地跟我解释道,学校是如何被媒体施压的惨状的。还说,他们也是迫于无奈才要求我休学的,如果我真要为这事而寻死,那不就得再上一次新闻了?那样的话,学校这边会更可怜的……当然,这不是原话,但在我看来,去掉迂腐兜兜转转的大人文字,意思并不打折扣。
他到最后才说,要是我真的想要返回学校继续上课,办法还是有的。那就是经过心理咨询医所的盖章同意;送到教务处、级长办公室请示通过;再附上一份免责通知书,就可以了。
——我并没有觉得“就可以了!”
一想到心理医生冷冰冰地对着一件自己明明从未遭遇过的事情,装作一副同情的模样,我就感到提前作呕。
元日子时,春节辞旧岁,小镇上花灯满城,人人图着万象更新的喜庆。而我呢,就只会浸在空传齐响的鞭炮声中,对着漫天烟火,许下同个中二、荒诞,而又充满着真诚的愿望——“炼狱人间,毁灭吧!”
可直到寒假过去,世界仍没有任何改变。
我知道,我的新年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第二章-不是叛逆
3月20日,白色整洁的房间,柠檬味的清新剂绝对是喷多了,窗前还摆有一支不算新鲜的向日葵。
“现在一点也没有了,大脑是一片空白的吗?”坐我桌对面的林医生正翘着二郎腿,她手里的那支银色签字笔大约有15分钟没动过了,看上去,似乎是很想在纸板写上些什么。
我皱了皱眉:“你再放一遍我听听……”
桌上的平板电脑,被摁下重播键。
我想,正常人听见这么激烈的救护现场,还是该有点想法吧,随便编点好了,“有……担架抬人上车的画面,像电影一样的。”
她敲了敲笔头,“嗯,还有呢?”
“就像,走在大街上,突然听见有人呼救,然后不知道哪里出事故了的感觉。”
“嗯。”
“有觉得哪里受刺激,或者不舒服么。”
“还好吧……听多了,都开始有些免疫了。”
她写了会,“嗯,脱敏了,”又看向我,“那最近看一些事故类的新闻呢,什么感觉?”
“最近没看新闻。”
她用关怀的眼神注视我:“是不想看吗,还是。”
“没这习惯吧。”
“会不会有一种想要避开电视机或者新闻源的冲动?”
我轻晃着脑袋,“唔……没有,”我又更认真地想了一遍,“完全没有。”
她歪头,瞪大眼睛:“完全没有?”
我挠了挠脖子,皱着眉,反复琢磨着她那样程度的追问,“啊…我应该有吗?”
“嗯。”
——她嗯完又开始写了,那到底应该有还是应该没有?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这个呢。”她又递过来平板。
上面播着一段车祸事故的新闻,是没有打码的,画面有些血腥;我看后默不作声,用手拨弄着嘴唇。
十几秒过去,医生右手顺时针地划圈,示意让我表述心情。
“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太合适。”
“没事,你跟我实话实说就行了。”
“有种……事不关己的感觉吧,因为,每天都会有很多的人发生意外。”
“嗯,”接着,她从一副方形盒子中,拿出一组照片,摆在我面前,摊开,“那看到下面这些照片呢,会不会觉得刺激。”
从左到右的照片依次是阳光和沙滩、车祸、红蓝色灯光的房间、手术室……到最后一张是一个男人,浑身是血,面露狰狞的表情。我脑中有一刹,闪过我爸临终前的样子——心悸和气闷感袭来。
她好像注意到了什么,问:“哪一张觉得有刺激?”
我知道瞒不过去,就打算偶尔诚实,指着车祸和满脸是血的照片说道:“看到这一张,和这一张,会有点难受……可能想起了以前一些事吧,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又消失了。”
“嗯好,”她又用平板划出了一张女生拿刀片割伤自己手腕的照片,随即注视着我:“这张呢,什么感觉。”
我深吸了一口气,撅起嘴“嗯……”,边摇头说:“我觉得她很蠢,居然自残。”
“好。——那你呢,想过伤害自己吗。”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一瞬间也算。”
我哼笑两声,鼻子出气,显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道:“我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啊…?没有没有。”
“那,那个杀了你爸的人呢,有想伤害他吗。”她这么一问,气氛霎时沉闷下来。
“这个问题,好像之前问过了。”
“我想听最新的。”
我抿了抿嘴,“坦白讲,如果我说之前恨,现在不恨了,那肯定假的。我只是觉得,现在吧,法律已经帮我制裁他了,我暂时也没有别的更多的意见……所以相比以前的话,肯定是释然了很多的。”
“嗯,你做得很好。那最近跟新的监护人相处得还愉快吗,好像,有一个多月了吧。”
我点点头:“愉快,特别好。小姨妈现在是我最亲的人了,她看着我长大,我一直都很信任她的。”
“嗯。吃饭睡觉呢,都正常吗。”
“正常,小姨妈做的早饭比外面做的还好吃,弄得我以前不吃早餐的,现在吃了。还有之前老熬夜,现在11点就上床睡了。”
“嗯。”她拿起一摞表格,边翻边说着:“看了最后一遍的抽血是没问题的,压力测试也没问题。观察下来呢,之前有的一些情绪不稳定的地方,退缩感、敌对感,看样子都沉下去了。另一个医生给你诊断的癔病性焦虑和偏执状态,也都逐渐恢复正常水平了。我觉得到这就差不多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啊。”
“嗯,那我现在给你盖个章,常规组的疗程就算集满了。你可以继续上学了。”
“谢谢林医生!”
“不谢。来,你拿着这张表,回去找家长签个字,再拿去交给学校领导。就可以了。”
“好。”
“不过,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就算你觉得自己没问题了,我还是建议你一个月至少来一次,好吗。虽然不是强制性的,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预约。”
“行,没问题,我一定会再来的。”
“这张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
我接过:“好,谢谢林医生。医生再见!”
从心理咨询室里出来,对着蓝天白云,深吐了一口气。随即,低头把印着树叶图样的名片揉成团,弹到路旁的臭水沟里。
回家,让小姨妈签上字,明天就可以回学校报到了。
3月21日。一大早,我吃着方便面,边看书。小姨妈从我妈的房间里出来,她穿着我妈的睡衣,嘴里叼着根细长的香烟,晃步过来,拿手抬了抬我正在看的书封面,哟嚯一声,“《中外命名艺术》,又在看这些书啊?”
以前我爸,从不戏弄我看课外书这事。客厅书架上的书,都是我们父子轮流看,翻烂了的。最近我还发现,以往那几本看不大懂的,不知为何,竟一下子变得明朗深刻起来,因此更想再二刷一遍。不过我觉得像她这种只看“实用”之书的人,是不会懂我这份感受的,就没去理会。
没多久,又听她说:“落了大半个月的功课,跟得上吗,要不要小姨妈给你找个补习班?对了,你们的任课老师会私下办班吗,我找她们谈谈?”
她的嘴里正吐出曾被我爸妈视为脏东西的二手烟,我不太想理她。转念一想,冷地回了一句:“你打算花谁的钱。”
她摆动手指道:“呐——敏感话题噢。先说好啊,我肯定会从你爸妈遗产里先取出来一部分,是专门用来抚养你的。补习,算在教育开销里吧;然后教育开销,又应该算在抚养开销里;也就是说……”
“别乱用啊,那是我的钱。”十八岁前不能继承遗产,我真是纳闷死了。
“好,好,那就不去啦。不过知识可是环环相扣的噢,记得回学校了,要拉下面子,问要好的同学借笔记抄一抄。”
我哪来的要好的同学…?我装作看书入神,没理她。接着,那阵烟味飘过来了,我吸了吸不通畅的鼻子;随即听见一道从来水杯传来细微的“滋滋”声。
——“是不是不喜欢小姨妈抽烟啊。”
她真的很烦……
我漫不经心道:“没有,大人抽烟,正常。”
“你妈之前就老叫我戒。说啊,烟是1类致癌物,不抽的话,我可以多活几年。然后我就跟她说,不抽的话,我会多愁好多年。”
我只轻声应了一句:“嗯。”
随后,小姨妈打开电视,“城邦气象科学领域中最具权威的气象学专家,暨城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国际气候与环境科学中心研究组主任吴涛院士,欲刊登知名杂志《苍穹》时遭到多次退稿。后续吴涛院士本人竟在其微博账号上,直接公布了主题为‘全球气象观察之人类史前危机报告总汇’的退稿原文,此外还附图以相关的实验初始调查数据。据悉,该博文因含“违反信息安全协议”等违规内容,已遭到火速删禁……”
不一会,她又走到冰箱跟前,“对了一宁,你校服是不是有三套,拿来一套我帮你带回公司改改。我会把它改得超级帅。”
“嗯……”我语气里说着不用。——她突然伸来一瓶牛奶,“对哦,你个长这么快,肩宽腰围肯定变了,待会给你量量。”
挡到我看书了,只能接过放下,“算了吧,你的设计太前卫了。”
接着,她还帮我插上吸管,“放心,校服还能怎么改啊,最多调一下版型啦。”
又挡住了,真烦……
我瞬瞥了她一眼——她立马起身,放下,“好好……快上学了,那晚点再说吧。”看她一脸笑容的样子。
我偷叹了口气:是啊,“出发点是好的”——这招,可真狡猾。
之后,我书签放好,书合上,回房间了。当然,还得注意关门的力度,要刚刚好,可不能让她察觉我是不是因为她而失落了,不然肯定会更麻烦。
一分钟后,背书包出来,飘来一缕刺鼻的烧香味。看去客厅香炉——又插上了……
我坐去玄关,穿起袜子。这时,手机狂震。
——七点的电话?不看备注也知道,又是三姑六婆的……
估计是知道我今天恢复上课了,特意打来骚扰几句吧。能猜到大致内容无非“作为独子”,“读书争气”,“面对未来人生”什么的,真是一点新意没有。
不接不接。
没过半分钟,轮到小姨妈的手机响了,“喂,噢,一宁啊?一宁在啊,他穿鞋呢。是啊是啊,他今天要上学了,”她转头看向我:“大姑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啊,烦死了!上不上学关你什么事啊!还没安慰够吗?不就是爸妈死了吗?搞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我好想这样说出口啊,但那一定很伤人吧……
“跟她们说,以后别再打了。我上学去了。”
“一宁,你牛奶——”
到了学校。
校门,校道,教学楼和背书声……处处充满无趣。
直看见教室最上面的那句老掉牙的谎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换成了“世界充满美好,等着你去发现”——这句现在最流行的谎言。
这倒是不无趣,只是恶心。
上午的每一节下课,我都一个人倚在最边的走廊栏杆上,发呆。
放眼望去,操场上的人依旧闹着;课间的人照常笑着;就连桂花籽和银杏树,也跟上课的铃响一样按时落着;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原本,还期待着他们会对我指指点点,甚至引发小的轰动呢。因为我爸妈那场车祸年前还上过新闻头条什么的?还有这新学期都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我才来上学什么的?
结果。除了一个我们班的劳动委员周旭,过来假惺惺地客套几句;还有接到“政治任务”的班长大人,拍了拍我的肩,像履行公务般地慰问心情……其余的——学校、老师和同学们,竟然都一切如初?
好尴尬,自作多情了。话说到底是什么底气让我觉得这世界会稍微有那么一刻是围着我转的呢。不过等等…?
又或者说,其实他们是在像对待残疾人那样,故意装作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以示尊重,来让我觉得好受些?
——啊,算了!还是别再找补了。
我可不想变得像那行新标语一样。
中午放学回家,小姨妈上班去了。
我拎出放在冰箱里提前做好的午饭。冰箱里多了几件500毫升的啤酒,侧柜上面还有一瓶写着布洛芬的橙色塑料樽。
饭吃完,玩了会手机——怎么就一点三十五了?完蛋,本来还想睡一觉的。
没办法,眯会吧。
“刘一宁——”
快睡着了,好像听见有人喊我……是清醒梦么,还是幻听了?
“刘一宁——”
我去,外面真的有人在喊。
我拉开窗,看下去,“——周旭?干嘛,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我家也在附近啊,我们一直都是同一个方向的。上学了,走了,你不走吗。”
我看了时间,才一点十个字,“我没那么早,你自己去吧。”说完,即刻拉上窗户,“啊你要——”他好像还有余音,听不清了。
奇怪,我记得我们关系也就一般吧。想起来早上第三节下课,他好像还过来对我寒暄了几句……
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到了两点,准备出门。
“刘一宁——”
他还在那?不想理他。不想跟不熟的人一起走啊。
“刘一宁——!再不去,迟到了——!”
更大声了……他在发什么疯啊。
——“咚咚咚。”谁在敲门……不会瞬移上来了吧?
打开门一看,是隔壁邻居,“楼下那个小胖子是你同学啊?这么热情,怎么不理人家啦,是不是和人家吵架了唷。”
“没有的事。不好意思柳阿姨,打扰您休息了,不用理他的。”
我回去又把窗户“唰”的一声拉开:“周旭,你再这样,我下午就不去了。”
到了学校,倒是没来烦我。
透过窗,隔着走廊,看去教师办公室那头:他好像挺忙的,怎么下课老跑去那里边?明明只是个劳动委员……
我又转过头来,看向第四组靠窗的张琪,她今天还是那么好看啊。
下午放学回家,小姨妈下班后给我买了一只仓鼠。她拎着个笼子就摆到我面前,我说我不想要,要买还不如给我买条狗呢。
她当我只是在开玩笑,仍在说道:“它今年两岁了,白白胖胖的(很大一坨),很可爱(肥美),想个名字吧。”
这时,正好电视上出现《哥斯拉大战金刚》的周边广告。
“哥斯拉吧。哥斯拉。”
“哇,哥斯拉……你好会起名字啊。不愧是看过《中外命名艺术》的人啊”
听那抑扬顿挫的语气,我几乎翻了个白眼。
吃完饭。看了看手机时间,打算上晚自习去。
“刘一宁!走了——”楼下传来同样的音色。
我生气,窗“哐当”一声:“你这是骚扰啊——!”
“快七点了,不怕迟到啊——!”
“你别来了——!”“嘭”地关上。
过了半分钟,我悄悄看回窗下……
路灯下的人影消失了。
小姨妈一边拿着把剪刀,在剪着什么,说道:“今天刘阿姨给我发微信,说你一直不搭理人家啊。哎呀,多和同学玩嘛,人家这样肯定也是好意的。”
“没这心情,”说着,我瞟了她一眼——她在剪我校服!——“你干嘛?”
“你裤脚太宽了,缩小一点五公分,裤型就会变好看很多。”
“不用,放回去。”
“都搞好一边了,你不会喜欢一宽一窄吧,杀马特啊?”
“烦死了…!”我小声抱怨。
走去玄关穿鞋,剪刀的咔嚓声不停,伴着一句:“一宁,今晚我晚点回家哦,公司给我办了场升职宴。”
我冷地吐出一句:“哦恭喜啊,”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升什么了?”。
“高级服装设计师。”
“你那个证考到了?”
“考到了,出结果了,只是还没发下来。要不要我给你带点饮料,也和你庆祝一下?”
“不用。”
“宵夜呢?你以前会经常吃宵——”
——“嘣!”
我这回刻意把门关得大声了一些,走了。
第三章-新家
去学校路上,不停叹气……路边柳间藏着碎月,碎月的裂块在隐闪回放着我跟小姨妈住一起的膈应日子。
怎么会有人……唉,你说阳光努力也就算了,装疯卖傻也就算了……居然还整天一副装作嘘寒问暖的样子?不对,嘘寒问暖,好为人母,啰里啰嗦这些都算了……更让我反感的,是她前阵子为了考一家叫时尚前沿机构派发的证书,一到白天就拿着一把剪刀到处东剪西剪,连我那仅有的几双白袜都惨遭毒手不说;到了晚上,还会霸占我爸妈卧室里头的电脑,无休止地钻教程、看色谱背色谱,像入了邪教一样。
她那“崇学敬业”的毛病,早就夸张到连当时办我爸妈丧事的时候也随身带着几块破料,在那摸啊,看啊……估计在国内,会在一片黑白周围闹出春节红的,也就只有她了。
——今天还对我校服动手了。
这样下去,我的枕巾,我的内裤,家里的窗帘,迟早也会遭殃的!
如果要沟通的话……一想到她还是那种会一边喝着酒或者抽着烟,还一边对着夕阳说“谢谢啊,今天发射光线一整日,被子的虫都被杀死了,真是太感谢了”的怪人——想想就绝望。沟通个屁,我真是与她格格不入啊!
烦,死,了。
过马路,快走到学校。
这条上个星期刚涂的斑马线上,很白,看见上面站着张琪和郭俊文,一个走着,一个推着车。见他们挨得好近,我的烦心上,又被多撒了一层失落。
下午放学回家,小姨妈不在。
冰箱里的剩饭,一看就没胃口,我吃了两口就倒掉了。做完作业,玩会手机就睡去。
大约到了凌晨一点,被客厅传来跌跌撞撞的动静吵醒。
走出来一看——小姨妈鞋也不脱,整个人躺在沙发上——还一边咿咿啊啊的,左手扯着垃圾桶……
没办法,我叹了口气,拖着困意去给她倒了杯水。
本想喂到嘴边,但她硬把这只8块钱一组的实用玻璃杯,抢了过去;接着,像喝名红酒一样掐在掌间,手一仰,头一昂——痛快闷了口绿色纯净的凉白开。嘴上还说着什么“一宁,你长大了千万不要成为那种男人”这种胡话。
我一凑近,就闻到一股酸臭的酒味,问:“怎么了?”
“——臭男人,狗男人。”
男人?我有点担心,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不过在公司办的宴席里,还能发生什么?
“他们怎么你了……”
她好像突然清醒:“头好痛,我要药。”
“啊……?”
“药!”
我一开始没听清,以为她在说“投好洞,我尿尿”之类的,吓我一跳。
“药是吧,你放哪了。”
“冰箱。”
“好,我知道了,”想起喝醉酒是不能乱吃药的,比如吃头孢是会死人的,我还是谨慎地拿起手机查了一下,这个叫布洛芬的小瓶子……
果然。
“上面说了,喝酒吃布洛芬会拉肚子啊。”
“液体……喝,不是吃的。——快给我!”
“不能喝!”
“给我……”看她两侧垂肩外翻的红卷发,现在凌乱得不成人样;刚翻过身来,又把头埋进沙发……她不会要吐沙发上吧?
喝醉的人实在太蠢了。
我吐了口厌气,之后忍不住地大吼:“你什么时候滚回自己家去——!”
还以为她会伤心或难过,不料她却用着一道极其怪异的声音在说:“滚…?你不肯过来,只能我过来了啊。”
我听后,一股怒气从我心中彻爆——“我要一个喝醉酒的烟鬼来照顾我吗!啊——!”
“喝醉酒的烟鬼还会缝衣服啊……你呢,你会缝衣服吗。”
“缝衣服,什么东西,为什么我要缝衣服!”
她怪笑着,指着我:“你连摁洗衣机,哪个模式……几升水,倒多少洗衣液,都……”
“——我不知道,不可以学吗?这东西上网一查就有了啊!”
她仍怪笑着:“那这样吧,等你有独立能力之后,我就让你一个人住,怎么样。”
我站到她面前:“什么叫独立能力?我有钱啊,我爸妈的钱都是我的,你只是暂时保管吧,只要你按时给我打钱,我就有独立能力了啊!”
烂泥状态的她,似乎听不明白这段话。我火冒三丈,去橱柜里,拿来一罐维生素,走到她面前。我知道喝醉酒的人眼神都不好使,而且她会吃这一招的——
“这是我妈的安眠药,来!准备好送我去洗胃吧。如果你下次再喝成这样的话,我就去死了!”
她听后一副惊醒模样,“欸一宁,别……”
“你再这样,我就死给你看。”我拧开瓶盖。
“一宁,我不会再喝了……”小姨妈疲软答应,随即瘫倒在地。
我叹了一口气,无奈放下维生素,过去给她披上翡绿色的薄毯。接着,又深叹了一口气,现在几点?眼睛发酸,困到都有点嗨起来了。
想想,白天的自由被她侵犯就算了,睡眠的自由也被耗了一把,真想把她拖出门外……!——但毕竟是我亲人呐!这就是所谓的亲情绑架吧。
唉……不知道这是今天的第几声叹气了。
我走去她现在睡我爸妈的卧室,想看看经常喝酒的她,有没有什么解酒药。没找到。接着,顺手拿了件我妈穿过的另外一件睡衣,但又觉得她是女的,不好换,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嗯,为什么我对我妈就完全不会这样觉得呢,明明我妈也是个女的。
此时,我不自觉盯起放在电脑桌上儿时的家庭合照。我爸穿着白大褂,我妈戴着护士帽子,中间的那个人是我,我躺在一张病床上输液无精打采,他们站在我旁边摆出剪刀手。
发愣了好一会。
回过神来,又见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是一个叫power point的软件界面,写着一些看不懂的东西。右下角的QQ一直在闪,我忍不住好奇,用鼠标移了过去。
一个是叫“老高”的人,另一个是树叶图案的头像,分别都发了几条新消息过来。等等,树叶图案——这不是我去的那所心理诊所么?
我心想看别人的隐私不好吧,但是她现在喝醉了……我最终还是点开了。
“你好,一宁姨妈,开始治疗前,我还想跟家长核实一下信息。”
“好的。”
“‘我真想拉上那个发疯的病人陪葬,要不是他一直关在拘留所,直到上法庭,估计我真的会把他给做掉。’这条信息是他本人发的吗?”
“哈哈哈哈,17岁这个年纪,明明什么事也做不成,但就是会整天想着做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呀。当然了,他也是当时气上头了,才这么说的。”
“好,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林医生,可能的话,你得多担待,也不能说通融吧,哈哈哈哈,只是他真的特别想上学。我也觉得一直让他待家里,真会闷出毛病来的。”
“行,没问题。”
“一宁姨妈,在吗?”
“咋啦。”
“现在这个年纪是叛逆期,要学会多沟通,试着融合你们的关系。”
“(OK表情包)”
后面又有几条信息,是关于亲子关系沟通的一些建议……
这,什么意思…?嘴上说会替我们来访者保密,但其实背后又跟家长保持着联络?这些医生真恶心。还好我不打算再去了。
我又点开老高那个:
“你现在拖着一个十几岁的儿子,谁还愿意跟你在一起?”
“好好想想吧。”
“有些傻事,是可以回头的。你不要以为不能回头。(一张‘社畜出来喝酒’的表情包)”
一下子我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个人说的是我吗!?
我握住鼠标,滚动着更前面的消息。
“我知道,我又不急着结婚。再说,你上次介绍那个是不是也太次了点,普信男就别往我身上推了。”
“别说了,以后想推也推不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额,可是你都34了,你有没有想过,拿了高师证之后呢?不是说好要一起跳槽到城区上班的么?”
“算了吧。”
“喂,怎么能算了啊大姐。在镇上搞时尚行业,你疯了?家庭不要了,现在事业也不要了是吧?”
看到这,我的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我嫌小姨妈太阳光了,太啰嗦了,侵犯我的自由了……可小姨妈呢,她为了照顾我,放弃了好工作,放弃了找男人,年前还从自己漂亮的小区房,搬过来跟我一块住……
我居然还想赶她走?——该走的那个人是我啊!
脑里瞬时激活了许多曾经的美好回忆:从小每年生日,小姨妈都会给我穿上她专门设计的一组以我命名的可爱童装系列。
直到上初中,我觉得长大后还是穿得有个性点好,她知道后,又给我做了一堆过于时髦,而我不敢穿上的衣服。
更别说最近,我爸我妈身亡的后事,全是她一手操办;从法院里出来,直到现在,都没有给我立下种种规矩;还替我保管遗产,保证不会乱动里面的一分钱。
而我呢,我却不自知地给她添了这么多的麻烦……越想越觉得羞愧——与其每天都活在这样的泥潭里,痛苦、撕扯、呻吟的丑陋模样被她看见,不如只保留曾经亲戚间共同相互的美好印象吧——我这个拖油瓶!
我几乎是跑着的,回房间收拾行李。抽出曾经一家人旅游才出动的行李箱,带上身份证,还有一张银行副卡,里面攒着近几年来过年所收到过红包——打算连夜离家出走。
拖箱开门,隐隐听见一句:“一宁,你去哪。”
我怕她知道我哭了,迅速,一声不吭,头也不回,把门关了。
第二天,32个未接电话。
以及最后收到的一条短信:“你回来吧,我不在你家住了,回来,一宁。”
我只在短信里回了个:“好。你走吧,我就回来。”
我没打算告诉她,我并不是赌气,而是真打算一个人搬出来住了。这是昨晚彻夜难眠所做的决定。当然了,做这个决定,也不全是因为她,或者与我之间;主要是心里隐隐察觉着,要继续待在爸妈曾经存在过的环境阴影里,恐怕真会让我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
——“嘎吱”一声,眼前一间门牌号402的房门被推开,我收起手机,“我们这里的房型都不差的,特别是这间,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样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户型。这个风水我们也是专门找大师验过的,43平米,保证米米吉利。这边呢,是从冰箱洗衣机整排延过来的储物柜,内墙的窗户尺寸也是精心设计过的,你看,透光很好哒。而且402这间,从门口进来的座向,就是垂直型的坐北向南,这样一来冬天不冷,夏天也不会热。”
“嗯,我也觉得这间,比刚才看的那几间都舒服点。”
中介打开电视,“来,你可以先检查一下家具,没问题的话,即刻可以拎包入住的。”
“好。”
“这边是卫生间。”
我开了开水龙头,开了开花洒,开了开灯……
“放心吧,我们会有管家定期上门检修,后续出了什么问题,也有专门师傅负责维修跟进。三个月内,非人为因素,是免费替换的。”
“这么好。”
“当然了,我们公寓是公认的实力连锁品牌。看你应该还是学生吧?学生还有优惠价喔,现在力度还蛮大的。”
“是,我是学生,今年高——”
“提交一份有效的大学生在读证明,就可以申请办理了。”
我突然像发条耗尽的玩偶,卡住……
“嗯?复印件就行。——噢,如果学籍档案,或者找辅导员开证明这都不方便的话,我们直接上学信网打印出来,也是可以的。”
“哦……那什么,租房有年龄限制吗?”
“没有呀。”
“那就好。”
“成年就可以了呀。”
“哦……确实。”
“哈哈,你不会,还没成年吧。”
我灰着脸,拿出身份证,“我还有两个月就生日了,这样可以吗?”
中介皱起眉头,从刚才满面春光转向一种大事不妙的神情,“这样啊,我想想。”她掏出手机,“我得打个电话问问我们经理哦,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
“好,你打吧。”
趁着空闲,我打开空调,打开电视,到处测试着。
“嘀……”空调开了。
“噔噔噔……”电视也开了,放着新闻,“专家媒体团根据网友们提供的截图线索分析称,当时吴院士上传至微博的文献中,所提及的一切核算、推演和证明,皆指向地球将会在几年内毁灭。而后,末日即将到来的骇人消息,赢得各大媒体争相报道,信息传播的速度超出想象,引起世界各地人们参与广泛讨论。其中,‘从天而降’的世界末日论的相关真实性以及‘院士文献退稿门’事件所带来的恶劣影响,更是引起学术界的争议浪潮……”
——喂,几年内毁灭?真的假的?我平时看的新闻不多——这该不会是洋葱新闻吧?又或者是什么恶作剧的综艺节目么?我连忙点开手机,搜了搜微博——现在热搜榜上全是辟谣这个的标签……假的啊。
呼……刚才好像还心跳加速了一阵。
嗯……可怎么现在又有点失落的感觉呢。
“——经理说可以,您这边可以先交预付金吗?我们可以先做登记,等两个月之后再确签,就没问题了。”
“好。”
“呃,那个,记得还要帮我们保密一下哈,这毕竟是灵活处理。一般规定不允许租房给未成年的。”
“懂的懂的。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好的,请问怎么支付呢?”
“刷卡可以吗。”
第四章-谣言
3月23日。
在新的住处住的第一晚,舒服。枕头、被单、被套全是新的,有种睡酒店的感觉。刷牙洗脸一番,准备出门。公寓离学校还挺近的,这个点应该不会迟到吧,干脆在手机按个秒表测试一下时间……楼下传来“刘一宁——!”
吓我一跳,我连忙把窗掀开——“卧槽,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我家店就在附近啊。”
“少来!你上次也……”哦,上次是家,这次是店。“——好吧,我现在下!”
从公寓下楼,见到周旭,我抬了抬眼镜,吐了口气,没搭理他就自行向前先走一步。
后面跟着传来,“你还好么?”
我转身停下,一脸不屑:“被你骚扰,我能不好吗。——你刚才说,你家‘店’在附近?”
“是啊。”
“所以就第一时间知道我搬过来了?”
“呃……是,昨晚在店里吃饭,看你拉着行李箱经过,然后就跟过来看了眼……”
“你不会是个跟踪狂吧,周旭。”
“才不是。”
“你喜欢男的?”
“别。”
“啧,那怎么……老王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唉……不用对我那么好的,真的,别搞得我像个残障一样啊,干脆你背着我上学得了!”
“呃……”
我直直盯着他看,他的眼神里盛满无辜和善意。
他“啊?”了一下,我随即摇了摇头无奈道:“行吧,跟你一起上学也可以。但是作为条件,你得答应,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我现在住这。”
“啊?我也没打算跟别人说呀……好,我答应你。”
走着,他吃起一种叫脆脆鲨的巧克力棒。吃了两条,又从口袋掏出来更多,拎到我的面前,“要不要。”
“不用,你自己吃。”
“拿——我买多了。”
唉。再拒绝就显得无情了,路上的空气也会受到污染,我只有不悦接过。
刚撕开脆脆鲨的包装,周旭又一把手地搭在了我的右肩上。
我装作肩上的重量不存在,一边在想——不对啊,这善意真有些莫名其妙的,虽说是老王的狗腿子,但是至于做到这份上么……
他到底图什么。
难道真的是出自真心地关心我?不可能吧,这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的人。而且我相信他是喜欢女的。那难道是单纯地觉得我神秘,才来接近我的?还是说,他家里弟弟妹妹一堆,习惯照顾人了?又或者是信佛缘,觉得多行善,就可以多得善报,借此改运什么的?嘶,也可能是有意识地,借我来喂饱自己的伪善心罢了?
啧,搞不懂,这里面实在没有什么名利的东西啊……脆脆鲨啃完了,我的脑汁也快被吸完了——太难了,人真是太难懂了——有了。
我想到了一个最合理的情形:老王知道周旭高一时也是跟我是同一个班的,所以误以为我们关系不错?然后这么跟他说,“你帮我照顾他,我给你加10分操行分,还给你在开家长会的时候给你家里人说好话?”
嗯,这很有可能。
周旭仍在跟我聊天,丝毫没注意到我像那恶心人的心理医生一样,正对他无尽地揣摩,“楼下这家云吞店很有名,老板冯阿姨人也很好,见你是学生,会偷偷在早餐里多加点料。路边这家水果摊,是一个叫潘叔的人开的,不过他们家的水果秤不太准,你不要买。”
“话说,你们家开的是什么店。”
“说出来你不会笑我吧,呃,不过要笑就笑吧……也是卖水果的,不过不是像潘叔这样摆摊,我们家在东门那边的市场里有个铺面。”
“卖水果……很好啊,笑你干嘛。”我低头看着手机,刷到一条新闻推送,“亚运会主办方宣布取消,原因暂未告知。”
快到学校了,抬头,刚好见张琪从他爸的车上下来……她爸也太宠她了,一个星期会送个好几回,明明都高二的人了。咦,记得,她们家的车牌号的尾号,上一辆是66666,这次又换了一辆,居然是88888……车尾箱还粘着一张她喜欢的明星“南牛万御”的海报。
路过学校门口的商铺,我停在那,看了一会。
那里卖着一种叫“潘多拉星盒系列”的东西,上面就印着“南牛万御参上”几个字和明星的大头照,包装最底还有一句“不开不知道,趣味生活像盲盒~”的广告词。
周旭在一旁问道:“怎么,你还喜欢这个吗。”
“送人。”
“谁啊。”
我不说话。
“——张琪?”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有吧,我猜的啊。班里追南牛万御的,就那几个女的。加上你老盯着张琪看的样子,也太憨了。”
“周旭,你现在知道的事情有点多,你小心有一天我把你给杀了……”
“啊呀,杀我干嘛啊,我又不是那种大喇叭。”
“真的吗。我看上去有那么不自然吗?”
“呃,我想想。唔……好像还好吧,对,如果没有跟你一起走的话,应该看不出来。”
我转而小声问道:“话说,她不是跟郭俊文分了么,怎么昨天还看见他们走在一起?”
“我哪知道。”
“你猜一猜。”
“藕断丝连……?——啊,你不买了?”
晚自习。
班主任从教室前门的拐角,偷偷崴只胳膊进来,轻摁点灯开关——“咔哒”一下——瞬时人堆里出现了好几张阴森的鬼脸。
挨个收割完一轮后,老王把灯打开,当场公布战利品:“6台手机,1台这个叫Switch是吧。来,道个别。下次见要到家长会之后了。”
我没被抓,周旭也没,老杨和张琪他们都没事。一下课,一群人聚在一块,说着一些庆祝的话,我混在里面也说上几句。
后来又听他们说那台Switch原来是郭俊文的,乐得我啊……嘴上庆祝的话开始变得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晚自习放学。
走在走廊,郭俊文超级无敌非常不刻意地嚷嚷着:“你说,刘一宁这个人,上自习也不玩手机,成绩还怎么这么差——?”
——让我特别尤其非常不凑巧地听见,真想上去狂揍一顿!
刚要向前,周旭拦着我:“别违纪啊,你忘了你不想麻烦你小姨妈了么。”
“靠!”
“唉,就当没听见。”
“他是不是骑车。”
“是。”
“蓝绿相间那辆?”
“怎么了。”
“等着。”
“你要干什么?”
3月24日,下午最后两节课。一直被老王擒在教师办公桌旁问话。
“刘一宁,你为什么要扎破人家轮胎啊?”
“扎……?”
“啊,还把人家座包给拿了?”
“座包…?——我没有啊。”
老王划弄着手机:“想赖?——来,看。是你吧。上午课间操,就你一个人来过这边,保安把监控都发过来了。”
我盯着屏幕,吞了吞口水。
老王接着补刀:“这监控对着的方向,要么进停车场,要么出校门口。你不会告诉我你来这是散步的吧,还是说你早上逃课了?”
“真不是我,我就给他放气了,恶作剧一下。又扎胎又偷包的,这么缺德的事我怎么做得出来……而且我放完气之后,还把气帽给拧回去了。”
老王指着我鼻子:“刘一宁,严重警告你啊,这件事,往小的说是违反校规,伤害同学友谊;往大的说,是违法违纪,偷窃和破坏他人财物。懂吗?人家郭俊文有大量,说你跟他道个歉就不计较了。不然人家完全是可以去派出所备案的,知道吗?闹大了,可能学校还要给你记过。你说你,刚休学回来就搞破坏?”
我一脸冤屈,咬牙,看向别处。
“说说,什么原因。”
“说什么……我真没干,就恶作剧了一下,而且放的是后胎啊!怎么他前胎也爆了?”
老王急了:“不行,得把你家长叫过来。”
“别啊——别,别,王老师,我真知道错了。可是你说的那些,我没干就是没干啊,我发誓好吗,老师。”
“那人家为什么冤枉你。”
“我哪知道——”
隔壁办公桌的老秦,打了个岔:“——老王,你训完了吗,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跟刘一宁聊一下。”
老秦是我高一的班主任。升到高二后,我们班主任就换做了老王,但老秦仍是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听说,他今年还升上了年级教绩的组长。他想干嘛……
“我就不训你了,你跟郭俊文的事,小打小闹,道个歉就化了,现在你们还是学生呐,就该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你看你,现在的成绩,月考周考,就语文和生物保持了,其他科都断崖式的下降啊。期中,你也打算这样吗?还有,这次作文写得也太颓废了点吧?”
老王:“他写什么了,老秦,给我看看。”
老王接过试卷:“哦,《论均衡,存乎万物之间》,老题……”老王翻过来试卷右面,“有没有搞错,开头还好好的,后面怎么这么负能量?”
老秦:“你瞧瞧。”
老王:“什么叫‘巨型的社会消耗着人们的希望,缩影的小角贩卖无边际的梦想,人生啊,何来意义,人生又谈何意义。物消人亡……’哎哟,看不下去了都,这是什么个文笔啊,秦老师是这么教你的吗。欸你说说看,整个级里面有谁会这样写的,还想得高分吗,啊?打个41不错了。”
我低头看着桌子边缘,在数着它中间叠了有几条木纹,不为所动。
老秦:“嗯,我也听老王跟我讲了一下你家里的事,你觉得自己现在还好吗?你高一的时候,不是说要考医大?现在父母去世了就改主意了?语文可是主科,文理都得重视……”
桌上掉下来了一滴水……
老王看见,拍桌吼道:“你别哭,人生是为自己活的,不是为了父母,知道吗!你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就算天塌下来了,也要学习的!”
那滴水是我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掉眼泪了,我真的毫无知觉。
我赶紧抹掉,看向别处。深呼吸一口后,又转过头来——“为什么天塌下来,还是要学习啊?”
老王:“因为你是学生,知道吗——!”
老秦:“我也不多说了,这样吧,最后一个建议。写作文不但立场要正,你还得要学会引经据典。自己写得再好,也比不过古人的智慧,明白吗?”
“嗯,知道了。”我咽下盐水,微笑着说。
老王脸色还在发红着,老秦劝道:“行了,就这样吧老王,不容易。”
老王“哎”了一声,手挥动几下,让我回去了。
“刘一宁!上学了,迟到了——”
他最近真是每天都来,忘记他是第几次来了。我拿着一本没看完的书,出门,熟练地迎接这个老好人。
“《哲思与色彩》……宁哥,快期中了,不多看看教科书吗。”
“临时再抱佛脚吧。”
“你班排上次好像掉了二十几……我怕这佛脚啊,得把它捧到佛跳墙去了。”
见他像往常那样,嘻嘻笑着,我莫名火大,“你要用这么烂的梗来补我的刀?烦不烦啊。而且明知道我上次在办公室已经被老王和老秦骂得够惨了……”
“行吧……”
行吧?
我推了他一把。
“阴阳怪气什么?话说清楚,你是想当我朋友,还是想当我爸妈?”
“没有……”周旭脸朝地一阵,又抬头看向我。“唉,我觉得吧……上次老王说你郭俊文的事,确实蹊跷,冤枉你,不好。但老秦说你作文不该写这样的,没毛病啊。你不知道,你那篇都差点让人挂去校道的反例教材榜那了,好在现在不让弄了。”
我冷笑一声,“作文作文的。那我问你,你觉得‘议论文’是什么?”
“就是议论议论观点呗……”
“那它跟记叙文的差别在哪?”
“记叙文,比较注重讲故事咯——”
“——是啊,所以刚开始写议论文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一种观点对撞的好东西呢。但是按老秦的说法,那它就跟记叙文没区别了啊。不是,它更过分了。至少记叙文不要求你必须在作文里舔老师、舔学校、舔领导,舔这世界上的一切吧!要想拿分,还得赞美几句大好河山,来点歌颂人性的东西,最好再充数几发名人的光辉事迹……到了后边,全都是这些玩意!——我操,题目里说好的‘各抒己见’呢?这真的不是现代正能量版的八股文吗?”
周旭打断我:“你知道就好啊,所以说用独树一帜的心态去答题,肯定是行不通的嘛。那老秦现在是教学组组长了,他叮嘱你这个难道不是正常操作么。”
“可是你听过一句话没有——‘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我是觉得,‘若负能量不自由,则正能量也无意义’啊。喂,凭什么就不能写‘负能量’了?不是……凭什么说我写的就是‘负能量’了?——负吗?”
“呃……”
“你别‘呃’,也先别管我负不负。你说说看。如果大家都像这样,为了取悦改题人,只讲老师爱听的和高考受欢迎的;整天写些虚头巴脑、模仿范文的垃圾——这不叫一个恶心?”我盯着周旭,“难道你不会这样觉得么,不觉得靠违心话得高分这种事很恶心?”
他摊开手,眉间有汗,“我,还好吧……因为大家都这样啊。而且要是这真能写出那种范文垃圾也很强了吧,说明你有一定的水平啊……”
我不说话了,加快脚步走着。
“不是,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啊宁哥?喂,不至于吧……”他从后面追上来,“行行行,我也劝不动你,那我跟你说件事。”
我放慢下来,“你说。”
“郭俊文要当生物课代表了。”
“那个垃圾——?生物比我菜,还能当课代表?垃圾死了……而且他不是纪律委员么。”
“嗐,课代表也就收收作业吧,也不碍当纪律委员的事。跟你说这个是因为……怎么说呢。那天我们班委会集中开会,我在场,听到原本生物课代表,老王是想让你当的。但是举手投票的时候,多数人都说,考虑到你综合成绩什么的。最后就给郭俊文了。”
“真行。”
“所以我就想你能好好追上来啊,等考完期中,说不定这主意又改了。”
“无所谓。”
“无所谓……你现在,的确也就生物能跟他比一比了,其他科都很险啊,而且下学期就要上高——”
“——你居然帮他说话?”
“没有啊,我也是有一句说一句。”
“当老王的走狗好玩吗。”
“什么……”
“你们一个个的。劳动委员,生物委员,还有跟你玩得好的那个杨朔,体育委员……你说你们这群人无不无聊啊。班委会,班干部……当来真的对高考有帮助么,不是浪费时间?”
“你这么说,张琪还是文娱委员呢,那你喜欢她干嘛?”
“文娱委员哪一样了?”
“文委就不走狗了?”
“文委要收作业吗,文委要搬东西吗?”
“我不跟你扯这——”
“——你以后别来找我!”我超过他,走在最前面。我真的快气炸了,几乎是把近期积压的全部怒火,一次卸光。
今天的课一上完,我就一个人跑回家了。
第二天,迎来周末。
公寓家电不多,书没带来几本,手机也变得无聊,柜上的电视一直开着。里面无聊的综艺节目,其中镜头特别多的,那个戴眼镜,弹吉他的人——“南牛万御”,每次登场,底下的粉丝都嗷嗷在叫。
虽然我初中弹过几个月吉他,厉害不到哪去,但我还是觉得这人,也比我好不到哪去,都是扫弦……唱得好像也一般吧。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给他充钱打榜啊?想不通。
哦,可能是帅吧,他帅吗?——确实。
实在无聊,我就去搜了南牛万御的贴吧。贴吧吧主的头像是一只粉红的大头羊,ID叫南牛守护者。等等……吧主的其中一枚头衔,居然是自改的“市一中最强文娱委员”?这绝对是张琪吧,她居然当上吧主了?她家里是挺有钱的,不知道会不会给他打榜啊。
我去连搜了几个她发的贴……我去,张琪在网上跟别人吵架的样子好狠,有够拽的,平时怎么看不出来……这时,手机震了两下。
小姨妈发来短信:“清明节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爸妈?”
今天3月28号,确实快了。
仔细想想,都搬出来住了,还是算了吧。回复说:“不去了,人应该往前走,我要习惯没有他们的生活。”
之后,小姨妈只回了几句客套话:“好吧,我替你去,你好好学习。等我去完还得回去加班。”
我没再回她了。
突然又来一条:“对了,哥斯拉的水和瓜子记得换哦。”
嘶……这。它几天没吃东西了?
我马上回了一趟旧家,把变瘦的哥斯拉带了出来,顺便又多拿了几本书,还把以前初中买的那把吉他也带上了。
去买瓜子的时候,路过“老周家的水果店”,看见周旭在店里,坐着削着菠萝……旁边那两个人,应该是他爸妈吧。
趁他没看见,我加快脚步。
回到公寓,电视没放综艺了,放着新闻,“今日,宣称末日危机即将到来的气象科学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吴涛,因公开泄露城邦机密,已被正义军团以寻衅滋事罪逮捕。据城邦律法部专家解释,吴涛或将面临多项‘发布不实消息’‘扰乱公共秩序’‘泄露一级机密’等多项指控……”
哦豁,现在彻底落下实锤了。唉,没点新意,什么年代了,居然还会闹出世界末日这种谣言?还有那些科学家也是的,无论多权威,总会有那么几个走火入魔。嗯,不过……“世界末日。”我嘴里小声念着。
——这时,“叮咚”门铃响。
打开门,是黄色衣服的人。
我跟他说:“404?404是对面那间,你摁错了。”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没事。”
“你好,你的外卖——噢,刚才敲错门了……”对门一开,我不经意瞄了一眼。404房里那人,有一台双屏幕的电脑,其中一屏全是看不懂的字符,一旁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头的设备、手办,好像很豪华的样子。
厉害啊,应该是个大佬吧。
关上门后,脑子一机灵——对了,正好,这里有个开放式的小厨房,干脆我学做饭吧,就不用老点外卖或者出去吃了。
洗衣机我都学会了,做饭肯定也能学会。
第五章-停课
5月22日。
“颜佳健,走了——”楼下不知道谁在喊别人上学,吵得熟悉。
两点一线的高中生活,就这么过了快一个月。周旭真的没再找我了。
想想,他是最早把我当朋友的,我那样对他发火,好像是有点伤人了……可和好吧,脸皮又没那么厚。不过,也无所谓吧,他看起来跟班里的关系还不错啊,肯定不缺朋友;而且最近他总是踩着点来上学,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说不定啊,到头来,只有自己是在原地踏步,在意着这些别人看起来有的没的小事。
哈哈,可怜小丑。
中午出门上学,我背上吉他。
学校五月底办校庆,下午有一节活动课,是老王专门让我们排练节目用。我得好好练,到时候好好演,让张琪知道,吉他可不是只能用来扫弦的。
这次出门后,实在不忍好奇,特意经过“老周家的水果店”,看了看。奇怪,往常都是周旭他爸妈一起看店的,今天怎么就他爸一个人。
没多想,我走出大街——
汽车轰响的引擎声和单车刹车时刺耳的摩擦声,通通淹没在来往的人海里。现在,街上甚至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皆归功于先前那个叫吴涛的人,他发的那条专家范十足的末日谣言,后劲实在太猛了。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商家们赶着蹭起热度,跟风打上什么末日余欢、末世折扣、末路套餐、绝迹美味……各种雷同的标签——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店面广告和线下传单,夹着扑鼻而来的花粉味和烤肉香气,席卷路面;整片大地像是被超级福利大彩蛋坠顾,又或是百亿红包雨来这轮流轰炸过一样——真的很难让人不来逛逛,或者买买买和吃吃吃啊!
路过银行的时候,还看见那里新挂上了一幅十米长宽的“新推出末世理财组合”的海报——我去,就连学校门口商铺的潘多拉盲盒,也包装成什么末日大礼盒了!
疯了吧这些人!多蠢啊……
我从学校对面的肯达鸭,打包了一份末日缤纷鸡腿堡回教室坐下。真香。
教室内窗帘挡住炙光,头顶风扇嗡嗡转,值日生上一秒还好好的擦着黑板,下一秒见一群人追逐打闹,就跟了过去。现在离下午上课铃响还有20分钟,我也不着急吃,先是托起下巴,呆呆望着坐在第四组的张琪。
她正倚在桌上,挂着白线的耳机,看向窗外的操场。
她在想什么呢……
这时,一阵和煦的风从窗外飘进,“摇曳的窗帘和被奇妙气流撩动的长发。”要是时间不停,我的心脏就得停了……
——她突然转身——我即刻心跳加速——低头开拆汉堡盒。
奇妙气流还在么。
我斗胆再斜望过去,见张琪取下耳机,撩开刘海,吹起了小电扇,一边跟刚来的同桌说话。她们笑得很开心。
后知后觉,我的嘴角也上扬着。
“嘭锵——”老杨他们不知道在玩什么,追来追求,还没追腻;撸完门,又把另一个人按在地上,拖到我的座位旁边上演强人锁男。
还把我可乐给晃倒了。
印象里,老杨跟周旭话最多了;所以我只是铺了几张纸巾在地上,抬头拍了拍他,“周旭呢?他最近怎么老是踩着点来上课?”
“是,他没办法,他妈住院了。”
“怎么了?”
老杨耸耸肩:“没说。”
住院……生老病死,太遗憾了。想着想着,不经意盯了会教室顶上的标语,“世界充满美好,等着你去发现”——更恶心了!
这时,班主任老王匆匆走进教室。
所有人敛起笑容,迅速归位。
“下午接到教育局通知,说受到自然灾害影响,学校暂定停课一星期。”老王说完,拿起放在讲台上的保温杯,一头擦汗。
“——什么?”我放下吃剩一半的肯达鸭,“老师,那下午的校庆排练呢?”
“取消了。”
“那,下周的校庆表演呢……?”
老王掀起杯盖,慢悠感慨:“百年一遇啊,推了。”
“推了?”我发出懊恼的声音,顿时,班里讨论的声音也跟着逐大——
“自然灾害,什么鬼?”
“芜湖,放假!开黑,走起!”
“最近没听说有台风啊?”
“不会吧,什么末日真的要来啦?”
“听说有好几个同校的,前几天晚自习回家路上被人抢了,你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砰砰砰!”讲台的几声桌响,让班里瞬时安静。
老王转头看了眼教室挂钟,单手掐蹭两下手上拍桌留下的粉笔灰,捧起杯。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他喝完茶后,赶紧发言几句。但就在这个时候,老王却隔杯往我这扫了一眼——呛到了?糟了,他正指着我,“纪委呢,五分啊,五分——”
“——老师,他这学期的操行分一直负,再扣就翻不了身了啊。”郭俊文怪气地接了一句,全班瞬时哄堂大笑。
我聚着班上所有的目光,快把我看冒烟了……心想,张琪肯定也看过来了!——日,我连忙把汉堡纸盒和包装袋通通收进抽屉,不敢抬头。这样子,肯定像极了只急藏赃物的老鼠。哇,凭什么啊?郭俊文是个什么垃圾——有害垃圾吧!
老王喝了一口茶,“行了,”他放下茶杯:“停课确实也比较突然,下午的课呢就都改成自习了。至于这个作业,各科老师也都没来得及布置。有后续,应该会在班群里说,届时周知一下,好吧。”
“报道。”
周旭来了。
“进。”
老王挥了挥手,还没说完,拿起讲台上那份写满了字的值日表,翻阅:“来得正好。还有以往周五才搞的大清洁啊,也调到了今天,劳动委员记得放学组织一下。先来我办公室拿一份新的值日表。”
周旭有气无力地回了一个“好”。
“那就,没什么事,开始自习吧……”
——张志强突然站了起来,“老师,听说末日要来了,是真的吗?”
这道耿直的发问,让班里静得出奇。
老王也顺着,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之后,他把值日表卷成筒状,敲了下左手心,走去讲台中央。“怎么说呢。从人类历史长河来看,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诞生一个新鲜的末日预言呐。哪一回末日不是‘证据确凿’啊?你们是玛雅预言还没听腻吗?嘘,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有这功夫好好看书。”
“哎呀,你别拦他了,快让他走,我中午没睡,困死了……”听见周旭在那隔着一组人,对着张志强,小声说。
张志强听后,歪着点头,同时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我转去,望了望周旭。犹豫……
散会前,老王还不忘用危言耸听的语气,补充道:“哦对了。停课期间,还是尽可能地待家里哈,要是放假期间人在校外出了什么事,学校这边不担责的,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老王一走,我转看周旭,他睡着了。
嗯,老师不在的自习课是得珍惜,我吃完也倒头睡去。
从桌上趴着醒来,黏糊的汗。望了眼教室挂钟,离放学还有15分钟。转看周旭座位——人没了?哦,他应该去办公室拿值日表了……我仰头又看了一遍挂钟。接着,装作要上厕所的样子离开座位,出教室,往楼梯间走去。
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光束中飘满了耀眼的尘埃。几分钟后,厚重的脚步声,我俯头看去。见周旭从下面的楼梯走上来,翻弄着几张白色表格,他或许是余光看到地上的斜影,随即抬头一望。
——我对他笑脸相迎。
周旭停下,神色诧异,走两步后,见我手上甩动着脆脆鲨,眼神开始转露轻蔑,“干嘛,不是说‘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吗。那你现在来找我干嘛?”
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是那天我对他的最后一句。他难道一直耿耿于怀?
我站了起来,“我去。旭哥,记仇小王子啊。”
“到底怎么了……”
“有事相求。”
“说吧。”
我走过去,圈住了他的脖子,“我这周想去扫体育馆。”
心想,把“和好”掺杂在“求他办事”上面,就没那么脸皮厚了吧,事成的话还能跟张琪待在一块,一箭双雕啊!
“啊这……终于想通了吗,”他接过脆脆鲨,应该是答应了的意思,“不孤狼了?要跟老杨他们打球去?”
我抿了抿嘴:“是可以这样理解吧。”说完,又敲了敲他的头,提示他这是和好的象征。
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唔……”他低头翻起了新的值日表里的第一页,说:“啧,可是体育馆……体育馆,我正要安排张琪和郭俊文他们两组去扫来着。”
我松手,退后半步:“啊,张琪怎么能跟郭俊文一起扫,你故意的?”
周旭面露疑惑,“嗯?他俩虽然不同组,但是按照每周交叉合并两个组的人去扫体育馆的规矩来,就是这样啊……这周刚好他们撞一起了。”话音刚落,他凑过来,笑着说:“——喔,懂了!你想跟张琪一起弄啊,哎呀,是我脑子没转过来,我还真以为你想摸鱼,跟老杨他们打球呢。对了,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没轮值表的话,我可记不住啊。”
我不愿直视,全然一副被他看破了一样的样子。
“牛啊,不过舔狗可没有未来我跟你说。”他还在嘲讽。我装作凶狠——“滚滚滚,废话少说!”说完,斜向别处,搓了搓鼻子,有些难为情地问:“那……和好了吗?”
“你不是‘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吗。”
“你别学我说话。过去一个月了都。”
“——喔,我脑子又转慢了。原来你是为了求我办事,才找我和好的啊。”
“怎么样,绝情吧。”
“男人都这样。”
“怎么说得,你好像不是男的一样。
“我意思是我也这样啊。——行吧,那你来跟他们一起扫吧。”
“一起?”
“一起,怎么了。”
“不要一起,你把郭俊文调走吧。”
周旭突然掉脸:“啊?卧槽——超级加倍啊?宁哥…安排你这周扫体育馆还说得过去;单独调走郭俊文换你上,这工程量你算算……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啊。而且搞不好,他也让我扎他轮胎怎么办?”
听他这么调侃郭俊文,我哈哈大笑。
——“你们在这干嘛呢?周旭,你还不快去发布通知,都快放学了!”
老王突然出现,吓我们一跳!
“好,现在就去!”周旭立马跳上了楼梯。我也跟上,把老王甩在后头。
楼梯下仍不断传来呵斥声:“聊天不能干完正事再聊吗?放假那么多天,回去天天聊不爽吗……”
我紧皱着眉头,看向周旭,压低声音,“脆脆鲨,放假回来,一箱!”
周旭拍了拍我,一副得意的奸笑:“再加两罐王老吉。”
这不趁火打劫?我即刻猛拍回去,还用胳膊肘撞他一下:“成交!”——周旭差点没站稳,蹬了一脚地板,造成了成吨的伤害。
“——哇,你们到底在干嘛!”老王从下面又传来一声。
“没什么——!”我和周旭异口同声地说。
走出楼梯后,周旭往教室方向快步走去,我则小跑至另一处的清洁工具房。
随后,我一人拎着两套扫把、垃圾铲和垃圾桶,提前站在教室门口等着张琪出来。张琪走出教室,见我提前就拿好了清洁工具,说:“这么快?”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没想到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么快……”
第六章-他们说我()了
我们一块前往体育馆,天然地和她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她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一路上都没说话,有些尴尬。我斜看过去……
她齐垂微卷的薄刘海,连同落在白净校服衣领上的长发梢,被掠过走廊的微风精心吹散;脸上偶尔露出,从小小的屏幕里见到了奇闻趣事的喜乐神情——总有一瞬,酒窝,皓齿,长睫毛是同时出现的——
啊,哪有人低头玩手机,都能玩得这么好看的……
林荫小道直走。几分钟后,来到了体育馆。
这里,同时也是我们城镇里最大的体育馆。即便平时不对外开放,但只要一到放学时间,就会被各年级的学生占满。印象里这些赶着来占场的人,可比一到饭点就飞奔饭堂打饭的寄宿生还要快。不过发现今天来馆的人,居然只有平时的三分一不到,真是少见。幸好旁边还有老杨他们几个人在打球,分散了些注意力,缓解了我和张琪间的尴尬。
我随便找了个块地,放下东西。
分了张琪一具扫把。她看了看我,接过,一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
第一次的肢体接触,没有任何根据,但居然让我联想到了日式拉面里的溏心蛋——瞬时,我心中癫狂的小鹿立刻就飞撞起来。我想强装镇定,当作无事发生——
啊,可这鹿都快把我心门给撞流血了……!不行,都尬一路了,得破个冰吧。
之后,我憋出一句:“哎呀,看了一眼还算干净哈,只是地面有点尘。”
张琪延迟了好一会,“啊,是啊……”
我意识到刚那句好像不太行,赶紧补充一句现在最流行的话题:“你说,我们体育馆这么大,要是世界末日真来了,这会不会被当做避难所呢。”
她哈哈两声,“看不出来,你想象力还挺丰富啊。”
这情形——妈的,我真想原地汽化!不对……人是固体还是液体?我应该是升华?不对……混合物应该……啊,反正就是想消失就对了!
好在没过两分钟,张琪拖着扫帚,侧过来主动搭理我:“最近我在做表……上面好像有你的名字?”
她还不知道,我是专程弹给她听才报的节目吧。我略带苦笑:“是啊,我初中学过吉他,之后又弃了,这次捡回来,是想这次校庆能好好玩呢。”
“喔……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站直,“你说。”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你为什么要扎郭俊文的轮胎啊?”
“——啊!?”
“他那天推着车,过来跟我说了,看上去挺郁闷的。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没干,真不是我。——我可以发誓。”
“你发誓?”
“我发誓。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干的……我不得好死!”
“呀,你别。那…那他为什么那天这么跟我说啊,还说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他放屁——!你可以问周旭,周旭可以证明。这事我就干过一次!而且只放了他的气,哪有扎他的胎啊。”
“哦,你放他气了啊。”
“嗯……”
“——没事,那我懂了,那肯定他自己放学的时候,扎自己的轮胎,还把座包收了,然后借机冤枉说是你干的。”
“很有可能啊!——你居然相信我?”
“我信啊,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太感动了,又问:“你一直都是这么看他的?”
张琪凑了过来,“我跟你说,你别说出去。”
“嗯,你说。”
“他虐猫。”
“虐猫!——那你还怎么还敢跟他走一块?”
“我……我就做做样子。”
“原来是这样……像他这种人多少心理有些不正常。你小心点,你得多做样子,保护好自己。”
“是,对啊……所以你就原谅他吧。”
“嗯,我不会放在心上啦,这点小事。”
“那就好。”
——“噌、噌噌、噌、噌噌噌……”背后反复传来跳跃后又落地,球鞋与地板间的摩擦声。一看,原来是有人的篮球卡框里了。
我转看回张琪,说:“我去帮他们。”
“去吧。”
我拿起扫把去帮忙,三两下就把球打了下来,几个人对我表示感谢。心想,这个画面,张琪也看到了吧,助人为乐,多帅啊。于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在打电话……
我立马感到有些低落,拖着扫把走回原处,隐约只听到了几句:“现在……那么急干嘛……好吧,知道了……”
心想,是谁在催他?男的女的?朋友?学校里还要特意打电话么,难道是——来自校外的不明男子!莫名还联想到了柯南里的黑衣人,他来接张琪放学,情景十分可疑。
随后张琪挂掉电话,对我说:“刘一宁,我要回去了,我爸喊我现在就上车。”
原来是他爸啊,又是那台车牌号88888的车吗……
我只好回道:“噢!那你就先回去吧。”
“好……抱歉啊,要留你一个人扫了。”她露出尴尬的笑容。
我连连点头:“嗯!没事,这有什么啊……”
刚听到她要提前走的时候,确实好像还没什么,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顿时感到心灰意冷……此时,见张琪突然回过头来——
我又立马扬起抑制不住的笑容。
“对了,帮我跟周旭说一下,叫他别记我啊。”
“好…”我话音未落,她又匆匆离去。
清洁组的其他成员,在路上划了一波水,终于来了,“刘一宁,就你一个啊?”“你来这么早啊。”“没垃圾啊,要不打会球,回去算了。”“走。”
我不作声……走到垃圾桶前,用力倒了一铲子神伤的尘,心里怒骂:“周旭,傻逼。”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是自己拜托人家来扫体育馆的,不能怪他。又转骂至“——郭俊文,傻逼……”——球场正好传来一声“好球!”
我回头看了一眼,撂下扫把,怒,“——你们这些打球的,都是傻逼!!”
“你骂谁呢?”
“杨哥杨哥,算了算了,没看人家呢嘛,失恋了失恋了……”
“他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说失恋了……?”
放学到家后,我先上了公寓楼顶。
“唉……”抱着吉他,坐在储水池的水泥地板上,眺望远处的夕阳和晚霞,对着天空叹了一口气。
公寓楼顶有9层高,穿过空调机和排气扇,爬上储水池得有9层半。这里除了我这种闲人,平日根本不会有人上来。算是一个清静散心的好地方。
从这一眼望去,视野还算开阔,看得见楼下两边小巷过道,城镇的大马路,立着的几幅大型广告牌,还有一部分学校。
再远点,隔开一条河流和河岸上的草坪和树之外,依稀看见公路高架桥上的迷你小车在路上堵塞。
那条公路尽头,是一座高耸的金色大桥,是连接去栤凯城的通道。
想起,关于那座桥,听我爸说过,貌似还有一段同龄人里少为人知的来历……
桥原名是“金拱桥”,却被更人喊作“财守桥”。
缘由是,我们这小县城,即便跟桥对面那头的栤凯城是同属一个管辖区,却享受不到那边的福利政策。在城市建设上云泥之别。导致那些想通过做生意出人头地的有钱人们,都扎根城区了。所以GPI什么的全靠大城区拉满,我们这不过是陪衬罢了。
以至于老有人说,我们这是“贫民窟”,过了大桥则是“富人区”,甚至民间还流传着类似“邪桥断财路”“大城池吸小城血”这样的谜说。
但依我看啊,这些人就是仇富,说得也太过了点。最起码,要论水土环境,谁富谁贫还不一定呢。再说了,桥过去那边的发光大楼和好看舒服点的格子间,我觉得也就那样吧……
嗯,想想我爸还说过什么呢……
我爸说过的话,可真不少,但那些声音好像逐渐变得陌生了。
我妈呢,我想想我的妈的声音……
哈哈,幸好,我妈骂我的声音,都装在脑子里,那道咄咄逼人的声线还是很熟悉的。
此刻,作为背景的夕阳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细弧,浮插在云端,逐渐下沉。头发正被一股“呼”过耳边,细腻温和的风,轻轻吹起。
真是舒服……
看,今天天气多好,云淡风轻,到底哪来的自然灾害?真是绝了。
我躺下身,心里还在为突如其来的停课和不能上台演出的事抱怨。
直到日薄西山,楼下传来一阵阵烧菜的香味……我起身,背上吉他,顺着天台储水池边的铁梯子爬下。
回到家里,还是闷闷不乐。
灯也不开,放好吉他和书本就上床侧躺。正想拿出手机刷微博——忽然手机震动。是小姨妈又发来了一条短信:“最近外面比较乱,你要小心。没什么事就尽量别出门了,待在家里看书,知道吗?”
我仍不打算回复,还拉了上去,看最近一个月的信息记录:
“一宁,要一起生活啦,请多指教啊!”
“嗯。”(已发送)
“那条裤袋破洞的,你放客厅,我看看今晚能不能补好。”
“放了。”(已发送)
“晚上想吃白切鸡吗,我打包回来。明天早餐想吃什么,顺便买好了。”
“随便。”(已发送)
“你回来吧,我不在你家住了,回来,一宁。”
“好。你走吧,我就回来。”(已发送)
“清明节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爸妈?”
“不去了,人应该往前走,我要习惯没有他们的生活。”(已发送)
“好吧,我替你去,你好好学习,我去完还得回去加班。”
“对了,哥斯拉的水和瓜子记得换哦。”
“清明节我代你,跟你爸妈说了很多话。我跟他们说你长大了,都快成人了,小姨妈相信,你一定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让他们放心。”
“最近还好吗,要是遇到了困难,可以来找我。”
“钱晚点转你。那张管理遗产财务的银行卡,未成年用会有限额。具体每月取多少,我会放进银行。银行会有记录的,社区和司法部的人也会定期检查,所以我不能给你太多,而且你也不需要太多,到时候不够再我问要吧,告诉我用途就行。”
“刚从银行里出来,今天先把一部分钱汇过去3399那张卡里了,后续的等你成年了再打给你。别忘了我有权定期检查你的消费记录,不要乱花哦,其他我也管不着你了。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但答应小姨妈,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上学,好吗?”
“收到了吗,钱这种事,你不说收到,我不放心的。你要是继续失踪,我就要去你家找你咯。”
“收到了。”(已发送)
“嗯。好好吃饭,记得喝牛奶。”
“今天,班主任给我发消息了,家长会要我去吗?”
“你没回我,我就没去。班主任把成绩单发来了,(emoji表情)怎么退步了这么多?我原本不想多说,但是注意了,要是这个排名持续下去,你可上不了医学院。”
“刘一宁你怎么回事,回句话啊!”
又看回第二遍,刚收到的那条:“最近外面比较乱,你要小心。没什么事就尽量别出门了,待在家里看书,知道吗?”
只听见时钟嘀嗒嘀嗒……屋里很安静。
我熄掉手机往枕边一扔,望着这间空房子发呆。
眼光一晃,不自觉地望向对面那栋的某户楼窗,那一家人正坐在一块,吃着晚餐。那顶暖黄的大吊灯,那些热腾的菜,那几张曾经拥有的笑脸……
想什么呢……
别想。
打开电视,“吴院士拒绝认罪后,向上级法院申请复议被驳回。本台记者还发现,其吴院士本人的社交账号相关使用痕迹遭到清空处理。有关部门称,‘此举动系吴涛本人在意识到造谣生事的严重危害后自行删除。’该言论一经发表,立即遭到各界人士的质疑和群嘲,怀疑背后是否有暗箱操作,不得而知。近日,势不可挡的娱乐狂潮及衍生的网络梗文化,更是将事件推向……”
这事都过去一个月了,居然还没完,这热度到底要蹭到什么时候?
不过……
就这样开着吧,热闹。
播着最无聊的新闻,好像也更催眠。